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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边缘扩散开来，如深秋的麦芒充溢着整座茅舍，恍惚间似乎还有柔软的风吹过，温和而仁慈。
　　那小小的法界旋转着，成长着，慢慢地扩大，里面的小小婴儿开始舒展自己的手指，四肢，生出了柔软的发丝，他在那温柔的光中长大，可惜只能长到一个四五岁孩子的模样，他仿佛充满了生气，却无法拥有一个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他通体透明，如深蓝色海水凝聚而成，他的双脚落地，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是个小男孩。
　　萧煦是个男孩。
　　那双清澈的瞳眸因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透出一丝好奇，他轻轻道：“咦？这是哪里？”
　　萧清流身子一震，不由自主地缓缓、缓缓地蹲下身，手轻轻地靠在小男孩的肩膀上手指轻拢，哑声道：“煦儿，你知道我是谁么？”
　　小男孩抬起头直视他，漾着水色的双眸一眨不眨，他的眼睛本就空洞，这般看着叫人不由心惊。
　　半晌，这孩子细长的眉毛愤怒地一动，他大叫了一声，扬起手去猛推萧清流，那力量如此之大，萧清流没有被他推动，他自己却被力量反弹了回去，整个人朝后仰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没有摔倒。
　　“煦儿。。。。。。”
　　萧清流惊慌地想过去扶他，谁知萧煦在他靠近一点的瞬间就惊叫：“你不要过来！”
　　他的反应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萧清流根本不敢靠近他，只敢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
　　萧煦愤怒地望着他，突然发现床边仍旧昏睡的温画，惊喜地扑过去，趴在床边泣道：“娘亲！我是煦儿！”
　　“煦儿。”
　　萧清流想上前，可萧煦立刻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温画床前，仿佛怕萧清流伤害她似的。
　　被自己的孩子拒绝，叫萧清流如何不心痛，但他仍然柔声道：“煦儿，我是爹爹。”
　　小小的人儿一双眼睛里满是透骨的恨意：“你不配！你是爹爹，怎么会让娘亲受那么多伤害，你说过你要保护娘亲，保护我的！”
　　蓝色的泪水在萧煦的小脸上淌过两道清浅的痕迹。
　　那句话听在萧清流耳里如万箭穿心，他心痛难抑却难为自己做出反驳之语。
　　桃源圣境里，那时他和画儿刚成亲，他们也曾一起憧憬过有孩子的将来，画儿说：“清流哥哥，你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是喜欢男孩多一点还是女孩多一点？”
　　他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喜欢。”
　　他将她拥在怀中，柔声承诺：“画儿，我会永远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孩子。”
　　“嗯。”
　　那一刻他们相拥在一起何曾想过将来会是这般境地，那时或许画儿就有孩子了，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可是煦儿听到了，他听到了他父亲的承诺，可是他的父亲却没能践诺。
　　萧清流没有再靠近他，那个孩子已经无法再禁得起更多的刺激了。
　　在萧煦的三步远外的距离蹲下身，萧清流轻轻道：“煦儿，你放心，爹爹不靠近你，好不好？”
　　萧煦不断颤抖的双肩稍稍放松，小手却紧握成拳，那双眼也仍旧戒备地盯着他。
　　萧清流胸中一痛，喉头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道：“煦儿，能不能听爹爹说几句话？”
　　萧煦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说不。
　　萧清流深吸一口气，轻轻道：
　　“煦儿，我知道你恨我，我不该让你和娘亲陷入那样的境地，爹爹知道错了，现在娘亲受了重伤，爹爹能救她，就当是你让爹爹将功补过可好？”
　　萧煦摇着头，带着无限心酸与怨气，泪水汩汩而下：“你救不了她！不用你救她，我自己可以保护她！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被关在那个黑得不得了的地方是怎么过来的吗？那时候娘亲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只有我！你不在，所以我来保护她，只有我能保护她！”
