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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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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的身体就像被施了法术一样动弹不得。列莹的语气几乎是哀求的:“不要让阿璃知道。”
过了很久很久,花棠月缓慢地一次一次尝试扭动身体,终于能够面对列莹。她已经不再流泪,神情悲怆地望着冬雨击打的海面,或是几乎遮挡住海面的摩肩接踵的船只。去见桓淑,她并不开心,花棠月从她的表情中读到。但是她不明白,既然不开心,为何还要去见?
由于没有提前预定舱位,两人不得不和十几名客人挤在一个船舱里。幸好是在寒冷的冬季,船舱里的气味不似夏天那样臭不可闻。她们的铺位靠近门边,虽然雨水阻挡住出去的脚步,列莹还是成日开着舱门,至少能够呼吸到外头干净的空气。
船舱里的男客都爱跟花棠月搭讪,也有不怀好意者动手动脚,在花棠月用不易察觉的小小法术戏弄之后便都老实了。持续接近十日的航程难以想象的无聊,列莹从来不知道没有桓淑陪伴的日子会如此难过。以往来往于东京和明州之间,她或是与桓淑同行,或是借助敖尨的龙舟,竟不曾发现这段航程如此漫长。
花棠月跟着船舱里的其他女人以针线打发时间,列莹独自靠在门边,呆望着雨水啪嗒啪嗒拍打船板。花棠月从她身后凑上来:“姐姐,你看我绣的小花。等我把这条手巾绣好了,送给你。”
她面前的手绢白色底子上缩着一朵说难看并不难看,针脚却仿佛挣扎过的小花朵。那是和花棠月的花朵一样的颜色,虽然外形上几乎辨认不出海棠花的形貌。列莹蓦然想起了桓淑送她的手绢,白绢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如今想来,还不知是哪个女人为他绣的。列莹蓦然伤心地哭泣起来。
花棠月的神情顿时黯淡下来,她不过是想逗列莹开心,却好像不小心触动了她的伤心事。也许并不是自己的过错,这些天来,列莹没有一日不难过不流泪。花棠月自责的只是,她本应多给她一些安慰的。列莹抬手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白皙的手背上骨骼突兀。花棠月记得她从前的手不是这样的,这些日子,竟然不知不觉中消瘦了许多。
商船靠岸的时候天空晴朗,在东京这个温暖的城市海风还带着一丝干燥的暖意。花棠月雀跃地踏上久违的土地,肆意地吸收这熟悉的阳光空气。乘客们井然有序地下船,花棠月回头搜寻,却见列莹仍立在船上。她打量着眼前的光景,目光中似有退缩之意。
“姐姐?”列莹没有听见,花棠月提高了嗓门大喊,“姐姐!”列莹如梦初醒地低头看她,跟在人群的最末下船。花棠月挽住她的手,问:“我们现在去找桓淑吗?”
列莹摇头:“不,让我想想。”
花棠月满心疑惑,都已经到了这里,还有什么好想的?“姐姐,你要骂桓淑、打桓淑还是杀了桓淑,我都同姐姐一起!”
列莹看了花棠月一眼,正不安地在心里头盘算,突然感受到一束慑人的目光,列莹警惕起来,花棠月也转身往人群中寻找。喧闹的人流中,那人脚下的方寸之地安静得不同寻常。她们快速捕捉到了目光来处,寻常身材、灰色布袍,卓尔不群的风度和“妙药长生”的布招阐述一段虎落平阳的落魄经历。那人昂首挺胸,目光犹如鹰隼,锐利得足以穿透人群钉在二人身上。
“呀,他怎么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花棠月的语气颇有调侃意味,她已经见识过不知多少男人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
列莹却上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那人,难道是道士?”花棠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早听葛薇说过,并非所有的道士都像萧誉白那样与妖和平共处,更多的道士在红尘间以斩妖除魔为业。若果真是发现了她们身份的道士,敢于用这样的眼神与两妖对峙,恐怕是个难缠的对手。
第152章 道 人
对面的道士直直盯着她们许久,脚下却未移动方寸。列莹不知他心里作何打算,但这人来人往的码头,要打架不是个好地点,要逃跑却是方便得多。虽然下意识地挡在了花棠月身前,列莹转念思忖自己大病初愈,不知妖力恢复到几成,还是不要逞能的好,趁着人多眼杂,列莹拽过花棠月的小手,潜藏到人群中去。
花棠月乖巧地跟着列莹,沿着海岸离了喧嚣的港口,走上峭壁旁边的小路,花棠月新奇地问:“姐姐,我们是在逃跑吗?”花棠月见识过列莹的本事,也知道列莹素来胆大,竟然畏惧那个道士,看来那道士很不一般。
列莹听见她的问题,哭笑不得,却顾不上回答,她听见一串不紧不慢跟随着她们的脚步声。入林愈深,脚步声愈匆促明晰,连花棠月似乎也察觉了。列莹知道这道士是跟定他们了,他既不敢追上前来,必定也是有所顾虑,兴许只要自己底气足一些,就可以把他吓住。列莹打定了主意,和花棠月停下脚步:“阁下跟了我们很久。”
道士在低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二妖:“山林幽寂,有很多危险潜伏于其中。”
列莹一笑:“你觉得什么危险,能伤害到我们呢?”
