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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请自重-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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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逡巡数月,青衣着实有些疲惫,略略坐了会便躺在干净的床上睡着了。
    ……
    再醒来时,日头已爬到天空正中,青衣扶了扶额,竟睡了这么久。稍稍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衣摆,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姑娘,你醒了?”孙婶见青衣出来,放心手中的针线赶紧站了起来。
    “孙婶。”青衣和气地叫了声,“孙婶这是在缝衣服呢!”青衣走过去,见孙婶旁边放了一件麻布衫子,那衫子有些旧,背后靠近右肩的地方不知给什么划出了一条大口子。
    “诶,”说到衣服孙婶原本稍显木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这是我家那不听话的儿子的衣服,前几日和村里其他几个小子上山打野兔,莽莽撞撞把衣服给刮花了。”
    “孙婶手艺真好!”青衣是真心称赞,虽然没缝多少,然而缝上的那块针脚及其细小,且颜色相当,不仔细看的话可能会误以为那是一道衣褶子。
    “姑娘说笑了,”孙婶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诶,姑娘,差点忘了,我看你刚刚睡得熟,就没去叫你吃饭,给你留了一碗在灶上,你等等,我去给你热热。”孙婶说着快步向厨房走去。
    “麻烦孙婶了!”
    ……
    “秦姑娘,秦姑娘!”刚吃过午饭,青衣忽听门外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地走了出去。
    “秦姑娘,秦姑娘,”青衣出门一看,只见族长和几个猎户模样的男子抬着一个受伤的人急急地朝自己奔来。
    “这是怎么呢?”青衣赶紧迎过去。“快把他平放在地上。”
    “他是我们村的猎户,今天凌晨他们偷偷上山逮野猪,哪知道碰到野猪群,被野猪一撵,这小子慌不择路从山坡上滚了下来,把腿摔折了,村里的大夫说医不了,姑娘你看看能不能治。”族长站在一边急急问道。
    青衣小心撕开那男子受伤的右腿裤子,四下按了几下,对族长说道:“可以治,不过可能有点痛,我得先为他接骨。”说完对着那个咬牙不语的受伤男子说道:“可能有点痛,你忍忍不要动!”话音才落青衣左手按住男子右腿,右手发力,只听男子一声惨叫之后“咔嚓”一声便昏了过去。
    “好了,现在找几块硬点的木板过来,我给他固定一下,我先去拿点草药。”说完青衣迅速回到房间,从背篓里拿出九里香、三七,又去厨房拿了一瓶水酒便快快走了出去。
    出去时却听见族长正在呵斥送男子过来的几人:“……谁让你们夜里出去了!胆子大了是吧!这次不过遇到野猪,下次要是……”忽然看见青衣出来,族长一下闭了嘴。
    青衣淡淡地笑了笑,接过他们找来的木板,将草药捣碎,又用水酒将伤口清洗了一遍,便着手为男子包扎。
    ……
    “这次真是多亏秦姑娘了!”一旁,族长万分感激地对青衣谢道。
    “族长不要这么说,治病医人,本身医者的本分,能帮到大伙,我很高兴。”青衣客气道。
    “秦姑娘真是医者父母心,这两日若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我们一定尽力帮忙。”族长心里于是感叹,把这姑娘留下来还真是做对了。
    “多谢族长,族长既然这么说,晚辈确实有个不情之请。”青衣有点不好意思。
    “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问一下,族长可知是否有人在村子东面那座山中见过一种会发光的花?晚辈这次出门采药最主要的便是着一味药。”青衣有些忧愁地蹙了蹙眉。
    “发光的花?村子东面?姑娘要去村子东面那座山?”族长声音忽然有些高了起来。
    “是,此花只在山中出现,且都在夜晚,故而有此一问。”青衣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
    半响没听见族长声响,青衣一抬头,却见族长面有惧色,有些惊疑不定地思量着。
    “族长可是十分为难?”青衣试探性地问道。
    良久,族长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沉重地对青衣说道:“姑娘不介意的话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堂庭、基山、柜山、仆勾之山皆为《山海经》中《山经》里出现的上,仆勾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草木,无鸟兽,无水。)
    
    第十二章取第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族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也是冤孽啊!”
