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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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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珍惜地用锦盒贮藏起来,万般不舍地交到列莹手上,还迟迟不肯松手。列莹两手抓住锦盒,怒瞪了那须发花白的老道士一眼,老道士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

“他都那么老了,活不过十年了,吃再多的丹药,也是浪费。”出了道观,列莹小声对葛薇抱怨。

葛薇摇了摇头:“可怜他勤勤恳恳修炼了一辈子,成仙这种事,还是要靠机缘。”

三清山固定范围内不许使用法术,正因有这样的协定,妖怪和道士才得以和睦相处。母女俩步行下山,当下天气炎热,走了一段路又渴又累,便在一处泉水边小歇。葛薇摘了一片芋叶盛水,喝了两小口递过给列莹。列莹咕噜一下饮尽,又下到泉边取水。葛薇望着她蹲在水边,心头忽然有些沉重。这沉重不是一时半刻了,只是突然间从心底爆发出来:“莹莹……”

“嗯?”列莹答应了一声,半天听不见葛薇往下说,奇怪地转过了头。

葛薇收拾了一下情绪,语重心长地说:“娘给你讲的话,千万要记得。这药不可随便吃,桓淑一日不与你拜堂成亲,你绝不可听了他的花言巧语服下去。”她停了下又说,“娘不是觉得桓淑不好,桓淑这个孩子不错,成熟稳重、体贴温柔,但是婚姻于人类是大事,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便算的。”

“娘,你放心,我都见过他爹了。”列莹将双手浸在水里,清凉入骨。

“他爹同意了吗?”

列莹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桓淑同他提过没有,但桓淑说过,他爹不大管这些。我觉得他爹对我印象也不差。”

“他爹知道你是半妖吗?”

列莹沉默,良久才道:“不要教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反正现在有了这丹药,他们就看不出什么破绽。”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令人不安。人与妖相恋本是稀奇之事,但是在葛薇见过、听过、经历过的案例中,无一不是千难万险,且多半难得善终。葛薇与列莹的父亲,便是经历了多少年煎熬,才换得一年的相守。葛薇暗暗摇头,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为何不能相信她的女儿列莹便是有如此的好运呢?

“娘,”列莹的这一声,唤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生活了那么久、修炼了那么久,很多事可能都不记得了。比如给人下过的咒,你还记得几个?”

葛薇呵呵一笑:“你娘活了九百多年,给人下过的咒不计其数,还真记不得几个。为何突然问起?”

“什么样的咒语会在人的脸上呈现这种形状?”列莹用湿漉漉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下半个水滴状的图形。她一抬头,见到的葛薇神情恍惚,便知道必有内情。列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我在明州遇见一个人,他的脸上便有这样一个暗红色的咒印。奇怪的是,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咒印。第二次我去明州的时候,才见到他脸上的咒印,阿璃、敖尨、凌霄仙子都见过。可这个咒印,只有当我在的时候才会出现,我不在的时候,即便道法高深如他们也看不见了。一定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引发了这个咒印。那个时候,为了使用娘教我的纸鹤传书之术,我随身保存着娘的一罐鲜血。”

葛薇莞尔一笑:“我记得这个咒印,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下的。并非什么特殊的咒印,是我随手画的。你放心,它并无害处,寻常人也看不见。”

列莹觉得,沈老板的咒印与葛薇一定有什么特殊的联系:“那咒印法力涣散,时日不短。但是,沈老板不过才四十来岁。”

“所以我这个妖咒,原不是下在他的身上。”葛薇解释,“中咒之人,应是他的前世。”想不到还有妖咒能随着人转世投胎,葛薇的妖法比列莹想象的还要厉害,或者说,这种能世世追随中咒之人的咒术当属旁门左道,葛薇钻研旁门左道的心思真是出人意料。葛薇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他是东京人,在明州经营客店,叫沈怀遇。怀遇、怀遇,怀才不遇,他有没有才我不知道,遭遇倒确实很不堪。”列莹念念叨叨,没有留意到葛薇暗淡的目光。






第76章 前  尘
列莹手中捧着精致袖珍的锦盒,打开锦盒的盖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桓淑说不清那是什么气味,但绝非来自寻常草药。所幸药丸只是小小一颗,鼻子一捏,以水送服,一下子也就滑进喉咙里去了。桓淑往盒中仔细看了看,见到的是两颗药丸。

