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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神婆的民国记事-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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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风!给我过来!”
雪风被她一凶,立马就怏怏的垂起了脑袋,跟做了坏事的孩子一样,慢吞吞的走到了她的脚边。
绝儿一把将它抱起来,赶忙往布袋里一兜,连连向张先生赔不是:
“张先生,上回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你看它只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小动物,事情也过了这么久了,上次那丹药也……也早就化作粪土了……您就不要讲它抽皮剥筋了吧……”
张先生气得浑身哆嗦,可绝儿的话他又找不到错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撒火,眼看着就快憋出了内伤,一张脸越涨越红。
徐恩予见势不妙,大步走到床边,又是给张先生拍背顺气,又是将床头的药碗拿起来往他嘴边送,“师父……消消火,先喝口药……”
张先生瞪着眼珠子,抬着颤抖的手指着布袋里露出眼睛缝悄悄看着他的雪风,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刚想破口大骂,徐恩予就眼疾手快的将碗口塞到他的嘴里。
张先生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发出了一串“咕哩咕噜”的声音,腮帮子眼看着就越鼓越大,转而将震惊气愤的目光投到了徐恩予身上。
“对对……就这样多喝几口……药到病除……”徐恩予装傻似的不搭理他,一只眼睛努力的朝绝儿挤了挤,示意让她先带着雪风出去。
绝儿悄悄点了点头,赶紧拉着不明就里的赵笙舟往外走。哎,看来她来得不是时候。
“给我站住!”张先生终于忍无可忍了,将徐恩予的胳膊往外用力一打,他手里的药碗也应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臭小子!你想谋杀恩师,拿这药噎死我啊!”
徐恩予被他吼得浑身一抖,赶紧远离这个□□桶,悻悻地蹲到地上将碗给捡了起来,嘴里嘟囔着:“你不能再动气了……”
张先生深深倒提了一大口气,忽然觉得什么东西正在往嗓子眼蹿,只见胸口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一大口血就从他嘴里喷涌了出来。
绝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怔怔的定在原地,吓得连步子都迈不出一步。
徐恩予回过身往张先生吐在地上的血上一看,竟露出笑容,长长松了口气:“这下好了,这口闷血总算是给吐出来了。”
张先生愤愤的揉了揉胸口,经徐恩予那么一提,好像是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长长舒了口气之后语调放缓下来,叫住了绝儿:“说吧,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第106章
绝儿闻言; 如梦初醒般定了定神,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雪风冒出的脑袋顶儿往布袋里一按,将袋口紧紧捏住; 不让它冒头,免得又坏事。
“张先生,我……”绝儿为难的看着张先生,想起上回对他好意的拒绝,当下便有些开不来口。
赵笙舟看了他一眼; 上前一步,对张先生说:“她是为了朱慈烺的事来的。”
绝儿吃惊的看着他; 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猜到的?
“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会让你这么晚来这里的原因。”赵笙舟看着她笑了笑; “不过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猜不出来,你还是自己跟张先生说吧。”
绝儿看着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意; 不但没有觉得踏实贴心; 反而觉得没拧U飧瞿腥说男乃荚侗人硐殖隼吹囊呱钅獾枚啵踔量梢杂每植览葱稳荨>嚼丛娇床煌杆恕�
“锅盖头?”张先生聚拢目光; 紧紧盯着绝儿思索了片刻; 忽然冷冷一笑,“丫头; 你回心转意; 想替他将体内的金针取出来了?”
