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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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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承什么?”萧璃淡淡地反问,“我们从没藏过什么,也就没有什么需要坦承的。”萧璃别无选择,只想让那件事,悄无声息地随时间过去。
萧璃头上插着宋国出产的琉璃钗,在出现的那一刹那,透过琉璃钗的阳光刺痛了谢子孚的眼睛,让他不得不抬起头来,看见了出现在那里的女子。她松松挽着发髻,木梳和琉璃钗装饰,一身朴素的蓝色印花衣裳,恬淡的笑容如水上的涟漪,在阳光的烘托下微微散发光亮。谢子孚眼中的光向褚衣澹转移,最终在褚衣澹的身畔落下座。谢子孚仿似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子孚,我和阿璃欠你的无以计算,这一顿饭只能聊表我们的心意。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一家的地方,子孚千万不要见外。”褚衣澹说得十分诚恳,谢子孚为他做的,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朋友的职责。褚衣澹常常认为,比起家人、比起萧璃,拥有谢子孚这个朋友,才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这是杏林的美酒,我先敬你三杯。”褚衣澹先干为敬,当他喝完第三杯酒时,发现谢子孚依旧不言不语,望着他眼神发直。褚衣澹心里咯噔了一下,一定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仔细观察着谢子孚的眼睛,试图寻找出他的视线的落脚点。其实,那个答案并不难找——“阿璃?”“嗯?”萧璃并不像谢子孚一样出神,面带微笑地回应了他。褚衣澹会心一笑:“你也应该敬子孚一杯吧。”
萧璃深以为然地拿起酒杯:“一杯怎么够呢?夫君敬了三杯,我也应当敬三杯。谢公子,这些日子以来你无微不至的照顾,倾尽海水也代替不了我的感激之情。妾身不善修辞,只能用这三杯薄酒表达我的心意了。”
和褚衣澹一样,萧璃以为谢子孚会毫无反应。当她喝下第二杯酒的时候,突然听到谢子孚缓慢而嘶哑的声音:“萧姑娘客气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只希望衣澹不要埋怨我的疏忽。”谢子孚越说,眼神越是暗淡。
列莹忽然离开了桌子,桓淑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宜待在此处,便说:“莹莹可能不舒服,我去看看。”陷在古怪的氛围中的三个人,无一回复,桓淑也等不及他们的回复,仓促去追列莹。
好在萧璃家不大,除了厨房和走廊,列莹也只能躲在卧室里。桓淑把卧室的门拉上,列莹跪在床铺旁边,端详着熟睡的婴儿,桓淑问:“你怎么突然就跑开了?”
列莹头也不回地说:“我受不了了,受不了那种奇怪的气氛。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自己解决吧。我想帮帮阿璃,但是,我也不知道怎样帮她。”列莹自责极了,她确实不应该把萧璃独自留下面对那两个人,可是,她又能帮得上什么呢?如果是桓淑,或许会有办法吧。
桓淑扶着她的肩膀蹲下来:“她总是要面对的,你不需要帮她,也帮不了她。”
离开吧。这样的念头突然从列莹的脑中闪过,她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不希望她离开。可是,比起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为难,也许离开对阿璃比较好。带着阿璃和孩子一起离开,回到三清山去。列莹觉得自己找到了最好的那个办法。
他们不知道那三个人是怎么谈的,卧室里的两人没有听到什么声响,他们没有争执也没有哭闹,从头到尾宁静得不可思议。直到褚衣澹来敲卧室的门:“桓公子,子孚这就要离开了,问你是否一起走。”褚衣澹的声音听起来也极其的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
“走,一起走。”桓淑回道。他依依不舍地像列莹道了别,拉开卧室的门看着褚衣澹,他神色如常,只是,笑容中多了一分勉强。桓淑尴尬地别过头,匆匆向客厅走去。
