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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魔镜魔镜-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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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莉诺看向金发的年轻神官:“我不清楚是否有魔物在场,但我相信塞维尔大人的判断。”
塞维尔抿抿唇,如实答道:“昨晚的确有魔物打破结界企图作祟。”
大学士微微欠身:“米内劳斯大人,能否容许我在此陈述一个猜想?”
大神官缀满饰物的十指在台上收紧,他口气严肃:“如果事关违禁驱使魔物,破例一次也无妨。”
“假设驱使魔物的是阿曼达小姐,她犯下死罪也是受自身招来的魔物蛊惑……她不可能容许艾德文大人与埃莉诺女士成婚。再退一步,纵使阿曼达的‘使魔’没能阻止艾德文成婚,她想除掉的也不该是艾德文,而是埃莉诺女士。”
大学士环视四周,话语掷地有声:“艾德文的死对阿曼达小姐没有任何好处,而与此相反,只要艾德文死亡,埃莉诺女士就是首要受益人。卡斯蒂利亚的一切都将归入她名下,成为这位新娘的所有物!而昨晚,魔物之所以不惜突破结界也要阻拦亡者说出真相,当然是因为这真相会对生者不利。”
陪审席的几位贵族向埃莉诺投去冷漠的注视。
“大神官大人?”埃莉诺征得同意,缓缓起身,手中还捻着一串蓝邪眼念珠,“索非斯大人,您刚才的说法都建立在一个可怕的前提之上--我有谋害新婚丈夫的动机。”
她牵起唇角,露出一抹孱弱而悲伤的微笑:“在座各位也许知道,我很早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因此我比任何人都要渴望家庭的温存。我没有任何理由对我的丈夫下杀手。”
阿曼达哧哧笑了。
埃莉诺拨了一颗念珠,坐回原位。
“但阿曼达对您的地位有威胁,杀死艾德文、栽赃阿曼达,您是最大的受益人。”
“我何必对阿曼达小姐存有杀意?”埃莉诺像是被大学士的发言触怒了,高傲地抬起下巴,“她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原本我会与艾德文养育合法的子嗣,我会拥有想要的一切,阿曼达小姐根本无足轻重。”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您真的爱艾德文大人、想要与他共建家庭的前提之上,”大学士盯着埃莉诺的眼睛,“如果您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一开始就是为了卡斯蒂利亚的家业才与艾德文成婚……”
“索非斯大人!”塞维尔出声喝止,“这是庭审,请您谨慎发言,不要做无根据的指控。”
“在场诸位就不觉得奇怪?”大学士却没有就此停下,反而扬声呼唤,“整整八年,即便八国情势动荡,北洛林依然平安无事。但埃莉诺女士一出现,厄运就接二连三地降临,这真的是巧合吗?这可能是巧合吗?诸位就要坐视卡斯蒂利亚被外人夺走吗?”
前排几位头发花白的附庸面面相觑,有人态度明显动摇起来。
煽动起排外的情绪影响陪审判断,这是一招好棋。埃莉诺甚至想给大学士喝彩。
“埃莉诺女士可是有一半帝国血统,”阿曼达刚才沉默得异常,此刻冷不防开口,“即便是我,也听说过帝国人为了金钱可以杀死自己的亲生孩子。”
“如果我没记错,埃莉诺女士的母亲克里斯蒂娜原本是帝国皇族,因合谋罢黜自己的亲外甥才被流放……”大学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塞维尔急声催促大神官:“米内劳斯大人?”
大神官却向后一靠,摩挲着戒面不语,显然不准备介入卡斯蒂利亚这场内讧。
索非斯学士见状愈发咄咄逼人:“亲外甥都能下手,何况是才成婚不久的丈夫?”
“请注意您的言辞!”埃莉诺腾地站起来,双颊泛红,“如果您再对我的母亲出言污蔑,我会让您付出代价!”
她环视四周,扬了扬线条凌厉的眉毛:“这已经成了审判外来者的闹剧。接下来是什么?因为我母亲是帝国人,所以我一定和传闻中的所有帝国人一样狡诈冷酷?因为我不是北洛林人,所以应该乖乖接受无端的指控,任由真正的凶手被宽赦?”
