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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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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询司法袍
想想看,你那微妙的初恋,百味杂陈,文字既无法表达、画笔更无法描述。多年之后,你再回首,自己都说不清楚:当初真的是这么清纯吗?还是在岁月中,自己美化了过去的时光?
这时候如果有人,把你最初的悸动酿成酒,以后无论什么日子,只要你再舀一勺,永远都能尝到最纯正的本来风味,而且这酒还永远不会变少。是不是很好?
这种特殊的“酒”,被称作“惘然”。
可叹当时已惘然。
只有最巧的手,才能制作出合格的惘然。
而寂瞳酿的惘然,又是优等品中的优等品。众人为他疯狂,不是没有道理的。
寂瞳手艺虽然好,不是什么时候都肯献艺的。要他答应酿惘然,那得陪多少小心、送多少礼,费尽心思打动他才可以。
王浸就这么大喇喇空着双手上门来,开口就要惘然?还要两盏?
他继续道:“下官想要古浪县令与夫人得到的那两份惘然。”
阳光从他背后过来,画出深紫色法袍庄严的褶影。
这是询司的制服。有些人,哪怕曾经是杀人不眨眼的剧盗,见到这种颜色,都会吓得双腿哆嗦,甚至大小便**。
传闻中,灵州询部有十二种器械,足够把一个人从头拆到脚,再粘起来,然后从脚到头再拆一次。
把你从头拆到脚的时候,你已经会痛苦到把知道的什么秘密都说出来了;再粘起来的时候,你已经感动到把不知道的秘密都愿意去帮忙打探了。
哪尼!看官,你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从脚到头再拆一次?
因为有的罪行是不能原谅的啊!即使你已经老实交代了、也愿意戴罪立功了,末了该惩罚的还是要惩罚,还是要把你再拆一次。只不过,这一次,你抗议的力气都没有了,什么叛逆的心情都被拔除了,只会默默的接受了。十二种器械使用到这一步,足够把人的灵魂都碾得粉碎。
王浸现在只是安静的坐在寂瞳的庭前,手缩在深紫的袍袖里,一件器械都没有暴露出来,客客气气的请问寂瞳:我要古浪县令夫妇两人向你袒露的心情。
(我客气,因为我知道你也会回报我一份客气。我们何必撕破脸呢?)
寂瞳手停留在扇子柄上,目光对着王浸,似乎在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一只红蜻蜓停在庭花的花心上,似乎想飞起来,却又连翅膀尖都没有振动。
庭中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忽有小厮通报:白公子南浦求见!
这摩罗城的城主正是姓白,南浦是他的侄子,目前还没有官职。等级太低的官职,他看不在眼里!摩罗城主正打算着给他弄个像样的官职做做。
如果能当上古浪县的县令,那确实是个像样的官职了。
古浪现任县令家里出了雪儿这档子事之后,白南浦很积极的上蹿下跳。这不,王浸到了寂瞳这里,他也屁颠屁颠跟过来啦。
小厮从大门那儿过来,到了会客的庭院,也没好好领会紧张气氛,一张口就把客人通报了,末了才小心的摸摸喉咙——刚才这庭院里是有雾霾吗?还是有低压电?怎么他喊完话,嗓子都哑了?
先前微妙的气氛毕竟被打破。寂瞳很愉快的请新客人进来。
白南浦穿着很体面的袍子,捏着很贵重的扇子,叫下人拎着很珍奇的礼物,摇摇摆摆的进来,忙着给寂瞳行礼、给王浸作揖。王浸倒也挂着客气的笑容给他还礼,但那一记眼风,叫白南浦差点没瘫在地上,好不容易哆哆嗦嗦爬进了座位,不禁感慨:询部的上官就是询部的上官啊!这眼神,太有杀气了!
寂瞳倒是难得给他好脸色,笑问他来是干嘛的?
干嘛?白南浦想把古浪现任县令给搞下台啊!他关心王浸到这里有没有搜集到什么情报?如果没有,他倒是有情报可以奉赠:听说雪儿姑娘进门之后,古浪县令就很宠雪儿啦!三天两头宿在雪儿那儿。县令夫人是很吃醋的。女人吃起醋来是很可怕的!雪儿姑娘之死,跟他们夫妻脱不开关系。
他觉得自己献出了重要情报。寂瞳听了,但笑不语,只看王浸的反应。
下人们都缓过一口气来了:好了好了!询司的大人不再放满场杀了!唉唉,说起来只是郡里的询司嘛,又不是州询部!
