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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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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触动,又化为担心。
晨風怎样了?张财主呢?外头钝器敲击声音响得可怕,到底能不能打开山石?阳光照进来时,她会不会第一眼看见晨光?
第十六章 说好的男主不死呢?
石头终于凿开了一条缝。和着阳光,有碎石和粉尘落进来。
曼殊咳嗽不止。
石缝中弥漫进来的,还有烟。
外头的人居然烧起烂稻草来!还特意把烟往曼殊这小空间里赶!
曼殊且咳且抗议:“你们干……什么!咳咳——”
外头的人疾声厉色道:“妖魔,你快出来!”
出去?就从那一指宽的小缝?真的只有妖魔和烟才能出入好不好!曼殊泪流满面:臣妾做不到啊!
“总之先把牠熏昏了再说。”外头的人商量:“嗯嗯!就这么办!拿流矢烟先熏昏了牠!”
“牠”这个字,是专门用来指代妖魔的。在大陵四州的语言体系中,男人用“他”来指代、女人用“她”、动物用“它”。然而妖魔在灵州居民的眼里,非男非女、不是正常的物种,所以用“牠”来称呼。至于传说里天圣之上的修灵者,还有拟人化的灵素呢,也都没有了性别,而且神圣无比,所以另有一个专门的指代词,“祂”。
“祂”是最高级级,“牠”是最低级。
而外头的人用来熏曼殊的流矢烟,是特别炮制的一种烟,顾名思议,烟味特别呛,吸进去,就跟一箭射中了心口似的!
拿这烟往密闭空间里灌,岂止瓮中捉鳖?简直是万箭穿鳖啊!
曼殊只好晕了过去。
晕迷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晨風一定不在外头。他在哪?
不管外面的人现在由谁领头,这家伙一定很胆小。
确定曼殊被熏昏之后,他才带人把山缝凿大,而且同时还拿各种灵符灵咒灵诀灵药在旁边防着!生怕昏迷得跟一条死鱼一样的曼殊,还会忽然翻身起来咬人似的!
这也都怪妖魔给大家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了,给人一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的想法。
曼殊从头到脚都一动没动,怎么看都是废物一个。白衣的风州将士还是用灵索把她绑得结结实实的,这才敢唤醒她。
曼殊醒来,觉得肺里还是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铁烧过似的。
有个白盔的男人,头发跟晨風一样是茶褐色,鼻子骄傲得要翘到天上去。
风州居民的发色基本都是偏褐色这一挂的。不少贵族的发色则偏茶褐。
这个男人来自另一个贵族世家,比晨家差一些儿,但也不赖了,是梁家。
他叫梁凉。
曼殊醒来,他劈头第一句话就问:“晨風和福左,你是怎么杀死的?”
曼殊视线移到他身后,看到晨風和张财主两个人的身体,一左一右的放着。
风州居民肤色一向白晳,白里又透着红,相当好看。但是晨風脸上现在一点血色都没有,白得像纸一样。
“像张被吸血鬼吸干了的纸。”曼殊不期然这样想。
她胸口还是很疼。这流矢烟是有多霸道呢?醒来这么久还一抽一抽的疼。太疼了。她想抬起手来揉一揉,可是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这些人真把她当杀人凶手给绑得死死的。
“不是我。”曼殊只能这么虚弱的澄清。
梁凉等人当然不是太信,但暂时也无法了,只好把两具尸体和曼殊本人带回去。
他们正站在山腰,白云缭绕如带。但见梁凉伸手,往云带一拈,就拈来一团云气,再于指间一折,便折成一只俊俏的小鸟。
曼殊若非处在这样的心情中,一定要给他鼓掌叫好。
梁凉吹了口气,白云俊鸟就振翅飞到天空深处,消失了。
它带了一队飞碟回来!
