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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华也知道，自己注定会和鬼神互相吸引，所以一步一步下着棋，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鬼神。

　　　　华的最后一次出现，便是要催促着自己和鬼神去窥天机，这样，他要的结局就可以来了。

　　　　要么自己死，鬼神即便归位也会神伤不已，从此一蹶不振。

　　　　要么鬼神入轮回，求死容易，求生无门。

　　　　想到此，染灵看了看身前的心爱之人，鬼神眼中满是着急和痛惜，染灵更是心下剧痛。

　　　　想到天机中的那句话，染灵强忍着眼泪开口：“墨，从一开始，便注定我们会纠缠，这便是命数也是境遇，我不允许你伤害自己，我只能尽我所能保护你，成就你。”

　　　　“我让你放下剑你听到没有！”鬼神第一次对染灵气急了起来。

　　　　染灵定定的看着鬼神的眼睛，见那双让自己沉沦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华：“你从不曾流泪，别……”

　　　　鬼神看着染灵的灵剑已经隐隐没入了染灵的心口，心里一着急，直接挥手朝着染灵打去。

　　　　结界应声而破，染灵被打退了两步，灵剑被脱手而出。

　　　　鬼神一个瞬移到染灵身前紧紧抱住染灵：“我从未伤过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染灵脚下无力，借着鬼神的身子稳住身形，忍住喉间翻涌的血腥气：“我就是你，我就是你的灵力……”

　　　　“住口！”鬼神眼角的泪滑落到染灵的肩上，沾湿了染灵的衣襟：“你只是你，你是一个单独的生命，是我的墨夫人。”

　　　　“墨，我本就是不该出现在这世间的啊，不然怎么会无法入生死簿，这便是我的命数啊。”

　　　　“我不许！”

　　　　染灵抬起头看向鬼神，怜惜的伸手擦去鬼神的眼泪：“你可知，我从不想入那涵盖三界的生死簿，我只想入你的生死簿。”

第二卷　一百三十二　天地不仁

　　　　鬼神亦伸手擦去染灵满脸的泪水，与染灵额间相抵：“我是你的夫君，你应该出嫁从夫。”

　　　　染灵紧咬着下嘴唇，几乎险要出血：“为何命途一定要这般折腾人。”

　　　　鬼神看了看眼角还挂着眼泪，但已经哭累了沉睡过去的染灵，叹息着出了鬼神殿。

　　　　待染灵突然惊醒后，已经是寻不到鬼神的踪迹了。

　　　　染灵慌了，几乎是手脚并用的跑出鬼神殿，却在鬼神殿门外看到了隐虚圣人。

　　　　“墨呢！”染灵顾不上礼仪，跑上前去拉着圣人的衣袖。

　　　　“这个孽徒要为师来看着你，如今看来，的确是有必要。”

　　　　染灵松开圣人，提脚就要跑出去，却被圣人一把定住，直接扔回了寝殿内。

　　　　染灵刚想起身，腰间的招魂铃突然掉落，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而指间的魂戒亦是同时脱落，变成了几片残片。

　　　　鬼神不再，法器俱灭。

　　　　染灵趴在地上，痛苦袭满全身，除了悲痛，再是无力。

　　　　圣人见着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你倒是个奇迹，他没了，你还在。”

　　　　染灵握住那些法器的碎片，不住的流泪：“为什么……该死的是我。”

　　　　“这便是他去之前拼尽全力为你留下的。”

　　　　染灵屈膝跪着到圣人的身前，拉着圣人的衣角，边痛苦着边声音囫囵道：“您是封圣之身，为何不阻止他？”

　　　　“这个孽徒何时听过我的话。”

　　　　“不行，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染灵使劲擦了擦眼泪，手脚忙乱的起身。

　　　　还未出殿门，染灵被一大股灵力扯了回来，摔倒回了殿内。

　　　　“你若去扰乱，他再也回不来了！”

　　　　染灵傻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胡闹！”

　　　　“老大人！”染灵突然冷静下来看着圣人：“我不是胡闹，只是这条轮回之路，我不能让他一人。”

　　　　“难道你想……”

　　　　圣人并未答应染灵，只是将染灵关在了寝殿之中，让染灵自己冷静下来。

　　　　染灵看着手中的法器碎片，止不住的眼泪再次奔腾而出。

　　　　为什么，他就这样急急的去了，连告别都没有，是害怕自己趁着他不注意杀了自己吗？虽然自己的确是这样想的。

　　　　招魂铃碎，魂戒已破，这世上是否就不再有鬼神了。

　　　　染灵将魂戒碎片狠狠地捏进手心，碎片划破皮肤，深深的扎进手掌。

　　　　丝毫感觉不到痛，因为心里的剧痛已经超过了忍受的极限，染灵此时全靠一股执念吊着，否则早已崩溃。

　　　　鬼神殿外，华携了大批魂灵杀了过来，幻与道子正在组织队伍对抗。

　　　　染灵站在殿内，一身白衣，看着鬼神殿门口的方向：“你看，如他愿了吧。”

