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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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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曼殊的疑惑,王浸侃侃而谈:“当然,他为什么要听呢?如果他无所谓你们杀了王浸的功劳,一个碰面地点都不肯妥协,你们还有什么指望让人家送流光?真正无谓去冒险。如果他是想给你们布陷阱,所以不肯换地点,你们就更不用去送死了。只有对方真的感激你们杀了王浸,愿意谢你们,你们才有拿到流光的希望,而这种情况下,对方当然会同意换地点。”
      “……谢谢你哦。”曼殊道。他作为疱郡王座下第一谋士,果然不是没道理的。尽管听王浸本人一口一个“你们杀王浸的功劳”,感觉很别扭就是了。
      “不客气。”王浸道,“我也是技痒。”
      向来他给疱郡王提的建议,疱郡王可以直接采纳。但是疱郡王本来就足智多谋、手下也多谋士,王浸一般不太多话,免得说不好被驳回了,伤感情。
      这次曼殊实在太棒槌了,王浸忍不住不说。这次事件本身也不难,他觉得曼殊只要肯乖乖听他的建议就好了。
      曼殊似乎也确实从谏如流。
      王浸想,这样一来,他“死后”的生命果然也很有用哪!搞不好还可以把曼殊当作傀儡来操纵,说不定有机会反客为主什么的……嗯嗯,别怪他想太美。想想也不妨嘛!
      然后长老们就来请教曼殊的最后决定了。
      曼殊命令大家先按兵不动,别马上赶去赴约。
      王浸暗暗点头:嗯嗯!就是这样!
      曼殊又要求张陵再送个信去给那废人朋友:“你送给他信。也有什么讲究吗?”
      “有!”张陵道,“上次落的雨珠,我这次照样画张流水图。以水咒送过去。我画的图,没有别人能仿的。他看了自然知道是我的。”言下非常自得。
      “确实没有别人能仿。”曼殊也同意。
      “嗯嗯!”王浸仍然暗暗点头。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按计划走。
      接下去曼殊就要告诉张陵写什么了。
      “抱歉,不能贸然如约前来。”曼殊先说头一句。
      王浸默默帮她往下念:“那里对我们不方便,我们另约见面地点……”
      “那里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曼殊接下去道。
      王浸舒心的听下去,曼殊道:“因为我们这次有求于你,是要解采晨家给我们长老下的朔望散。”
      ……呃?怎么又说出大实话来了?王浸吃惊。他不介意曼殊跟人家透露那么多真话!直接甩硬脸子不就完了嘛?何必跟人家说那么多呢?
      曼殊徐徐谈下去。把身份完全表露,连杀王浸是为了讨好废人换解药,也都说出来了。最后道,流城是不愿意进,但想在原霞郡所在地另约个碰面地点,希望废人同意。如果非要定流城。那就只有另派人去赴约拿药了。
      ——哎。全是大实话!王浸郁闷得不行。唯一的安慰只有曼殊里面总算还留了一分,就是要把地点约在原霞郡的原因,说成是因为霞郡分崩离析之后,比较乱,反而让人觉得安全,万一有危险逃起来也方便。听起来很合理。她并没有说靠近虚宜,有个照应。
      “不是完全傻。”王浸勉强安慰自己。
      否则,败在一个傻子手里、被傻子吃了。让他心里怎么过得去!
      曼殊这种处置呢,能说的老实话全说出来。坦诚相待,那废人朋友若是喜欢这一口的,估计很买这笔帐。
      不但王浸这样想,其他长老们也是这样想的。他们帮曼殊等人准备行装,要前往疱郡去了。
      可是烟结鸟这次飞回来很快,带信道:最近的话,只能在流城。如果要另约,要以后了。
      算算时间,张陵的水信应该还没有过去。
      是那废人朋友发出第一封鸟信之后,又怕对方另有主张,于是追发一封信,确认那地点不能更改。
      张陵也没主意了,只好道,以前也是尽着废人朋友的行程来的。那废人朋友,看来是有些为难。这次一定要按他的地点来,也未必是坏意。
      长老们议论不定,只看曼殊的决定。
      曼殊道:按水信里说话,就派别人去!
