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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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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龙?后世的龙已经少有体型这般庞大的了。
“金师叔祖!拦住它!”
冰层下,忽然传来这么一声暴喝。
金逐月恍惚的神绪陡然为之一清。他凝出剑气那一刹,冰层底下的黑色巨物引首撞破冰层,迎头将他的剑气撞了个粉碎。它腾空而起,巨大的身躯高悬在天空中,竟将那半轮红日都挡住了。
昆仑淬月受此重击,剑身嗡动,长鸣不止。
那物旋转身躯,垂下庞大的头颅,金逐月看到它身上的黑色鳞片,片片如同铠甲,在霞光中流转出丝丝赤色的光华。尤为奇异的乃是它的眼睛,一只黑如深渊,一只亮如熔金。
金逐月只觉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上古书中的一则记载。
“上古烛龙之神,居于西北冰渊。视为昼,暝为夜,掌阴阳,司生死……”
那一刻金逐月感受到来自洪荒上古的威压,他恍若化作一抹草芥,一点尘埃,而时光不存,日月无色,唯有虚妄。
那龙首高高昂起,仰天发出一阵钟磬似的长吟,百里之内的冰层在同一时间尽皆碎裂,整座崂山俱为之动荡,百兽禽鸟皆瑟缩于林中不敢出。
黑龙吟罢,长尾一荡,隐入云中,望西北而去。
昆仑淬月跌入海中,那霜华一般冷冽的剑身之上,隐隐现出几道裂痕。
褚云子坐在渤海龙王背上,怀中抱着一个血人,那血人面如金纸,呼吸微弱,正是重韫无疑。
渤海龙王朝那只缓缓下沉的铁剑游过去,褚云子略一侧身,将剑接在手中。
“金师叔祖?金师叔祖?”
无人应声。
褚云子擦去鼻中源源涌出的鲜血,叹道:“这龙吟真是太厉害了,连我派前辈都栽了。”
渤海龙王将褚云子一行人驼到海边,送他上了岸。
褚云子一手抱住受伤的徒弟,一手倚着剑勉强立住,沉着脸道:“渤海君,你家老祖宗的尸骨突然诈尸飞走了,你总不能不管吧?”
渤海龙王苦道:“分明是你家徒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借了我家先祖的遗骸,化出神龙之身。刚刚神龙于海上吟啸,这番动静只怕要引得天下龙族尽皆侧目了……”
褚云子霍然色变:“你说什么?引得天下龙族尽皆侧目!?”
渤海龙王应道:“是啊。只是他并非真正的上古神龙,此番出世,竟敢如此嚣张地以龙吟昭告天下,还不知要引来多少麻烦呢。唉,总而言之,这麻烦事我是不参和的,道长,我还有些内务急需处理,告辞了。”
说罢调转方向,很快游入了渤海深处。
褚云子长叹一声,手指捻动,飞速地为自己算了一卦。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重韫身上伤势严重,断然不可再耽搁下去,他沉思再三,只能先打道回崂山。还未进观门,他师弟何弥勒便屁滚尿流地从三清殿中滚出来,抱住他的腿道:“师兄喂,你可回来了,刚刚那阵龙吟把后山那群白鹤都震死了啊啊——”
荨娘迎上来,看到他怀里血人一般的重韫,不由惊叫出声。
“怎么会这样?”
褚云子道:“治伤要紧,具体经过,待会再与你们细说。”
党参枸杞见大师兄伤重至此,赶紧将人迎进“又一村”内,烧水捣药。褚云子取出一张符纸贴在重韫顶心,护住他的心脉,荨娘帮忙解开重韫的衣裳,只见他上身大大小小,总计共有十六个血洞,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皮肉外翻,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荨娘哽咽一声,默默落泪,不敢打扰褚云子治伤,也不忍心再看。她只好退到室外,换了党参进去帮忙。
她坐在廊下一边捣药,一边抽抽噎噎地,右手的袖子都被她自己的眼泪洇湿了大半。小倭瓜帮不上什么忙,也只好抱着小青龙垂泪。
枸杞本来见师兄伤成这样,也是难过不已。但他是男孩子,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便是难过,也不好意思像荨娘这般放肆大哭。这下可好,荨娘和小倭瓜两人坐在他旁边哭个不停,把他的哭虫也引上来了。于是三人并肩坐着,哭得双肩直抖。
枸杞一边狠狠地捣着手中的药杵,一边忿忿地质问她:“你哭什么?都怪你,害得我也,我也……”
荨娘道:“我、我心疼呀……”
她这般直白,枸杞反倒无话可说了。
三人哭得眼睛肿成了核桃,等到党参捧着一盆血衣出来,看到这三人比赛似地抹着眼泪,不由呆了一呆,而后才长叹了口气,道:“师父说了,大师兄不会有事的。”
“只是……”
“只是?”
