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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时候，要小心点，夜路总是不太方便的。”他给苏青添着菜。

　　苏青嘴巴里面塞满了东西，她一边点头一边将那些咽了下去，对着掌柜的笑道：“掌柜的你真好，要不是因为奶奶的事，我说什么都要在你这里干到没力气才走······”

　　掌柜的听到只是叹了口气：“快吃，快吃。”

　　苏青吃得很是欢快，然后没过多久她感觉腹痛如绞，“噗”的一下喷出一口血，不可思议地瞪着掌柜的，似乎想问他那是怎么回事，但是此时她的喉咙已经被严重烧伤，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看着这副场景也有点不忍，他别开了头，说了一声，“要怨就怨你自己，你若是不走的话我也不至于如此，谁叫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苏青此时已经慢慢地倒下了椅子，人已经无法动弹了，但她的眼睛仍然是瞪着掌柜的那个方向，充满着控诉。

　　而后，身体渐渐冷透。

　　“不要怪我。”掌柜的将那至死都还睁着的眼睛慢慢合上，“要怪你就怪你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时掌柜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发现了之后便转过身去，无力地挥了挥手：“快带走吧，快带走吧。”

　　那人就将苏青提着带走了，没过一会就来到了乱葬岗，他提着苏青看了一眼，这般平凡朴实的相貌，一看就是一小老百姓，他心中冷哼一声，只怪你运气不好，这样枉死了······

　　然后看也不看，直接就将他甩了出去，几个跳跃，又走远了。

　　没等他走多久，那“尸体”睁开了眼睛，感觉到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她缓缓起身，心中冷笑，没想到，这些人竟是如此心狠，连一个不识字的搬运工也不放过，不过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不用给这些人蒙上黑布去大仓库，只要人一离开，那就是死，死人不会透露什么情报。

　　还好自己在喝第一口酒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异常，随后便在不知不觉间服下了解毒丸，倒是刚才吐出的那口血，让自己气血上涌，不过这也没什么大碍······

　　稍微缓了一下，她回到了祈鸳楼，重新开始了自己青萧公子的生活。

　　听到公子终于出来了，柳州的女人们就沸腾了。那一大堆一大堆的东西往自己这边送啊，顺便还问了一下到底是做成了什么样的曲子。于是不可避免的，苏青又出来演奏的一番，不说自己的功底在那里，脑中的名曲那也是有多少是多少，这点倒还难不倒她。于是几曲之后，又多了一群如痴如醉的人，但苏青没有发现，在下面的听众中，还有一个略带萧肃的眼神一直都在注视着她。

　　当她好不容易从那些几欲疯狂的女人堆中挤出来时，前方还有着两个闪星星眼的姑娘。

　　“这是，在干什么？”苏青无语了。

　　“哦，大人，你好厉害！”罗綄娘自从知道玉暖鸳是苏青的朋友之后，在她面前也没有太大的顾忌，直接称呼“大人”。

　　“怎么？”看着那快要扑过来的劲头，她有点发虚。

　　“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啊，你根本就不在房间里面吶！”她很不可思议：“但你又什么时候作出了此等曲子的？我是闻所未闻啊。”

　　“这个，这个，”苏青有点招架不了，“这是以前的，只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演奏罢了。”确实是以前的，很多年以前······

　　“我受不了了！”罗綄娘表情狂热：“那你还有是不是，还有是不是？我要听我要听！”

　　苏青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很费劲地向罗綄娘承诺今后一定为她演奏之后才把这人哄着离开。

　　她无奈地想玉暖鸳叹着气：“暖鸳啊，她们都是这样的嘛，实在是太过吓人。”

　　“这样有什么不好？”玉暖鸳还反驳了一句，她迎上苏青那惊讶的表情，头微低，平时叱咤风云见惯世面的玉老板居然还笑容羞涩，像小女生般，声音小小地说了一句：“主上真棒！”然后掩面离开。

　　苏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呆愣了很久，后来才满脸疑惑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世界，疯狂了。

　　······

　　在那场演奏之后，还没等她休息一下，第二天便有人给苏青送上了帖子，上面有两个字引起了她的主意——乐瑶。

　　

