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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皇在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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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间十年,天上十日,大公主下界一事,若是被天帝晓得,惹来一顿责罚不说,还会殃及清染宫的声誉。委实得不偿失呢。”
    男子的声音悠悠入耳,仿佛来自远古的一缕清风。
    “清染宫既着人来催,大公主还是回去为好,过去的十年也好,此后也好,大公主想要的东西,本君都给不了。”
    女子的语气有些凄楚:“是给不了,还是不愿给?”
    男子的情绪没有任何改变:“并无什么不同。”
    女子的喉头哽了哽,她本想告诉他,自从七千年前他救她一命,她的眼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她苦苦爱了他七千年,也苦苦等了七千年。可他,不等她表明心意,就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彻底绝了她的后路。
    她心有不甘,抬脚绕到他面前,仰脸道:“凤止,若我求皇兄降旨赐婚,你根本不能拒绝。”
    纵然他身份尊崇,可是天帝的旨意,谁都不能抗拒。她是天族的公主,所有的骄傲都不允许她低头,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什么得不到。
    他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大公主是在威胁本君吗?”
    望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眸,锦婳只觉得身体一僵。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冷漠,里头是无边的空寂。
    她突然起兄长帝尚的话:“凤皇无情,七妹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了。”
    那时她不信:“我是你的妹妹,是这六界九州最尊贵的女子,难道还配不上他吗?”
    帝尚悠悠道:“锦婳,若是有朝一日,你看到你与他之间的差距,一定不敢再生这样的心思。”
    如今,看着这双眼睛,她突然悟到了帝尚的话中之意。
    她几乎被本能驱使着,向面前的男子垂头礼拜:“锦婳口无遮拦,请凤皇恕锦婳僭越之罪。”
    浑身抖成了筛子,几乎无法呼吸。
    他并没有动用神力,只靠一个眼神,就已经迫得她抬不起头来——这就是上古神与普通神族的不同吗。
    “回去吧,若是帝尚有什么旨意,本君随时恭候。”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唤作锦婳的天族公主才浑身一松,几乎瘫倒在地。
    早就暗中守护在一旁的清染宫神将及时出现,扶好她,急道:“公主!”
    女子扶着神将的手臂站好,镇定下来。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凤皇,久立高处,总有一日是会寂寞的。”捏紧冰凉的手指,“总有一日,你也会体会到什么叫做求不得。”
    身畔神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帝君仙谕,请公主速速回清染宫。”
    女子的神色恢复如常,冷然道:“知道了。”
    皇兄昨日驾临清染宫,只怕已知晓她私自下界,此番回宫,看来要象征性地受几道雷霆之刑……
    临走之前,却突然想起一桩事:“前几日让你去查如今在凤止家中借宿的女子身份,查的如何?”
    “禀公主,小神几番动用仙力探查,都被凤止上神的禁制阻拦在外,只怕,是上神有心保护她。”
    女子的脸上蔓延开一片寒凉:“是吗。”
    书生回到家中,沉朱已在卧室备好一桶热水,见到他,立刻板起脸道:“太慢了。”又道,“你去做饭,我要沐浴更衣。”郑重地补了一句,“不许偷看。若是被我发现,小心你的腿。”
    凤宓将她的身板打量一眼,觉得她大可放心,更何况——他又不是没看过。
    当然,他英明地把话吞回腹中,钻厨房做饭去了。果然世间万事皆是修行,托那丫头挑剔的福,他这做饭的手艺倒是日日精进。
    刚刚将土豆扔进锅里煮,就感到身后有股阴寒之气渐渐朝自己逼近……

  ☆、第二十三章 她还不是我娘子

沉朱洗完澡,擦着头发晃去厨房,一进门,就被厨房里的一幕给震惊了。
    两具身体叠在一起,一上一下,上头的那个瞧背影是个姑娘,而被压在下面的,不正是那个穷书生?
