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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兽之瞳-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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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儿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再次腾空一踢。
  这回旋踢的威力用在刚才的两个小太监身上轻而易举便使得两人蜷缩在地上呻|吟着,可如今踩在两个体型彪悍的侍卫身上却是像踩在云端,双脚踏上两人胸口的那一刻。只觉得绵软异常。完全使不上力气。
  两人镇定立于原处,迎面接住宝儿的凌空一脚,并不出手,只一吸一吐之前。胸口起伏。气机幻化作一股巨大的冲力。将宝儿弹开。
  感觉到脚下重重一推,宝儿当机立断收回双腿,在空中一连串的翻滚。最终勉强受住了两人的回击,双脚落地之后又向后连退了三步这才稳住。
  待气息平稳之后再要上前,这才发现双脚早已使不上力,胸口生疼,如受了一记重创一般。
  好厉害的内力!
  这样的功夫,就算是皇宫之中的大内侍卫只怕也没有几人有这样的修为。不要说自己一人独抗上眼前两人,只怕自己加上阿忠两人也敌不过眼前的一人。
  宝儿眯起眼,看着两人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齐王这个混蛋,在皇帝他老人家身边公然安插这两个人高手,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竟是连掩饰也懒得掩饰一下了吗?
  如果这门前两人已是如此,还不知道这大殿里里外外见不得光的地方究竟被放了多少人在。
  “让她进去。”
  正苦于寻找进去的对策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阴沉的命令。
  宝儿转身,并不去看那人,只冷冷低头一礼,道了一声“齐王”。
  一身赤红蟒袍加身,腰间佩一玉带的中年男人闻言眉头微微皱了皱,接着笑着道:“我还是喜欢原来叫我伯公的那个小丫头一些。”
  宝儿并不接话,只冷冷道:“宝儿只求见皇上一眼。”
  齐王轻叹一声,摆摆手道:“去吧。”
  望着她走进去的背影,齐王捋着已经斑驳的胡须,心中暗自叹息着。
  曾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么些年回来了,竟是长得亭亭玉立了,翅膀长硬了,刺也多了起来,但终究逃不过笼中鸟金丝雀的命运,如今还能叽叽喳喳叫嚷几下,日后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行入内室的宝儿却没了刚才的怨气,步伐一点点慢下来,心中竟是充斥着忐忑不安。
  入了宫,她连父母王叔都顾不上问候,不顾众人的劝阻第一个冲进这福宁殿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要看一眼这位百岁老皇帝。
  见到老人的那一刻,她的一颗心揪了起来。
  老人一身明黄的便服,满头白发,满脸沟壑纵横,佝偻着身子趴在炕桌前,眯着眼半睡半醒间盯着一副棋盘怔怔发呆。
  没有人与他对弈,只他一个苍老的身影在这房中显得那样孤独。
  “太爷爷。”宝儿轻唤一声,哽咽着。
  老皇帝听到喊声身子微微一震,手肘撑着身子半天才艰难地转身,抬起沉重不堪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地朝宝儿望过来。
  他努力辨认着眼前女子的身份,许久才缓缓张开嘴,嘶哑着声音缓缓道:“是宝丫头啊。”
  宝儿笑中带着泪光,清亮“诶”了一声。
  十几年前,第一次进宫时皇帝那和蔼的目光浮现在眼前。
  世人多畏惧老皇帝,唯独她天不怕地不怕,笑着上前去揪着他老人家的胡子咯咯笑。
  母亲在身后吓得脸色惨白,叫她不要无礼,皇帝陛下却笑着摆摆手说着无碍的。
  母亲命她磕头喊“皇曾祖父”,她却偏要喊“太爷爷”。
  那一刻老人笑容和煦,眼角眉梢都是爱意。
  或许正是她那份与寻常百姓家无意的爱,才让高天皇帝早已撒手不管天下事,却要坚持为了她一人撤去驻扎在西由边境的部队放弃西伐的最佳时机吧?