    话说这个村其实玄宗末年,安史之乱时期从长安逃出来的一批人共同组建的,当时只是想着跟着皇上往南边逃,没想到到后来玄宗退位,肃宗李亨登基称帝,他们一时也不知何去何从,正好走到这里,见这里山清水秀且人迹罕至,大家也顿时不想再走,于是便在此处安定下来,就这样过了近百年,便到了他们这一代。
    当时迁徙逃亡的其实有很多人,但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上饥寒交迫,还时不时有流兵来袭,所以到达此处时整个队伍只剩五十人不到,且大多是为男性,女性和孩子十分稀少。
    而他们所定居的地方出于两山相夹,中有溪流穿过,且有山上林木茂密,飞禽走兽众多,山下水土肥沃,良田土地无数,活下来的那部分人便开始了打猎和农耕的生活,经过了近百年的休养生息,村庄也渐渐昌盛起来,虽很少出山,但由于丰富的食物资源和百年发展,人们生活得倒也安乐。
    当时村里有很多猎户,其中一户是村里打猎的好手,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叔,李叔膝下只有一子,唤天赐,意为上天给他的恩赐,故而对这个儿子十分宠爱。说来也怪,李叔本身是一名猎户,生得腰圆体胖(pán),十分威武,且自身孔武有力,箭术更是百发百中,然而天赐却和他老爹恰恰相反,不仅人生得白白嫩嫩、文弱纤细,且十分不喜杀生,平日里其父每次带他上山打猎,他总是把李叔没打死的或路上捡到的受伤的兔子啊、小鹿啊什么的抱回家养着,养好了就又放回去,一来二去,李叔也没法了,就把他送到村里的药堂里,让他学习医术,以后做个郎中算了。
    李天赐自是十分欢喜,每日按时到药堂学习,由于诚心诚意,且勤奋好学,没过几年,他的医术便已超过教他学医的师傅,时常替师傅出诊看病,李叔倒也颇为欣慰。
    要说这个地方还真是个风水宝地,不仅野物众多,也药草十分丰富,李天赐每隔几天总会背上药篓上山采药,有时他运气好,除了草药还能碰上近百年的灵芝,村里人见着十分艳羡,就也学他夜里上山采药,然而不管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死乞白赖地跟着李天赐,其他人都没有采到过灵芝,人们都说他是有福气的人,到后来,就还是李天赐一个人去采药,村里人渐渐习惯他的意外收获,但想着反正又不是拿出去卖,总是给村里人用了,倒也没人说什么了。
    然而说他有福气,还真不是一点点的。
    有一次他又半夜上山采药,然而到天亮还没有下山,李叔有点担心便独自上山寻找,然后直到晌午也不见他爷俩下山,村里人都有些慌,便组织村里猎户中的好手拿上最好的家伙一块上山找人,他们本以为这爷俩估计是碰上什么猛兽了,然而这群人到山上没多久就看见了四处乱转的李叔,上前一问才知他到现在还没有找着他儿子的任何踪迹,众人心中都是一沉,一夜未归,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但看着李叔那决不放弃的脸,大家谁也没有开口,只是埋头四处寻找。直到晚上,月亮都上了中天,然而人还是没有找到,大家都十分疲惫,便安慰着李叔让他先回去,明日再来寻找,就这样找了两三日,然而始终没有半点消息,村里人有人就开始说或许是糟了难了,直叹可惜,也有先前眼红他采得灵芝的,便说他是采了太多宝贝,得罪了山神老爷,被山神老爷抓去了,但还没说几句就被族长严厉训斥了,但流言如同疯了一般,越传越广。
    李叔还是每天上午都会去山里找上一圈,到晌午就回来,李婶则在家天天以泪洗面,两个眼睛都快哭瞎了,那是他们唯一的儿啊!怎么就这么没有了呢?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忽然有一天,村口一户人家晚上在外生炉子的时候忽然见山上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衣袂飘飘,跟仙人似的,再仔细一看,咦!那不是李叔的儿子,那人顿时吓一大跳,她本是在李天赐不见后嚼舌根的人之一,一会见到李天赐出现,还穿得如此潇洒不凡,顿时吓得连滚带爬,直喊“有鬼啊!李天赐的鬼魂下山来啦!救命啊!”