　　　　华一路势如破竹，不过半日就已经攻陷了鬼神殿。

　　　　除了被圣人封印的染灵所在的寝殿，其他皆是被华占据，一时间，地界生灵涂炭，哀嚎满天。

　　　　“老大人呢？”染灵满脸凄清的站在殿内，问着在门口进不来的幻。

　　　　“昆仑有事，老大人先回去处理了。”

　　　　“真是好算盘，如今地界还有谁能敌他？”

　　　　幻环顾了一圈殿内，有些奇怪道：“大人呢？”

　　　　染灵摸了摸手心的伤口：“你将齐姜带来，我要见他。”

　　　　齐姜来时，见着鬼神殿一片混乱，没有忍住抬起尾巴扫了扫华的队伍，勉强是击退了华的攻势。

　　　　染灵抬手卸下所有首饰，松开发髻，将头发散落在腰间。

　　　　“什么事？可是要我帮忙？”齐姜问道。

　　　　染灵靠近了些齐姜，隔着一层封印冲着齐姜说道：“先请你去天界求助战神，稳住地界，然后再来帮我。”

　　　　齐姜未问多话，翻腾着龙身便走了。

　　　　等齐姜的时间，染灵换了一身简便的白衣，不施粉黛，不着一物。

　　　　用那枚白玉血簪幻为一柄白剑，紧紧的提在手中。

　　　　齐姜再次返回后，染灵已经收拾妥当，做好了准备。

　　　　这三界谁的生死存亡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想要鬼神，只要他一个。

　　　　染灵让齐姜以蛟龙之躯，换了自己出了封印。

　　　　染灵背对着殿内，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看齐姜：“这鬼神殿以后还得拜托你替我和墨守好，毕竟墨用过的东西和地方，脏不得。”

　　　　“你想做什么！”齐姜看着染灵决绝的背影，有些后悔替她在此了。

　　　　“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要护他无虞。”

　　　　“染灵！你站住！”

　　　　染灵再是不管齐姜的喊叫，提着剑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广场之上。

　　　　四处皆是魂灵在相互厮杀，而已天界请命再相助，不知何时才能到。

　　　　眼看着鬼神殿再次节节败退，染灵冲着天看了一下，眼中有泪闪过：“看啊，这世道成什么样子了，作恶之人逍遥如此，我的夫君却遭遇劫难。”

　　　　染灵看着远处，一个黑色座驾上坐得甚是惬意的华，冷笑了一下：“都言天命不可改，命数注定，我偏偏不信，天地不仁，我也无需有义！”

　　　　说完，染灵抬手挥剑斩杀着身周的魂灵，一剑一个，直接命中要害，当场灰飞烟灭，毫不留情。

　　　　远处的道子向着染灵的方向近了近，冲着染灵大喊道：“对不住，那恶妇知晓了鬼神殿的全部机关和布置，所以才会这般轻易破了防卫。”

　　　　染灵已经杀红了眼：“那她可以死了。”

　　　　染灵飞身落至余氏身前，左手直接掐上其脖颈，右手一剑直接没入天灵盖：“负鬼神殿者，死！”

　　　　华饶有趣味的看着满身白衣的染灵，不禁伸出手摸了摸下巴：“这丫头，还挺坚强。”

　　　　染灵砍灭了大部分作乱的魂灵后，站在广场中央，提剑直指华：“贱人，我要你死！”

　　　　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只是没了夫君，我可是少了个弟弟呐，论伤心，你还及不上我呢。”

　　　　“闭嘴！你不配提他！”

　　　　华飞身至广场之中，与染灵相对而立：“你可知你灭不了我，就连他也灭不了我，倒不如此时求饶，兴许我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你做梦！便是不能灭了你，我也会让你与我一样痛苦！”

第二卷　一百三十三　元神渡命

　　　　华抬手召来一大股阴风，直接打在染灵身上，染灵拿剑抵挡，退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从前与你们玩的，都不过是我的一些个分身，如今，你拿什么和我斗？”

　　　　染灵满眼血红的看着华，看着那张与鬼神相似，却又让人极度厌恶的脸：“你试试。”