“莹莹,”葛薇忐忑不安地望着那对年轻人,“此药珍贵,还是娘来为你保管吧。”万一列莹自作主张吃了这药,那后果不堪设想。

两名年轻人一同犹疑地望着她,显然不很想将药交出。最后还是桓淑劝道:“莹莹,你娘说的对,还是交给你娘保管吧。”

列莹双手抱住锦盒:“不会,我不会弄丢的。”两人心知肚明葛薇担心的是列莹擅自服药,但列莹不好意思拿上台面来说,列莹向葛薇使了个眼色,“娘,你对我也太不放心了。”

葛薇没辙,只好嘱咐桓淑:“女儿是已经不听我这个娘的了,往后莹莹就交给你照顾了,桓淑。我们妖类不像你们人类讲究多,你们二人离去前,就在我面前磕三个头,邀请萧道长做个见证,这件事便定下来了。桓淑,你看可好?”

桓淑未答,列莹赶紧捅了捅他。桓淑似有难色,看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葛薇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终于,赶在葛薇开口之前,桓淑开口:“晚辈担心,如此潦草简单,实在怠慢了莹莹。如果伯母允许,桓淑此番回去东京,就请父上备下三媒六聘,遣媒人亲至三清山定亲。不过东京路途遥远,望伯母宽限我一段时日。”

原来如此。葛薇松了一口气:“我方才说了,我们妖类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桓淑你也知晓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真的方便与你的家人相见吗?”

虽然葛薇法力高强足以掩人耳目,但如此年轻的外貌也着实惹人生疑。桓淑颔首:“谨从伯母之命。”桓淑转头望着列莹,饱含歉意,“眼下只得再委屈莹莹一段日子。桓淑向伯母发誓,来日一定在东京风风光光地迎娶莹莹入门。”列莹偷眼看向母亲,不禁露出自豪的微笑。

难得回到三清山,列莹自想多陪伴母亲几日。但列莹看得出来桓淑在山上百无聊赖日子难熬,带他将三清山内内外外游览了一番,休息一日后便向葛薇告辞。两人骑马回到明州,比去时缩减了几日的行程,列莹一身风尘仆仆地来到萧璃住处,桓淑要赶回去向叔父告知回来的消息,列莹便将马给他带走。

进了院子,就见到萧璃蹲在屋檐下洗衣,阿宝坐在一旁的小椅子里。列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将阿宝抱了起来。萧璃方才听到马嘶声,奇怪地问:“你是骑马回来的?桓淑呢?”

“回叔父家去了。”列莹先回答,“我们嫌马车慢,去的路上就换了两匹马。不然这会儿我恐怕才到三清山呢。”列莹张望四周,不见谢子孚的踪影,“姐夫出去了?”

萧璃捶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回去了——东京。”列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萧璃继续解释,“东京来信说谢夫人重病,叫他速速回家。好像也给桓淑去了信。你说,这是真病还是假病?”

儿子离家那么久,即便是假病骗他回去也不为过。但无论是萧璃还是列莹,担心的都是谢子孚会不会一去不复返了?若是假病,还记得给桓淑也写一封信,这戏做得真足。列莹突然想到,那桓淑岂不也要赶回东京?现在他尚未回到叔父家,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萧璃也看出了列莹在想什么,说道:“如果桓淑也要回去,你就跟着他去吧。”

列莹一愣,刚刚自己竟然只顾想着桓淑,完全忽略了萧璃的困境,真是太不应该:“我为什么要跟他回去?姐夫不在,我应该留在这里陪你。”

萧璃一笑:“我自己忙得过来,哪里需要你陪?此番和桓淑回去,同娘谈得怎么样了?”

“很好啊。”列莹的脸颊滚烫滚烫,依旧假装镇定,“娘可喜欢桓淑呢。桓淑也当着萧道长和杳杳姐的面给娘磕了头,算是认下这门亲了。”

“生子的方法呢?”

