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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渡你成仙可好-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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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时候,吴先生捐赠了一千两,是他的夫人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还是你和主持接待的。”
善觉低头,见她脚上的绣鞋里隐隐透出些血迹,神色不由更为哀悯怜惜。
那女子哭了一阵,终于稍稍缓解了心中的悲痛,善觉才将她带进会客寺里,请出方丈。
老和尚摸索着走到重韫身边,扶着他的肩膀站定。他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说话时调子又慢又长,像是在念一串佛偈。
“佛念,这位女施主的声音很耳熟啊。你还记得她吗?”
都说瞎子的听觉比寻常人更为灵敏,可重韫也万万料不到事隔这么多年,这老和尚居然还能认得出那女子的声音来。
老和尚咳了两声,深深地叹息:“这位女施主是个好人呐。可好人,也未必是一辈子都是好人的。”
重韫心里一动,觉得这老和尚话里有话,刚想问问他话中究竟有何含义,老和尚却放开手,拖着蹒跚的步子离开了。
有个小沙弥走过来,对重韫道:“佛念,轮到你去守夜了。”
重韫看了那紧闭的房门一眼,便由他拉着去了。
山下的流匪也不知是从何处听说出云寺中藏有宝藏,一个两个的都想弄开出云寺的大门闯进来翻个底朝天。半月前,有一伙人结伴来撞山门,被小沙弥们用自制的长矛打退了去。后来又有人来爬墙,小沙弥们只好拿着长竹竿轮流站在墙下守着,看见墙头上冒出一个脑袋便用竹竿叉下去。
如是几次之后,这些流匪们也知道出云寺固若金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手的。再者宝藏的传说也不知真假。慢慢地,他们也就歇了这心思,转而洗劫城中的大户去了。
可饶是如此,作为大师兄的善觉依然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巡夜和轮守一直都在继续。
那夜老住持与吴夫人一番长谈之后,吴夫人便留在出云寺里。重韫听说,山下的匪徒们四处劫掠,城中大户无一幸免。吴家家主心知舒城已不太平,连收拾了细软准备趁夜逃到庐州投奔亲戚。岂料才行到半路,就被匪徒劫住去路。恶斗中,吴先生趁机推了吴夫人一把,要她逃进山中,上出云寺避难。吴夫人握着夫君的手,四目相对,看见夫君眼中的决绝之意,便知他已决定要用命给自己拼出一条生路。吴夫人抬手覆住微微鼓起的小腹,含泪与夫君做了诀别。
从此分别,便是生死之隔。
这番说辞虽然听来在情在理,并无不通之处,可重韫听了,却隐隐总觉得不安。
虽然重韫所看到的吴夫人长得和荨娘一模一样,可这并不代表真正的吴夫人就是这副模样。然而重韫却从小沙弥们惊艳的眼神中猜到,真正的吴夫人,必然是位不俗的美人。
吴夫人是位温柔如水的大家闺秀,便是心中悲伤,也很少如那夜那般失声痛哭。然而她这种隐忍,却为她别添了一丝动人的悲情之美。重韫发现自己总忍不住要去看她。不知道是因为他很少在荨娘脸上瞧见这样的神情,还是因为,这份冲动实际上来源于姚佛念的影响。
有一天黎明,天色蒙蒙地还有些黑,重韫刚刚和一个小沙弥换了巡夜的班守下来,准备回去歇上一歇,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绕到吴夫人所在的院子。才走近了,便听到一阵低语。
只听吴夫人说:“小师傅,你的衣裳后面破了。你要有针线,脱下来,我帮你补补吧。”
重韫闪到墙边,悄悄探出半张脸,只见月光下,善觉对着院门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脸色有些暗红。他嗫嚅道:谢,谢谢吴夫人。”
重韫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最终在三日后的傍晚得到了证实。
那一天,正好轮到重韫负责膳食。重韫从井边打了水回来,便见到一片素白裙裾在厨房门边一闪而过。重韫忽然想起早上起来扫落叶的时候,曾见到吴夫人站在墙根下,手里捧着一面小小的护心镜迎着阳光朝外头抖了几下。
重韫心知这吴夫人有问题,按他的个性,这锅粥必定是要倒了的。可奇怪的是,他心里这般想着,行动却完全与之相悖。他这才猛然想起,在幻境里,自己不过是一个看客。
那天入夜时分,重韫怀着忐忑的心情看着一众僧人毫无防备地将那碗粥喝下去后,便接二连三地昏昏睡去。
月亮爬上山头,清泠泠的光冷冷地洒在山坳间。
吴夫人扶着腰,缓缓地走向山门。重韫静静地站在山门殿的角落里,等吴夫人走到门前了,才猛一错眼看见他。
她受惊不小,捂着心口平了口气,才道:“你没有喝粥?”