    锅碗瓢盆散了一地,厨房里一片狼藉。
    沉朱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想了想,想起初见这书生时,他好像也是在被人,哦不,女妖轻薄。
    此刻,那姑娘正在动手撕扯书生的衣裳,书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看到沉朱,不慌不忙道:“阿朱姑娘,还不救我。”
    沉朱靠着门框嘲弄他:“你这体质,也太容易被人扑倒。”
    正在对书生施暴姑娘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大惊,还没回头,肩头就落了一只手。来不及躲闪,就被一个擒拿手迅速擒住手臂,再然后,就听“咔擦”两声。
    那只胳膊被干净利落地卸了下来。
    沉朱好奇这采花女贼生得什么模样,一把将那姑娘扳到面前,待看清那张脸,不由得啊了一声,道:“是你?!”
    一盏茶过后,沉朱和凤宓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审问所谓的“采花女贼”。
    沉朱刚沐完浴的缘故,一头乌发披散在肩上,倒多了几分清秀。书生经过方才的那番轻薄,衣衫仍有些乱乱的,他却不甚在意,一张脸越看越是俊美如画。
    宜默挂着泪花坐在地上,心道:刚刚被人拍了一掌,如今又被人卸了胳膊——虽然又帮她重新接了回去——但她今天的运气可真是背,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说吧,刚刚还对那姓东方的小子一脸痴相,怎么转身就做起了采花贼?不要告诉我,你只见了这家伙一眼,就突然移情别恋了。”
    书生明显对沉朱称自己是“这家伙”不满,道:“吾唤作凤宓。”
    沉朱白了他一眼。
    宜默的目光从沉朱身上移到书生的身上,又从书生的身上移到沉朱的身上,忽然大惊,指着她道:“你竟是个姑娘!”
    沉朱揉了揉脑仁,这家伙也太拎不清重点。
    宜默双手合掌,满脸歉意:“对不住对不住,我若知道这位公子是有家室的,断然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今日见你二人时,还以为是两位公子,原还想着你二人若是住在一处,采完一位再采一位倒是省事,没有想到竟有一位是女扮男装。”说罢,郑重道歉,“宜某莽撞,望二位海涵。”
    沉朱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反应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怎么,你还想连我一起采?”
    宜默道:“呃……”
    沉朱把碗筷一拍:“岂有此理。”隐约觉得她岂有此理的好像还不仅这一件事,却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宜默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与沉朱拉近乎:“我叫宜默,姑娘叫什么名字?你家相公生得真好看,姑娘好福气。”
    在普通人看来,像沉朱这种模样一般的姑娘,能够有这样一个天仙般的相公,自然有些不合常理,宜默心直口快,成功地触到沉朱的逆鳞。
    她立刻沉下脸,斜了一眼身边百无一用的书生:“你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他?”
    宜默忙赔笑脸:“那倒不是,宜某的意思是说……说姑娘眼光好。”干笑道,“哈哈,哈哈哈。”
    一根筷子甩过来,入地三分,宜默慌忙道:“女侠饶命!”不忘向仍然气定神闲吃饭的凤宓求救,“这位大侠,快帮我劝劝你娘子。”
    沉朱与凤宓同时开口。
    沉朱说的是:“谁是他娘子?”
    凤宓说的是:“娘子消消气。”
    沉朱立刻瞪凤宓一眼,男子在她的眼神下改口:“她还不是我娘子。”
    不是“她不是我娘子”,而是“她还不是我娘子”,一字之差,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也不知是他一时口误,还是刻意为之。
    盘腿坐在地上的宜默结合了一下读过的话本子,立刻露出一副了然神色,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我懂,我都懂。不就还没过门吗,多大点儿事儿。”又一副八卦的嘴脸问道,“二位是私奔了吧,家里人不同意?”
    沉朱抬手揉一揉额头。
    她这个人做事向来注重效率,若想将这件事说清楚,就得将她如何借宿在此的来龙去脉全部说一遍,由于此事过于麻烦,她决定暂且略过,考虑到现在的当务之急,转过脸对书生道:“你先回避一下,我有话要问她。”
    书生不动如山,提醒她:“阿朱姑娘难道忘了吗,这里是在下的家,有房契为证。”
    言外之意是:他有权请她出去,她却无权请他回避。
    这家伙。
    沉朱心道:最后总要将他的记忆抽去,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平复一下心绪,把脸转向宜默:“说吧,冥王的人是怎么跟长溟的大弟子搅合到一起去的?听说幽冥司的那位帝君是个护妻狂魔,你跑到荒河镇来追男人,你家相公知道吗?”