王浸客客气气向白南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没有做任何评论,但向寂瞳道:“明日戌正,在下恭候寂瞳的厚礼了。”说着就要告辞。
“哎!”白南浦着了急,“但是我告发的——王推事,我告发的那——”
“明日戌时,堂上公审雪儿命案,凡有兴趣的,都可旁听庭审。”王浸从容道,“不才还要早些回去做准备,告辞了。”
戌正是黄昏。
寂瞳还有一天的时间来重新制作那对县令夫妇的心酿,又或者,来决定要不要做。
王浸一副十拿九稳、等着寂瞳自动把心酿送上门的样子。然而寂瞳行事实在任性跳脱得很。不到最后时刻,谁都说不准。
下人都已经开上赌局了,寂瞳没事人儿一样,把曼殊叫过来问:“你说我长得像谁?”
“辛魅。”曼殊不觉就说了老实话。
“那个妖魔?”寂瞳居然听说过。
“啊对就他!”没想到大家都认识大家,曼殊还有点小激动呢。
“他,”寂瞳撇嘴,“他抄袭我的脸皮,不要脸!”
“啊。”曼殊嘴角往下一垮。
原来辛魅原来不长那样,成了妖之后,有了变形的能力,想给自己换一张好脸皮,喜欢寂瞳的,就果断下手抄了。
“抄也抄不了我这么好看吧?”寂瞳抬抬下巴,道,“我这由内而外的美,哪里是他抄得了的?”
“呃……”虽然自恋得有点呕,不过大体不错。
“他现在怎么样了?”寂瞳好奇的问,“发现他实在抄不好,放弃了?换别的脸皮了?”
“他死了。”曼殊道。
“哦这种妖魔最没品了,怎么样都……”寂瞳顿了一下,“死了?”
“嗯。”
“怎么死的?”
第五十七章 裹进裙帔
辛魅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呃,地国他们吧,拿军队来打,就把辛魅和,呃他们妖魔都杀掉了。”曼殊小心翼翼问寂瞳,“你不知道?”
灵州的新闻业没那么发达。寂瞳也不太喜欢看新闻。他发了好一会儿呆,闷闷的应了一声:“哦,我不知道。”
曼殊不知怎么接话了。寂瞳忽然质问她:“你跟辛魅是什么关系?”
这种情况下最好是打太极,不过曼殊忽然决定赌一把。她老实道:“是我朋友。”
寂瞳追问:“你是妖魔的朋友?”
曼殊感慨道:“原来没觉得。等他死了才发现,大概可以做朋友的吧。”
寂瞳笑了,道:“你这人还挺有趣的。”挥手,“去吧。”
曼殊不满:“这就叫我走?”
“哦对。”寂瞳道,“你可以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只要张厨肯收留你,我就当不知道你们叔侄关系是假的。”
“我们,呃……”曼殊心虚,“你怎么看出来的?”
“废话。”寂瞳愉快的挥手,“走吧走吧,别烦我了。”
曼殊抓紧时间问:“你要给王浸酿惘然送过去吗?”
“关你屁事?”寂瞳很不客气的回应,这么粗鲁,但衬着他的美色,曼殊竟然有一种“美人儿再给大爷骂一个?”的反应。
她给自己拍一巴掌,拍醒过来,说正事:“我们受人所托,不得不关注雪儿命案啊。”
圆满解决的话,霍澡那儿说不定会给什么回报呢!说不定开出什么好装备,或者什么主线的必要关卡呢!是吧是吧?
寂瞳饶有兴味问道:“你忠人之事到什么程度?跟妖魔打架干不干?”
“妖魔?”曼殊眼睛亮起来。
只要碰到妖魔,估计主线任务就八九不离十了!她恨不得碰上妖魔才好呢!
寂瞳却挥挥手:“开玩笑的,你去吧。”
“……”曼殊真的想抬手揍他!最后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化为一声哀求:“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叫我,行不行?说不定我帮得上呢!”
“好。”寂瞳漫不经心回答了一句。
曼殊出来就跟铭瑭商议:“你说怎么着?他这妖魔是开玩笑的?还是雪儿的死真跟妖魔有关哪?”
“很有可能。”铭瑭信口回答。
曼殊把手在他眼面前挥一挥:“你想什么呢?”