列莹始终躲在卧室里不出去,客人走后,萧璃独自收拾着碗筷。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品,却没动过几筷子。倒是褚衣澹从杏林捧回来的两坛酒,都已经见了底。褚衣澹自不必说,谢子孚也是从过军的人,酒量非同一般。褚衣澹站在门框里,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良久,艰难地迈出脚步,他蹲在萧璃背后,将她搂在怀里:“阿璃,对不起。”萧璃紧紧咬住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就是为了不让那一声哭出来,却在褚衣澹的怀里剧烈地颤抖起来。
第24章 诘 心
萧璃没有提过那日他们三人到底谈了些什么,列莹也不敢问。只知道从那日之后,谢子孚和褚衣澹就都不曾来过,两人都派过家仆送食物和钱来,却都不肯露面了。五天后,桓淑造访萧璃家时,两个女子正坐在客厅里拆阅刚刚收到的信件。
看来她们刚刚收到消息了,桓淑不敢多话,静悄悄地走到她们身边坐下来。列莹全神贯注地看着萧璃,她看不到信的内容,只能从萧璃的表情变化上去揣测。然而萧璃的表情并不丰富,面如死灰,除此之外,悲伤喜悦都无从说起。当萧璃把信笺折起来时,眼角突然落下了一行泪水。
“阿璃……”
“他走了。”谁?萧璃回答得言简意赅,列莹不敢多问,“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桓淑轻轻扯了扯列莹的衣袖,低声解释:“是褚衣澹,听说他向军司销假,提前回归军中,今日一早离去的。”
褚衣澹,走了。萧璃起身离开客厅,淡黄色的信笺遗落在地面。列莹犹豫着,将信笺拿了起来:
阿璃吾妻:
吾日前上报军司,将于今日归军中,辰时已经入港。吾将护吕宋商船归国,此行甚远,日后之事亦尚未可知,或恐经年不得再见。年来阿璃受苦良多,皆为我故,虽难启于齿,吾心中愧意甚深。然爱卿之心不改泉州初见之时,望卿知之。吾友子孚,品质高洁,风度大雅,堪为良配。卿入岛以来皆赖子孚照料,亦明其心志。卿可自择之,勿以吾为念。
桓淑在列莹身后探头探脑,窥见信上数行字。列莹将信笺折起来收入衣襟,本来是与自己全无关系的事情,不知何故眼睛总有些泛酸。列莹对桓淑说道:“姐夫走了。他劝说阿璃跟谢公子在一起。谢公子对阿璃真是很好,但是姐夫也很好……”列莹说着就呜咽起来,她从不怀疑褚衣澹的品性,但想不到能做到如此程度,是他对阿璃的感情太深,还是他这人太善良?
桓淑慌忙给列莹拭泪,心疼地揽着她的肩:“你们宋人不是常说君子要‘成人之美’吗?褚衣澹是君子,会有好报的。”列莹依着桓淑的肩膀抽泣不止,桓淑也说不出再多安慰的话,只是列莹哭泣的样子,叫他看在眼里难过极了。桓淑吸了吸鼻子,抬头,正见到踌躇在门边的身影:“舅舅?”
列莹急忙推开桓淑,转头看见谢子孚失魂落魄地立在门框下,他没有看着他们,也许根本就没看到他们,谢子孚的手里,抓着一张同样的淡黄色信笺。不消说,褚衣澹临行前,也给谢子孚去了信。列莹猜想,内容大约也相差无几:“我、我去叫阿璃。”
两个年轻人知道他们需要更多的空间,自觉地避了出去。谢子孚与萧璃相对而坐,面前的茶碗里,仍然用的是那日褚衣澹带来的茶叶。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谢子孚知道应该自己主动开口,但是,好像怎么都跨不过心里的那道坎。终于,他鼓足了勇气:“阿璃,若请你留下来,让我继续照顾你们母子,你愿意吗?”
萧璃不应。真是无耻,谢子孚暗骂自己。他站起身,似乎要向门口走去。
“谢公子,”背后的萧璃唤道,“喝完这碗茶再走吧。”
谢子孚回头望着她,这是应,还是不应?“阿璃,”谢子孚咽下眼泪,让它沉入心底,“你我都需要一段时间放松,但事已至此,恳请你考虑我的建议。明日,我再来看你。”他希望和萧璃在一起,谢子孚非常清楚自己的内心。但是,他也无法排解对褚衣澹的那份愧疚。只是如今,他更担忧的是萧璃母子的生活。无论是在东京还是宋国,如果再失去他,这个年轻的母亲都不可能生活下去吧。
桓淑带着列莹没有走远,只在附近的街道上闲逛。列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桓淑知道她担心着家里的情形。眼下的情况,着实叫人为难。“如果是你,你要怎么选?”列莹抬起头看着桓淑,然而一番思考过后,茫然地摇了摇头。桓淑低着头说:“如果是我,大概都不选吧。”
列莹猛然想起了宁香弥,在桓淑眼里,恐怕自己与宁香弥也只是个两个不同的选项,可他居然说,两个都不选。列莹牵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冷笑:“你会选第三个吧?”