重韫身不由己地说道:“吴夫人,您不认得我了吗?三年前,您曾经救过一个小乞儿。”
吴夫人打量了重韫一眼,皱着眉头苦思了一会,才道:“是你?长得真快啊,我都没能认出来。”
重韫忽然跪倒下去,张开手臂拦住吴夫人,一字一句道:“吴夫人,您是不是想替门外的土匪开门,好让他们进寺庙里来找宝藏?”
吴夫人一怔,忍不住抬头去看天上那轮明月,喃喃道:“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的夫君在他们手里,我的孩子也在他们手里。我还能……怎么样?”
重韫僵着脊背,不动分毫。半晌,才咬牙问道:“他们,杀人么?”
吴夫人垂下头,脸上透出一点迷惘,许久,身子忽然打了个冷颤。
山门外响起一阵三长两短的拍门声,有条贼头贼脑的人影爬到墙上,咻咻地叫了两声,压低声音催促道:“臭娘们,开门呀。你还想不想要你男人的命了?”
吴夫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决绝地越过重韫,单手扶起一边门栓,道:“趁没人瞧见你,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群亡命之徒,想发财想疯了。虽然他们答应过我不伤人……可亡命之徒说的话,到底又有几分可信呢?”
她低喝:“快走!”
重韫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外跑了两步,又转过身,问:“吴夫人,你呢?”
吴夫人闭上双眼,两眼清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她轻轻地说道:“我?”
“我是妻子,也是母亲。生,自然是要和他们在一起的。死,也只能和他们死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榜单轮空,但是在不卡文的情况下,暑假里我还是会尽量日更的。
昨天在群里说了一句关于榜单涨幅的问题,同期签约的写手辛辣地回道:自己写的烂,还怪榜单不涨收藏?
一开始被人这样呛,不是不难过的。母不嫌儿丑,纵使知道自己的故事仍然有很多缺陷,可再怎么样,我都不觉得它是“烂”,毕竟是用了心血的故事和文字,再如何不受欢迎,我也只是一直告诉自己,或许它只是长得不那么符合大众口味而已。
谢谢追文的你们,谢谢玉。谢谢每一个给评论点收藏的读者菌。
你们是支持我填文的动力。
写得烂,我也会写完的。
第65章 世间事多与愿违
边门开了,十来条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身影溜进来。吴夫人拄着门栓,一张小脸刷白刷白。她匀了口气,对领头的汉子说道:“这些天我在出云寺里看过了,除了大雄宝殿里有三尊佛像镶了金身,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宝藏。你们想要钱财,也只有把佛像上的金箔抠下来。”
那匪首只不答话,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径直朝寺里走去。
吴夫人急了,将门栓一丢,追上他,急切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人,只要我帮你开门,你就把我的夫君和孩子放了。他们人呢?”
那匪首顿住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夫君和孩子都在山下等着呢,等我们把东西拿到手,自然会让你们相聚。”
他手一动,后面便扑上来两个汉子将吴夫人架住了,往大熊宝殿的方向拖过去。这一行人进了大熊宝殿,点上烛火,从布袋里取出撬金箔的铁器,往石佛座上一跳,好似猴儿上树,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众人忙活了两个时辰,将中殿里的那三尊佛像剥得好似三只秃毛的鸡。
一个汉子跳下佛座,踅到那贼首身边,道:“大哥,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撤了?”
正当此时,忽听得殿外一声断喝。
“你们是谁!”