铭瑭眨了两下眼睛,就在曼殊以为他要生气了的时候,他开口道:“我讨厌张某。”
“啊?”这是曼殊第一次听到铭瑭说讨厌什么人。
铭瑭问曼殊:“你不觉得他很可疑?”
曼殊只觉得张某热情无私,但铭瑭这样说了……好像也有点道理。她含糊道:“那咱们留心看看。”
铭瑭点头:“切莫坏了雪儿命案的正事才好。”
曼殊一喜:“你也觉得这命案可疑?”
铭瑭道:“大是可疑。不过,既然郡里派出了王推事,大概没有我们出手的余地了吧。我们只要等到结果,向霍山卫回报就是了。”
“哦?”有这么好完成的任务?曼殊存疑。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某在外头放声问他们:“都还醒着是吧?”
那是!曼殊请他进来。
他带个提盒,里头装了四样夜宵,是咸鱼鸡粒豆腐煲、担担面、印糕,还有香芒布丁。曼殊一见还有香芒布丁,大喜,爱死这个世界中西合璧的风格了。
铭瑭可不想领情:“萍水相逢,不知何以承受张大厨如此美意哪!”
说得倒是客气,但曼殊听得出里头的冷意。她不由看了看铭瑭,想劝他何必单对张某这么冷硬呢?毕竟人家送上美食来,总不会有错吧——呃,应该不会有毒吧?
张某咧着一脸无心无肺的笑容,道:“这不单要谢我!寂瞳吩咐的。说明天还有差使麻烦你们呢!要吃饱了好办事。”
“哦?”曼殊精神一振,“要我们去办什么事?”
几个丫头捧着袍带衣履进来,都是崭新漂亮的,请曼殊跟铭瑭换上试试。
铭瑭瞄了一眼,仍然是敬谢不敏的样子。这家伙平常那么有风度,今儿怎么这么不客气!曼殊连忙多赔一个笑脸:“这衣服真好看!寂瞳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有事拜托姑娘办嘛!”丫头麻利的抖开裙帔朝她罩过来。曼殊猛见裙帔里另有深邃乾坤,暗叫声不妙,想躲,刚才吃了张某的布丁,却在身体里闹腾起来,搞得她有限的一点灵术都使不出,就被裹进了裙帔里。
她见到的最后情景,是铭瑭冲过来的脚步。
月亮升了又落,太阳出了又斜,王浸在瞑目打坐,为开堂养精蓄锐。
他贴身的侍者打开衣橱。
衣橱分两边,一边是一模一样的白色中衣、深紫法袍、配套带绶、下面还有几双一模一样的公靴;另一边是另一种式样的白色中衣、燕居袍、配套的冠带,以及同样的鞋履。
王浸是个单身汉,凡事讲求秩序、还有简洁方便。他需要穿的衣物,总是成打的备着,替换只是为了换洗干净,不求换式样好看。
侍者捧出上堂用的衣袍,王浸正好灵力运完一周天,直身坐起。
侍者抖开衣袍,王浸伸出双臂,让侍者为他穿戴整齐。
戌正已至,衙役准时排好队齐声喝完开堂威,王浸端步上堂,陪审的其他官员起立迎迓,王浸还礼。
嫌疑犯押上,第一个是古浪县令。因未定罪,免枷免跪,成全其官体。白南浦在旁听区嘟囔:“这也配当官。呸!我要是他,早就自刎谢罪了。”嘟囔的声儿还不小。古浪县令脸都涨红了。王浸只作没听到,但问着古浪县令:“知罪否?”
古浪县令低眉顺眼:“下官知罪。”
白南浦喜动颜色。王浸不动声色问道:“哦?你知的是什么罪?”
古浪县令道:“门庭不修,以至招血光之灾,劳动了大人与百姓,是下官之罪。”
白南浦顿时“嗐”了一声:“避重就轻,听他一张利嘴!”
周遭颇有不满的目光投向他。王浸一记眼风,白南浦遍体生寒,脖子缩了下去。衙役也喝起“肃静”,声如雷咤。一时全场安静了,王浸又问古浪县令:“你审得谁是杀人凶手?”