　　旁边陡然传来个冷漠至极的声音，如带着九尺寒霜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划来：“你保护她，可是她现在沉睡不醒，这就是你的保护么？你要是想你娘醒过来，最好给我让开！”
　　说话的是冷星飒，他本就是个个性冷漠的少年，说话直来直去，这句话对萧煦而言无异于有些恶毒。
　　萧煦猛地转过脸看着那个陌生的少年，泪水落得更急更快，满脸的委屈满眼的可怜满腹的伤心。
　　凛少他们知道萧煦经历过什么，本就心疼他，现在冷星飒居然说这样严重的话去刺他，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沐风冲过去一把揪住冷星飒的衣襟，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打地他踉跄后退了好几步，沐风煞气冲冲地怒喝：“对一个孩子这种话你怎么说的出口！你知道煦儿经历过什么吗？”
　　冷星飒没有躲，只是硬生生地受了他这一拳，他擦了擦唇角露出的血迹，冷笑了声没有说话。
　　沐风气不过又要上去打他，卓青凛少二人赶紧将他拉开，卓青喝道：“老六，安静点，别忘了，你现在谁的地盘上！”
　　沐风攥紧拳头，恶狠狠道：“管他娘的在什么地盘，敢这么对小煦，我见他一次揍一次！”
　　萧清流对旁边的骚动充耳不闻，只小心翼翼地守在萧煦身边，冷星飒这句话刺痛了萧煦，更深地刺在了他心里，煦儿何其无辜，他才是那个罪无可恕之人。
　　萧煦听了冷星飒的话，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他眨了眨眼，泪水落下更多，空洞的眸子里露出些懵懂的不安，他转过身趴在温画床边，想伸手去摸她的手，可他本身虚幻，根本碰不到。
　　他爬到床边，蜷缩着靠在温画的身边，用自己的脸颊虚虚靠在温画的脸颊边低低道：“娘亲，我没有保护你，我没有保护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似乎有什么温暖的力量拢着他，安抚着他，萧煦抽泣了一声，转过身看到那个他刚才无比推拒的男人带着无比温柔的神情坐在床边，用他的双臂拥抱着他和娘亲，仿若那双手臂是世间最强大的保护伞，保护他们永不受风霜刀剑的侵袭。
　　卓青看着那一幕眼眶一酸，示意凛少、沐风，三人悄然走到了茅舍外。
　　冷星飒看着床边的一家三口，眸光微微的一黯，走了出去。
　　第一次抱住自己的孩子却是在这般的情况，萧清流已不知心还能有多痛，他的煦儿，他和画儿的孩子，他萧清流无比珍视的孩子，却沦落到这般地步。
　　可是一切无法挽回。
　　怀中的孩子正陷入自责的深渊，那本不该是他能承受的，他道：“煦儿，不要责怪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那孩子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越发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光球，他凑在温画的脖颈边，闷声着痛苦哽咽：“可是，可是。。。。。。我没有。。。。。。保护好，我让娘亲。。。。。。”
　　他抽噎地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都是泪痕，听得人愈发心疼，萧清流忍住心伤，柔声道：“煦儿，你知道你娘有多爱你么？”
　　小男孩大哭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呜呜呜。。。。。。”
　　“当她发现你身处婴灵鬼煞时，她会奋不顾身去救你，煦儿，她不放心你，不忍心你如此痛苦，所以娘亲没办法醒过来。”
　　“那，那我要怎么办，怎样叫娘亲醒过来？”
　　“如果娘亲知道你现在不痛了，快乐了，她就会醒来。”
　　萧煦擦着泪急急道：“我不痛了，我不痛了，你叫娘亲醒来。”
　　萧清流双肩剧烈地抖动，喉头一哽，手死死扣紧温画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掌心里，泪滑出眼眶，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该怎么面对！
　　他该如何面对！
　　他要亲口对他如此珍视的孩子说出那句话，他如何说得出口，上苍为何对他如此残忍。。。。。。
　　可是他必须做出抉择！
　　他抓紧温画的手，仿佛能从她手心中取得支撑下去的力量，深吸一口气，直到声音可以不再发颤，他才哑声开口：“煦儿，安息吧，你只有安息了，娘亲才会彻底醒过来。”
　　“安息？”
　　萧煦茫然地看着他，又问：“可是我要去安息了，就不能保护娘亲了。”
　　“我会保护她，煦儿，请再相信爹爹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会保护好娘亲，再也不会让她受伤！”