曼殊这一天里面受到的刺激太多,都已经做不出什么特殊的反应了。她只不过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些不明飞行物体近了,原来不是飞碟,而是一种会飞行的生物。
是风州的著名特产,名为鹰雰。
它身体是扁平的,双翼呈圆弧状,展开来时,整个就像个大碟子,然而是柔软的,会随风转折起伏。更漂亮的是它们身后拖着燕状的剪尾,比燕尾又修长些,如水手领巾般神气的在风里荡开。
每个鹰雰小则可乘两三人,大则可坐下数十人。
梁凉押着曼殊上了鹰雰。
得说曼殊的运气算好的,被风灵战士抓到,所以有鹰雰可以坐。若是火灵州,那座骑得是飞龙。飞龙背窄,若要安全带上曼殊,得把她横绑在龙背上,再加上飞龙性子比较活泼,飞得比较欢脱,忽上忽下那是家常便饭,搞不好就给你来个幻影飘移。你要叫它们老实飞?它们不会!非叫它们平稳,它们能给你直接摔到地上!敢情它们在空中的平衡,就是靠不断移动来获得的,这也没法子了,飞龙骑士最重要的一课,只好是学会怎么应付这种颠簸,而不至于吐出来。所以他们的训练场,一般人最好别进——全是新人吐出来的东西。而且还是上天入地的吐、转圈的吐、螺旋的吐出来的。就算有倒霉蛋们天天帮着收拾,那股味儿还是别提啦!
至于鹰雰,瞧!多漂亮,多平稳!人在上头如履平地,不但不用担心吐,男乘客还可以在上头对女乘客上下其手——咦,这是什么鬼?
曼殊感受着梁凉的手指沿着她颈椎往脊椎滑动,真是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双臂的禁制好像弱了一点。她立刻试图给梁凉一记肘击!
哗,肘子还真的击出去了!
还有腿。腿也能动了!那就赶紧的,给这色狼再来一记膝撞!让他下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手肘是击出去了,但是立刻被梁凉按定、扭回来。曼殊一下子痛得眼泪要迸出来。她想自己骨头是不是都要断了?
腿跟着也不争气的软下来,那记膝撞根本就没到达目的地,只在梁凉腿上意思意思的碰了一下,岂止没有杀伤力?简直就像在调情。
曼殊愧不可当。
幸亏梁凉也没嘲笑她。这个人的性子,怎么说呢?好听点是冷淡,直白点就是枯燥吧。他只不过是重新制服了曼殊,确认:“你真的没有任何灵力和妖力?”
曼殊咬牙:“没有。”
梁凉沉默了片刻,就把曼殊从鹰雰背上扔下去了。
风声贯耳。这是无绳绷极!
曼殊一声惨叫出口,上面却射下来一根云烟搓成的绳子,绑住了她的腰。梁凉冷然再问:“最后一次机会:福左教给你什么东西了?”
曼殊不知道他问的是“教给什么东西”,还是“交给什么东西”。总之两样都没有就对了。她大叫:“没有啊!”
云烟绳子又断了。曼殊翻着跟斗跌下去。
第十七章 保护瑟瑟草
梁凉板着脸在鹰雰背上,一言不发的盯着曼殊往下掉。其他的将士们也都跟他一起这么盯着。
曼殊快摔到地上时,云烟的绳子再次垂下来,又把她绑住了,往上提。
曼殊向下跌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得到缓冲,又被往上拉,两股力道合在一起,几乎把她的腰勒断。梁凉把她拉上来时,又看到一个昏过去的废物。
“梁中将,”旁边一个人道,“这人看起来真的是什么都招不出来了。”
梁凉没有说话,只投给他一个诧异的眼神。这眼神停留在这人身上好几秒钟,搞得他心底发毛,赶紧自己反省自己哪里说错了。
而梁凉的神色居然也在自我反省,好一会儿才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以为我要你来提醒我这个?”
“……”
“还是你觉得,她看起来什么都招不出来,就是真的什么都招不出来?”梁凉又问。
“……中将,我错了!”这人眉毛眼睛纠结了一会儿,识时务者为俊杰,举手投降。
梁凉摸了摸曼殊的脉息,觉得确实微弱,怕她会死,就给她输了点灵息。
曼殊在这灵息呵护下,总算悠悠醒转,醒来时,又挂在鹰雰下头打秋千了。
“说出福左交给你什么,你就可以上来。”梁凉道。
“真的没有啊!”曼殊从没觉得这样无力而且绝望。
“可是他死得很奇怪。”梁凉就事论事。
当时张财主确实打算把自己的元神打进曼殊的躯体里,不过被晨風一冲撞,可能正巧打扰到什么重要的妖法诀窍,以至同归于尽。曼殊自己觉得身体里什么异状都没有,除了被梁凉整治得又冷又痛又凄惨。
“你到底要怎么才能相信我?”曼殊很绝望。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呢?”梁凉把问题又丢给她。
“你把我丢下去了我也说不出来,还不够?!”曼殊青筋暴跳。
“等你吊完一路,回去交给询部。他们如果相信你,我也就信了。”梁凉道。
曼殊不知道询部是什么鬼,总不会有满清十大酷刑什么的吧?喂!