    晚饭时间,大家都在屋里待着,听着她这么一嗓子,都跑了出来。一看之下,哟,还真是李天赐,只不过半月不见,气色越发好了,一袭淡青色长袍更是趁得他丰神俊朗,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含羞带怯的娇滴滴的美人。
    说到这里,林族长又深深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真是美啊!我活这么大把年纪,还真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
    青衣浅笑着点点头,并未答话。
    到后来那位姑娘就跟着李天赐到他家去了,成了他的媳妇。原来那日李天赐夜里去山上采药,不小心被毒蛇咬了,正巧碰上这姑娘夜间赏月,听见他的呼救,于是将他带回家中救治,由于中毒较深,便一直在这姑娘家养伤,一来二去,二人竟渐生情愫,这也让这姑娘的家里人也知道了,那姑娘的父母也是蛮开明的,且这几日李天赐虽与自己女儿常在一起,然他谨守礼仪,不曾逾矩半分,他们却也十分欣赏,便同意将女儿下嫁与他,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每月十五须让自己女儿独自回家一趟看望二老,李天赐虽这要求有些奇怪,但却也合情合理,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没几天等余毒一清,便让李天赐带着他们的女儿桑娘回到村里,还赠与他许多珍奇的药物。
    再后来李天赐与桑娘成亲,除了整个村子里的族人,从山里竟来了许多自称是桑娘娘家的人,个个都衣着华贵,举止不凡,村里人都说李天赐娶了个好媳妇,十分羡慕。快到夜里的时候,桑娘的娘家人便都一起离去了。
    二人成亲之后倒也十分幸福,琴瑟响和。李天赐还是每日出门给村里人看病,且不时上山采药,桑娘则在家细心照顾公公婆婆,等待丈夫归来。说来也怪,自从桑娘嫁到李家,村里的猎户在上山打猎就很少被山中的野物袭击了,人们都说是桑娘带来的福气。桑娘也是每月十五回山中探望父母,想着之前许下的承诺,李天赐倒也不曾疑心,只是嘱咐妻子路上小心。
    两年间,除了李母在他们成亲半年时忽然心疾发作,李天赐束手无策,正赶上桑娘从娘家回来带回一颗回天丸救了回来,将一家人吓了一吓和桑娘过门半年依旧没有身孕之外,李家的日子过得是十分称心如意的。而对于桑娘不孕之事,李天赐本是郎中,倒是十分看得开,只说不急,该有的总会有的。
    直到一日,又是十五,桑娘安置好家中事宜便回山去了,而在桑娘出门没多久,李叔忽然壮心大起,说是要上山猎野猪给儿子儿媳补补身子。不由分说拿上一身行头便也上了山。
    李婶本就十分担心,恰巧那天晚上李天赐去右边山上采药了,她一直等到了天亮了也没见到丈夫回来,便赶紧出门找族长,族长一听便遣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好手上山寻找,却没想到那天成了整个村里人的噩梦。
    
    第十三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天才刚亮不久,山里寒气未退,整个山里都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虽是夏末,但上山的几个猎户还是穿着厚厚的皮褂。
    雾气很浓,肉眼根本看不清路。一般情况下,很少有猎户愿意清早上山,一方面冷得很,猎物也很少出来,另一方面看不见,万一遭着大点的虎啊狼啊什么的,那就不得了。
    猎户们一边拿着柴刀看着脚下茂密的灌木,一边大声叫喊李叔的名字,但半个时辰过去了,人们的嗓子都喊哑了,雾气也开始渐渐消散,也没听见李叔的回声。
    又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那些个年轻人觉得有些热的慌,便都把皮褂子给解了开,就在这时,忽猎户中不知有谁“嘘”了一声,人们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打着手势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洼地,人们轻手轻脚地拨了拨眼前的杂草树枝探头一看,不由齐齐吸了口凉气,整个身子像是掉进了冰窖。
    “是李叔吗?”一个年轻的猎户全身颤抖地打着手势问道。
    许久才见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咬着牙关点了点头,那汉子想了会打了个手势,让两个人偷偷下了山去,剩下几个人则是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下面。
    只见那小洼地中,一个右腿断掉、胸膛被啃得稀烂、面色发黑、七窍流出黑色血液的汉子躺在那里,而旁边,一个身姿曼妙,从全身蔓延出无数绿色枝条的女“人”正跪坐在一边,将从她身上长出的那些枝条都伸到了那汉子身体里。山坳里不时有风刮过,更有远处狼群的嚎叫,守在那里的几个猎户已经吓得动弹不得。
    许是感到有人注视,那女人忽然回过头来。
    而那几个猎户一惊之下也一下子跳了出来,“啊!”大叫一声,便怔在当场“桑……桑娘……”
    “妖怪啊!”一个胆小的猎户扔下手中的柴刀往山下跑了去。
    桑娘一见他们,脸色顿时大变,雪白的脸上瞬间闪过恐惧、担心、惊慌各种神色,再看有人逃走,心下害怕,下意识地放出一根枝条缠住了那人,将他拽了回来,然而神色茫然,却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就在这时,忽听不远处有人群赶来,穿梭之间呼喊声也越来越近。
    “快!有妖怪!”