道士沉吟半晌:“在下是怕岛上居民有危险。”
出人意料的回答,列莹一愣:“东京岛灵气匮乏,草木无以成精,妖鬼无以依凭,这岛上的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妖怪,也不知道什么是道士。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过去这里没有妖怪,自然也没有道士;如今这里有了妖怪,又怎么能没有道士?”道士淡定自如地回答。
列莹眉头一紧,问道:“那么你是来捉我的了?”林中的气氛瞬时紧张起来,花棠月做好了随时响应列莹的准备。道士一揖,默念口诀,一道银光闪现,他背后所负的那柄长剑已经浮于头顶,剑刃指向列莹。列莹凝聚一道妖气,与道士的剑针锋相对。紧接着妖气与剑气交锋,花棠月听得耳畔风声夹杂金属之声,不几下道士的剑便被列莹的妖气缠得脱不开身,在空中颤抖得嗡嗡作响,那是剑在极力挣扎。
突然几条树根从道士脚下窜出,道士大惊跃起,数道气剑从他的指尖划出,将钻出泥土追踪他的树根拦腰截断。花棠月低呼一声,树根蓦然化为一股黑烟。列莹将手一甩,妖气挟裹着剑身刺向道士,道士旋身避过,随后一股气流打乱了列莹的妖气,剑跌落地面。道士迅速控制住剑,警惕地看着列莹。
列莹莞尔一笑:“道长,人类不是有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吗?”道士望着列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放松,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他不是眼前这妖精的对手,如今只能伺机而动,或有一线生机。列莹与他对视半晌,问:“怎么不走?”话才出口,仿佛就知道了答案的列莹轻笑一声,“你怕我在你背后出招?放心,我不杀你。”
道士看着列莹,奇怪起来。旁边的花棠月按捺不住道:“姐姐!”
“虽然道长不问青红皂白对我动手,然而,我并非穷凶极恶的妖。我不杀人,道士也一样。”
道士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剑向列莹作了一揖:“是在下莽撞了。既然姑娘如此说,可否请问姑娘,为何而来?”
列莹的神色骤然阴沉下来,冷冷答道:“私事。”
道士犹豫了一下,向后退了一步:“看来是在下不能过问之事。贫道无意与姑娘作对,但无论姑娘来这岛上为了什么,请姑娘记住,姑娘在岛上一日,贫道就在岛上一日。”道士言毕,转身向山下走去。
列莹看着树丛阻隔的道士的背影,冷笑:“如此不识好歹,难道我果真要杀人,他还要以命相搏吗?”
“不可在我的地方行凶。”凭空一把声音,吓得花棠月花容失色,继而一道鲜亮夺目的白影出现在瞳瞳树影之中,“否则,即便是你,我也不能放过。”是敖尨,他的语气虽不可怕,但声音中雄浑的正气让花棠月头皮发麻,暗自躲到了列莹背后。
“我不杀人,道士也一样。”花棠月蓦然发觉列莹在重复说过的话,而她的眼睛空洞无神,“我不是穷凶极恶的妖。”
敖尨走下山坡:“你为何来到这里?”不是疑问,是质问。听起来他并不希望列莹出现在东京,兴许他和萧璃有着一样的考量。
列莹的目光透过树影望着远方水波粼粼的海面,花棠月觉得她在刻意回避敖尨的视线:“我只是想来看看。”
“想看什么?看到了又怎样?”
