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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在上-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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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帝神色不豫,冷冷提醒他:“夜来神君,本帝主持六界事务数万年,虽不敢以权势压人,却也容不得谁冲撞冒犯。沉朱私盗碧落伞,本帝绝不轻饶!”
    夜来以眼角余光扫了凤止一眼,嘲讽道:“有凤皇这般大的靠山,天帝说起话来当真是底气十足。”目光落回六界至尊身上,“天帝不过执掌六界数万年,便已有居功之心,本神却想问上一句,这数十万年来,若无崆峒神威的维系,你的六界,还能否有今日这般太平?”
    天帝为此话神色更沉:“夜来神君难不成是在指责本帝忘恩负义?本帝承认,崆峒的确为维系六界运转耗尽气数,可是崆峒大乱也险些祸及六界,墨珩上神仙逝以后,上古的神威更是荡然无存……”又道,“本帝早在关系天地气运之处建立光明境、金刚境、华严境等五处仙境,以取代崆峒的神力,如今五境趋于完成,依本帝看,龙族也可功成身退了。”
    夜来的手上有青筋爆起,心中怒意翻腾,却听到一直沉默的少女口中爆发出一串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
    笑声朗朗,却又透着一抹难言的悲凉。
    沉朱许久才止了笑,自语一般道:“墨珩,这便是你拼尽全力护下的六界!崆峒大乱,你若是彻底斩断崆峒与六界间的联系,神力也不至于那般衰竭。可是,彼时五境尚未完成,你顾念天下苍生,偏偏选择撑下去。”眼中蔓延开一片漆黑,古井般的瞳仁深不可测,“只是可笑啊,六界的生生不息是你换来的,可到了需要以六界之力来救你的时候,却只换来一句可‘功成身退’……”扬起头,笑得疲惫,“哈,着实可笑。”
    仙界上空因没了碧落伞遮挡,早已阴云密布,孕育半天,终于化为一场盛大的雨,自天外天落下。
    无根水仿佛要将所有的喜悲都冲刷殆尽,少女立在雨中,整个人显得无比孤独。
    凤止隐在衣袖间的手已隐隐泛出青白的颜色,透过雨帘,紧紧盯着那道仿佛要被大雨侵吞的身影,直到感觉头顶有阴影笼下,才回过神来。
    锦婳化出一把雨伞遮在他头顶,有些担心地唤他:“上神。”
    他敛了眸中情绪,轻道:“多谢公主。”被雨水打湿的睫毛垂下,在眼睛下透落一层淡淡的阴影。
    白泽忽而行至跟前,望着凤止,神情冷肃:“凤皇,收回成命,阿朱不可没有神位。”
    若她今日被贬为普通仙君,华阳宫只怕是回不去了。
    他继续道:“崆峒不可无主。”
    凤止的声音极淡,裹着清冷雨气显得有些凉:“本君说了,沉朱自今日起贬为下君。”抬眼望向立在雨中的少女,“怎么,是想让本君亲自动手吗?”
    白泽忙伸手挡在凤止跟前:“不可过去。”
    凤止难道要亲手削去她的神位吗?
    向来面无表情的白发神君眸光渐渐冷凝,要削去神位,必须引下相应数目的玄雷,从下君到上君,需要经历九道雷霆,而从上君到上神,所要引下的雷霆则要翻倍,这就意味着,沉朱今日需要承受二十七道雷霆。
    不过是区区二十七道天雷,于她而言自然无关痛痒,只是,那雷霆若是凤止亲手引下,她所要承受的便不仅仅是几道天雷那般简单。
    凤止,就算她有何处触怒于你,你也不能这般残忍。你怎么舍得。
    白衣男子却对他的阻拦视若无睹,缓缓朝沉朱行去。
    正要动手,却听沉朱一声命令:“白泽,退下。”又对浑身戒备地护在她身边的神君道,“夜来,你也退下。”
    她浑身放松下来,静静望着沐雨而来的白衣上神,缓缓开口:“不劳烦凤皇动手,沉朱自削神位就是。”
    夜来神色一怔,眼中有痛楚化开:“帝君。”
    凤止因她的话顿下,凤眸温温淡淡地看着她。
    他的身后,是天帝和众多天兵天将,银白盔甲,冷硬长戟,肃杀的气息在雨中蔓延。面容精致的女子执伞而立,神色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与她对视片刻,轻道:“不必本君亲自动手,自然好。”
    而后是漫长的沉默,除了雨声,世间再无任何声响。
    夜来的拳头快要握出水来,白泽亦在极力克制。
    他们知道,只要凤止不松口,沉朱这一次便在劫难逃。
    极长的沉默过后,沉朱望着凤止,率先开口:“还请上神退后一些,以免被落雷殃及。”
    凤止却没有动,只淡淡道:“无妨。”
    沉朱再没说一个字,在他的注视下闭上眼睛,片刻后,只听头顶传来轰隆的巨响,一道玄雷蓦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所有的道雷霆全部落完,也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可是于凤止而言,却似等了一生。二十七道雷霆,并不会伤及她性命,可是雷霆打入身体的疼痛,却在所难免。每有雷霆落下,她的身子都会轻微的晃一下,每见她晃一下,他的心就跟着揪一下。他可以阻止,却没有那么做。唯有如此,他才能断了她的念头。
    他不能再让她在墨珩的身上深陷了。
    等到雷霆终于不再落下,他握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夜来三两步越过他,化出一个件大氅压在她的肩头,她无力地倒向他的胸膛,靠了一会儿,才扶着他的手臂起身,道:“夜来,我们走。”
    再没有看凤止一眼。白泽亦抬脚跟上他们。
    “等等。”他望着她的背影,开口。
    她头也不回,道:“上神还有什么指教?”