那小沙弥喝的粥并不多,因而迷药的药效过得也快。他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从迷梦中醒过来,脑子里迷迷瞪瞪的,见四下里乌漆嘛黑,便随意挑了条道走。岂料才走到大雄宝殿前,便见殿中烛火昏昏,十来条黑黢黢的人影在地上乱晃。他下意识地喊过这一声后,便知不好,刚刚转身要跑,忽听脑后风声赶至,那匪首一棒子敲在他后脑上,敲得他鲜血淋漓,登时就软在地上。
吴夫人发出一声尖叫。
藏在暗处的重韫只觉胸口一团怒火燃烧。他明明想要冲出去匡扶正义,脚却牢牢地钉在地上,甚至于,双腿还在微微颤抖。
重韫将唇咬出血来,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匪首扬长而去。
他不明白,既然这个姚佛念没喝粥,那必定是事发前就猜到了些隐情,可他又为何不肯将自己的猜想告诉出云寺的僧人?是为了报答吴夫人的救命之恩?
天慢慢亮了,惨淡的晨光洒在大雄宝殿前的尸体上,一阵冷风打着卷儿经过,数点黄叶落下。重韫终于能动了。他虚脱一般地朝那尸体跑去,双膝跪下,想要尸体翻过来瞧瞧,却又不敢。
善觉是第二个醒来的,他醒来后,见自己躺在墙根下,心中便知不对。将师弟们一个个搡醒后,忙向主殿跑去。越过天王殿,便见大熊宝殿门外的铜香炉后跪着一个人,再往地上一瞧,看到那一地干涸的血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大喊了一声,冲过去将人翻过来一瞧,竟是那平日里总跟在他身后喊“大师兄,大师兄”的小师弟。
他红了眼,双手捏住重韫的双肩不住地晃,咆哮着质问他:“为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韫张了张嘴,木然道:“那群流匪,昨夜进寺了。吴夫人放进来的。”他顿了顿,道:“我是帮凶。”
善觉将他推倒在地,举起钵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落在他身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吴夫人把这些贼人放进来?你难道不知道,他们为了钱财,什么都干得出来吗?”
善觉打累了,也哭累,他趴在重韫身上,睁着双眼,仇恨地瞪视着他。忽然,他翻起身,擦干了眼泪,提起僧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塞。
重韫问:“你要去哪?”
善觉背对着他。
“除恶!救人!”
重韫从地上爬起来,歪三倒四地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了。
“我和你一起。”
善觉没有阻止他,也不再理会他。他到厨下从灶台里扒拉出一根烧火棍,三寸长,手指粗细。
他将这根铁棍的尖端磨尖了,丢下一寺慌乱,追着那窝流匪留下的足迹去了。重韫拿了把锄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发现那窝流匪的据点,在城外一座偏僻的山神庙里。
彼时远处篝火恍恍,流匪们粗鄙地大笑,喝酒,吃肉。
火堆哔啵炸了一声,忽然从山神庙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哀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赤脚跑了出来,衣裳不整,露出白酥的胸/脯。
一个大汉追到她身后,扯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到地上,提起蒲扇大的手掌扇了她一耳光,骂道:“臭/婊/子!你男人又不是我杀的,他自己受不了屈辱拉着孩子一起撞死了,你成了寡妇,本大爷大发善心要收了你,你还敢咬人?”
她说着嘶啦一声将女人后背的衣裳撕下一大块来,挑着那片碎步仰头大笑。手臂一弯,就将人捞上肩头,又扛了回去。
重韫看到火光映衬下那张绝望的面庞,只觉心上一痛,好似有人拿着刀子在他心口划拉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痛得他无法呼吸,不能自已。
他按住心口伏在草丛里,双目赤红,心中明明叫嚣了无数遍“杀了这个畜生”,这个身体就是无法动弹。善觉伏在他身边,牙根紧咬,也在隐忍。
山神庙里的哭声好似飞流乍落,一瞬间攀上高亢的顶峰,慢慢地,夜深了,哭声也没有了。
秋夜微寒,人血却是温热的。
善觉等这十来个匪徒都睡着以后,便悄悄地潜入山神庙里,捂住一个人的嘴,对着心口狠狠得捅进去。干净利落,一连杀了七八个人,才有人惊叫着醒过来。
善觉好似没听见,直直地朝山神庙深处走过去。
那匪首才从温柔乡里醒来,还不待拿起地上的行者棍,善觉提起烧火棍,一钎捅进他喉咙里,来了个对穿。
一个匪徒本想从身后偷袭善觉,才举起木棍,便被人一锄头砸在肩上。他嗷了一声跪下去。重韫踢了他一脚,道:“滚!”