  这世上敬畏他的人有,憎恨他的人不在少数,想要利用他阳奉阴违的也比比皆是,自己的骨肉也尽数在争权夺利中露出私心来,唯有这个小丫头,她爱自己,就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娘爱着自己的伯公一样的单纯自然,不带一点杂念。
  可老人用残存的一点意志努力保护住宝儿的性命,让宝儿为奴为质这么多年之后仍然能够重回故土,她却只能看着眼前人一天天苍老下去,无能为力。

☆、第204章 回家

  老人的笑容僵在那里。
  从那一双迷离的眼里宝儿看不出熟悉的光芒。
  “太爷爷,我是恝宝。”
  宝儿走上前去,跪在老人身边,轻轻握住那只粗糙的手。
  老人缓缓抬起头来,神情恍然,笑意就更浓了些。
  “恝宝啊,回来了?”
  沙哑的声音传进宝儿耳中,她点点头。
  老皇帝突然“哦”了一声,挣脱宝儿的手,转身在身后塌前的暗格里翻捡着。
  宝儿疑惑赶上前去,轻声问:“太爷爷,您找什么呢?”
  老皇帝却并不回答,依旧颤巍巍自顾自寻找着,因为行动不便,不大的暗格竟是很耗了些力气才翻了个遍,最终从里面端出一个食盒来,高高举在宝儿面前,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最喜欢的水晶糕,朕一直给你留着,等你回来。”
  宝儿喉头一紧,仍是强挤出一个笑来,接过食盒,小心翼翼掀开来,里面原本该晶莹透亮的水晶糕早已经因为放置太久而泛着可怕的青灰色了。
  端着食盒的双手颤抖着,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宝儿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老皇帝全然不觉,一脸期待看着宝儿,问:“尝尝看,好不好吃?”
  宝儿颤声应着,放下食盒,扑在老人膝头抽泣起来。
  “太爷爷,以后谁敢欺负你,恝宝第一个不饶他。”
  宝儿恨恨说着。心里却说不出的酸楚。
  她愿意放弃一切让老皇帝益寿延年,却不是像如今这样过得如此卑微。
  太爷爷十六岁就随先帝爷亲征西边大陆,曾经何等的叱咤风云,登基之初,将屡次进犯的西由二十万大军打回西边不说,更是多年之后仍碍着有这位高天皇帝坐镇而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坐在自己面前的老皇帝,全然没了当年的英姿,甚至过得连普通百姓也不如。没有自由,没有亲人的陪伴,有的只是一副老弱的残躯。
  这样的苟延残喘。究竟意义何在?
  宝儿紧紧握拳。更平添了几分对齐王的恨意,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忿懑。
  另一边,唐寅褐在城北郊外安顿好了阿紫,几日后孤身入城去见义父。
  唐府的大门敞开着。一副随时恭候唐寅褐回家的样子。可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他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绝尘。
  “大少爷回来了?”一个在府里伺候着有些时日的老人恭敬上前行礼问候。
  唐寅褐笑着点头。低声应了一声,脚步却依旧停在正门前。
  听到动静的唐寅忠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笑着上前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我被父亲和母亲轮番着质问,都快撑不住了。”
  唐寅褐正要说什么,就看到正院对面厅堂门口一个中年男子缓缓行了出来。
  男子微微有些中年发福的迹象,小腹微微凸起,体态略显臃肿,可面上却是神采奕奕,一双眼如鹰般俯视着一切,更平添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唐寅褐一个箭步冲过去,跪在男子面前,拱手道:“寅褐见过义夫,回来迟了,请义夫责罚。”
  并未讲出阿紫的事,不是刻意隐瞒,只因为知道没有必要。
  男子却是神奇和煦,上前揽了唐寅褐起来,道:“你也年纪不小了,该有个自己的家了,没办法两边同时顾到也是正常,我又怎么会为这种事怪罪于你,快些起来吧。”
  早料到义父的耳目众多,阿紫的事情必定瞒不过他,可没有料到他竟是这样直言不讳的讲出来,唐寅褐还是微微有些惊异。
  唐嘉善却佯装不知,笑着道:“时候不早了,先去吃饭吧,你母亲在后院等得也很是着急了。”
  唐寅褐不再扭捏,随唐嘉善和唐寅忠二人往后院去了。
  刚转过抄手回廊,就看到一个衣着华贵体态雍容面色略显憔悴的瘦弱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急急迎了上来。
  唐寅褐慌忙两三步赶上前去扶住妇人,喊了声“母亲”,又道:“母亲身子可好些了?如今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正午的日头最毒,母亲这样出来当心伤身,还是快些回去歇着吧。”