    “快!大伙快上啊!”
    “快!妖怪吃了李叔!快!”
    ……
    桑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孱弱的身子也不可抑止的颤抖起来,嘈杂的人声中她清晰地听见自己相公那颤栗的声音“爹!”
    “爹……”
    “爹!……”
    ……
    桑娘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走,但她却感觉自己被什么冻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她要离开,她不能让相公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她努力地挣扎使自己站起来,然而似乎是徒劳的,她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
    她绝望地望着人声传来的地方,连有人砍断了她缠住胆小的猎户的脖子的枝条都没有发现,而被柴刀砍断的地方则汩汩地流淌着绿色的似血液般的液体。
    “就在前面,大家快点!”
    “快!”
    ……
    激沸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有人手拿柴刀、有人手持木棍,更有甚者拿着射杀野物的弓箭,然而大家无一例外的都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大张着。
    “桑……桑娘……”也不知道谁小声地呢喃了一句。
    “娘子……”李天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女子,只见她双目流泪,身上延伸出无数条闪烁着莹莹绿光的枝条,密集的枝条紧紧地包裹着一个残破的人形。
    “爹!”
    “诶,天赐……”有人急忙叫了一声,“她是妖怪啊!”
    李天赐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大叫一声,就冲了下去,跪倒在李叔的跟前。
    “爹!”
    他睚眦欲裂,秀气的脸上满是阴郁,显得十分狰狞。
    “相……相公……”桑娘无意识地喃语道。
    听到桑娘低低地呼唤,李天赐忽然抬起来头,看着桑娘半身的树枝,原本温柔的双目一下子恶狠狠地瞪着她。桑娘一愣,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
    就在这时,李天赐忽然站起来大吼一声,冲上半高的土坡,从一个猎户手中夺下一把柴刀就又跳了下去,快步走到李叔身边,跪下就用柴刀使劲砍着缠绕李叔的藤枝。
    桑娘一见顿时脸色一白,急急说道:“不能砍!”
    李天赐更是悲愤欲绝,也不与她说话,操起柴刀,更加有力更加快速砍了下去。
    “不能砍!”桑娘无力地呼喊道,随即双手在身前一按,更多地枝条缠上了李叔的身躯,密集的枝条上绿光也更盛。
    “啊!”李天赐几欲发狂地大叫,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更加疯狂地砍向缠绕着他爹身体的枝条。然而不论他有多用力,有多快,李叔身上的枝条还是渐渐增多。
    李天赐倏地抬起头,盯着桑娘半响,忽然站起身举起砍刀向桑娘劈去。
    桑娘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昔日恩爱的丈夫如今举着柴刀挥向自己,“啊!”桑娘吃痛,低低一呼,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拿着柴刀前面无表情的丈夫,“相……相公,你……你要杀了我?”还未说完,已然泣不成声。
    李天赐依旧面无表情,盯着妻子无助的表情不见一丝波动,许久,才从唇边吐出一个词“妖怪!”
    桑娘一听,顿时全身一颤。
    “妖怪,把我爹放开!”说完拔出嵌在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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