“我也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啊!”曼殊使尽最后的力气冲他喊,“晨風为什么会死?你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
梁凉静了片刻,答道:“这不是你有资格问的。”
曼殊就这么被吊了一路,直到晚上才被放下来,其间不知死而复苏多少次,全凭梁凉拿灵息给她续命。
她到晚间能被放下,还亏得鹰雰需要睡觉。
有的鸟儿是落到地面上睡觉的,鹰雰不用。它们睡觉时也就是漂在空中,如一朵云。有行路人走在夜间,埋头看见月亮明明朗朗照着石子路,忽的月光暗了,抬头,见是一只鹰雰随风缓缓的漂过去,也不知它们梦里是什么?是否三千里云月、几万里山河?
但它们睡觉时,身上一定不能有负担。
醒时,驮十几个人都好商量。睡时,它们一根草都不要背负。
风府将士从鹰雰背上下来,放它们去睡觉。它们会随风四处飘散。这不要紧。要用时,再搓云为鸟,叫它们来就是了。这呼唤鹰雰的本事,属于风州专有,就像驯飞龙的秘技属于火州一样,也算是特产之一。
梁凉他们打算去睡觉了。曼殊怎么办呢?梁凉打算继续让她捆得像个棕子一样丢在角落里。
然而当地父老看到梁凉他们的反应,令梁凉改变了计划。
看到梁凉他们从天而降,当地父老先是狂奔逃命:妖魔来了!妖魔来了!
梁凉等人愕然。
的确,他们特意选择了这个小村镇过夜,而不是大城池,就是不想引起过份的惊扰……但这惊扰不包括被当作妖魔好吗!
他们坐的是鹰雰,本州正统军旅的标配。他们穿戴的也是正规府军军装,有哪点像妖魔?啊喂!
幸亏这些父老逃了一会儿,想过弯儿来了,看看情况,又回来,问梁凉:“妖魔没来啊?”
“没有。”梁凉一板一眼道,“为什么你们把我们当作妖魔?”
当地父老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本地出大事儿了!长出了一片瑟瑟草!
要说这草,虽不至于什么三千年一开花、六千年一结果那么稀有,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人服了,哪怕是风灵州之外的居民,也可以获得轻身的奇效,更可以拿它作为炼制风灵器的原材料。
瑟瑟草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种子。它的繁殖全靠一口气。花儿含苞了,凝了这口气,张开花瓣了,把这口气吐出去,就完成使命,瞑目枯萎。这口气随风飘荡,却是任飓风都吹不散。它寻到合适的地方与气候,落下来,扎了根,长成一棵新的瑟瑟草。要在它重新开花之前把它摘下,才能拿它轻身或炼器。
瑟瑟草不算是稀世奇珍,但也挺好用、挺贵重的。服一株,可以抵一甲子的轻身修炼值,一片草叶就能完成一件人级中等法器的风系强化。
一甲子是六十年,普通人一年能修炼上一个灵层。一株瑟瑟草就等同于让你跃高六十层。
至于价值么,本地市场上,它目前卖到八个灵珠。八个灵珠是什么概念?这么说吧,一般人交易是用铜钱,再往上是银子。一千个铜钱兑换一两银子。十五两银子兑换一两金子。一百两金子兑换一块标准灵石。一百块灵石兑换一粒标准灵珠。你算算这八个灵珠是多少钱吧!
一株瑟瑟草就有这么贵。半夜要是带这么一株草走在治安不好的地方,很可以被人谋财害命了。
这块地方竟然长了不止一株瑟瑟草,还是一片?
无怪乎本地县府听闻,立刻派军队来收割。
哪里知道竟然有妖魔在这里,也听到了消息,前来抢夺!虽被县府军队打退。县军自己也伤亡惨重。残部留在这里继续护卫没收割完的瑟瑟草,一边派人去报信,向郡府求援了。
本地父老眼见一场恶战在即,吓得两股战战、望风先遁。看见梁凉他们来,倒不是以为梁凉他们本身是妖魔,而以为他们是来跟妖魔打战的。他们出现就代表妖魔也出现了呢!