党参将血衣放下,道:“只是师父说,咱们可能都不能再待在崂山上了。都进来吧,师父有话要说。”
四人一起进入内室。重韫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他穿着一套白色的中衣,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
褚云子招招手让四人上前,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半个时辰之前,他们在渤海下抢修龙眼,刚将龙首扳回正位,重韫身上所携的一十六根骨简忽然化作骨剑穿透了他的四肢五骸,将他的三魂六魄牢牢地钉入龙眼所在之处,那一霎间海中风云色变,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庞大的骨骸生出肌肉,覆上鳞片,最后化作一条活生生的长龙破海而出。
荨娘惊骇不已:“你是说道长他的魂魄变成龙飞走了?”
褚云子疲倦地坐下,哪怕心情不郁,还是改不了扯嘴皮的死性,“是啊,幸亏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不然那么一只小虫子,叫老道儿我上哪找去?”
小倭瓜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托起被龙吟震得晕乎乎的小青龙,抽噎道:“师父,你是说……爹爹也变成这样了?”
褚云子苦笑道:“你师兄可比它大得多了。”
言罢挥挥手,道:“党参,枸杞,去找你何师叔把收妖壶要过来,为师要作法超度。对了,嘱咐你何师叔给洞庭君去封信,就说他干女儿上渤海来闹事,人被渤海龙王扣住了。”
党参,枸杞领命去了。
荨娘道:“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道长是凡人,又不是龙,哪怕那具龙骸上神息尚存,它想借外人的神魄化龙,也不该借道长的。”
“当然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一十六根龙骨简肯定被人动过手脚。”褚云子说着,忽然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面色大变道:“荨小娘子,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荨娘也是第一次见褚云子露出这般肃穆的神色,她忍不住正神敛息道,“你说。”
“请你立刻带我这大徒儿前往昆仑山。”
小倭瓜不解道:“为什么要立刻就走?大师兄的伤那么重……”
褚云子叹道:“生魂离体三日不回,身体便会死亡。我刚刚已经以符咒将这期限延长为七日。荨小娘子,七日之内,请你务必要找到那条黑龙。只要距离足够接近,我徒儿的神魄自会主动归体。”
他说着,似乎很是急迫似的,转身从衣柜中捧出道袍,为重韫穿上。
荨娘将重韫半抱在怀里,问道:“你们不走吗?”
褚云子顿了一会,才慢慢地说道:“不是我不走,我是不能走。崂山上尚有百千阴魂需要超度,再者……”他却不说了,只将重韫的平日出门在外常带的东西都放进行箧里,一齐托付与荨娘。
荨娘纵使心中惴惴不安,可她更看重的是重韫的生死而非崂山门人的安危,犹豫了片刻,她便召出绿绦,将重韫扶上去,上路了。
一路飞到北清河。此时艳阳高照,一直在云层里飞行,风大日头也大,荨娘担心重韫受不住,便将绿绦降下去,取出褚云子剪好的一辆纸马车往地上一丢,那纸车便化作一顶青油布小车。荨娘将人送进车里,取下水袋,到河边汲水。
几尾成了精的河鱼从水中游过。
“诶,你听说了吗?今早钱塘君带了三万虾兵蟹将一路北上,浩浩荡荡,直奔渤海而去。大家都以为钱塘君要和渤海龙王打起来了,结果钱塘君振臂一呼,那无数虾兵蟹将跳到岸上,却将崂山团团围住了。”
“钱塘君跟崂山有什么仇怨?从未听说过啊。道士们与水族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吗?”
“谁知道呢……不过要我说呀,真要打起来,就是十个崂山道士也不够看的。钱塘君虽然只管着小小一个钱塘,可要真论起修行来,五湖四海中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荨娘举着水袋呆立了良久,才踩着虚浮的步子回到马车中。她给重韫喂了点水,靠着厢壁恍惚了一阵。
要不要回去?