其实不必他说,剩下的三两个游民散匪自己早吓得肝胆俱裂,跌跌撞撞地跑了。
善觉跪在稻草边,红着眼睛瞪着横卧在稻草间的女人。真美呵,便是惨遭摧残,依然美得如同风雨后的海棠。他倏地握紧了双拳,砸在地上。
“吴夫人!”
过了好一会,吴夫人才转了转眼珠,空洞的目光穿过他,好似在看他,又好似望着庙顶的虚空。
她看了一会,忽然蜷起身体,双手捂头发出一声尖叫,哭泣道:“夫君……吴郎……我是为了救你们啊……为什么?为什么?”
她疯了。
重韫垂手站在一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姚佛念,他好像从一开始就不知该如何选择。什么都不做,是错的,做了选择,选的却总是死路。
重韫只觉心上压了一口大石,压得他无法喘息。那是负罪的感觉,他太明白了。
善觉和重韫将疯了的吴夫人带回了出云寺。善觉回寺后,便去向主持请罪,说自己开了杀戒,已经不配当一个出家人,要主持把自己逐出出云寺。
可吴夫人神志不清,醒来后竟将善觉认成是自己的夫君,怎么都不愿意他离开。她这样疯疯癫癫的,离了出云寺还能去哪。可她要留在出云寺,目前能照顾她的人,除了善觉便再无他人。
老主持叹息一声,落下一句“罢了,罢了”,便颤巍巍地回了僧房。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吴夫人的疯症没有半分好转。善觉走到哪,她便跟到哪。善觉一开始看她时,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冷漠,可后来,这冷漠又成了痛苦。
这个秋季的末尾,下了一场暴雨。重韫望着沉沉的雨幕,只觉心绪不宁,他在这幻境里耽搁了太久了。
天边滚过一道惊雷,一道白电炸得整座山头都亮了一下。
重韫醒过神时,已走到吴夫人的那个小院子外头。屋子里传来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两道人影映在门上。男人的影子叠着女人的影子。
他听见善觉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扼住了喉咙的孤狼,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带血的哀鸣。
“你是真的疯了吗?我不是你的夫君!不是!”
女人被压在门上,柔弱的身影好似一丛细长的菟丝草。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不是你的吴郎!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男人的声音到了最后,带上了哭声:“吴夫人……我喜欢过你,动了心,破了色戒,所以老天才惩罚我连杀戒也一并破了。我是有罪的人,可是,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女人揭开胸前的衣裳,将水一般的双臂柔柔地搭上男人的肩膀,低低地唤了一声:“吴郎……”
那两道影子沉下去,像两道浪花,追逐着,翻滚着,最后波澜平息。
重韫心中的愤怒一时间达到了顶峰。他闭上眼,眼前就是荨娘那张脸,荨娘纤细的腰肢,它们是如何在别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假的,都是假的。这里是幻境。他所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哦?是吗?”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一个虚空的声音。那声音冷冷地笑了两声,道:“那这也不是真的吗?”
眼前的一切好似漩涡般扭曲起来,所有的景物陡然一变。重韫看到善觉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层青青的发。他背对着重韫,握住地上的人将她拖到身前,狠狠甩了一巴掌在她脸上。
他又哭又笑:“贱/人!贱/人!你是不是看到谁,都能认成是你的吴郎?”
女子苍白的小脸从乱发中露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半边脸高高地肿起来。明明挨了打,却还在笑,柔柔地抬起手臂,呢喃着:“吴郎。”
荨娘的脸上那副空洞而迷茫的神情刺得重韫呼吸一窒,好似被人拿着一根长针隔着胸口的皮肉直直扎进心窝窝里。
那个虚空的声音又来了:“看啊,看啊,你还是什么也不做,一直都在逃避吗?”
“来——”重韫的手缓缓地抬起来,手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一只匕首,“来,杀了他——”
腥热的血液溅上他的面庞,重韫木然地垂下头,只见自己手里握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尖顺着地上那人的骨椎一路划下来。
电闪雷鸣,暴雨如瀑。
电光中,他看清那人的脸,不是善觉,那是一张属于七岁孩童的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玉,谢谢畅畅,谢谢路人读者菌。
那天刚被呛完我确实很难过,不过现在又满血复活了。
今天改了密保,总算可以开存稿坑了。等画女更完,接下去我想试试仿明朝背景的古言文(主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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