  唐夫人连连摆手,虽然只是走了这两步已经有些喘不上气来,可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神色,笑着道:“我身子不碍的,寅褐你难得回来,我走这两步来看看你,没什么的。”
  唐老爷子却是手背在身后摇头道:“你母亲知道你回来了,一连好几天都睡不好呢,你要是不让她多走这两步,她才是要混身不舒坦了。”
  唐寅褐笑笑,搀扶着义母,正要说什么,却被阿忠抢了先。
  “母亲这一颗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我出门在外时时挂念着父亲母亲,可她老人家倒好,我回来的时候不冷不热的,大哥你这一回来,就高兴得顶着日头也要赶来迎你。”
  听着阿忠的一番抱怨,唐夫人上前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嗔怒道:“我何时对你不冷不热的了?前些天我亲自下厨张罗的那一桌子你爱吃的饭菜,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阿忠轻轻一跳躲开了唐夫人的手,几人说说笑笑间往后院堂屋里去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用饭,唐夫人眼看着两个儿子回来,难得这一家子这样齐整,竟是连身上的病痛也觉得轻了许多,脸上的笑挂在那里久久散不去。
  唐嘉善见妻子端着饭碗不吃却怔怔望着两个儿子傻笑,无奈摇头,夹了筷子炝麦菜放在她碗里,道:“快吃吧,傻笑什么。”
  唐夫人却不理会夫君的好意,伸手夹了块卤牛肉放在唐寅褐碗里,凑过去低声道:“寅褐啊,我听你父亲说,你在外面已经把自己的终生大事都给置办好了?连婚事都匆匆办下来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就草草安置在城外了呢?咱们府上又不是没有地方住,也不带回府里来住些日子?不如有时间带回府里来,也让你爹和我看看?”
  唐寅褐一口肉吃到一半,匆匆吞下肚去,面对唐夫人的热情却只能讪讪地笑。

☆、第205章 请辞

  唐夫人就微微皱眉。
  “你也别总是笑。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阿忠两个也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自己的小家了,这个我这当娘的哪有不知道的。
  “你如今有了家室,想要分出去单过,我和你父亲又岂会拦着你。
  “你只管把那姑娘带回来我们看看,也算是认了这么个儿媳妇不是?我们相信你的眼光,你能看中的丫头,必定是不错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丫头真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这木已成舟,她如今都已经是我们唐家的长媳了,丑媳妇还要见公婆不是……”
  唐夫人絮絮叨叨讲了许多。
  唐寅褐竖着耳朵听着,中间间或应两声,却始终不肯松口。
  到最后却是阿忠在一边听得不耐烦了,喊道:“哎呀,娘,大哥这才刚回来,你就这样啰哩啰嗦,想要把他吓跑了不成?”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没有引来在座的另外两个男人的共鸣,唐夫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唐老爷子,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吃着碗里的饭菜,并不打算参与这场风波,只能无奈地叹息着,道:“罢了罢了,我关心下自己的儿子,如今倒惹得一桌子的人不高兴了。”
  说罢不再言语什么,一顿团圆饭吃得冷冷清清。
  饭后唐夫人在婢女搀扶下离开,唐寅褐上前想要跟出去再劝两句,却被唐老爷子叫住了。
  到了书房。唐老爷子端着茶,示意唐寅褐坐下,缓缓开口道:“这次你带恝宝公主回来,算是立了大功,我替你请封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虽说必定会被齐王拦下来,但我们的人我也已经透了风下去,必定会让圣上过问有关你的事,皇上对恝宝那孩子很是上心,你这次一路护送她回来。被皇上知道了。加官进爵必定少不了你的。
  “我们这一支,上一辈有我和欣王爷撑着,可如今我们年纪一天天大了,也该放手让你们去闯闯了。
  “虽说阿忠才是我亲生。可他性子浮躁。遇事远不如你沉稳。我与欣王爷也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把你推上去。方能成就我们的大业。