桓淑奇怪她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也只是像对待玩笑般,一笑了之:“那你要怎么选呢?无论选谁,都是对另一个的伤害。”
“本就不该让这种伤害存在。”列莹望着远处叹了声气,“如果感情足够深,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说不选,只是安慰给没被选中的那个人听的。桓淑,对于真正的感情,谎言是没有存在的必要的。说实话,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说谎话,就是一种背叛。”
从她的眼神里,桓淑似乎读到了什么:“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列莹摇头。为什么要对他说这种话?她不会跟桓淑在一起,那么宁香弥与桓淑是什么关系,于她又有何干?何必去质问呢?列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意起这种事情来了,桓淑还在等待她的回答,目不转睛地盯着列莹的脸,就像揪住了什么,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列莹只好说:“那个表妹,真的是你的表妹吗?”
她纠结了半天,原来是为了这个。桓淑哈哈大笑:“当然是,不然你以为?”
“我觉得不太像。”列莹实话实说。
桓淑不假思索地解释:“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亲姐妹。”
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这样亲密的血缘关系,想必不是捏造。列莹点着头:“哦——但是,她对你真的很不一般啊。”若说是单纯的表兄妹,未免表现得太过亲昵,还有宁香弥对她的隐约的敌意,绝不应该存在于表妹这种身份的人身上。
“她还小,接触的男人太少了。”桓淑承认了,至少宁香弥是喜欢他的,“等她发现世上有那么多比我优秀的男人,对我就失去兴趣了。莹莹,”桓淑认真地凝视着列莹的双眸,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吃醋?”
列莹尴尬地撇过头:“没有,随便问问。”
作者有话要说:
请忘了前天的话吧哈哈哈
第25章 浮 舟
对于生存在岛上的人来说,撑船和游水是必备的技能,桓淑这样的公子哥似乎也不例外。除了从外国而来的商船,东京的大小船只大多归官府和豪强所有,百姓也不允许私造船只,要出海捕鱼或是经商,就需要向官府或豪强租赁。港口里有一大片区域,专门停泊这类船只。
桓淑一路向列莹介绍那是某某家的船只,这是某某家的船只,从规模来看谢家可谓家大业大,那宁香弥的宁家则逊色不少。不过,桓淑说,岛上也流行风水轮流转一说,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谢家可都是不如宁家的,直到谢家的女儿当上了王后,而且由于国王的多病,如今东京的政权已经牢牢把握在王后手中。对东京这个岛国而言,最重要的政事无非就是贸易,谢家自然从中获利良多。
桓淑向管理船只的官吏借出一艘自家的小船,当官吏要为他调派船夫的时候桓淑却拒绝了,到了港口西北的沙滩,七八名身强体壮的船工正在将船抬向海水。列莹脱下木屐提在手里,沙子被阳光烘烤得滚烫,但当脚陷进柔软的沙中时,火热的温度从脚底一阵阵窜进血液的感觉也很不错。
桓淑先爬上船,向列莹伸出手。列莹犹豫了一下,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爬进去的,但还是扶住了桓淑的手。船上有钓竿、水桶、网兜还有渔网,列莹从未在海面上钓过鱼,心中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浪那么大,船这么小,会不会有危险?”列莹不安地问,毕竟她是一只不会游泳的狐狸。
“不会。”桓淑信誓旦旦地说,“遇到危险,我会救你。”列莹木然挪开视线,不知该怎样回应他深情款款的眼神,仿佛得不到回应誓不罢休那般,桓淑总是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
桓淑撑着船出海,小船随着浪涛剧烈地起伏晃动,列莹吓得尖叫起来。“趴下、趴下别动!”桓淑喊道。列莹尽可能地弯下腰,双手使劲扣住船沿。过了不知多久,船身渐渐平稳下来,列莹抬头一看,离岸边已经数十丈远。桓淑放下船桨:“好了,就在这里吧。”列莹小心翼翼地挪到船边,伸手抓了一把海水。桓淑在背后提醒:“别趴太出去,小心落水。”
“你会救我啊。”列莹兴奋地撩着海水说。
桓淑把钓竿都准备好,用钓竿的柄轻轻碰碰列莹:“来。”
列莹看了钓竿一眼,视线落在船的另一头堆着的渔网上:“我们用网吧,可以网好多鱼。”列莹没有尝试过用渔网捕鱼,看起来比钓鱼有趣多了。
“要是网到大鱼,会把我们的船拖沉。”桓淑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还是走到了船那头理起渔网来。列莹刚想过去帮忙,突然船身一晃,桓淑赶紧说:“别,你坐在那儿别动。”列莹乖乖地坐回去。
桓淑把网布好,说:“如果就这么等着是不会有鱼入网的。莹莹,你会法术,能把船催动吗?”列莹没回答,试着以妖法催动船身。慢慢地,察觉到船身移动了起来,桓淑露出惊喜的表情,可是马上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船开始在原地打转,桓淑不确定这是列莹法术的效果,还是遇上了漩涡:“莹莹,是你在让它打转吗?”船越转越快,“快停下来,这样很危险!”