大厅中的火盆不安地迸裂出三两颗火星。
埃莉诺向大学士微微一笑,放柔了声调:“如果您依然决定对我做出指控,请拿出足够的证据,我奉陪到底。”
丧服的黑裙裾飞快扫过石地砖,她昂首挺胸,扬长而去。
砰地一声,厅门重重阖上。
议论的闸门却就此开启,大厅中人声鼎沸。
埃莉诺将这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一路疾走进了石堡靠山一侧的小花园。
这座花园在卡斯蒂利亚全盛时驰名八国,曾经引人赞叹的奇花异草如今早已不见踪迹,只有蔓草间伫立的陈旧石回廊还遗留着些许往日的辉煌。
埃莉诺漫无目的地在迷宫般的灌木丛间游荡,最后在石复廊前驻足。
耐寒的青藤披挂而下,她拨开垂藤躲入绿荫里,闭目深呼吸,在寒凉的微风中,心绪逐渐宁定。
天气即将转暖,石柱另一侧的紫藤再过几日就会绽开幼嫩的花苞,汇作一片倾泻的紫瀑布。柔藤间漏进斑驳日光,埃莉诺的视线追着光点来回,一时难以分辨刚才的盛怒究竟是作态还是真意。那样激烈的反应是必要的,但时至今日,她依然无法容忍旁人侮辱母亲。
“埃莉诺?”难辨性别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喃。
“你来干什么?我让你在事件结束前离我远些。”
“放心,我不会留下痕迹的,”阿默斯轻笑,半真半假地嗔怪,“绝情的女人,白费我想念你的一番好意。”
埃莉诺没搭理他:“那边怎么样?”
“如你所料,不,如我们所料。但--”阿默斯恶意拉长了音调。
埃莉诺终于被逼得回头,冷淡地一抬眉毛:“但?”
“出现了一个有趣的变故。”
不等埃莉诺追问,阿默斯的身形已然隐去,只有语声还在耳畔盘桓不去:“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草叶窸窣声靠近,埃莉诺警觉地回头。
来人撩起藤蔓,礼貌地站在原地没动:“埃莉诺女士。”
“乔治爵士,真是巧遇。”
“不,”骑士的双眸在绿影映衬下显得愈发黑,“我是特意来找您的。”
埃莉诺没答话,以眼神追问。
对方却巧妙地转了话题,说着走近一步,绿帘在他身后轻颤着落下:“刚才大学士的发言实在称不上谨慎。”
“但十分有效。”埃莉诺顺着话头应,等待着乔治首先亮出意图。
“看起来您已经冷静下来了。”
“是吗?”
两人隔了两步的距离对视,乔治忽地一笑:“您的脸色有些苍白,昨晚没睡好?”
“那天之后,我就没安眠过。”
“虽然眼下这么说有些晚了,但请您节哀。”
埃莉诺垂下视线,沉吟片刻后,低声细语:“第一次目睹身边人死去会惊恐不安,第二次会埋怨神明何其不公,第三次、第四次……也许听上去很荒谬,但我已经习惯了。”
“我明白这种感觉。”乔治的语调很柔和。
“您明白?”埃莉诺的反问更像叹息,她刚才表现得有多强硬,现在就显得有多柔弱,轻而易举便能将他未尽的话语与怜惜一气勾出来,“我母亲被那场疫病带走,那年我十二岁。在我以为一切终于要好起来的时候,汗热病夺走了我的父亲。”
乔治稍低头。他在人前总是昂首挺胸,这是埃莉诺第一次见到他做这示弱似的小动作。骑士柔软的亚麻色头发随之向下滑,带卷的发梢拂过他眉眼,光影变化迷惑人的视线,他一瞬似乎又成了她记忆里的少年模样。
“您说的是五年前开始的那场疫病?”得到肯定的答案,乔治嗟叹般地吐字,“我也在那年失去了父亲。”
他看着她的神情微笑起来,眼里有温和的嘲弄:“您大约听说过我父亲的事。”
埃莉诺颔首。
她当然听说过,听说马歇尔伯爵不顾亲生子乔治安危,带兵夺回在上一场战争中失去的堡垒和封地,违反了与威海姆侯爵的协定。使者当即传来口信,如果马歇尔伯爵不立即撤军,威海姆侯爵就会处死人质。马歇尔侯爵这样作答:“我的铁锤和铁砧还没生锈,随时能锻造出更优秀的子嗣!”