那钱塘君会围攻崂山,必然是知晓当年“杀子”的仇人尚且存于人世。可是回去的话,她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褚云子也说过,七日之内,要是仍旧找不到那条黑龙,道长就会死……
外头蝉声阵阵,荨娘心乱如麻。她怔怔地看着重韫苍白的脸,好一会儿,忽然掀帘而出,用力地一甩鞭子。
刹那之间,她已做好了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开船事件】的小剧场
重韫【神色淡淡】:听说你要让我开船?
作者菌【一个哆嗦】:怎、怎么?你不乐意?
重韫:没。
作者菌:那是?
重韫【别过脸】:船……要大点的。
作者菌【虎躯一震】:你要多大的?
重韫【耳尖红透】:……航空母舰那么大的……就行了吧。
就行了吧。
行了吧。
了吧。
吧。
作者菌:……
【作者菌已阵亡】
第91章 南潮北上
小倭瓜非常不乐意打击他师父,可他自忖是个诚实的孩子,有些真相,哪怕残酷,还是得说出来的。
“师父,你哪怕把胡子刮了,看着也不像我爹爹呀。”小倭瓜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爹爹的脸皮哪有这么皱的呀。”
褚云子对着镜子将最后一从胡子刮下,顺手丢进桌上的匣子里。他拈着那柄薄薄的剃胡刀,哀叹一声:“看来老道儿我这辈子注定当不成美髯公了。”
语毕,手势下沉,二指微弓,咚地在小倭瓜头上敲了一下。
“聒噪。”
他转身从桌上取了一张符纸,剪出一张人脸的形状,双手捧着那张符纸往脸上一按,再转身时,便引得小倭瓜一声惊叫。
“师、师父,你的脸怎么变成爹爹的了?”
褚云子在自己这张光洁饱满的脸上捏了一把,挤眼道:“俊吧?”
小倭瓜见他用大师兄的脸作出这么一番猥琐的表情,登时好似吞了一只苍蝇。
“师父,你真的是不要(自己的)脸了。”
褚云子将眼一瞪,作势要抽他,时值何弥勒从前山赶来,推门而入,正对上他家大师侄那张脸,高鼻深目,年轻英俊,可惜那人穿着一双藤鞋,未着袜,右脚大脚趾捅破了鞋头,放荡不羁地露在外头。
这么“不拘小节”,此人定是他师兄无疑。可这脸却是大师侄的。
何弥勒站在门边定了一会,才慢慢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褚云子收了脸上的嬉笑之色,在桌边坐下,道:“你来得正好,收拾收拾,把你这三个师侄都打包到你二师兄洞庭君那儿避避风头吧。”
何弥勒诧异:“为何?要避谁的风头?”
褚云子在袖间掏了一阵,掏出一只海螺,“你听听这潮音,南潮北上,再过两个时辰,这钱塘君便到渤海了。”
何弥勒将海螺放到耳边,果真听到一阵海潮呼啸,隐隐夹杂着无数水族士兵的吆喝声。他将海螺重重地顿到桌上,急道:“重韫的事……钱塘君那边是怎么知道的?”
“在你二师兄寿宴上,他那干女儿与我这大徒儿交手之时,有几个贼眉鼠眼的钱塘水族探头探脑。我原以为孩子长大了,他们也便认不出来了。也许,他们也确实没认出来,而是有人暗中将这条消息泄露给钱塘的水族,为的便是要取我这徒儿的性命。”
“可是,会是谁泄露出去的?这事儿在这世上也就有咱们师兄弟三人知晓哇。”
褚云子摇头叹道:“此时再去追究这些细枝末节有何意义?我原以为那对殄文势在必得之人不会这么快动手,岂料咱们才回崂山,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后更是步步紧逼。这钱塘君此次前来,势必要取我那大徒儿性命,可我那大徒儿此刻命魂离体,根本无法自保……”
何弥勒截断他的话,紧紧地盯住他,一脸愤怒,气得全身都在发抖。他怒道:“所以你扮作重韫的样子,是想做什么?打不过钱塘君,你就要替他去死了?”
小倭瓜听得两位长辈你来我往,听到这一句才稍稍明了了一点来龙去脉。那个“死”字听得他心尖一颤。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师父,愣了愣,才扑到师父怀里,大叫道:“我不许我不许,我不许师父死!”
褚云子将他揪起来放到旁边的凳子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往下巴摸去。触手是一片光洁的肌肤,他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把留了多年的胡子剃了,心中难免又要为自己的“美髯”哀悼一番。
“你才想死呢。老道儿我活得好好的成日游山玩水多自在啊。我不过是先装成我那大徒儿的样子骗骗外人,帮我那大徒儿争取几天时间,等他命魂归体,咱崂山有三万殄文在手,谁敢惹咱们?”
