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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妖有毒-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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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
沈老板忙用衣袖擦拭,当他的头微微抬起来的刹那,借着半掩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列莹见到他脸上赫然是一个红色的水滴状图案,图案上部并不是封闭的,又像是什么人漫不经心画下的一道勾。无疑,那不是炭灰。“还是你把印泥涂上去了?”
沈老板一面擦着脸一面奇怪地说:“没有啊,今天我没动过印泥。”袖子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炭灰。
她感受到从那个红色图案传递出来的古怪能量,这能量充满邪气,兴许是妖力。如果直说的话,一定会吓到沈老板:“老板,最近店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客人?或者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
沈老板回忆了一下,苦笑道:“没有,从你们走后,我这店里是一个客人也没有来过。在外头也没碰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沈老板抬头看向屋外,这雪看起来是越来越下得无力,大约是快停了吧。
苍白消瘦的中年男子和青春靓丽的年轻女孩一前一后踏着湿漉漉的道路前行,看上去正如父女一般。萧璃的家着实远,在明州城的另一头。列莹望着沈老板冻得瑟瑟发抖的背影,不禁有些心酸,悄悄使出了一道妖法,驱散他周身侵袭的寒冷。沈老板忽然一下子精神起来,不发抖了、脚步快了,猫着的腰也直了起来,穿过大半个明州,终于到了这所僻静的小院外。
这所院子的地理位置与萧璃在东京的房子有异曲同工之处,偏僻得叫人说不出一个准确的方位。然而周遭又不是太冷清,有几所同样偏僻的房子为邻,相互算有个照应。沈老板叩响了院门叫着:“谢公子、谢公子。”
或许因为到了冬天,人们都喜欢在窝里待着,过了许久才听到有人边跑边应:“来了、来了。”是谢子孚的声音,隔着一扇门,谢子孚边开门栓边问,“是沈老板吗?”
门开了,沈老板开心地说:“不止,你看还有谁来了。”
列莹的归来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令人吃惊的消息,萧璃问起原因,列莹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看起来他们还不知道谢子孚的父亲离岛的消息,那列莹便不能说出来,不然该如何向谢子孚解释她怎么能预先得知这种事情?萧璃会意便不再问了,谢子孚问起的时候,还帮着列莹搪塞过去。
小院有三间厢房,只住了他们夫妻二人。谢子孚原想买一个房子下来,好让萧璃从此安定了。但要买下整个院子一时间囊中羞涩,又不愿买间小屋将就,只好先将此处租了下来。列莹一面听谢子孚解释,一面等着萧璃煮好热汤。这屋子比沈老板的客店可暖和多了,沈老板看起来待得甚是惬意,脸上也渐渐浮现了红光。
列莹找了个借口离开屋子,厨房里萧璃正坐在灶前烤火。侧头望见列莹,道:“外头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列莹蹲在她身边,也将双手靠近火光:“阿璃,我在三清山遇到那个龙族的敖尨,他告诉我谢子孚的父亲已经从东京离开,大约是来找谢子孚回去的。”谢子孚是怎么离开东京的,是否得到过长辈的许可,她们一点也不知晓。
萧璃的神色凝重,过了一会儿,道:“若是他要找子孚,桓淑一定会来通知我们的。现在还没有消息,等他到了再说吧。”
列莹知道她心有忧虑,安慰道:“小孩子才要被父母管教,姐夫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自己的事总是做得了主的,没有什么非要听他爹的不可的道理。”萧璃不吱声,良久,轻叹了一声气。列莹心里隐有不好的预感,小心地问:“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子孚待我可好。”萧璃回答的时候是很干脆的,并不是说谎。但是,说完她便又陷入了沉默。
列莹不好再追问下去,说起在沈老板客店的发现:“沈老板脸上有奇怪的东西,不知是不是被什么妖魔下了咒。”萧璃紧张地等着她说下去,“说不定那妖魔会回来害他。”
萧璃觉得离奇:“沈老板这样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怎么会招惹到什么妖魔鬼怪?”
列莹摇头:“阿璃,在谢家的人来找你们之前,我还是要先住在沈老板的店里,我得保护沈老板。”
第46章 父 命
在沈老板的客店下榻数日,一切如常,甚至连沈老板脸上那个奇怪的标记都一成不变。列莹白天都去谢子孚家,顺便买些菜带过去,毕竟谢子孚与萧璃是人类,不比她狐妖耐冷,能让他们少出门也好。
第三天列莹到了谢子孚家的时候,见到了那个惊讶却不算意外的客人——桓淑。他们似乎还没对桓淑说起过列莹来到明州,也或许桓淑刚刚到此还没来得及谈起,桓淑见到列莹时又惊又喜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莹莹,你竟然回来了!”