    他理着被雨水打乱的衣袍,道:“把碧落伞留下。”
    天帝回过神来,亦道:“凤止上神说的不错,留下碧落伞,今日之事,本帝既往不咎。”
    沉朱一下子回不过神来,待明白凤止的意思,回过身猛盯着他:“凤止,你一定要如此赶尽杀绝吗?”
    他悠悠道:“把所盗之物物归原主,不过是天经地义之事。”
    沉朱神色蔓延开一片寒凉:“若我不肯还呢?”
    “那本神只好自己去取了。”凤止说罢,竟自手中化出一柄剑,朝她缓步走过去。
    看清他手上的剑,她几乎站立不稳:“止水……”
    止水,乃上古有名的封魔剑,记得有一次,她想一睹止水剑的风采,让他化出来给她瞧瞧,顺便陪她过两招,却换来他含笑的一句:“这世上见过止水剑的人,要么早已作古,要么将要作古,你确定要看吗?”在她表示不满之后,伸手摸一摸她的头,笑吟吟道,“除非惹恼本君,阿朱此生只怕没有机会见识止水了,遗憾的是,本君脾气向来很好。”
    她朝他扬一扬眉毛:“那可不见得,你且等着,我非要逼你恼一次试试!”
    仿佛是一语成谶。只是没想到,这句谶语竟是应在了这里。
    望着他执剑的冷肃模样,她抿起嘴,低声对抱着碧落伞的白泽道:“此处交给我和夜来牵制,带着碧落伞快走。”
    白泽见她神色郑重,只略顿了一下,就跃上半空,身后传来天帝威严的声音:“哪里逃,众将听令,将他们悉数拿下!”
    夜来冷漠地扫视围上来的仙将,道:“谁要拿下本神,尽管试试。”
    很快,双方就陷入混战。凤止在满天飞的咒术中,提剑朝白泽追过去,中途却忽然被一道神力绊住,沉朱以神力缚住他,一双眼睛黑如深潭:“凤止,你的对手是我。”
    她的脸色因方才的雷霆而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薄如蝉翼的皮肤下,就连细小经脉都清晰可见。他只愣了一瞬,就以止水斩断她的神力束缚,道:“阿朱,本君不想伤你。”
    她却不管不顾地朝他扑上来,唇角勾起苍白一笑:“你我如今这般,就只差割袍断义了,你还怕什么?”凝神力朝他打过去,神情决绝漠然,“凤止,沉朱今日与你恩断义绝。成王败寇,我们谁也不要手下留情。”
    为她的那句“恩断义绝”,凤止简直要气笑了,墨黑的眼瞳里却蔓延开深沉浓烈的色泽:“好,你要与本君恩断义绝,本君成全你便是。”
    一瞬间,剑气大盛,让沉朱的心跟着沉入万丈深渊。
    她方才说要与他成王败寇,不过片刻,她就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二人,谁才是那个王。
    剑气袭来,避已不及,慌乱中闭上眼睛,却听到铿然一声响,已来到她鼻尖的止水剑被一道神力击开,再然后,眼前便多出一片赤红色,她只觉得腰身一轻,便被一个力道卷入怀中。炽热的怀抱,蔓延开一片清冷气息。

  ☆、第一百五十七章 阿朱,你该唤我皇兄

男子高悬于半空,赤红色衣袍如同妖异盛放的红莲,黑色发丝掠过额间那抹如火的印记,眉眼略显苍白却带着无上的清贵。
    被他揽在怀中的少女脸上带着一抹愣怔,看清他的模样之后,眉头蹙了起来。
    他垂目看她一眼,面上浮起轻微的嘲弄:“就知道你搞不定。看看你此时的模样,哪里还像是崆峒最尊贵的龙神?墨珩若是知道你为了他沦落到这般境地,还如何含笑九泉?”