　　萧煦歪着小脑袋盯着萧清流看了许久，仿佛点了点头，终于轻声开口：“那我可以走了吗？”
　　萧清流忍不住将他揽进怀中，在他耳畔轻声道：“走吧，可以走了。”
　　怀中的小男孩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眸子中渗出一丝丝星光般的笑意：“煦儿可以走了。”
　　他眷恋地最后看了眼温画，从萧清流怀中离开，声音恍若从缥缈的远方传来：“娘亲，煦儿回家了，不能陪你了，你不要怪我。”
　　小人儿蹒跚着步伐懵懵懂懂地走了出去，身后是一串晶莹的蓝色流光。
　　萧清流踉跄着跟在他身后为他送行，冷星飒从旁处走来看着那逐渐消失的小人轻声道：“你的家在哪里？”
　　萧煦天真道：“我的家在桃源圣境。”
　　冷星飒露出几许笑意，寒月刀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弧度慢慢展开，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天门。
　　那冷星飒为萧煦开的一个小小的幻境。
　　萧煦望着那道绚丽的虹门，满目的欣喜与惊奇，他小跑着踏进那个世界，转身朝萧清流摇手微笑。
　　风中传来那孩子稚嫩的声音：“爹爹，煦儿先回家了。”
　　萧清流浑身一震，心里的痛被那句话安慰到了，这是煦儿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喊他爹爹。。。。。。
　　再见，煦儿，在家等爹和娘，我们很快会回去的。
　　


　　第106章　蜃楼卷二

作者有话要说：　　数字宝，高考加油！英语听力满分，阅读理解满分，作文满分，选择题满分，填空题满分，嗯，啥啥都满分！
　　温画将婴灵鬼煞的痛楚全部转移至母体；　是以煦儿才能安息而去。
　　那痛楚造成了她灵魂上的伤痕。
　　失去萧煦对萧清流而言是永生难以忘怀的伤痛。
　　萧清流坐在温画的床畔，用手指轻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低声道：“画儿；　那几天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煦儿。。。。。。我们的煦儿就这样走了。。。。。。”
　　他埋首在她颈侧喃喃着，泪无声无息地滴入她的发间。
　　这一刻萧清流明白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温画。
　　他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冥殿说缺什么补什么；　对于你而言，补给你魂魄上的缺失最好的养分就是鬼月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天诛的声音从角落里的斩云剑身上窜出；　她仍旧幻化作温画的模样；　眉目上蕴着怒气，倒叫萧清流有一瞬间的恍惚。
　　天诛义愤填膺，她和紫月进海市蜃楼可不是来送死的。
　　萧清流幽幽笑道：“你放心，鬼月姝不会死，不会消失，我只是需要借助你们几个力量；　修补画儿魂魄上的伤痕。”
　　紫月也现了身将天诛拉到身后；　道：“我们的确不会死；　也不会消失，但力量会被削弱；　得不偿失的事我们不会做。”
　　“我不会让你们得不偿失的；　你们和画儿的交易我来帮你们实现如何？”
　　紫月目光一紧；　冷冷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们明知我是麒麟却还要冒险跟进海市蜃楼，一是因为上微，二是因为跟着画儿有利可图，鬼月姝永远是趋利避害的；　我说的对么？”
　　见他们沉默不语，萧清流继续道：“能让下阕鬼月姝冒险跟进的无非就是上阕鬼月姝，他日一旦上阕苏醒，按照他睚眦必报的个性，定然会找你们清算，画儿就是你们的护身符。紫月，一万年前，你千方百计将重伤的画儿送到我桃源圣境，为的就是这个目的，对么？”
　　紫月与天诛对视一眼，萧清流所料一点不差，他们需要自保，他们可以肯定上阕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毁灭，这些年他们多多少少也看出了温画在上阕心目中的地位，如果到时候温画替他们说上几句话，他们还是有被饶恕的可能的。
　　紫月道：“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保存力量是为自保，帮了温画，我们的力量势必削弱，到时若再碰上上阕的雷霆手段，我们必难逃灭亡，萧清流，要我们救温画可以，前提是你必须设法保全我们。”
　　他话音刚落，天诛就道：“他的话不可信，到时候他出尔反尔，我们岂不是死路一条？”
　　天诛想得很简单，萧清流是麒麟，麒麟是他们鬼月姝的宿敌，但如今看来这句话是对下阕鬼月姝而言的，因为麒麟和上阕之间的关系似友非敌，麒麟容不得他们背叛上阕。