“娘带我上道观借了两颗丹药,只要服了便可以生育孩子,而且可以摒除妖气,是真正的人类婴儿。”列莹说着不禁扬起了嘴角,如今一切的困难都已经排除,她和桓淑马上要修成正果。

萧璃忍不住揶揄她:“谁在东京时天天嚷着不喜欢桓淑?你看看你现在的脸红得跟什么似的。”萧璃伸手去掐她的脸颊,被列莹尖叫着躲了开。

沈老板的客店一如既往的冷清,纵然是太阳当头的六月天,独自坐在柜台里的沈老板似乎也能感受到阵阵寒风。屋主刚来催讨过房租,沈老板翻了半天,还是缺少两贯。因是常有的事,屋主并不担心沈老板赖账,也没有要他的欠条,只说过几日有了钱就给他送去。沈老板撑着脑袋叹了声气。

阳光刺目的门口,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沈老板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这可是今天的第一个客人!沈老板殷勤地走出柜台:“外头天气可热,客人快些进来吧。客人住店吗?”那人慢慢走了进来,竟是一个十分美貌的青年女子,淡紫色的褙子、点缀彩色花纹的褶裙,容貌艳丽却不失清雅,更为动人的是她两眉间一点朱砂,成熟风韵之中又平添了几分灵动。

“对不起,小女子只是赶路累了,想来借口水喝。”

沈老板难掩失望之色,仍然热情地说:“没事,姑娘先坐会儿,我去给你端水。”

女子接过沈老板给她的一大碗水,丝毫不顾形象地仰头一饮而尽。看她的样子,定是渴极了,沈老板说:“我再去给姑娘打碗水。”

“哎,不用了。”女子唤住沈老板,“小女子已经不渴了。老板人这么好,怎么这店里却是有些冷清。”

沈老板尴尬地挠头:“不瞒姑娘,小店偏僻,生意不好,一日难有一两个客人。”

女子的神色也尴尬了:“这……这样大的店面,一日难有一两个客人,维持也不易吧?”看他一身旧衣,也猜得出几分他的窘境。不过衣服虽旧,仍洗得干干净净;店虽冷清,仍打扫得整整洁洁。这一丝不苟的品质,也是值得尊重的。

“图口饭吃。”

女子的目光在沈老板脸上逡巡,沈老板略觉尴尬,假意查看自己的鞋面。也许是察觉自己失礼,不好意思再坐下去,女子起身。沈老板听到桌上的响声,抬头一看,女子正将一张会子压在桌上:“多谢老板的这碗水。”

“姑娘这是何意?一碗水而已,何值这些钱?”沈老板连忙把会子塞回女子手中,女子却攥紧了拳头,怎么也不肯接那张会子。沈老板不敢用力剥她的手,只好把会子又放到桌上:“姑娘快收起来吧,我可不做奸商。”

女子呵呵一笑,声如银铃:“无商不奸,无奸不商,老板如此厚道,怎么做得起大生意?”眨眼之间,女子竟已移到了门边,扶着门道,“这钱不是用来买水,是来买老板的人情。”

“姑……”不见了?沈老板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追到门口东张西望,竟已不见了那个女子的身影。这走得,也实在太快了些。






第77章 谎  言
列莹辗转反侧一整夜,想着不知桓淑收到了那个消息没有,不知桓淑是否决定了要回东京,不知桓淑打算何时动身启程。一连串的担忧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她既不舍桓淑,又放心不下萧璃,这叫她着实为难。

这边厢她为桓淑的事时时悬着一颗心,那边厢桓淑却好似跟她作对似的一直不肯来。萧璃唤列莹洗米的时候,列莹都不知道要不要洗桓淑的份。

用过饭的午后,阿宝到了午睡的时间,连打了几个哈欠。萧璃抱着阿宝要进屋去睡了,看着列莹满脸忧容的坐在门边,道:“不如你去找他吧。”

列莹突然生气起来:“不去找,去哪儿找?”她气得莫名其妙,但萧璃知晓其中缘故,这种气是劝不下来的,萧璃不吱声,径自抱着阿宝回屋睡觉。列莹呆愣愣地盯着大门望了一会儿,生着气跑进了厨房去刷锅。

桓淑来到谢家外头的时候,就听见厨房里“乒乒乓乓”动静大得很。桓淑心存疑惑地走到了厨房门边往里一看,正是列莹一个接一个刷着碗,刷完了就往灶头上一放,发出乒乓的声响。那模样,绝对是心情不好。“是谁惹你生气了?”桓淑走近她身侧,轻轻揽着她的腰问。

列莹一怔,本来想好了要劈头盖脸骂他一顿,他温柔的语调吹进耳朵里,登时心一软:“怎么你还记得来看我?怎么不直接回你的东京去?”