绝儿没有立刻答复; 只是攥着布袋的手又使了使劲,像是在挣扎矛盾着,直到张先生不耐烦的叹了口气,正准备躺回到床上,她才缓缓的开了口。
“是的,张先生,求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张先生撑在床边,斜着半边身子看了她一眼,别的也没多问,只摸了摸下巴,淡淡的对她说:“想取针,关键还得看你。”
“我?”绝儿不太确定的指了指自己,不明白张先生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指的是得经过她的同意吗?但好像不是这么个理。
张先生没言语,只是冲徐恩予抬了一下头。
“是护心玉,想安全的将金针取出来需要它的帮助,古籍里记载,那块玉能护心脉,让人在濒死状态持续很长时间而不至于丧命,这正好有利于取针。”
徐恩予只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他心里也有些犯嘀咕,为什么他师父会说取针的关键在绝儿身上,这其中的关键明明是那块护心玉。
他冥思苦想了一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太确定的问张先生:“难道赵绝儿跟拥有护心玉的梁家有什么关联?”
绝儿一听到“梁家”这个词,便好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梦魇一般,身体不自觉便颤了一下,骤然间眼中就生出了一层薄薄的氤氲,失去了光彩,整个人都因此失了神。
“傻徒弟,你以为她叫赵绝儿就真姓赵啊?”张先生忽然同情的叹了口气,看向绝儿,“丫头,你还在襁褓就被老赵收养了,我想梁家的事你只怕不知道,那块玉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这事几乎是玉器行里人都知道的。只要有那块玉,我和徐恩予就有办法安全的将锅盖头身体的金针给取出来。”
“你们家!?”徐恩予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师父,你确定没弄错?那梁家可是全国玉器行的一把手,数一数二的富商,家里的人不管远亲还是近亲,可都是在玉器行里干买卖营生的,怎么会有亲人是像她这样,流落在外干神婆这种不体面的……”
他察觉到了绝儿的不对劲,赶紧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实际上,他对于绝儿的身世一无所知。张先生从未跟他提过,他也没有主动问过。
“绝儿?”赵笙舟上前按了按她的肩膀,能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战栗。他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这份战栗是因为恐惧抑或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或因同情或是震撼,只静静的等待着绝儿自己开口道出实情。
除了很早便知道了这些渊源的张先生。没有人会想到绝儿与那样一个名门望族有着血缘关系。
绝儿无法对他们异样的视线做出任何的回应,整个人已经陷入了回忆的深渊,困顿沉沦,身体就跟失重了一样,不断往下陷。
她无法得知小时候自己是怎么被驱离出那个家的,却清楚的记得那年师父带她去给去世的双亲扫墓祭拜,遇到跟她有着血脉关系的亲人时所遭受的驱赶和白眼。
那时她才六岁,没有一个亲人去关心和在乎她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甚至残忍的剥夺了她在生身父母的墓前磕头上香的权利。
本该是用来祭奠逝者的瓜果香烛还有纸钱,变成了那时在这个世上最杀人不见血的武器,被那些所谓的“亲人”们毫不留情的砸向了她。那个梁家最德高望重的男人只是拄着拐杖,尽管威严,却冷漠的在一旁看着。
那时的她还不是很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懵懵懂懂的,只在师父替她挡下了那些“凶器”,抱着她仓皇逃离之后,害怕委屈的向他哭诉:师父,爹娘为什么要睡在地里?师父,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师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师父回了些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耳里充斥着的只有自己伤心欲绝的哭声。她低着头,一边哭一边难过的用手背揉着眼睛,直到哭得发不出声流不出泪了,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师父,那时他的脸上也挂着同样的泪痕。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让绝儿不能完全看清师父的样子,只记得他提着的嘴角和眼角边那两条像是烙印上去的笑纹。那时的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哭的时候还能笑出来,直到耳边响起师父温柔的话音:
“绝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
这句话支撑着她走过了后来的艰难岁月,直到现在,仿佛就是自我救赎一般,又开始一遍一遍的在她心中回响。
手心忽然感觉到一阵湿热,尽管绝儿的精神还未抽离出来,可已经本能的低下了头,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布袋里的雪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里泛着泪光,正默默的看着她,更是时不时的舔一舔她的手心,似乎想让她回到现实来。
“绝儿。”张先生也不想继续看到她这样,轻轻喊了一声,本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梗住了,犹犹豫豫地,最后改了口:“要不你还是平静下来之后再好好想想吧。这个事于你而言,太难了。”