　　　　话音刚落，染灵挥手切开手腕，血液挥洒满天。

　　　　“你以为你调开老大人，阻挠天界救援，我便怕了你吗？”

　　　　染灵沾了手腕间的血，抹在了双眼之上，双手迅速结印：“吾在此请借九天之力，以吾身献祭，天地皆可破，人神皆可杀！”

　　　　一道金光从天破下，直直打在华的身上，华伸手抵挡，却是抵挡不住，直接被打跪倒在地，膝下的砖石碎裂开来。

　　　　“你苦心经营这么久，可曾想到也有今日！”

　　　　华半跪在地，双手交汇在头顶，抵挡着那股金光力量，嘴里却是不认输：“即便如此，你也只能伤我，不能灭我。”

　　　　染灵眼中、鼻下、唇角皆是渗出了血丝，但手中却未停下，继续结印，嘴中默念：“吾奉威天大法，江河日月山海星辰在吾掌中，吾使明即明，暗即暗。三十三天神在吾法之下，使东即东，使西即西，使南即南，使北即北。从吾封候，不从吾令者斩首！”

　　　　再次使用此法，染灵的魂魄已经开始四散，带着鬼神独有的紫色灵力，一下一下的打在华的身上。

　　　　华无法力敌如此大的咒术，特别是此时的染灵还祭出了身上所有的灵力和修为，以血肉之躯，拼死一搏。

　　　　“你再不住手，你可会死，但我不会。”

　　　　染灵不以为意，抬手扔出那把白玉血簪幻化的灵剑，瞪着血迹模糊的双眼大喝道：“以血为誓，以灵剑为证，封！”

　　　　一个巨大的白色法阵落下，带着金色的符咒，将华死死困住，再不得脱身。

　　　　而后法阵直接将华打入鬼神殿地内，非死不得出。

　　　　一旁的幻正要欣喜，却看见染灵朝着天空喷出一大口血，倒了下去。

　　　　远处一道青色的光闪过，落在染灵的身侧，丘怀扶着已经气息将近的染灵落地。

　　　　“你为何总是这般不要命！”丘怀急忙封住染灵的气脉，发现却是无用，染灵已成颓势，再无回天之力。

　　　　“这是……这是他的地方，不能脏。”

　　　　丘怀轻轻抬手抹去了染灵的眼上的血迹，心痛如裂的抱着染灵：“你怎么这么傻！”

　　　　染灵紧紧捏着丘怀的袖子：“丘怀，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带我去忘川。”

　　　　丘怀环抱起染灵，一步一步踏出鬼神殿，来到了忘川边。

　　　　染灵挣扎着站起身，跪倒在忘川旁：“对不起，我没想到他已经强大至此，所以又擅自用了威天大法。”

　　　　丘怀站在染灵身后，心痛的闭上眼。

　　　　“你不想欠我，那又欠他多少，他又欠你多少？”

　　　　“我与他，不谈亏欠。”染灵摸了摸忘川旁的土地，仿佛可以看见鬼神彼时一步一步由此踏过，纵身一跃。

　　　　“只是可惜了，我估算错误，将自己赔了进去，再是不能陪他入轮回了。”

　　　　染灵转过头看向丘怀：“多谢你，你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你可知你……”

　　　　“我知道。”染灵打断道：“我死了连鬼魂也变不成，但我的情感会化作这地界的每一阵阴风，恭候着鬼神大人的归来大驾。”

　　　　丘怀看着染灵的指尖已经几近透明，连双脚都已经开始透明起来。

　　　　她这次真的要消散了吗？

　　　　丘怀蹲下身从背后，轻轻的拥着染灵：“值得吗？你这一生。”

　　　　“我就不该来这世间一遭的，是他给了我生命，给我希望，也给了我感情，能遇见，能相守，已不负此生。”

　　　　“是啊，不负此生。”丘怀喃喃道。

　　　　染灵的双手都已经看不清，而身子也已经开始消散。

　　　　丘怀靠在染灵几乎已经不存在的肩头：“你此前说，你再不欠我，但我偏偏不愿你如愿，我想你一直欠着我，这样你生生死死都无法再忘记我。”

　　　　染灵还未听完，便感觉到一大股灵力汇聚背心，刚想阻止，却感觉到丘怀将自己抱得更紧。

　　　　“我曾经一直无法悟道，现下倒是懂了。真正的爱，是成全，是放手，是让你一往无前。”

　　　　“可惜，我懂得太迟了，我也不想得道了，更不想入轮回了，我只想留存于你心间，做一滴心头血。”