“回东京?”桓淑立刻反应过来,“也是,小舅舅一定早早赶回去了,萧姐姐一定也告诉你这个消息了。我过几日便要回去,二叔有些事情交代我处理,需得先办妥了。”

“你外婆的病怎么样了?”列莹柔声问。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她想为萧璃探上一探。

桓淑道:“信中虽说得麻烦,但语气也不十分紧急的样子。不过外婆病了,总归还是要回去探望。你要跟我一道去吗?”

列莹认真地考虑着,自己该不该去呢?一来既然与桓淑订了亲,且与谢子孚又有那样的亲缘,若自己不去探望,唯恐桓淑认为自己冷漠;二来她去了刚好盯着谢子孚,以防谢子孚一去不归;三来万一桓淑此去很久,难道她要在明州独自等候吗?“你要什么时候回来呢?”

桓淑也摇了摇头:“看外婆的病况如何。”桓淑知道列莹的难处,既不想离开他,又放不下萧璃,他拨弄着列莹的头发,道,“回东京前我需得去越州一趟。等我从越州回来,差不多就可以把回东京的事定下来,那时我再来找你,不如你先同萧姐姐商量商量?” 

列莹忙不迭地点头。萧璃自然是不会反对她去的,但那未必代表萧璃的心里愿意让她走,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列莹自己:“你去越州要几天?何时出发?”

“明日就走。很快的,很快就回来。”桓淑埋首在她的颈部,说话的时候一股温暖的气息喷薄,在这炎热得令人提不起精神的夏日午后,从身体到心灵都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酥软。

自从东京回来后,他们还不曾去拜访过沈老板的客店,不曾给沈老板带去沈冰的消息。列莹知道那是因为有些事情自己不知该如何处理,但若让沈老板一直那么漫漫无期地等待着,列莹于心不忍:“桓淑,我们是不是该去见一见沈老板?我怕自己说错了话,我想你陪我去。下午就去,好不好?”桓淑颔首,如此逃避终究不是个办法。

因为天气实在闷热,两人在房里睡了一个午觉,到了临近傍晚天气凉快下来的时候,才姗姗地出发。沈老板的客店虽不远,走到沈老板店里时,太阳堪堪没去了身影。在这条不甚热闹的小街上,左邻右舍都已经把椅子搬出来乘凉,沈老板站在邻家的门前,同邻居大娘聊着闲话,在视野不怎么好的暮色中偶然一瞥,瞥见了从街角转弯处走来的一对青年男女。

沈老板眼前一亮:“桓公子、列姑娘,你们从东京回来了。”

列莹突然停了一下,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们从东京回来可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桓淑暗地里拽了下列莹的手,从容自若地向沈老板走去:“沈老板良久不见,生意可好?”

沈老板苦笑着摇头,引二人入了店里,倒上茶水。桓淑绝口不提从东京回来的日期,只当自己是刚刚来到明州,沈老板也没有多问,寒暄了一番后,只道:“公子如此繁忙,我还将小女的事麻烦公子,真是过意不去。不知小女的事,可有了回音?”

不问还好,一问列莹的心里便揪了起来。她正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才将桓淑拖了来,但想到桓淑不会对沈老板说实话,列莹的心里又十分难受。桓淑回答:“找到了。不过朱夫人已经过世多年,朱夫人过世前,沈冰就已经由卫夫人接去抚养了。”

“啊?大姐?”沈老板低呼,“那如今我的女儿还在卫家吗?”

桓淑点头:“卫夫人待她视如己出不说,沈冰道卫家老太君亦十分宠爱她。她在卫家生活无忧,老板可以放心。”

沈老板布满细纹的眼睛,登时涌上了泪光:“我大姐是个极好的人。但我们沈家门楣低,恐怕大姐在卫家面前丢了人,自从大姐嫁入卫家,我们鲜少与她往来。我又是因失意而离开东京,自然是不敢去打扰她的。大姐如今年纪也不轻了,身体一向安好?”

“沈夫人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即便是容貌也不曾老去半分。”或许因为这句不是撒谎的话,桓淑面带微笑,说起来也是轻松得多。

沈老板喃喃道:“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他又问,“桓公子,冰儿可曾问起我这个不中用的爹?”

桓淑沉吟了一下:“问了。但我们问她可愿随我们来明州时,她——”桓淑的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却没有了下一个字。这种语调,足够让听者领会。

沈老板的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仍然说:“不来好,不来好。既然卫家待她那样好,何必到明州来与我穷遭罪?”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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