说完他苦笑了一声,解嘲似的,接着说:“说实话,那日提起这件事,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你拒绝了,竟由此产生了一丝解脱的感觉。作为一个长辈,尽管我不能像老赵那样对你,可也不会狠心到让你去面对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啊。”
绝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起了雪风,毫无预料的,馒头的那张脸忽然浮现在了脑海里。
她虽然不常去回忆那天的情境,可却也不会去逃避回忆,年纪越是增长,越是这样,可能是因为类似的经历太多了吧。
这回绝儿一滴眼泪也没有留,因为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了铠甲。
“张先生,那块玉如果要用的话,需要用多久?”她出乎意外的发问。
张先生愣愣的看着她,有些困惑的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回忆起那本古籍里记载的内容,“大概需要一两个钟头吧,你问这个……”
“一两个钟头……”绝儿神情凝重的思考了起来,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还是想试一试,是为了馒头,也是为了自己,“那块玉只怕我很难带过来,不过如果你跟我一起回‘那边’,或许……当然几率肯定很低……我也许能试着借一借。”
张先生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一扫身上的病气,精神忽然就抖擞了起来,激动的说:“行!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绝儿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那等我准备好了,就来找你。”
事情来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
徐恩予将绝儿和赵笙舟送出了石屋,阿九一直在屋外等候着。
“你们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他神情复杂的看着绝儿,心中仍残留着不少的震撼,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女人,竟有着那么高不可攀的家世。
“恩。这么晚,打扰你们了。”绝儿筋疲力尽的点了点头,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赶紧回过头喊住了正准备回石屋的徐恩予,“这几日你还会待在这里吗?”
徐恩予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师父的身体还需要好好调养几日,我得照料着。”
“噢,这样啊。”绝儿咬了咬嘴唇,好似有些难以启齿,纠结半天才接着说:“那到时候,你方便来参加我的婚礼吗?”
“你的婚礼!?”徐恩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激动的上前一步,问道:“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了。”绝儿委婉的笑了笑,“我们的新家正好也盖好了。”
第107章
馒头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才醒; 这是他头一回宿醉,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难受得想死,脑中的记忆也还只停留在昨夜的饭桌上。
他看着身下的床铺和从草棚外斜洒进来的阳光; 怔怔的呆了半晌,直到听到新房子里传来绝儿的声音,整个人才醒过神,飞快的往枕下翻找了起来。确认了那本书还在,他才松了口气; 赶紧重新收好。
走出草棚,他才发现之前堆放在棚子里的杂物已经全被清走了。站在院子里能看到赵笙舟和绝儿正往新房里进进出出; 十分忙碌的样子; 甚至连雪风的嘴里好像都叼着小件,俨然一个小小的运送工; 步伐稳健,路线熟练。
馒头见自己落了下风,麻利的洗了把脸; 喝了一大碗水就往新房子里跑。
“你醒了。”
绝儿正站在客厅; 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水盆里拧水,一旁新置办的深红色木桌椅上泛着水光。她已经来回擦过好几回了; 正透着清亮。
她甚至都没有回身去看过馒头; 只是专注着手里的活儿。雪风嘴里衔着一个水瓢,也不知从哪里弄来的; 径直走到了绝儿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绝儿低头看着它笑了笑:“诶呀; 你在哪里找的这个破瓢呀; 我不舀水。”
雪风像是听懂了似的,耸了耸耳根,便转头将水瓢又衔了出去,然后回到客厅在馒头的脚边撒娇,要他抱。
馒头轻轻的抱起它,可却没心思逗它,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绝儿感觉怪怪的,给他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他盯着绝儿的背影看了好一阵,心里闷闷的,一时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最后实在觉得尴尬又无趣,就带着雪风悻悻的往楼梯的位置走,想去找赵笙舟问问是怎么回事。
馒头刚走到二楼,就正好看到赵笙舟从一间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剪纸。
“你干嘛呢?”他好奇的问。
“这个?”赵笙舟抬了抬手里的剪纸,笑着卖起了关子,“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馒头纳闷的将眉头一皱,走近赵笙舟的身前将他手里的剪纸捻起来一看,是个“喜”字。
他想了想,挑起眉头看着赵笙舟:“搬新居需要贴喜字吗?”