　　朝天子　第三十九章　乐瑶姑娘

　　苏青随意翻着一张请帖，低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家小姐想要请公子在知州府一聚。”来人站在苏青的面前，虽是下人打扮，但说话不亢不卑，既没有对苏青的好感，又没有对他这种在青楼的人的轻蔑，并且还是有着足够的尊重。

　　苏青的表情很淡，语气却算是温和：“不知乐瑶姑娘是哪位？青箫从未听说过。”

　　　　那人的表情不算吃惊，不是知州府的人不可能知道乐瑶姑娘的重量，苏青这样问是很正常的，他微微躬身说：“乐瑶姑娘是知州大人的文书，但请公子不要小看，在某些方面来说，得罪了姑娘便是得罪了知州大人。”

　　　　苏青的表情有些惊异，当然她心里面是早就知道的，埋下头想了想，然后对那人微笑道：“不是青箫不给姑娘面子，但请见谅，若是各个夫人小姐都让在下去府里一叙，相信那也是不好处理的，所以抱歉了，此例不可开，在下只有告罪。”

　　　　那人抬起了头，没想到这青箫公子居然会拒绝姑娘的邀请，但看着他的表态坚决，他也没有再说，多说只会丢了姑娘这边的面子，于是他躬身一礼，退出了房间。

　　　　看那人走了，罗綄娘就走了进来，她在外面已经等了好久了，有点疑惑地看着苏青：“大人，那乐瑶姑娘不是我们一直我们的重要目标吗？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放弃？”

　　　　苏青微微一笑：“綄娘，你若是那乐瑶姑娘，对于我这么一个短时间初红的外来者，你会怎么想。”

　　　　罗綄娘想了想：“我若是她这样心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戒心肯定不会低。若是看见你这么一个人，肯定会怀疑你与这些查案的有关系。”

　　　　“对。”苏青又笑。继续问道：“那如果经她邀请，我这个从不参加夫人小姐聚会的人就那么爽快地答应了她，如果你是她，你又会怎么想？”

　　　　这时她懂了：“那我一定会认为你就是那些探子，就算不是探子，那你也不正常。”

　　　　“不错。”她坐下来喝了一杯茶，俊美绝伦的脸上流动着柔和的笑意：“等着吧，这次的邀请，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暗示，说明她确实是对我感兴趣，但却又顾忌着我，而我这一次的举动。应该是合了她的心意了。”

　　　　那么过不了多久。便会忍不住了吧？

　　　　……

　　　　知州府中

　　　　“他真是这么说的？”上方传来了一萧冷的声音。

　　　　“是。”那人跪在地下，微微抬头，正是之前给苏青送帖子的那位。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又有声音响起：“知道了，告诉杨保昌，明天我去一趟折鸳馆，让他不必多心。”

　　　　“遵命。”

　　　　茶案边的女子侧身望了望窗外，青箫吗……

　　　　第二天一大早。苏青就接到了拜帖，乐瑶姑娘到了。

　　　　她温和笑道：“有请。”

　　　　这时门微微地开了。传来一冷寂的声音：“要见上公子一面，还真是困难。”

　　　　苏青抬头看去，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女子，不算漂亮，但给人一种沧桑的韵味，虽然她其实很年轻，五官组合起来不算太出彩，最吸引人的却是那一双眼，眼白很少，瞳孔很黑，接近纯粹，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似乎什么对不在乎，什么都已经看透，但若是深深地看进去，隐约有一点悲哀和无助，当然，接近于无。

　　　　就是这一点淡漠与无所谓，让她拥有了一种神秘的气质，就像一个漩涡，不由自主地就让人吸了进去。

　　　　这是一个独特的人，拥有一双独特的眼睛。

　　　　这便是苏青对乐瑶的第一印象。

　　　　她在打量着乐瑶的时候，乐瑶也在打量着她，以前就知道青箫公子和玉罗姑娘的名声，但她一直没有太过在意，不管被传得多么的神奇，人已经身在青楼，那又能够厉害到那里去？若有所长，也不必委身到这个地方……