    宜默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登时变了脸色:“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十四章 冥帝夫人二更

沉朱眯了眯眼,当时,她好打不平,将被东方阙拍飞的她稳在自己怀中,从那个角度,刚巧看到她白皙的脖颈后的一点朱砂。
    冥王季曜的占有欲在六界是出了名的,他的所有私有物品上都会有他的标记,比方说他的兵器,他的坐骑,当然还有他的女人。
    听说季曜脾气古怪,不喜见人,数万年来都一直避在幽冥宫,有些盛会就连天帝亲自下帖,都从未见他列席。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性情乖戾的帝王,成婚之后却开始携娇妻四处赴宴。
    原因很简单,他老婆在吃之一事上比较讲究。
    沉朱前段时日在东海时听说过一段轶闻。
    一千多年前,冥王突然跑来东海海钓,似是因他家那位迷恋上了海味。他季曜是什么身份?他可是与天帝、妖皇、魔君共掌六界的四帝之一,他老人家亲自来海钓,海底的水族自然要可劲儿地巴结他,时不时就要在他的鱼钩上挂些珍珠珊瑚之类的珍宝,谁曾想,来了几日之后,他竟带了张渔网过来,还一边撒网一边对随从道:“近日海钓总能有意外收获,本王的王后看了十分欢喜,特意命本王多钓些来,好补贴家用。”
    一句话说得整个海底都颤了颤。
    接连半个月,冥王每日过来撒网,收网时还不甚满意:“怎么今日的不如昨日的多?”
    一句话说得整个海底又颤了颤。
    海底的水族遭遇这样的搜刮盘剥,日日去东海水君那里哭诉,惹得水君险些为此将冥王告上天庭,可是鉴于传说中冥王古怪的脾气,还是堪堪忍下了。
    此事在冥后厌倦了海味转向山珍进发之后,完美地落下帷幕。
    不过,若是因此就觉得冥王冥后是夫唱妇随琴瑟和鸣,那就大错特错了,二人成婚一万年,这位帝后逃了不下八百次,她逃,冥王就满世界追,追回去也从不怪罪她,反而对她越发宠溺疼爱。
    日积月累,冥王护妻狂魔的名声就成了六界的美谈。
    如果宜默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王后,那么她近日的行为,无疑是在给自家相公带绿帽子。
    沉朱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却不好表现的过于关心,刻意放缓语调,道:“宜姑娘,你放着好好的冥界王后不做,来人界纠缠一个东方阙做什么,你就不怕你相公难过?”
    却听宜默无所谓地道:“相公?哦,你说季曜啊。”淡淡道,“他习惯了。”
    沉朱眼角一抽,听她又道:“再说,我与他不是那关系。待完事后回到冥界,我就与他说清楚。”
    唤作宜默的姑娘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愧色,那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突然让沉朱很同情传说中的冥王。好歹是统领百支鬼族的君王,连天帝都要对他礼让三分,可是在这姑娘面前,却好似一点地位都没有。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吧。
    不等沉朱笑话,就听身畔书生忽然开口:“宜姑娘要做的事可是与白泽有关?”
    宜默抬头看他,眼角挑了挑。
    沉朱接着书生的话道:“来这里的人大抵都是为了白泽图,宜姑娘但说无妨。”
    宜默思虑了一会儿,终于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开始讲起事情的原委:“三个月前,我混入长溟派,是为报一个人的恩。可是,在讨好他的半途,却发生了一些意外。紫华山天心阁的妖魔封印遭人破坏,那妖魔有数万年的道行,一旦世出,定会给人间带来大祸,他……”
    她抓紧了裙角,改口道:“东方阙奉师门之令下山除魔,我一路跟随于他,想寻个机会把恩给报了。后来,我与那妖魔战了一场,夺了他内丹后就放了他一马,谁曾想,东方阙却误会我与那妖魔是一伙的,还误会我打伤他师叔跟小师妹,再后来……就发生了你们看到的那一幕。”
    她继续道:“我听说他要替师门取白泽图,所以想助他一臂之力。”说到这里,神色一黯,嘟囔道,“谁知道他看人的眼光那般不济,竟以为我对他别有所图。”
    沉朱不放过任何疑点:“那东方阙还不到百岁,论道行哪里及得上你,他又怎么会于你有恩?”