“我不是要原谅他,敖尨,”列莹知道他们是怕自己再受到伤害,她咬住了嘴唇,却没能控制住眼泪溃堤而出,“我是不甘心,不甘心他对我做了这样的事,却一句解释、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走得自在轻松。”花棠月怯怯地递了一块手绢过去,列莹擦了眼泪将手绢紧紧攥住。
列莹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抽噎的声音却停不下来,敖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长出了一口气,说:“他若会觉得于心有愧,就不会做下这样的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敖尨?”列莹突地转身看着他,“你是东京龙君啊。”
敖尨一怔:“我不知道。我是东京龙君,可也不是事事都能知晓,而且,他的那件事,发生在明州。”
确实如此。列莹觉得自己刚才唐突了敖尨,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怨恨你,也不是觉得你应该为这件事负责。我不怨顾燕燕,我没有资格怨她;我也不怨桓淑的家人,他们姓桓,维护桓淑才是他们的本能;要怨只怨我自己,现在回想起来,明明有那么多迹象,我却一直视若无睹。”
敖尨知道她并非有意,这番话却一字字、一句句都像刺扎着听者的心,让人不安且难堪。“列莹,”敖尨语重心长地唤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见桓淑为好。”
列莹的心骤然揪紧,牵连得胸前一片肌肉都隐隐作痛:“因为顾燕燕也在?”
敖尨赶忙摇头:“没有——我不知道。”
列莹的心缓缓落地,爬满泪水的脸上露出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答应你,无论遇见什么情况,不会在东京杀人。其实我真的想让桓淑去死,但不想让你难为。”
“你知道就好。”列莹是那样冲动倔强的人,敖尨知道改变不了她的决定,“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见完桓淑,我就送你们回去。”
如此迫不及待要将自己送走,列莹苦笑。然而她并非不能理解敖尨,自己的性格原就冲动,现在更是难以自制,万一没控制住在岛上生事,敖尨必定十分为难。也好,列莹想,她只是来找桓淑要个说法,并不打算逗留太久。“小海棠,你留在这里吧。”列莹想一个人去见桓淑。
“不,海棠姑娘跟你一起。”敖尨说道。
列莹不解敖尨的决定,道:“我的妖力尚未复原,若是再遇上那滋事的道士,我怕我保护不了海棠……”敖尨只是向花棠月使了一个眼色,花棠月乖乖走向列莹。毕竟,她也记挂着列莹的安危。列莹忽然明白过来,敖尨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她的冲动。
第153章 食 言
偌大的东京城,偌大的桓宅,列莹熟悉这里的每一条巷道和墙垣,站在桓宅泛黄的墙外却不知被什么阻挡了脚步。列莹害怕,她害怕,害怕见到那样的场景、那样的人在这里。花棠月静静坐在树枝上,窥伺着宅内的动静和列莹的行为。她不知道桓宅是否有什么异常,使得列莹如此踌躇。
“姐姐!”花棠月惊叫着在树枝上站起来,似乎为了眺望更远一些的地方。列莹抬头,花棠月指着远方道:“那个道士。”
那青年道士的道行远不如自己,列莹本想告诉她不用理会,转念一想,自己是来与桓淑见面的,不希望生出任何风波。何况,花棠月在这里,自己如何好好与桓淑谈话?不如趁机把她支开:“小海棠,你去缠住他,不要让他打扰了我。”
“好。”
花棠月说着就要飞身而去,列莹忙补充道:“千万不可与他正面冲突,你的修为尚不如他。不如引他到敖尨那里去。”花棠月应了一声,身影轻盈掠出。列莹望着那抹动人的浅绿消失在视野里,知道自己也不能漫无目的地在这里等下去。
她最最害怕的,莫过于在桓淑的家中,出现顾燕燕的身影。虽然顾燕燕在不在这里,于她已无干系,但她隐隐希望自己不是唯一需要承担痛苦的那个。天色尚且明亮,列莹不再像从前那样循规蹈矩地拜访,无需再考虑桓淑的意愿,她悄然潜入桓宅,熟练地钻进了桓淑的房间。
婢女在擦抹地板,她躲在房梁上,探询卧室里的每一缕气息。没有顾燕燕的,列莹长舒了一口气。桓淑却不在这里,他应当在哪里呢?也许在官署里。列莹趴在房梁上,心中有些愧疚,只怕要让敖尨等上很久。