“来来来,师弟你近前来,且听师兄我给你讲哈……”
于是揽住何弥勒的脖子,两颗脑袋凑在一处,如是这般这般将自家拖延时间的计谋掰碎了揉开了讲与何弥勒听。何弥勒听完后,虽然仍旧不怎么赞同,可也必须承认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个时辰后,何弥勒收拾好行囊,将党参枸杞并小倭瓜带了,踏上了去洞庭湖的路。
路上枸杞纳闷道:“我和哥哥自来便是看家的命,怎么师父今天突发奇想让三师叔您带我们去二师叔那儿历练?”
又回头看小倭瓜,“小倭瓜,师父有对你说什么吗?”
小倭瓜嘟着嘴,不说话。
“小倭瓜,你怎么不出声儿?”
何弥勒心道,他自然是出不了声的。上路之前他怕小倭瓜说漏了嘴,便索性封了他的声音和行动。
枸杞竖起一根指头去戳小倭瓜胖乎乎的脸蛋,戳了两下,忽地发出一声惊叫:“师叔师叔,小倭瓜他真的变成倭瓜啦!”
何弥勒回头一瞧,可不是嘛,葫芦后头那端端正正坐着的,可不正是一只胖倭瓜吗?
没想到这个小倭瓜年纪最小,心眼却不小。将倭瓜变成自己的样子,居然瞒过了何弥勒的眼。
何弥勒一拍大腿,气得直骂娘。可此时到底无法返回了,只好中途叠了一只纸鹤给他师兄带了个口信。他又往葫芦上拍了张灵符,葫芦飞行的速度登时快了一倍不止,吹得枸杞和党参的发冠都歪了。等到三人到了洞庭湖,党参才下葫芦,就忍不住攀着弟弟的肩膀呜哇呜哇地吐了一地。
这个师叔“开葫芦”的技术实在不能再糟了。为着自己的小命着想,以后能不坐他的葫芦,便不坐他的葫芦吧。枸杞怜悯地看着自家哥哥吐得脸都青了,默默地想道。
何弥勒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一天半后将这对师侄送到了洞庭湖。他一进龙宫,二话不说,拖起洞庭君便往外走。
洞庭君扶着顶上的冠冕,道:“何师弟,你的信我收到了,莫要急嘛。娇娇这孩子,就是欠点教训,我打算缓两天再去接她……”
何弥勒松开手,风尘仆仆的脸上难掩疲倦之色。他的声音低低的,“二师兄,你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就在洞庭里钓鱼吗?你真不知道,钱塘君北上的事儿?”
洞庭君沉默了。
良久,他终于道:“钱塘君北上之前,就往五湖四海里发过通告,不许水族之人插手此事。”
何弥勒的怒吼声好似惊雷落地:“所以你就不管了是吗?”
他气呼呼地喘着,好似一头尾巴上被挂了炮仗的牛,只待有人将那炮仗的引线点着,便会跳起来,用头上锋利的犄角顶向对面的人。
洞庭君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闷了一会,才有点委屈地说道:“我没,我没说不管啊。我这不是,不能明着出手,只能暗着管吗?”
渤海之滨,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漂在海上,亭中有两人在对饮。
一人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上下,白净面皮,桃花眼,一身灰蓝暗纹的绸缎衫子,看着十分书生气。另一人则年长些,穿一身精铁铠甲,红缨披风,长得也粗犷,浓眉大眼高鼻梁,络腮胡刺拉拉地,根根直立。
那书生气的男人便是渤海龙王,长相粗犷的男子便是钱塘君。
钱塘君自前日围山至今,已经将近两日有余。本来他一上岸便打算攻山的,可渤海龙王却跳出来做和事老,说要是能不动刀兵,便让崂山把人交出来,岂非更好?
这边劝完他,转头又对崂山上的人喊话。那崂山掌门便千里传音道,前日护山阵因海势动荡而破,千百阴魂从阵中逸出。阴魂数量太多,他一个人超度不完,等他与徒弟合力将这些阴魂送入轮回道,便将人送下山来,听凭钱塘君处置。
钱塘君已下令将崂山围成了铁桶,倒也不怕山上的人跑了。况且他这几日驻军在渤海,吃的用的都是渤海所出,还占了渤海这么一大片地方,既然渤海龙王出面斡旋,他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他是一心为儿子报仇没错,可事情毕竟也过去多年了。他这几年修身养性,性子已不服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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