  “你这西去的一趟下来,往大了说有救国的功劳在身,往小了说带队的实力随机应变的能力也都无可挑剔,就算齐王那边势力再猖獗,也未必能拿你如何……”
  听着唐老爷子语重心长的一番教导,唐寅褐始终恭恭敬敬坐在一边,低头仔细听着。
  他深知自己这义父的性子,最不喜欢在自己谋篇布局高谈阔论的时候有人打断,从小到大,见惯了无数新进府的奴仆或是幕僚吃了这方面的苦头,轻则被痛骂一顿,重则吃上皮肉之苦甚至被赶出府也是有的。
  此时耐着性子听完唐嘉善的话,见对方望向自己,唐寅褐这才站起身,朝着老爷子跪拜下去,道:“义夫的栽培与赏识,寅褐没齿难忘,只是这功劳,恕儿臣受之不起。”
  唐老爷子却摆摆手道:“你我之间就不要这样客套了,这些虚的也都免了吧,你只管起来说话。”
  可唐寅褐却跪在原处不动如山。
  唐老爷子见状这才收回目光,皱眉看着义子,阴沉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寅褐又是一礼,道:“儿臣恳请父亲收回请封的奏折。”
  这才意识到唐寅褐是公然拒绝自己的好意,唐嘉善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倒不是他蠢,只是这么多年了,自己运筹帷幄,多少人挤破头想要在自己这里混得一官半职,如今自己将厚望寄予自己这个一手带起来的义子身上,甚至可以说刚才那番话推心置腹,无异于是要让唐寅褐在今后朝局中独挑起欣王这一支的大梁,可自己这样信心满满的交托,得到的不是对方的感激涕零,却是冷冷的拒绝。
  这让他不解。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通这其中的缘由。
  那里面必定有着自己最痛恨的背叛。
  可唐寅褐的话讲出来,依然目光坚定地跪在原处,用沉默一点点打破了唐老爷子最后的一点自欺欺人。
  无奈从自己织就的网中走出来的唐嘉善眯起眼,脸色阴沉,嘴角微微有些抽搐,问:“你要反?”
  唐寅褐镇定自若道:“儿臣不敢。”
  唐嘉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阵,才又道:“那就是要离开了。”
  被一语道破的唐寅褐不再多言,只是保持着跪拜之礼的身子又低了些。
  接着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唐寅褐不敢抬头,更不敢去正视义父的目光。
  对峙最终以唐嘉善的一阵冷笑结束。
  他玩味地拿手指敲打着扶手,从不曾这样吃瘪,还是被自己的义子摆了一道,着实让他不能接受。
  “禁军统领严朝阳,你可熟悉?”
  没有问义父为何突然转换话题,唐寅褐如实回道:“只是泛泛之交。”
  “办了他。”
  唐嘉善一句话讲出来,脸上不带一丝波澜。
  唐寅褐握住的双手却紧了紧,这是一条人命,且不是简简单单的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敌人的性命,而是与自己共事的同胞的性命——拥有东京八千精锐铁骑的禁军大统领的性命。
  “做得隐秘一些,事后我会着人在他家中布置下去,栽赃在齐王头上。手段是拙劣了些,可以老皇帝对齐王的忌惮和猜疑,应该是轻而易举拿下的事情。”说着,唐嘉善重新看向唐寅褐,一字一顿道:“把这件事办妥,再回来与我谈脱离朝廷一事。”
  杀害同胞这样的事情唐寅褐从未做过,可唐老爷子摆在面前的条件又太诱人了些,他咬咬牙,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了。
  目送着这个与自己越离越远的义子的离开,唐嘉善挥了挥手,身后两名黑衣蒙面死士默默走上前来。
  “去查下城北郊外赵诚如置办的那处宅子里的丫头究竟是什么来路。”一个小姑娘,竟是能引得豢养了多年的义子要与自己割离,这背后必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在。

☆、第206章 狭路

  东原城内,长安街上,一行约二十人佩刀斧骑骏马扬鞭一路高喝着奔驰而过。
  卷起一阵尘土。
  路上行人纷纷自动避让,对这位在京城中出了名行事乖张跋扈的主望而生畏,个个躲在墙根头也不敢抬抬一下。
  女子生怕于那为首的公子哥对上眼被掳了去,男子则是忌惮自己目光中控制不住流露出的不满情绪被那人察觉直接上前一刀毙命。
  这样的情形在这条街乃至整个京城都极常见。
  倒不是这天子脚下的治安官吏尸位素餐惹得世风日下,却是根本无人敢在这位公子哥面前强出头。
  只因这位看起来相貌平平着一身锦缎华服一脸戾气的公子哥姓朱名恝棣,这个名字让不少城中百姓闻之色变,甚至恶名一度盖过了那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齐王朱慈殊。
  毕竟齐王控制朝政更多的是将野心放在天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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