　　　　她的思想偏向于正统，对这个青楼教坊这类一向不怎么认同。

　　　　但没有想到，青箫公子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们说他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乐曲大家，实乃音中全才，再加上拥有那天人般的容貌，更是令男男女女为之沦陷，她面上没有什么，心中却是极为不感冒的，怕就是拥有了拿一副好皮囊吧？

　　　　后来又听说这人因为要潜心创作歌曲而闭门谢客，她更是冷笑，恃宠而骄，这或许便是典型的例子了。

　　　　这些，她全都没有可以去打听，全是周围人的话语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随时心中不屑，但好奇却是难免会有。

　　　　几天之后，知州夫人带着小心来到了自己的庭院，邀请一同前去折鸳馆，当天回演奏这人最新创作的曲子。

　　　　毕竟是住在他们的府上，这等好意她也无法拒绝，再说她也想看看这人是否有传说中的那么出众，她不相信世上竟有比他还优秀的人，于是点点头，算是答应。

　　　　但她来到折鸳馆看见这人的一瞬，视线就不曾移开过，倾城的容貌，温文儒雅的风范，超绝的技艺和令人沉沦的乐曲，这哪里是那些人所说的如天人一般，在她看来，就算是传说中的那些神人，恐怕也没有这样的风华。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她默默地欣赏着，自己的心中充满的坚冰，而那人的微笑就像是一抹光，就像……他，她渴望去触摸，她想要向他倾诉，但又深深地怀疑，这样完美的人，来的这样的巧合，或许只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最后，那一个拒绝打消了疑虑，她放下了怀疑，亲自造访。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他，那清雅似风的男子，正对自己温柔地笑，似乎又想到了他，在温柔地叫着自己……

　　　　“乐瑶姑娘。”一个温润的声音将自己从思绪中唤醒，她对着苏青笑了笑：“公子还真是难见。”

　　　　苏青刚才也发现了乐瑶的失神，她心中不免有些微讶，那看起来如此淡漠的人，难道还会因为男色而失神？不过这没有什么，对于自己来说还更好……

　　　　她微微笑道：“姑娘说笑了，青箫本就不是这折鸳楼中的人，在此停留只是兴趣，没有必要与其他人一般做事，再说我也是从来没有接受过出外聚会的。”

　　　　“哦？是这样吗？”乐瑶慢慢坐下，用拇指将她的那一杯茶的杯沿抹了一圈之后才喝了一口，然后说道：“可是若我的记性没有错的话，就在之前，公子与玉罗姑娘就曾去过知州府中表演，这又是为何？”

　　　　苏青看到了乐瑶的动作后心中了然，没想到戒心这么强，怕下了药吗？想着她也顺势坐下，对她笑道：“哪里，上次并不是聚会，而是表演，再说了，”她微微苦笑，但很坦荡：“我们为什么会去知州府想必姑娘也是知道一些的，折鸳馆还是希望与知州大人交好。”

　　　　乐瑶听了之后笑容大了些，没想到这人竟是如此坦白……不过她还是看着苏青，听着她继续说：“还有的理由呢？”

　　　　“还有？”苏青听了之后就笑不出来了，别扭了半晌，最终还是诚实地答道：“姑娘你也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青箫说便是，实是因为柳州的夫人小姐太过热情，若是进入府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听到这话乐瑶笑得更欢了，眼中的淡漠也散了些许：“公子还真敢说，堂堂一男儿……怎能如此畏惧……”

　　　　苏青撇撇嘴：“当真太过厉害，招架不住。”

　　　　几句话下来，房中的气氛便由之前的生涩转为了缓和，乐瑶对苏青的印象又有了新的改观，这个人，并不是像传说中的神邸一般冷漠无情，淡看世人，他反而也有自己的苦恼，自己的畏惧，不过这并没有降低他在形象的高度，相反，这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遥远，而变为生动亲近。

　　　　她在位子上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闲适，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看上去有多么的温和：“公子放心，乐瑶不是那样的女子，今日来此只是图一个清闲，烦请自便。”

　　　　苏青点头，在琴后坐下：“那姑娘也随意，青箫弹奏一曲可好？”

　　　　乐瑶笑笑：“自是更好。”