    她冷冰冰应道:“浮渊,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浮渊笑了笑,目光落到执剑立在下面的白衣上神身上,笑的更加肆意:“丫头,你将他的命看的比你自己的命还重,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对你执剑相向?”
    凤止握剑的手紧了紧。
    天帝凝望着这位不速之客,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凌驾六界的庞大神力,心头的惊骇难以言表。邪神为何会出现在仙界,额上又为何会有与他怀中少女同样的神印。莫非……
    浮渊见怀中少女沉默,眯了眯眼继续挑拨:“七百年前还你侬我侬,情意绵绵,没想到,这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她闭上眼睛,将眸中蔓延开的凄凉之色隐去:“过去之事,休要再提。”克制住身体的颤抖,道,“从前,就当是我错付。”
    凤止的身形微微一晃,抬眼望向浮渊:“浮渊,你躲了七百年,总算肯出现了。”提剑跃上半空,唇角勾着冷冷的弧度,“也好,省得本君四处找你。”
    夜来和白泽也将浮渊的退路围上:“邪神,放下沉朱!”
    紧张的气氛在空中蔓延,伴着仿佛永不休止的大雨和雷霆,整个世界仿佛都将倾颓。
    天帝与众仙将避在一边,静观其变。锦婳行到他身畔,神色间带着深深的担忧,喃喃道:“邪神与崆峒,究竟有何渊源……”
    天帝的眼皮重重一跳,心头有不祥的预感萦绕不去,抬起头,继续关注上空的情况。
    浮渊不理会自己此刻面临的威胁,垂目看了看怀中缩成一团的人,目光又落回面前那道白色身影上:“凤皇,有句话她不肯追问你,本神却要替她问。为何宁肯做到这一步,也要阻止她?”
    凤止只道:“此事是本君与阿朱的事,与你无关。”
    浮渊刚刚挑起眉毛,就察觉有只小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少女在他怀中道:“何必问他?他阻止我,自是因我坏了六界铁律。”
    浮渊漫不经心道:“不过取了几样东西,何至于引雷霆,削神位?”冷冷扫视众人,“本神且问一句,沉朱取四宝,可对六界带来大难?”
    天帝冷冷作答:“碧落伞暂且不论,皓月枪和定海珠关系着妖界和人界的安危……”
    不等他说完,浮渊就打断:“一派胡言。”问怀中少女,“皓月枪如何得来?”
    沉朱不知他是何用意,垂着小脸回答:“皓月枪乃妖皇相赠。”
    “妖界可会为此事动乱?”
    “有妖皇在,大约没事吧。”
    浮渊继续问:“定海珠呢?”
    熟知东海情况的夜来道:“定海珠乃东海水君亲手奉上,东海的水脉幸有水君的本源之力相护,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动荡,为防万一,本神在赶来之前,特意调派一万神将前往东海驻守,就算发生水乱,也会保人界周全。”
    浮渊点了点头,望向天帝:“失去碧落伞,仙界也不过是暗上几日,以天帝的能耐,撑开一个障子暂时抵挡,难道很耗神力吗?阁下为一把碧落伞便勃然大怒,不过是因为天家的颜面遭到践踏,觉得下不来台罢了。”
    听他此话,天帝的脸瞬间拉下来,却偏偏无话辩驳,一时之间,脸上的颜色十分精彩。
    浮渊不理会他,眯着眸子问凤止:“所以,本神就不明白了,凤皇如此英明睿智,应该也知道这丫头的性情,明知她一定会取这四物,为何早不阻止晚不阻止,偏要在她取凤血玉时阻止,眼睁睁看着她功败垂成……”眸子转向天帝身边的女子,语气带上浓浓的玩味,恍然道,“原来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几百年不见,你的品位何时变得这般庸俗,这种货色竟也入得了眼吗?”