萧璃接过了列莹带来的食物便去了厨房,列莹看着桓淑道:“我没有不告而别,我那日本来想去找你道别的,谁叫你又不在。”
桓淑解释:“事后我叔父告诉我了……我真不该出门的,差一点、差一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他懊恼地自责起来。
谢子孚寻了个借口出去,列莹把坐在坐榻上玩的孩子抱起来,桓淑紧紧跟在她边上。前次在明州相遇,觉得桓淑对自己冷淡了不少,列莹以为他对自己的兴趣已经尽了,此次相见,似乎又缠人起来。列莹装作不经意地从他身前踱开,问:“我这两日都有来这里,也不见你。你是个大忙人,今天来这里也不是闲得无聊了吧?”
想不到一问,果真问出了列莹猜想的那个答案:“确有不好的消息。我外公谢国丈来了,正是为了舅舅来的。”
列莹不安地问:“是不是你外公知道了他和阿璃的事情?你外公反对他们的婚事?”
桓淑沉吟了一下:“并没有,他还不知道此事。”在桓淑看来,这才是最不好的境况,“舅父去信家中索要钱财,说要在明州置屋长住,让我外公外婆慌了。他们只有舅舅这一个儿子,甚为宠爱,又不清楚他离家的原因,所以亲自找了来。”
“你外公要带他回去吗?”
桓淑摇头,然而并非好消息:“除非有什么能说服我外公的理由。”
断然不能对谢国丈实话实说,只怕萧璃会遭遇在褚家一样的结果。但是,即便撒谎蒙骗过了谢国丈,也说服了谢国丈接纳萧璃,凭褚家和谢家的关系,只怕迟早真相也要曝光。列莹看着怀里的孩子,何况,有这个孩子在,要用什么谎言去蒙骗谢国丈呢?
列莹不清楚在自己到达前,甥舅俩是否商量了什么对策,但是一起吃完饭后,他们便要去拜见谢国丈。谢子孚与桓淑出门走了一阵,桓淑偶然一回头,见列莹远远正从门口走来,桓淑便奇怪地问:“莹莹,你不留在家里?”
“我要回客店了,”列莹说,“我只是来看看他们。”
桓淑折回来到她面前:“若没有什么事,跟我一起去见外公吧。”他附在列莹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列莹才反应过来,桓淑以为她是要跟去刺探军情。她还没来得及解释,桓淑便拉住她的手朝等候的谢子孚走去。在宽大厚重的衣袖下或许不大明显,但只走出了几步,桓淑还是矜持地松开了列莹的手。
谢国丈下榻在一家以接待外宾为主的客店里,客店大堂大气奢华、人来人往,全是热闹之气。朱红色的楹柱间垂下浅蓝色的纱幔,在客店洋溢的温暖空气里偶尔飘动。列莹跟在两个男人的身后进了客店的内院,在伙计的带路下七绕八绕,到了一处天井。伙计叩响了天井西边的房间,听得里面人声答应后,便将门打开,恭请三人入内。
入得门内,只见内里是一间极宽敞的大屋,中间是主厅,右侧是书房,左侧是卧室,卧室的帷幔垂下,只闻得从内里传出来的阵阵香气,与主厅里的炭气是截然不同的。主厅中央坐着一个五十开外、腰带十围的肥胖老人,红光满面、花白胡须,竟与病弱的谢子孚没有半点相似。
谢国丈显然注意到了后面跟进门来的陌生少女,问:“子孚,这是——谁家的姑娘?”兴许他是把列莹当做了婢女,又怕问错了尴尬。
谢子孚尚在犹豫要不要从实交代,只听桓淑已抢过了话茬:“外公,这是我的好友列莹姑娘。”谢国丈微笑着点了点头。在摸清楚双方的意图前,列莹也不敢多说话,只得随着他们在椅子上坐了。
“你原说到明州游玩,去去就来,为何到了明州竟成了一去不回头的模样?子孚,你可是在明州遇到了什么事?”