“威海姆大人是我所见过的最仁慈正直的人,我虽然是人质,却受到了与亲生子同等的待遇。他更像是我真正的父亲。”乔治停顿须臾,平静地陈述,“但他也被那波病魔带走了。一年里,我失去了两个父亲。”
他没有掩饰这一瞬的软弱。
埃莉诺没说话。
在圣所最绝望的时候,她其实不止一次期盼过他来救她,即便她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他没见过她的脸,甚至从没有直接与她交谈过;但她还是这么期待过。
但乔治·马歇尔当然没有来,谁也没有来。
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也在痛苦着。这念头古怪地带来一丝快慰。
但即便是这丝柔软的情绪,也很快消泯无踪。
说着无关痛痒的话、无止尽地兜圈子,只是片刻不失为一种消遣,让埃莉诺得以暂时从算计中抽身。但她也差不多感到厌倦了。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掌握了哪些情报,她不清楚他为何而来,更无法确认对方是否有歹意。
仿佛察觉了她骤然的不耐,乔治走近一步:“以这些无趣的事占用了您的时间,我感到抱歉。但我只想让您相信,我对您没有恶意。”
在埃莉诺依然冷淡的注视下,他向她平摊开手掌,猛地直入主题:“您的侍女爱丽丝想把这东西放进您房中。”
骑士的掌心躺着一枚平淡无奇的银戒指。
但埃莉诺立即感知到戒指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一枚魔戒。
第13章 魔女审判
“这是什么?”埃莉诺明知故问。
“我无法确认,但这戒指有些不对劲。”乔治脸上大写着“对此您比我更清楚”。
埃莉诺佯作恼怒:“这很可能是大学士栽赃我的手段。您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骑士一丝慌张都无:“因为时间并不紧迫,反正您会将这戒指放回去,不是吗?”
她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您是怎么发现爱丽丝的?”
“您也许没有注意到,我没有出席今日庭审的前半段。”乔治漫不经心地将戒指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对于擅自在二楼逗留,我向您致歉。昨晚大学士请我与保罗爵士协助他查明真相。我没有拒绝,也没有按照大学士的嘱托行事,正好发现爱丽丝躲躲闪闪地在门口徘徊,我就直接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他刻意顿住,黑眼睛里戏谑的微光闪闪发亮:“可怜的姑娘,她显然也不想这么做,立即向我全盘托出,承认大学士逼迫她诬陷您使用禁术。”
“我感谢您,”埃莉诺挑衅似地一牵唇角,微微抬起下巴,“但您这么做,无异于告诉大学士,我已经有所防备。”
“不,大学士不会知道爱丽丝已经失败。”乔治笑了。
那是足以令冬夜都亮堂起来的迷人笑容。他显然非常了解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也毫不掩饰他有这样的自觉。他光明正大,利用他所能利用的,故意引得人目眩神迷,并乐在其中。
不知什么时候乔治已靠得很近,尾音沙哑的词句意味深长:“我很擅长说服他人。”
心跳加速,也许双颊也微微泛红。要在这个男人面前维持完全的自制几乎不可能。
埃莉诺没有掩饰这一刻的惊艳。
乔治自然捕捉到了她神情细微的变化,笑弧加深。
她似乎被迷住了,声音低而轻柔,吐出的字句却冷:“那么……现在您在试图说服我?您想要说服我去做什么?”
他的神情霎时变得极为复杂。短暂的失落很快勾起更深的兴味,他保持着这危险的距离,低头凝视她,吐息拂过她黑发巾的边缘:“我在想……该怎么说服您接收我、容许我为您效劳。”
“效劳?”她抬起面庞,绿茵间透入的一线光点亮她的双眼,包裹瞳仁的是一重重愈来愈深的蓝。
“我能为您说服阿曼达小姐,如果有必要,甚至是塞维尔大人……”
埃莉诺垂睫,笑得奥妙:“作为交换?”