    因他的这句话,锦婳的脸色亦变得十分好看。
    沉朱为浮渊的这番猜测心口一疼,抿着唇不说话,额发因雨水贴在脸上,有一些难受。
    渐渐小下去的雨声中,听到男子微带自嘲的嗓音:“你说的不错,本君的确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此话让沉朱怔了怔,胸口蔓延开来的疼痛渐渐趋近麻木。
    凤止他……承认了。
    他已恢复冷漠的语调:“浮渊,把她交给本君。”
    沉朱感受着凤止身上散发出的庞大神力,只觉得有种无力感袭向全身,适才受了二十七道雷霆,身体有些虚弱,又加上淋了雨,一开口便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浑身都要散架。
    浮渊本还有话要说,见怀中少女状态不好,遂收起恋战之心,道:“凤皇,这丫头你既不要,今后便由本神接管,你就继续留在九重天,守着你的新欢吧。”
    话音落下,自他周身忽燃起数丈之高的焰火,将二人笼罩其中,凤止眉眼一沉,不顾那火焰的灼热,纵身飞入其中,然而,火焰在止水剑的剑气之下四散开来,那里却并无任何人的影子。
    白衣身影徒然定在原处,声音低微:“是谁说……本君不要的。”
    夜来和白泽见浮渊带着沉朱消失,愣怔片刻,慌忙循着二人的气息追了过去。
    锦婳见凤止定在那里的身影,忙朝半空飞去,在他身畔落定后,惊了惊:“凤止上神,你的手……”
    他将灼伤的手臂隐于袖间,回头时,已恢复平日的从容淡然,朝她温和一笑:“不必担心。”对随在她身后而来的天帝道,“可惜,未能替天帝夺回碧落伞。”
    他的神态和语气虽然温和,却不自觉透着一些心不在焉。
    天帝顿了顿,忙道:“上神不必自责,本帝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倒不是碧落伞,而是锦婳的安危。沉朱已得三宝,一定不会对凤血玉善罢甘休……”
    凤止微微抬眼:“有本君在,天帝担心什么。”
    天帝面色一喜:“上神的意思是?”
    “本君暂时留在清染宫,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锦婳。”
    天帝得了他的承诺,自是千恩万谢,待他带着仙将撤出清染宫,锦婳才松下所有力气,执雨伞立在凤止身畔,问他:“上神可曾后悔?”
    他从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宫宇上收回目光,却仍然没有看她,只道:“多谢公主今日的配合。”
    锦婳默了片刻,问他:“上神是不是向来都只做最正确的事?”声音里有些叹然,“可是,最正确的事,有时也最伤人心。”
    他不置可否,道:“公主不必在此陪着本君,回去吧。”态度温和客气,有些拒人千里。
    待女子敛身退下,他才理着衣袖,自言自语道:“你又怎知,本君不是在同她赌气呢?”
    他气她凡事都以墨珩为优先,连自身安危也不顾,气她明明在乎他,却又努力装作不在意,她的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他又怎能读不出来……
    阿朱,你就不能更信任本君一些吗。
    本君削你神位,不过是做给天帝看,否则,你便当真成了引发六界之乱的棋子。天帝心肠狭小,早就因墨珩不肯助他渡劫晋位心生怨怼,又怎会轻易答应为墨珩引魂?今日,他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崆峒神威的漠视,如若借此机会与崆峒动武,魔界也势必会借这个东风卷入其中,那时,只怕才是真正的难以收场。
    本君所能做的,只有暂时平息天帝的怒火。竭力做出一副绝情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引浮渊现身,不出所料,浮渊没有沉得住气。
    这般一来,应该能把天帝的视线暂时转移到邪神的身上吧……
    云头之上,沉朱从浮渊怀中挣下来,望着脚下翻腾的太虚海,道:“你带我来崆峒作甚?”
    她的神位被削一事,应当早已传遍六界,此时的她,如何还能腆着脸回华阳宫?调头欲走,却被浮渊懒懒伸手拽住。他好笑地看着她:“神位丢就丢了,如何不能回去?”
    少女红着眼睛,坚决道:“不能回就是不能回。”
    浮渊看她半晌,莞尔失笑:“你莫不是嫌自己太丢人?”
    被他说中,她的脸皮立刻一扯,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过是上神之位,本神……我有何可觉得丢人的。”
    他却伸手在她头顶按一按,评价他:“欲盖弥彰。”
    她拍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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