她睡不着,一遍一遍回想着她和桓淑一起经历过的每段往事,不知不觉眼泪湿透了脸上的毛。其实,并非没有预兆的,他在明州时对她的那些欺骗,足以让她发现其中蹊跷。为什么自己当初就那么死心塌地地相信他?记得在同桓淑在一起之前,她也认为桓淑是个不可靠的人,后来究竟是什么促使自己将这一切抛诸脑后?她活过这么多岁月,见过无数别人的怨恨痴嗔,列莹总是嘲笑那些为情所困的人和妖,却不想自己比他们都愚蠢。
夜深了。列莹从屋檐下翻出来,爬上屋顶,迎着冷风和寒月,列莹打了一个无声的喷嚏。马上,又要除夕了吧。真不敢相信,上一个除夕之夜自己还甜蜜依偎在桓淑的怀抱,不到一年而已,不到一年,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东京之岛,位在角隅。历四百年,易苦为安。使民百万,通航四海。天命所至,国运当竭。庚子之岁,陷于东海。”
列莹突然想起鹅羊幻境中自己经历的那场幻觉,列莹一直相信那并非单纯的幻觉。也许由于这段话的指向性太强、表述得太明确。从字面上来说,庚子之年,东京将陷落于东海,曾经经历过的那场地震让列莹不难联想到陷落的缘由。
庚子,就是明年。如果这真的不仅是她的幻觉,而是她在鹅羊幻境中偶然读到的天机,明年东京就有可能因海啸而消失。列莹苦笑,那样有什么不好?那个欺骗她、伤害她、令她鲜血淋漓的桓淑,就该遭受这样的报应。她不会动手杀他,她不能犯下跟葛薇一样的错误,因为仇恨葬送自己的前程,但是那不代表她不想让他死。她恨不得他死,死得越惨越好。让他在乎的所有的家人、所有的功名,和他的罪孽一起被汪洋大海吞噬。
从桓淑的卧室里传出浓重的炭味,婢女将门窗关好,留下一扇透风的窗户。过了不久,就看见桓淑沿着走廊走来。列莹潜伏在屋顶边缘,看着桓淑走入卧室的背影,等到婢女离去后,她蹿下屋顶,窗边的桓淑一惊,落在地面的狐狸已经幻为他熟悉的人形。
桓淑不由自主地向屋内退了一步,警惕地打量着窗外的人:“莹莹,你怎么在这里?”
列莹缓缓转过头来,冷漠地望着他惊惶的脸,看着他耸动的喉结,压抑着想要将他掐死的冲动:“你不想见到我,对吗?”
桓淑不说话,身影从窗口消失。很快便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列莹转身,桓淑站在门口道:“进来吧。”
列莹走进卧室,桓淑轻轻将门关上,炉子上架着一只水壶。桓淑小心地倒了一些水进茶壶,将一杯热茶捧到列莹的面前。列莹瞄了一眼茶杯,起身在屋内寻找什么似的转动:“你的夫人呢?”
桓淑捧着自己的那杯茶:“燕燕不是我的夫人。”
列莹停在他面前:“你们在明州,不是以夫妻名义在一起的吗?”桓淑默不作声,吹着手里的茶水。列莹咽了一下眼泪:“你们是夫妻,那我是什么?”
“我和燕燕不是夫妻。”桓淑笃定地看着列莹,“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曾经在你的母亲面前许诺,要娶你为妻。”
一行眼泪不小心从列莹的眼角滚了下来:“你对顾燕燕也许过这样的诺言吗?”
桓淑弃了茶杯,握住列莹双手:“没有!我真正想要成亲的,只有你而已。”
“那你为何还要与顾燕燕在一起?你既想要娶我,又想要与她在一起?”列莹悲怆地笑着,却未曾挣脱桓淑的双手,“你以为你可以左拥右抱、妻妾成群?那你就不该找我啊,桓淑。我是半妖,就不会屈从于我厌恶的规则!”
“我想过只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已经有许久不曾与她通过信,即便到了明州也不与她见面,直到我出使宋国。那之前我收到燕燕的信一直都不予回复,那次她在临安的大哥患了重病,我正好出使临安,便顺路把她带上。不知不觉、不知不觉又好上了。”桓淑低头哽咽。
他带她去了临安,列莹的脑袋嗡嗡作响:“临安……你记不记得,你说过要与我一起去临安的?”她还没有去过临安,他就带着她去了。
桓淑颔首:“还会有机会的……”
“没有!没有了!”列莹激动地大叫,“你们两个一起去的地方,我永远都不会想去。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去临安。”列莹生气的样子太可怕,桓淑胆怯地望了一眼。列莹蓦然想起,那次桓淑去临安是去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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