谢子孚道:“儿二十多年不曾踏上过宋土,常听人说此地遍地黄金、何等荣华。如今到了明州,觉得传言果真不假。听说杭州、江宁等地更胜一筹,我心蠢蠢欲动,决定留下来游览一番。让爹娘牵挂,实在是我的过错。”
谢国丈说:“你想要出门游历,这原是好事。但是,为何连过年都不肯回去了?现在天气酷寒,你在宋朝,也只能日日困在屋中。为什么不等过完年,再行出来游历?”列莹觉得谢国丈面相威严,对谢子孚说起话来却像哄孩子似的温柔,看来宠爱之说不假,说是溺爱也不过分。
谢子孚自然是想留下来陪萧璃母子过年,他不愿回东京去,却也扯不出一个能够说服父亲的理由。他说不出话,谢国丈也没接着问,屋子里安静了许久,只听到谢国丈用茶杯盖拨茶时磕到杯壁的声响。良久,谢子孚突然又说:“衡玉去世以来,儿沉浸哀伤不能自拔,以至于荒废了仕途,还落了一身疾病,人人都嘲笑我是赖姐姐和父亲的荫庇食空饷的无用之人。爹,你看桓淑才十九岁就成了官商,我怎么能坐吃山空成为谢家的负累呢?”
一番话将谢国丈感动得老泪纵横:“子孚,你终于想通了。衡玉去后,你日夜沉溺哀伤,不止爹娘痛心,衡玉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啊。只要你自己想得开,你做什么,爹娘都倾力支持。你愿重归仕途最好,想做官商留在宋国,爹也依你。”
谢子孚望着老迈的父亲,嘴唇一动,想说什么,话还未出口,两行热泪先行滚落。他一下跪倒在老父面前,重重磕起头来。
第47章 入 心
“我觉得,姐夫就应该趁刚才将事情都交代了。老爷子正哭得稀里哗啦,一定他说什么都应。”谢国丈硬是将谢子孚留下,桓淑与列莹只好先离开了客店。列莹不知道桓淑要去哪儿、是否与自己同路,但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桓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方道:“现在说也晚了。”列莹转身盯着他看了许久,无可奈何地发出一声叹息。桓淑凝视着她说道:“莹莹,腊月十九我就要乘船回东京,那是年前回东京的最后一趟船了。明年二月东京的船才会陆续出港。”
腊月十九,还有两天。列莹点头表示明白了:“来年再见——要我为你送行吗?”列莹觉得,他突然告诉自己离开的时间,应该是希望如此。
桓淑苦笑了一下:“不用了。”
列莹走了一段路,桓淑还是跟着自己,丝毫没有分道扬镳的意思,列莹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啊。”桓淑嬉皮笑脸地说,全然没有了起先失落的神情。
列莹道:“我只是要回客店。”
“我送你。”
“不、不用,”列莹连连摆手,“天这么冷,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既然知道了列莹的目的地,桓淑就走到了列莹的前面:“天这么冷,怎么能让你一人走?”
列莹跳到他前面拦住了路:“我不怕冷。”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我是狐妖,我有毛啊。你会怕冷,还是先回去吧。”
桓淑坚定地说:“不,我要送你。”他抓了一下列莹的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放开。
然而列莹知道改变不了他的主意了,只好乖乖跟他一起走。快到最后一个路口,前面拐了弯便是赌坊,隔着几幢房子就是沈老板的客店了,列莹道:“快到了,我自己走回去吧。”一边说一边快跑。突然脚下一崴,列莹“哎哟”了声,低头一看,踩进了水坑里的鞋子与裙子脏了一片。
桓淑急忙追上她:“别走那么急,脚怎样了?”说着他已经蹲了下来,顾不得污泥,握住了列莹的脚踝轻轻揉着,他抬起头,“痛吗?”
“一点点。”列莹把腿□□,小心地踩着地面。虽然有种针刺般的疼痛,但并不影响走路。列莹对他说:“可以走,我自己走回去了。”
桓淑扶着她的手:“我送你到门口。扶着我走,免得你又摔了。”列莹看着他,这样的关心未免太过,但既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又开不了口拒绝。她扶着桓淑的手,右脚轻轻点着地,一步一瘸地往回走。
到了客店门口,桓淑看见客店的门关着,便上前推了一下。门只是掩着,打开后也不见沈老板。他让列莹进了客店,搀着她往里走:“我送你到房间吧。”他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后门,“不然,你怎么过得了那道门槛?”