    宜默似乎早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换个舒适的姿势坐好:“宜某何曾说过那个人是东方阙了?”
    书生淡淡道:“或许他是那人的转世。”
    宜默立刻道:“对,与我有恩的人早已入了轮回道,所以我的恩就只能报在他的转世身上,算东方阙那小子运气好。”
    沉朱点点头,姑且接受了她的说法。
    宜默看向二人:“我说完了,是不是要换我来问你们了?”
    还不等开口询问,就听沉朱道:“你的问题我没兴趣回答。门在那边,走之前记得把厨房打扫干净。”
    书生亦添道:“还有大门,姑娘下次拜访,记得敲门。”
    宜默眼角一抽——这对夫妻,八卦听完就送客,哪有这样做人的?!
    “夫妻俩”却一派心安理得,少女捧起碗来继续吃饭,书生则又为自己添了一小碗米饭。
    宜默望了一眼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顿时觉得腹中空空,不由得吞口口水,可怜兮兮地提议:“我吃完饭再走,成吗?”

  ☆、第二十五章 好厚实的脸皮

不等主人答应,她已经跳起来,冲去厨房给自己寻了副碗筷,回来后一屁股就坐上饭桌,纤纤玉手夹起菜来毫不含糊。
    沉朱听她边吃边评价:“这鱼好吃,可惜笋片太老了,还有这汤,味道太淡,多放辣椒才好,这豆腐在井水中泡过了吗?豆腥气去得不干净。”说罢不忘安慰做菜的人,道,“刀工还不错,这鱼刺去得很干净嘛。”
    沉朱眼角抽了抽,不禁在这姑娘厚实的脸皮面前甘拜下风。
    书生心态好,淡淡道:“姑娘过奖。”
    宜默递来一只空碗,面不改色道:“再来一碗。”
    一顿饭过后,沉朱几乎是赶鸭子一般把这位不速之客给赶出去,对方扒着门框不动如山:“求女侠留宜某借宿一晚,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沉朱态度很坚决:“没空房间给你住。”
    宜默道:“宜某打地铺就行,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沉朱道:“最近的客栈也就二三里路吧,你此时出发,天黑前就到了。”
    宜默顶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这个时候客栈都满了,女侠难道忍心看我一小女子风餐露宿?”
    沉朱想也没想:“忍心。”
    宜默更加卖力地扒紧了门框嚎叫:“女侠你就当积德了好不好!”
    沉朱扯一扯嘴角,觉得这么厚的脸皮她实在是没辙啊,只好改变战术,叹一口气:“不是我不想留你,实在是我说了不算。”搬出主人的名头,“穷书生喜欢清静,最讨厌留陌生人借宿。”
    宜默毫不退却,摆出一副有话好商量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去同他商量便是。你把他叫出来,我亲自问问他,好不好容我借住一晚?”
    沉朱还没说话,就听到轻飘飘的两个字:“好啊。”
    一回头,就见书生停在那里,如果不是怀中抱的那几根烂木头,本该是一幅令人惊艳的画卷。沉朱的眼角一抽,这家伙,总是很轻易地就把自己搞得不伦不类。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刚刚说的那两个字。
    趁沉朱没反应过来,宜默已乐颠颠地跑过去,腆着脸道:“多谢恩公,恩公你这么善良,日后宜某回幽冥司,一定偷偷在阴阳簿上帮你多添几年阳寿!”
    一盏茶以后。
    沉朱一边抱臂靠在墙边,一边看着劈柴的书生问他:“你该不是看人家姑娘长得好看,才答应收留人家吧?”
    问罢,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一摸自己的面皮,那宜默长得的确好看,起码比她现在这张脸顺眼得多。
    不过,行走江湖就图一个方便,若用她以前的那张脸,不晓得会惹来什么麻烦。倒不是说她那张脸多么倾国倾城,只是,不等对方看清她生得什么模样,大约就会被她额上的神印吓得退避三舍吧。
    上神原本就是受人敬畏的,虽说,她这个上神之位来得容易了点。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就得来对方这样一句回应:“总觉得,那姑娘的戏还没有唱完。”
    沉朱面皮一抽,很想问他一句,他当初收留她,难道也是想看她的戏不成?
    他像是读懂她的心思,“咔哒”一声将一段木头劈成两半,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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