乔治蹙了蹙眉,仿佛十分受伤:“我并不求您的回报,我也希望您能顺利平息事件。”
她差点笑出声。
“如果只有交易才能让您安心,”他笑容尽敛,埃莉诺陡然间生出逃跑的冲动,“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没接话。
他了然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您只需要回答是或否。”
埃莉诺只内心挣扎了片刻,便无言示意他发问。
“六年前的锦标赛季节,您是否在克莱芒?”
“是。”
乔治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干脆地承认。
兴许是要断绝对方可能的猜想,也可能是想亲手将内心深处无法直视的渴望斩断,埃莉诺主动补充:“我在远处见过您,也听说了您不幸受伤的事。但很遗憾,那时没机会与您相识。”
她没有撒谎,只是隐瞒部分事实。
她只是不想被他认出来;她唯独不想让乔治·马歇尔发现她变成了怎样肮脏的人。
乔治显然在翻覆咀嚼她所说的每个词,要从其中滤出一个满意的结论。
但埃莉诺不准备再逗留下去了:“能否将戒指给我?”
很慢很慢地,乔治手指一松,戒指落入她摊开的掌心。
“只要说服了大神官,大学士随时会让保罗爵士带人前来搜查。”
埃莉诺点点头。
这小物件竟然营造出了宣誓般的荒谬氛围。但不管是乔治还是埃莉诺,都没有做出任何口头的承诺。
他们不需要誓言,许诺也太危险。
无言地欠身,乔治目送埃莉诺远去。过了很久,他才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花园,折入通往地窖的砂石路。地牢守卫没有阻拦乔治,甚至还好心指明了关押阿曼达的详细方位。
礼貌地道谢后,乔治拿着火把,不紧不慢地向地窖深处走去。
他没过多久便停住脚步,隔着铁栏唤:“阿曼达小姐。”
火光摇曳,坐在长方形囚室角落的女人恍若未闻。
乔治耐心地重复了几次,阿曼达才如梦初醒,一甩乱发,嘶哑地问:“乔治·马歇尔?你来干什么?”
她盯了他片刻,忽然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啊,我明白了,你和保罗一样。”
乔治没有否认。
“放心,我还好着呢,在那女人完蛋前我不会死的。”阿曼达咬着指甲,发出说牡托Γ暗饶歉雠说恼婷婺抗谥冢梢猿晌以谡舛牧诰印!�
乔治只是一笑,转而温和地问:“您真的不准备为自己辩护?”
他的话语中含着若有似无的同情与关切。
阿曼达愣了愣,换了个稍文雅的坐姿,慢吞吞地答:“我的确杀了艾德文,没有什么好辩护的。被魔鬼煽动也好,出于自愿也罢,我都得和刽子手见面。我和那个女人不一样,我不会撒谎的。”
乔治幽幽叹了口气。
“现在想起来,您那时给我的忠告是正确的。”阿曼达自嘲地低笑,“不论那个女人是否会败在索非斯大人手上,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她的对手。我就该谈好条件,带着小艾德文走得远远的,即使那样我就……”
她突兀地止声。
“对您来说,现在只有小艾德文的未来是最重要的。”
阿曼达疑惑地眯起眼:“我知道。”
“让大学士成为小艾德文的监护人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阿曼达警觉地坐直,冷冷反问:“你想说什么?”
乔治举起双手,无奈地笑笑:“我只是在如实陈述看法。如果埃莉诺女士被认定有罪,能监护小艾德文的就只有大学士索非斯。请您原谅,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阿曼达冷哼一声:“索非斯大人肯定会是一个优秀的监护人。”她失色的唇线一拧,笑得苦涩而古怪;有什么话就在她舌尖,却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乔治看在眼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说:“我尊敬大学士的学识,也相信他对卢克索家的绝对忠诚,但……”他垂下淡色的眼睫,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阿曼达整个人都绷得很紧。
“我在多奇亚时,见过几桩类似的事。”他小心挑选着用词,“两年前,南方港口传进的那阵疫病横行多奇亚,受托监护年幼继承人的学士、近亲不在少数。那年冬天很冷,却远不到致命的地步,从病魔爪下逃过的不少孩子却因为风寒丧命……”
阿曼达紧紧抿唇,眼神不断闪烁着。
“我只是想提醒您,也许有比大学士更好的人选。”
“你在暗示我放过那个女人?”阿曼达嗤笑,破音的嗓音饱含恨意,她重新审视乔治,眼神变得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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