既然都由着他跟到这里,列莹也不介意让他多走一小段。“还是这间房啊。”桓淑搀着列莹在床边坐下,打量着房间说。
“沈老板刻意给我同一间房。”虽然沈老板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每间房都是多余的。
桓淑颔首:“他觉得你住惯了吧,也好。”他低头看看列莹的脚踝,叮嘱道,“若是肿起来了,拿热水敷敷;若是肿得厉害,让沈老板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列莹笑笑,不过是崴了一下脚,真是小题大做。
不知谢子孚单独留下来与谢国丈说了些什么,又是否将萧璃的事交代了。列莹怀着担忧一早就到了夫妇二人的家,进了屋,竟然只有萧璃母子二人,列莹的心里立刻涌上了不好的预感:“阿璃,姐夫呢?”
萧璃把孩子给列莹抱着,拎着菜篮进了厨房:“去他父亲那里了。父亲远道而来,总是要多去陪陪的。听说他鲜少出海,路上晕船晕得厉害,子孚听见可是心疼又愧疚。”
“他怎么说?会不会跟他爹回去?”即便谢子孚告诉了萧璃,列莹也不肯定谢子孚说的就是实话。
萧璃蹲在灶边,天寒手有些僵硬发抖。好容易点燃了柴火,在火旁烤着双手,才说:“总归是要回去的。不过,他已经说服了他爹,过年的时候能留在我们母子身边。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列莹觉得这至少算是一个好消息,然而萧璃看起来并不乐观。
列莹突然想到那天桓淑说的事:“桓淑说,年前回东京的最后一趟船后天就出发了,谢国丈必定要乘这趟船回去的。等后天他离开了,你就可以放心了。”
萧璃一笑:“子孚说过过年回留下来陪我,他就不会走,我担心的并非这个。”萧璃话锋一转,“你要跟桓淑回东京吗?东京的冬天,倒是暖和一些。”
“不,”否认的同时,列莹还奇怪萧璃为何突然这样想,“我来明州就是为了照应你们母子的,怎么可能离开?不过,阿璃,桓淑告诉我这个消息,是不是希望我去给他送行?我问他要不要去给他送行,他却又说不用。”列莹觉得自己还是不太懂人情世故,萧璃应当会清楚一些。
“他是主动告诉你的吗?”见列莹点头,萧璃笑道,“他怎会无缘无故告诉你这个呢?”
看来他真的是那么想的。不过,萧璃的反应倒有些令列莹不解,列莹奇怪地看着她:“阿璃,你从前不是很不喜欢我同桓淑走太近吗?”为何现在的行为,倒像在把她往桓淑身边推?
萧璃想了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桓淑也经常提起你。我觉得他确是很喜欢你的,都不搭理他的话,未免有些可怜。桓淑是个不错的人,然而,你是——与其等到桓淑来否决你,不如一开始就否决对方。”
其实,桓淑已经知道她妖类的身份了。列莹垂首,他大约当真是很喜欢自己的,他不算英俊但精明干练,他温柔、体贴、细致入微,最重要的是,他并不介意自己是妖。想起东京的那些日子,列莹觉得也许这辈子都遇不到比桓淑待自己更好的人了。“是有点可怜呢。”她喃喃念道。
第48章 冬 雨
在明州,雪永远是稀罕的东西。列莹来的那日大雪纷飞,前后不过下了三天,便开始转成雨雪交加。这是列莹最讨厌的一种天气,既没有赏雪的乐趣,更厌恶那刺骨的湿冷。但是,打湿皮毛才是最令兽类难受的,虽然列莹化成人形时没有毛,却仍旧像动物讨厌毛被打湿一样格外讨厌衣服被沾湿。
前几天的雨还是时落时停,今天的雨似乎下得更加欢快,似乎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然而列莹比任何时候都勤快地,一早打了雨伞赶到港口。她不知道去东京的船是何时出发,不想错过给桓淑送行,就只好早早去等。
列莹找到了那艘去往东京的船只,船工正在装载货物,而乘船的客人们似乎还没来。她站在人家的屋檐下,主人见她等得久了,便好心搬出来一张凳子。列莹坐在凳子上,冷得搓了搓双手。
相隔厚厚的雨帘,屋舍与人影都在视野中模糊。远处穿过雨幕渐行渐近的人影,列莹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那是桓淑无疑!列莹都为自己对桓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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