      连张陵也不让去。
      若那废人朋友真有心报恩,派个信使,也可以把解药领回来。若那废人朋友是设陷阱的,派个信使不至于损伤什么。
      曼殊可是真不愿意把张陵派出去,原因不说也明白。
      张陵这么聪明的人,却还要来问:“为什么?”
      “怕你失陷啊。”曼殊吃惊道。这还用问?
      张陵道:“我不怕失陷。反正我失陷了,也对你们悉家没损伤,你怕什么?”
      “我怕,”曼殊气得笑起来,“我怕你告发我是附体的!”
      张陵道:“不会。你威胁我要把大小姐真身毁坏,我就宁死也不会告发你了。”
      “好好。我威胁你。”曼殊拿他没办法。真是没见过这种对他好心他不领、非要自己冒险的人也是没办法:“我威胁你了。你听话了?那就一起走吧。”
      说是一起,实质上曼殊与张陵分开进入流城。张陵去跟废人朋友接头,曼殊则背着一背囊的妖魔,以备万一。
      却说那张陵入流城后,等着与朋友会面,一时无话。曼殊有那么点闲时间,在城里逛逛,看看风景。
      一看两看,街上忽的起了异变:大批群众像脱缰的野马一样跑了起来!
      难道是有什么怪物袭城了?
      曼殊跟着跑。
      可是群众们跑的姿态并不惊慌,倒是很欢脱那么大概是拣钱?
      话说曼殊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种阵势似的……
      “煜琉。”她听到耳边人叫,“煜琉心光。”
      不止叫唤,他们在赞美、在感叹、在唏嘘,互相推挤着,如水在奔流,自己都止不住势子了。
      曼殊曾经见过这样的人流。
      在水灵州,人唤着寂瞳心光,死又何妨。
      寂瞳如水在烧,煜琉则如火焰凝静成了珊瑚枝。
      这样极端矛盾的两个人。
      这样如果没有当场见过,你根本想不出是如何存在的两个人。
      曼殊怎么能不去见见!
      她顺着人流而去,好险没有被踩掉了鞋子、挤掉了衣带。
      但她没有看到煜琉。
      她先看到的是一位贵公子。
      晨家本地有很重要的一支,被称为流晨家。这位贵公子正是流晨家很重要的后裔,大概等于悉家的悉琦和悉春尧的合体。也就是说,他排行很靠前,像悉琦;又是男丁,像春尧;也算有点天份,像悉琦;但又有点浪荡,像春尧。
      对于很多高门大户来说,像悉琦这样出奇争气的毕竟少,还是流晨凌这样的贵公子比较多。
      流晨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给家里捅一些娄子、也结交一些朋友,最后成熟了、稳重了,也升级了,顺理成章的执掌家业。
      目前来说,家里人只希望他不要捅太多娄子、堕了晨这个姓氏就好。
      也许是他们太看重门风了,对流晨凌也管得太紧了,这位公子简直可以用白璧无瑕、不谙世事来形容。关于他,有些逸事流传,譬如说吧,有一次灵宫祭天,用的是胙肉,用完之后,城主就散福赐给众侍卫了。流晨凌主持这件事,是他第一次,办得倒也像模像样,完了之后他打算像好样儿的正经大人一样给侍卫训个话,就对侍卫们谆谆劝慰道:“圣贤书上云,居家最要紧是一个俭字,养身最难得是一个清字。诸位既然有这一份胙肉得福,回去就不用买太多好菜了,省得吃不完浪费,而且一定要比较清淡些,好养身修性。稍微切一些糟鱼、酱鸭,素菜像雪藕、口蘑这些,下香稻米粥就好了。”
      侍卫听了,哑口无言,只管眨巴眼。
      “怎么?”流晨凌道,“你们难道这样素净点都做不到吗?那怎么能指望在灵道上进取呢?”
      “不是的……”侍卫很为难。
      “什么不是?”流晨凌板着脸。
      “是小的们家里太穷了,买不起公子说的这些贵重食物。”侍卫们道。
      对他们来说,糟鱼酱鸭就已经是大菜了,过年过节才来一点的。至于雪藕口蘑什么的,简直想都不要想。
      这下轮到流晨凌的表情很精彩。
      他不谙民生疾苦,就到了这种地步。
      即使如此,他家里也没放弃保护他。他可以交往的对象仍然受到严格的限制。他可供选择的名字那么少,煜琉是其中之一。
      他太喜欢煜琉了!