第五十八章 上堂举证如亲闻
古浪县令便向王浸报了那年轻人的名字,说他与雪儿一向交好。这倒也是实情。雪儿死后,年轻人不知道往哪里去了。看来确实非常可疑。
王浸微微一笑,调侃他道:“原来手段也不怎样。”
古浪县令不知这句是怎么来的,只有默不作答。王浸便宣证人上堂。那证人一露面,顿时似油锅里滴进的水,把堂上震得开了锅,衙役喝了好几声“肃静”才弹压下来。
原来此人便是疑似杀人的年轻人。
白南浦喜上眉梢,抚掌期许:今番古浪县令真要吃瘪了!
王浸便问那年轻人:“近来父母乡老遍寻你不得,你在哪里?”
年轻人畏畏缩缩招承:“是县令叫我出去避避。”
白南浦断喝道:“真是王青天!”
王浸充耳不闻,又问:“县令叫你出去避,你便出去了?”
年轻人道:“县令对我有恩,我要报恩的。”
白南浦又高赞一声:“不是青天,怎能洞烛其奸!”
王浸且问年轻人:“雪儿姑娘不是你杀的?”
年轻人道:“不是。”
人声糜沸。白南浦跌足:“今番水落石出了!”
王浸从容问下去:“不是你杀,更是谁杀的?”
年轻人摇头:“我也不知道。”
白南浦怒道:“他还在帮真凶庇护!”
王浸道:“堂下公子似乎对此案颇为了解,来来来,便请上堂说说。”
白南浦自觉露脸的时候到了,毫不迟疑,果然摇摇摆摆上得堂来,给王浸等审讯官挨个行了礼,便告发古浪县令宠妾灭妻,妻子争风吃醋,他失手打死雪儿,遂毁尸灭罪证,又叫他人顶罪的行迹。
王浸故作不解:“公子难道屈身县令府中为下人?”
白南浦一愣:“我没有啊。”
王浸道:“不是在府中,怎么转述帘帷中事,历历如亲闻?”
白南浦又打个格愣:“我、我听说啊。”
王浸已经懒得说了。书记官高声重述证人的守则:“……第某条,只能说自己亲历亲闻之事,不得转述。转述不得为准。”
一阵细碎的哄笑。白南浦脸涨红。王浸挥他回去,又掷法箭于地,宣令道:“再有旁听喧哗的,拉下去立枷示众!”
一时庭风整肃,王浸转头去问年轻人:“有人怀疑县令宠妾灭妻,你与雪儿来往时,可曾见端倪?”
年轻人果断道:“不可能的!”
王浸道:“哦?这却为何?”
年轻人尴尬道:“雪儿很敬佩他们家夫人,说难怪老爷心里只爱着夫人一个。要说吃醋,也该是雪儿吃夫人的醋。哪里有宠妾灭妻的事。”
白南浦微反唇,碍着法箭,不敢说话。王浸却已经帮他问出来了:“既然专爱正室一个,如何又要纳妾?”便叫着县令的官号问,“这怎么说?”
古浪县令无奈道:“当初也是我夫人帮我纳的妾。”
王浸便叫呈证物上来。
是一方雪白丝帕,上头清雅字体题诗道:嫩枝犹在晓烟中,莫任飘零作断蓬。恰喜清香犹未聘,何当称向好帘栊。
这正是县令夫人当时代县令写给雪儿的聘诗。
如此贤惠的一位夫人,又怎么会跟凶残命案扯上关系呢?
人不由都竖着耳朵听结果。
他们好像都相信王浸一定能当堂给出结果似的。
如果能由“那位夫人”亲自上堂给出答案就更好了。凶杀和香艳,两方面的刺激都满足了。
可是县令夫人据说生了重病,不宜上堂。
古浪县令并且双眉深锁:“此事,我夫人全不知情!休叫我夫人上堂了。她这身体,叫她上堂与杀她无异了。”
王浸挑了挑眉毛:“本官不曾杀她哪!看,尊夫人并没有死。”
伴着话音落,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情发生了:一乘小轿抬上堂来。轿帘低垂,免了县令夫人抛头露面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
县令夫人身体是真不好,在轿子里,也是躺着的,不过真的没有死。王浸问她:对于雪儿命案,她有什么看法?
她回答道:“便是妾身杀的。”
举堂轰动。古浪县令猛然间泪如雨下。一种冲动控制了他。他向王浸叩头道:“是下官杀的!求上差治我罪就好了!一切与我夫人无关。”
人声更是炸开了锅。王浸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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