列莹赶紧停止施法,但是船还是在转动:“哎呀不行啊,我想让它向前走,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会打转。”列莹集中意念再次尝试,桓淑的神色已经不大对劲,知道事情不妙的列莹心里慌了,为了不让桓淑的情绪干扰自己,列莹干脆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她心里有打算,如果实在不行,就抓起桓淑直接飞回岸上。
在列莹几乎放弃的时候,船身旋转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列莹加紧催动法术,渐渐地,船身恢复了静止。桓淑吁了一口气:“刚才恐怕是遇上漩涡了。这里危险,我们还是靠岸近一点吧。不过大概也就捕不到什么鱼了,但是一会儿退潮后,我们可以去找找有没有贝壳。”
看到桓淑拿起船桨,列莹制止道:“等等,我来!”
桓淑有些窘迫:“莹莹,还是让我划回去吧。”他担心再次出现方才的情况。
列莹不顾劝阻,催动船身向岸边靠近。果然这次船身平稳地向岸边驶去,桓淑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松开手中的船桨。“在这里行吗?”列莹问。听见桓淑答应后,就将船停了下来。桓淑听见列莹自言自语地所:“我就知道不是我不行,明明我可以让它动起来的。”
桓淑一边收拾渔网,一边笑着问:“那是什么缘故?”
列莹严肃地说:“有人在干扰我施法。”
“这里可没什么人会法术呢。而且,为什么要干扰你施法?”桓淑的疑问听在列莹耳朵里无疑是对她的质疑,事实上的确如此。不过他是微笑着问出这话的,总算不让人觉得听起来难受。
是啊,什么人会干扰她施法呢?“东京缺乏灵气,妖魔的确难以成形。如果是有修道之人在附近施法,我应当察觉得到才对。干扰来源于海面下。”列莹认真地分析着,她探出脑袋观察着船下的海水。
“对,海底可是有龙王的。”桓淑这么说,无非是配合列莹掩饰自己法术失败,给列莹留点面子,他把穿上饵的钓竿递给列莹,“说不定我们可以把它钓出来。”
列莹郁闷地接过钓竿:“龙王哪会上钩?”海中龙族众多,也有不少各类妖魔鬼怪,虽然不至于引来龙王,如果说自己的妖气吸引了其它水族,倒是不足为奇。
“莹莹,坐到这边来。”桓淑指着中间,当列莹起身往中间挪动的时候,桓淑也小心地走了过去,两人背靠着背而坐。列莹发觉一只手从她背后的方向伸过来摸索着什么,列莹脑袋一热,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桓淑抓住她的手后,便紧紧地握住了。
列莹一愣,不禁懊恼起来:“桓淑……”“嗯?”“你真的喜欢我吗?”
桓淑放下钓竿,装过身来,掰着列莹的肩膀把她扳过来:“看我的眼睛。”列莹尝试看他的眼睛,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眼神,但是如此炽热,炽热得令她害怕,“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确定你喜欢我吗?”列莹问,“如果,我是妖呢?”
第26章 贝 壳
如果,我是妖呢?
列莹胆怯地偷瞄了桓淑一眼,桓淑望着列莹的眼睛始终不曾挪开,或许,他只是吓傻了。过了许久,桓淑松开抓住她肩膀的手:“真的?假的?”
列莹笃定地回答:“真的。”
桓淑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理解,他没有接触过妖,那只是在书籍上看到过的东西。在他的想象中,妖应该有着动物的外表,或者奇形怪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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