      这次煜琉到流城来访,也是他一力促成。
      见到煜琉的轿子,他脸上已经挂上了白痴一样的笑容。
      他亲自迎轿,亲自打起轿帘。
      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跟煜琉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实在见识浅薄、笨嘴拙舌。
      当看见轿子里是空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儿松了口气。
      这样……就不用担心在煜琉面前丢丑了呢!
      可是煜琉到哪里去了呢?
      煜琉的侍童上前来道:诸位不用担心。煜琉心光是嫌这热闹繁华得不堪了,所以另外清静的进城。他自有住处,请各位不必追究。
      那住处,只悄悄告诉了流晨凌,让他好安排种种照顾起居的事宜,其余闲杂人等,就不用知道了。

      第七十一章 前世少年来眼前

      煜琉真的是一点都不乐意抛头露面以慰藉粉丝们的相思。
      越是这样,粉丝们还就越稀罕他。
      他们望着那个他不坐的“太过繁华”的轿子,啧啧赞赞,久久不愿离去。
      曼殊则悄悄的走了。
      内心里,她对这个低调不张扬的心光,比起对那个张牙又舞爪的寂瞳来,更多好感。
      可是寂瞳帮过她,还给了她踏傒卵呢!
      以寂瞳的性格,不会白白帮她吧?后面有什么算计吧?她想是这样想的,寂瞳却始终没有别的动作,让她心里委决不下,只好先防范着、思忖着:他在哪儿给她埋伏着呢?
      这么胡思乱想着,走过流城街头,她忽然觉得不对。
      街上有人。
      为了看煜琉,流城万人空巷,都在流晨凌迎接煜琉那空轿的方向,而曼殊走的这边,几乎鸡犬不闻。这样的地步,有人走动,已经略为奇突,但不至于引起她很大的警觉。
      这些人身手都很好。这才是最让她警觉的地方!
      她装作赶路乏了,靠着路边门板坐下来休息。
      那些人在悄悄打量她!
      正常人对她这么一个路人上下打量干什么?
      曼殊知道必有问题了。
      她继续掩饰行藏。
      那些人终于走过去了,并没有找她的麻烦。曼殊略等了等,他们后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后续部队跟上来。
      就只是这几个人过去而已?
      她心中一动,往另外的方向走走试试。终于蹑到了另外几个人的脚踪!
      看来是一个身份奇高的人微服经过,先有几个高手前导。那几个高手见到曼殊,虽然没有直接的危险。但总安全第一,让后面的贵人换了行走路线,所以曼殊没有见到这位贵人经过。但是贵人的后面还有后卫掩护。曼殊换了方向,蹑住了后卫!
      她卯上这些后卫的时候,后卫也发现了她。
      曼殊忽然觉得脚下一烫。
      跟踪模式就此转为战斗模式!
      曼殊哪敢怠慢。正常人被烫到脚时本该向上跃起,她都不敢上跃,反而向下一沉。反正她有火灵素、可以与热焰相融相安。又有水灵素与土灵素、可以克制火素。她不怕迎难而下!
      上头风声。兵刃落空。
      曼殊一招避过,立即弹起,出招反击。
      对方默不吭声。火光颇闪,向她连头带脚全面袭击,气势惊人,一派高手风范。
      曼殊连忙后退。脑际忽一阵晕眩。
      这些人出的灵招里。混和着毒!
      曼殊忙用水素和风素自净,同时撒出剑花防卫。
      亏得她做了一道防卫!对方是看她中毒,趁机疯虎般攻来!
      曼殊剑花结成壁,把对方兵刃一挡!
      “呛!”对方兵刃寸断!
      曼殊这也是悉家带来的宝剑,果然好用!
      对方也变换办法,不再用利刃硬碰硬,而用风、火的灵术向曼殊席卷攻击。哪怕曼殊在健康身体,也要专心应付。何况她现在中毒,视线都有点模糊。
      曼殊暂退。
      此消彼长下。对方攻势更盛。
      六轮风火攻势后,曼殊仍然屹立未倒,攻击者也表诧异,想这至少是王者的实力,才能撑下来的。他们不由得向主子微微注目,想问问主子有什么意思。
      主子没有任何表示。
      可是曼殊带的黑发舞伎却忽然心潮激荡!