　　　　说完，丘怀手中掐诀，默念咒语。

　　　　染灵透明的身子开始恢复，而丘怀却是开始消散了开来。

　　　　“元神渡命？”染灵挣扎着：“丘怀，你放开我！”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记着带着我的那份生命，好好的活着。”

　　　　“不要！”随着染灵的大喊，丘怀消散在空气中，从此，再无此人。

　　　　在丘怀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丘怀都还在庆幸着，幸而染灵已是人身，自己还能再救她一次。

　　　　三界之内，六道轮回，再无自己又如何，她还能活着，就好了。

　　　　染灵几乎是伸着双手去抓丘怀，然而手中空空的却是什么也抓不到。

　　　　都走了，一个入了轮回，一个消散于天地间，都是为了自己。

　　　　染灵捂着那颗开始强有力起来的心跳，感受到丘怀以元神换给自己的这数十年寿命。

　　　　“丘怀，我从未将你看在眼里，却不曾知，我竟是在了你心里。”

　　　　缓缓站起身，染灵身心俱疲的看着忘川，那一望无底，纯净无暇的水，仿佛在印证着这世上所有的污垢。

　　　　“这世间啊，所谓的天机，所谓的命数，都不过是一场场阴谋，一场场算计，我无法与之抗争，但我也不愿顺应天命，天要我亡，偏我活了下来，天要你死，我偏偏不让他如意！”

　　　　染灵捡起丘怀遗落的那柄木剑，幻化为一只木簪，细细的将头发挽上，插在了发髻之上。

　　　　“这命从来不由得我，但这一次，我想由着自己，丘怀你让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是这个道理吧？”

第二卷　一百三十四　堕忘川（加更）

　　　　染灵站在忘川旁，展开双手，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若以现在之躯去助他，他会当即命丧，那便同他一起跳了去，这份执念，一定会让自己找到他。

　　　　忘川水，没有想象中冰冷，反倒有些温热之意，但每一股水流滑过肌肤，都犹如万刀划过，争抢着撕咬着染灵的身体。

　　　　染灵感觉不到有多痛，只知道脑中的记忆在慢慢消失，曾经在封印中都无法完全忘却的回忆，此时也随着这忘川水而去，再也不复返。

　　　　“墨，等我。”

　　　　说完这句话，染灵缓缓闭上眼，彻底堕入忘川之中，在忘川深处，入了六道，堕入轮回。

　　　　人界洛阳城内，苏将军府内，诞下一子，名子煜。此子为将军独生子，自小聪明伶俐，七岁五步作诗，十岁便已熟读兵法，十三岁跟着父亲上战场，出谋划策。

　　　　待苏子煜十五岁时，便已经能独当一面，挂帅上阵。

　　　　苏府的门槛都快被媒婆的给踏破了，城中九成的女子家，皆是张望着脖子，想要嫁给这个闻名已久的苏小将军。

　　　　但苏将军眼界却是放得极高，将这些媒婆皆是扫地出门，而那个苏小将军更是被传成了一个神话。

　　　　这一日，正逢苏子煜成人礼，城中官宦皆是带了大礼上门，期冀与这个朝中风头正盛的苏府攀上关系。

　　　　苏府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苏夫人敲了敲苏子煜的房门：“子煜啊，你还没拾掇好？客人们都到齐了。”

　　　　房门应声而开，走出来一位翩翩少年，琥珀色的瞳孔，挺鼻薄唇，身段削瘦，那张颠倒众生的脸让人一见难忘。

　　　　“子煜，怎么这么慢啊。”

　　　　“军中事务繁忙，所以处理久了些。”

　　　　“你这孩子……”

　　　　苏夫人拉着苏子煜走出内院，一路上府中的奴婢众多，见着苏子煜皆是脸下一红，不好意思的行礼避过。

　　　　苏子煜置若罔闻，心中只想着那封军机密函。

　　　　边镇最近骚乱不断，匈奴经常骚扰边镇百姓，令朝中上下不安。

　　　　若不是皇上特令苏子煜回城举办成人礼，苏子煜是断不想回来的。

　　　　行至前院，举行完礼节，苏子煜便悄悄退开，一路上避过一堆莺莺燕燕，来到后院，寻了一个僻静之地，静静的躺在树上沉思。

　　　　此时正是六月，天气已经有些炎热，正午过后的太阳晒得苏子煜额间起了一层汗。

　　　　苏子煜闭着眼，细细捕捉着空气中时不时刮过的微风。

　　　　忽然，一个青色的果子砸向苏子煜，苏子煜猛然睁眼，伸手接下那个果子。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