　　紫月道：“他不值得信，但我对温画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天诛还想说什么，紫月看了她一眼，她终究还是做出了让步。
　　萧清流仿若知道他们的顾虑，冷笑道：“你们放心，我和上阕的交情已经断的干干净净，如果有朝一日，我要和他对峙，我绝不会手软。”
　　这句话叫紫月他们震惊非常，天诛脱口道：“你，你和上阕不是好友么？”
　　他轻轻笑了下，淡淡道了一句：“从今天开始不是了。”
　　他的目光中含着一丝可怕的狠厉，末了，他看向一直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天绝。
　　天绝和华飞尘如今已经不分你我了，现在的天绝就是华飞尘，华飞尘就是天绝。
　　如今的天绝和华飞尘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比起曾经的华飞尘更多了丝木然的淡漠与死寂，仿佛他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已经随着华飞尘的死去永远消失了。
　　“天绝，这件事，你可还有意见？”
　　这句话是个试探，天绝抬起头看了眼床边依旧沉睡的温画，简短道：“只要是为了她，我可以做任何事。”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顾一切的缠绵缱绻，可是天绝说起来却如削铁断冰，冷硬地没有一丝温度。
　　萧清流领悟过来，天绝已经彻底臣服了温画。
　　天诛和紫月从某种程度上效忠臣服的仍是上阕鬼月姝，但天绝臣服的却是温画。
　　就算此刻让他为了温画粉身碎骨，他也会毫不犹豫。
　　达成了共识之后，萧清流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吧。”
　　萧清流施展麒麟之力筑下重重仙障法界，用仙力触碰温画沉寂的魂魄。
　　她的魂魄安静而残破，上面斑驳的伤痕像被人狠狠撕碎再用拙劣的针脚缝合过一般。
　　天诛，紫月一蓝一紫两道神光将自己的鬼月姝之力团团输送过去，如一只回春妙手，一点点修补着那些残缺。
　　可是天绝却束手无策，他有力量可是根本送不到温画的魂魄身边去。
　　萧清流想天诛紫月或许是双双合作的缘故，比较顺利一些，想到此，便将苍冥召唤而出。
　　天绝道：“苍冥怎么会在你这里？”
　　萧清流淡淡道：“霍云姬把它送给我了。”
　　天绝没有多问，苍冥鬼月姝是个沉默的性子，见到曾经的同僚连话都不说，只是安分地听从萧清流的安排。
　　但苍冥和天绝合作也无法将鬼月姝之力送过去，两者的神力甚至如泥沙连融合都做不到。
　　温画魂魄的残缺实在太严重，至少需要四个鬼月姝才能彻底修复，如果仅靠天诛和紫月，只怕不够，而且如果耗损过多，天诛和紫月绝不会过多逗留。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
　　萧清流正想将自己的麒麟之力加进去，却听身后冷星飒的声音道：“麒麟可以救一切苍生但救不了她，能救她的只有鬼月姝。”
　　冷星飒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法界中静静躺着的女子身上，片刻，才道：“天诛和紫月会这么顺利因为他们是同脉鬼月姝。”
　　萧清流目光微微闪动，微微侧身，在旁边给冷星飒留一个位子，冷星飒走到他身侧，继续道：“鬼月姝承的是洪荒之中的戾气，戾气之中或奸或邪，多少有些分别，所以下阕在支离的时候才会分出不同的几个脉系来，同脉鬼月姝之间的力量相似相近，他们若合作便可有事半功倍之效。”
　　听到此，萧清流自然明白，《天机策》上写得很清楚，下阕鬼月姝中，天诛、紫月一脉，天绝、七杀一脉，苍冥、苍痕一脉。
　　萧清流叹道：“如今在我手中的同脉鬼月姝仅有天诛紫月一脉，苍痕根本没进海市蜃楼，那么苍冥也就没有多少价值了，只剩下一个天绝，可惜，与他同脉的七杀却至今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不，你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星飒突然笑了起来，笑出几分难言的苍凉，他转过脸，清瘦的脸上那双眼露出一丝淡淡的疲惫与释然，他哑声道：“萧清流，七杀没有不知所踪，他就在这座蜃楼里。”
　　萧清流大为震惊，蓦地，恍有惊雷划过脑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了出来，他沉声道：“难道，你就是七杀？”
　　“是啊，我就是七杀，七杀鬼月姝。”
　　冷星飒自嘲一笑：“不可思议是么？前不久我知道这件事后，我也和你一样震惊。。。。。。哈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我竟然是七杀鬼月姝，那个人竟然是我，我早该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