      前世冤孽,又到眼前!
      前世偏宠她至极的顾城王,忽然翻脸将她虐杀,起因就是她情不自禁感叹了一声“美哉少年”。
      如今她又见那少年。
      又见那少年在面前。
      “谁?”王浸悄问,旋即感叹,“啊呀是他!难怪了。”
      为他,死也难怪,生杀予夺都可谅。
      黑发舞伎吹出了蜮毒。
      她本不是蜮。
      就算成了妖,到了黄泉坡,她也不是蜮,本不该有蜮毒。
      但是在黄泉坡生活的日子里,那蜮毒到底浸淫进了她身体里。就好像白沙在涅、与之俱黑那种浸淫法。
      并不能致她的命,她却也不能使用这蜮毒。这蜮毒是跟她的生命浸在一起了。
      这时,她用撕裂生命、挤出骨髓的烈劲,把蜮毒从生命里吹出去。
      并不是因为曼殊的命令。
      曼殊根本不知道她能用蜮毒,怎么会命令她呢?
      她是自动自发的。
      只有自己对自己,才能这么狠,比别人对自己都更狠。
      她要帮曼殊打开眼前的封锁、打开挡在她跟那美哉少年之间的阻隔。
      她心里,曼殊就是她,她就是曼殊了。曼殊能过去,她就能过去。她就能过去接近那少年郎。
      接近了又能怎么样呢?也没怎么样,只是告诉他一声:有一天,我看见过你。
      然后就没什么了。
      死也没什么好说、成妖也没什么好说。前尘后孽,都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那一刻嵌在生命里,像嵌在老蚌里的珍珠。她就算是死了,也要把珍珠壳打开,然后也不过就是这样了。结束了。
      她死了。
      在顾城王手里,她死过一次。传教珠给她新的生命。但是传教珠被曼殊用掉了。这一次,她又拆开自己的生命吹出致命的毒。那末她是真的死了。
      曼殊踩着她的死亡,挥开敌人,如张财主挥刀斩断那些跳舞的联爝草。她到了那个人面前。
      到了那个人面前,她愣了愣。
      这一愣,她才知道,什么叫作凝静的火焰。
      火焰怎么会静呢?
      可是设若你的一生,只活人家的一刻。把那一刻拖长成永久。你都生活在那炽热的火舌中,那他就是静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比。
      比如你坐在噼哩啪啦的暴雨中。那雨是没有一刻停歇的。不知多少月多少年多少劫,你都已经不知道其他生活的存在了,忽然一下子,雨停了,阳光撒下来。那阳光是熔化的金子一样。你呵的一声,就静了下来,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值得了。
      煜琉就是这样子的炽焰静凝。
      曼殊“呵”的愣了一愣,忙把黑发舞伎献到他面前。
      黑发舞伎已经死了。
      只留一缕黑影,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
      曼殊急得要哭出来。忙忙给煜琉:“看!你看!”
      都来不及解释前因后果,叫煜琉怎么看呢?
      煜琉看了一眼曼殊,将目光垂在那黑影上!
      唉那目光!
      曼殊无辞来形容这目光。
      她只觉得自己若是那黑发舞伎,得此目光一顾。死了也无憾了。
      黑影宁谥的消散。
      煜琉阖上了眼睛。
      现在他不但不说话。连看都懒得再看了。
      曼殊也不好意思催他看,讪讪道:“要不……你休息?我先走了?”
      “何事而来,何故而走呢?”煜琉道。
      声音极淡,如倦得懒得邀风的烟。
      曼殊道:“……呃也就是碰巧来的,那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煜琉一笑。
      他不常笑,纵然笑了也非常短,但这么一笑。就似雪原中血焰流丽。
      他道:“她也是何其有幸遇上你。”
      曼殊大感愕然:“你认识她?”
      煜琉不答,但是眼开一线。往曼殊一闪。
      曼殊竟倒退数步!
      他望黑影时,那一目的柔惜。而望曼殊时,这一眼的威力!
      一眼成熏风、一眼成利刃。
      曼殊蓦然想起他评语的后半句:慧眼鉴真明!
      寂瞳有他一面真明鉴,就能看出在悉琦身体里的是曼殊。
      如今煜琉慧眼本尊在此,岂不能看出曼殊是妖?!
      何况曼殊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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