　　　　而后两人都不再说话，苏青信手抚琴，神情闲适，乐瑶坐在旁边默默地发呆不知道思绪飘到了何方……

　　　　从那一天之后，乐瑶几乎是隔几天就回来一趟，苏青也没有拒绝，每次在房中都是一人奏乐，一人发呆，没人说，没人问。

　　　　他们没有什么，其他人可就不会这么想了，好多的女子黯然神伤，莫不是公子对那乐瑶姑娘有了好感了？很多人不服气，查来查去才发现那乐瑶竟只是知州府上的一个文书，心中更加的不爽。

　　　　不过，这些她们可不能到苏青面前去抗议，于是所有的人都把主意达到了乐瑶身上，不知道派出了多少人去收拾她，结果发现此人身边的防御力竟然不下于知州大人，这些人都还算是有点眼力，也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知州在柳州这一地界地位算不上是最高，但作为地头蛇却是真没人敢惹，于是这事便只有作罢，但在外却是将乐瑶的名声给传得奇烂无比，只希望青箫公子莫再沉沦……

　　　　乐瑶没有在意，但令她惊奇的是，苏青也没有在意，有一次她就问：“公子，相信你也听到了外面的传言，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朝天子　第四十章　行动

　　苏青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她问乐瑶，“姑娘是要什么想法呢？”

　　看着她的态度，她更是不解：“虽然外面的传言不实，但难道公子没有一点怀疑？乐瑶已经累得公子名声受损，为何还要允许我前来叨扰？”

　　苏青温和笑着，她站了起来，将位于桌上的果盘移到茶案上，放到乐瑶近前：“姑娘多虑了，青箫若是在意这些世俗之名，也不会来到折鸳馆，大可到更好的去处，来这里，是兴趣，见姑娘，也是没有太多的顾忌。”她慢慢坐下：“而且姑娘一直有一种气质很吸引我，就像是，一只小猫，呵呵，请姑娘原谅我这么比喻。”她的话很温柔：“猫都是神秘而优雅的，但却似乎天生都带着些孤独，冷眼观世界，而小姐就像一只野猫，多了一些不驯与淡漠，自然也多了些孤独。”而后她语速变慢：“而这样的姑娘，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乐瑶听得神色变了好几变，又惊愕有戒惧，也有淡淡的哀愁，最后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你这么了解我……”

　　苏青补了一句：“姑娘希望会是另一个人来了解。”

　　“不错。”想了很久，她才幽幽地说出：“有人也将我比做过猫，他说我多变，就像妖精……但那不是我想要的评价，我一直想要他能看到我，关心我，不多，只要有几句话传来我就很满足了。”随后苦笑：“可每次都得不到。”

　　“姑娘不必介怀，世间事总是这样，很少能得到完全，若是想要，便尽力争取，若是争而不得，远远看着也不是一种放弃。”

　　听到此话，乐瑶有些惊讶：“我以为公子会让我努力去争，既然想就一定要得到。”

　　“不尽然。”苏青笑笑：“我认为不论做何事，首要前提都是要让自己快乐，若是为了自己心中所想而去争取，但最后却弄出了大大的不快乐，那么似乎也不算可取了。”

　　乐瑶凝视了她半晌，最后叹了口气，淡笑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像公子一般豁达非常，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多少……”

　　这话其实是在问她自己，苏青自然没有说话，于是整个房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开口，乐瑶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门，正是一直跟着乐瑶的那个侍从，“姑娘，府里传言令速回。”

　　乐瑶怔了怔，然后对苏青笑笑：“看看，这也叫人生的无奈，这事情已经传了出去，你不在意，有人却是在意的。”她起身怅然，对她说道：“今后，我不会再来。”

　　苏青仍然微笑：“姑娘自便，但愿万事能随心，莫累身，莫空留遗憾。”

　　转身而去的乐瑶顿住了脚步：“很美好，我也想做到。”

　　房门慢慢地合上，苏青想着刚才的话，默默地为她加了一句：“但，做不到。”

　　起身去找罗綄娘，跑到隔壁，哪知这人正趴在墙上想要听到什么动静，那姿势完全没有什么形象，她笑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罗綄娘听到这声音吓了一跳，一下子就从墙壁上弹开，连声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苏青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