“搬新居?”赵笙舟脸上现出一个嘲讽般的笑,正要接着往下说,看到绝儿从楼梯口走了过来,便顺水推舟:“你去问绝儿吧,我还要将剩下的贴到楼下去。”
“问绝儿?”馒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噗通噗通乱跳起来,宿醉之后的不适感也像是瞬间被吸走了一样。他浑身抖了个激灵,僵硬的转过身看向正朝着他走来的绝儿。
“绝儿……刚才赵笙舟说的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绝儿看起来轻松又淡然,并且平静的从馒头身边走了过去,看样子是要进房里,“我去看看他贴的好不好。”
馒头完全在状况外,忍不住大步上前拉住了她,“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绝儿一怔,没有转身,只是低头看着地上,低声问:“难道不是我们说好的吗?”
馒头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松了几分,开始认真回忆起自己对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等弄清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就成亲’——”绝儿转过身,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视,歪着脑袋笑着问:“是不是你答应的?”
“是、是我们说好的……”馒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这阵子沉迷于那本书里的内容,差点就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嗯。”绝儿满意的点了点头,出人意表的将他拉进了那间为自己和他准备的新房里,兴奋的指着贴在床头和木柜上的大红喜字,“这间做婚房不错吧?幸亏他没贴歪。”
“你是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馒头看着床上新铺上的大红色的被褥和枕巾,还有那鲜红的喜字,他本以为自己会跟绝儿一样兴奋激动,可是却没有。或许是因为事情来的太突然,他还只是置身之外没有参与进去,情绪才没跟上。
“你醉的人事不省的时候呗,幸亏有有赵笙舟和阿九,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将这些东西拿回来。”绝儿似乎已经十分沉浸和投入到这件事里,刚说完话就又开始在屋子里收拾忙碌了起来,好像馒头在成亲这件事里只是一个附属品,“对了,喜服我也已经订了,明天就做好了。”
说完她顿了顿,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婚期是后天,你看可以吗?”
馒头六神无主的看着她,感觉成亲这件事好像已经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都被绝儿安排好了,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他的意见,既然是这样,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失神的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
“好。”绝儿说,“你去问楼下问赵笙舟还有哪些要准备。”
房间外传来了馒头下楼的声音,绝儿这才虚脱般扶起了面前梳妆柜的一角。
她不敢告诉馒头她发现了那本书,不愿意告诉他护心玉的事,甚至越来越抵触他原本的名字。她只想暂时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就像鸵鸟那样,哪怕只能寄存下片刻的美好安宁,也不想那么快就掉到狂风暴雨的中心去饱受折磨。
哪怕她步步为营生,怕让馒头知道关于他自己的残忍过去,可仍是比不过老天爷随随便便就从天而降的一本书。不,那不是一本书,对馒头而言,它是一个刽子手,能兵不见血刃的将他凌迟,可他却被蒙在鼓里。
楼下传来了馒头跟赵笙舟的话声。
“昨天我喝醉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馒头站在赵笙舟身旁,用手按住了正要被他贴在门上的剪纸,“为什么她这么忽然的就想要成亲了?”
赵笙舟笑着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手拿开,将涂了浆糊的剪纸摆正贴在了门上,然用力拍了几下,“怎么听你的口气好像有些不乐意?”
“怎么会不乐意!”馒头睁大眼睛瞪着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是打心底的想法,可想了想之后仍是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我还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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