梁凉一听此事,责无旁贷,立刻与本地护草残部会合,亮明了身份,参与护草。
这片草约有百多株,才收割了一半。收割完的也还没来得及运走。梁凉主动提出晚上由他带人在装草的房子里守夜。
所有的州府将士,今晚都没得好好休息了,排着轮班巡逻守夜。曼殊仍然像棕子一样捆了丢在一个角落里,有几个将士特别安排在这里守着她。
曼殊在角落里,全身酸麻,不知不觉竟也睡了过去,约到四更天,被嘈杂声吵醒,睁眼看,守着她的将士也全都跟中了魔一样跑出去。外头一阵喧哗,又刹那间转为死寂。
只有月光静静的铺进来,忽而也幽暗了,不知是不是一只鹰雰飘来挡住了月亮,滞留不去。
曼殊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第十八章 妖姿无匹
屑屑窣窣声,可能是小耗子在地上跑过。
毕毕剥剥声,可能是风吹得断枝打着树干。
吱咕吱咕声,可能是什么虫子啦鸟儿啦咂嘴的声音。
一切都好解释,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危险出现。可就是叫你心里发毛,坐都坐不安稳。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只手搭在你背后,你准会“哇呀”一声跳起来。
如果有个又甜、又体贴、又暖心的声音道:“哎呀,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要不要妾身陪陪你?”你准感动极了:“好呀!诚蒙小娘子好心,小生这厢有礼了——”
曼殊真就听见有很好听的声音笑嘻嘻问她:“公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啊哟,吓我一跳呢!”
曼殊抬眼,就见一个很好看的妖魔走进来。
牠的眼睛长得好看,像刚下过雨的湿润藤蔓里掩的乌溜溜野葡萄;牠的鼻子也很好看,让人见了就想亲切的拧一拧;牠的嘴唇刚好看,像雨刚洗过的山桃花瓣。
一般人要是见了牠,准给迷得七晕八素,“小生这厢有礼了”的那礼,下得格外缠绵认真。
这时候牠就可以乘机把“小生”按倒,做一道夜宵了。
曼殊没有被牠迷住。因为第一,牠没有发现曼殊是女的,仍然照着女孩子勾引男人的手段来勾引曼殊,曼殊能上钩才怪了。
第二,曼殊看见了牠身上的妖气。她也不知为什么,自己就是能看见。
这个好看的妖魔继续跟曼殊抛媚眼搭讪,那假情假意的姿态,令曼殊想起小月。
他们都看不出曼殊的真实性别,晨風却能一眼看出来,就像如今曼殊一眼能看穿妖气一样,统共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原因了。这世界就是如此荒谬。
“公子在想什么?且为妾身一展眉结。值此良宵,公子想不想听首歌排遣呢?”妖魔拍着兰花一样漂亮的手,斜倚着曼殊的肩膀,开口唱,“天心如瀑,世情如霜。斯当有子,宛转轻扬。妖姿无匹,国士无双。何以排遣,同载共翔。”声音美,词也美,用意更是动人。
“你作妖魔真是可惜了。”曼殊由衷道。
“……!”妖魔立直身子,正色盯着曼殊。
“那些人全都被你杀掉了吗?”曼殊向外头示意。
妖魔低下头,想了想,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触曼殊身上的灵缚:“这就是他们绑你的原因?你也是个妖魔?”
并不是。曼殊摇头。
“我叫辛魅。”妖魔冲她一笑。
“幸会幸会。”曼殊寒喧。
辛魅猛然裂开了脸,露出里头森森白牙和冒着热腥气的血丝:“那我就吃了你吧!”
曼殊眨了两下眼睛。
辛魅恢复了原来的脸相,鼓起嘴:“没劲,你都不害怕的啊?”一路抱怨下去,“你怎么不像那个梁贵族!他看起来多一本正经的!稍微勾引一下,该勃还不是照样勃。吹口气给他,他该忘的还不是都忘了。那才是正常反应嘛!你这个叫啥!”说着就把曼殊的灵缚解了,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哎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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