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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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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人了?”
君生摇摇头,将手里的筷子放下,“娘,您看我这才安生一些,您就又提那件事了,咱们不说了好不好?”
尤夫人心疼的将筷子重新塞回女儿手中,“好,不说了,不说了,那我们就来说点别的,”她换上一副君生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君生一看见母亲这副样子,便知道她要说什么。换了平时,她早已找个借口逃脱了,可是今天,在经历了生与死这样的大事之后,她却觉得这些平日烦恼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人都在,都活的好好地,再烦的事都不算事了。
“今天啊,你舅母到家里来了,你一来就提起你的婚事,说什么你正好到了婚配的年纪,要赶紧将城里的好人家挑一挑,不然别人都挑完了,到你这里,就没有好的了。我知道你最厌烦别人来说这些,就不让她再说下去,可你是了解你舅母的,她那张嘴,一张开就像蹦豆子似的,不说完是不会停的,”尤夫人看了君生一眼,发现她不像往日那么抵抗了,不禁心里窃喜,边给她夹菜边将话题继续下去,“我听着听着吧,就发现她说的那孩子确实不错,虽然是孤儿寡母,家底也不厚,但是据说生的一表人才,很是俊朗,而且今年还考了科举,你知道他多本事吗,全国第十,将来前途无量啊。君生啊,你不是最喜欢读书人吗,这孩子简直就像比着你的标准量身定做出来的似的。”
尤夫人说完话,便默默的看着君生,见她没有任何反应,还是一声不响的夹菜吃,便脑子一转,又加了一句,“还有啊,这后生孝顺极了,爹死的早,他和他娘两个人生活在城郊,平时除了读书,就是帮他娘做活,耕地种田、烧火做饭,什么都会做,你舅母说啊,谁要是嫁给他,那真是有的福享了。”
君生终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母亲,“那人姓何名何?”
见女儿竟然主动问起姓名,尤夫人大喜过望,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叫张睿,弓长张,睿智的睿,你要是看得上,娘明儿就找人给你们说和说和。”
君生冷笑了一声,心下一片空寂,“张睿。。。。。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生厌,娘,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嫁给他的。”
………………………………
第十一章 皮影
烛光映红了程牧游的侧脸,将他本就英挺的五官映衬的更加立体,也在他的眉宇间增添了几分严肃。他将两手交叉放于鼻下,认真的思索着那件困扰了他半月之久的迷案:扈家一百多口人究竟是为何而死的。
据今天从青城回来的衙役所说,扈家那些人是被火烧死的,每个人的身体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块碳,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来。而镇子上的人讲,这火根本没烧多久,就很快被扑灭了,按理说人是烧不成这样的,所以着实奇怪。他们还说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起火的时候扈准也在,但是做完丧事之后,他就消失了,连宅子和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变卖,就不见了踪影,没有人看到他去了何处,他也未曾对谁说起自己要去哪里,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灭门惨案的人来说,实在是不合常理。
程牧游站起来走到窗旁,眼睛望向对面的高墙:惜惜曾经说过那些字符的来历,她说晏娘告诉她,字符是活人烤炙而成的,所以,扈家的那些人难道也被制成了字符不成?
可是这个炼符的人是谁呢?他为何要灭掉扈氏满族呢?
程牧游心里突然闪过一道白光:对啊,扈准去了青城,所以扈家的人就死绝了,难道那个炼符之人有什么秘密藏在扈家人手里,为怕被人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了扈氏全族?
他为自己的这个结论又是兴奋又是难过,兴奋是因为他似乎终于触碰到了真相的一角,难过则是为了那一百多条人命,他们本是活生生的人,却因为和这个真相沾亲带故了那么一点,就被无情的杀害了。
拍门声响起,蒋惜惜随即走了进来,她冲程牧游行了个礼,“大人,我回来了。”
程牧游将自己从缥缈的思绪中拉出来,“可查探到了什么?”
“那个非礼翠羽的人又出现了,这次他纠缠的人是君生,不过幸好没有得手。”
程牧游重重的拍了下桌子,“这登徒子竟如此大胆,真当我新安府吃素的吗,一个人还没找到,竟然堂而皇之的跟踪起另一个人来。”
“属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一回来便派了两个人去了君生家,让他们日夜防守,防止那狂徒再次作案。”
程牧游赞许道,“你做的很好,君生现在已经被他盯上了,绝对不能让她再落入那恶人的魔爪中。”
蒋惜惜犹豫了一下,“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明大人。”
“何事?”
“属下刚才在翠羽家门前发现了四个脚印。”
“家门前人来人往,有脚印也不奇怪啊。”
“可是,那脚印是四个羊蹄印,它们很大,比普通的蹄印要大上好几圈,而且每个都深深的嵌入石阶中,甚是奇怪。”
程牧游低下头,自言自语的说道,“难道又是精怪作祟?”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蒋惜惜,“你要多派几个人跟着君生,若那男人真的不是人,两个人恐怕是远不够用的。”
***
君生躺在床榻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可是无论她换成什么睡姿,在心里默数了多少数字,都睡不着。她今天奔波了一天,又受到了惊吓,已经是身心俱疲,本应早早就睡去的,可是身体的疲惫却让头脑愈加兴奋,念头一个接一个的滚进脑袋,就像决堤的黄河之水,源源不断。
这些念头纷杂、混乱,一个来了就撞走另一个,像流星一般稍纵即逝,每个都不会在她头脑里停留多久,她根本没办法抓住它们来静心思考。
君生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勉强抓住了最后一颗划过去的流星。
“张睿”,她说出那两个字,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世事真是无常,那天若不是因为遇到你,翠羽便不会独自离群,她不走,后面的那些事也就不会发生。可是没想到转了一圈,你竟然又被拉进了我的生活里,可是,即便你再好,我又怎会对你动情,我一见到你,便会想起翠羽,想起她刚刚成年就惨死在暴徒手里,所以,即便这辈子都无人可嫁,我也是不能嫁给你的。
把这件事想明白了,君生的心突然就安定了,脑子里再没有讨人厌的念头来反复纠缠,她也终于感受到了疲累的侵袭,眼皮眨巴了几下,终于承受不住彼此的吸引,紧紧合在了一起。
君生做梦了,梦里,她又回到了儿时,那时她和翠羽、燕儿刚刚认识,几个小姑娘恨不得每天都凑在一起永不分开,她们能做的事情多的数不清,天儿冷了,就待在房里刺绣、剪纸,或者用笔将刘铭刚写好的字帖涂得一团黑。放晴了就出去放风筝、捉麻雀,胡同内外都充斥着几个人的笑声。
但是翠羽最喜欢的事情却是演皮影戏,君生手巧,做出的皮影总是栩栩如生,燕儿又是个最能捣蛋的,她总是变幻出不同的声音来给角色们配音,所以往往一出戏还没演完,翠羽就已经笑得从凳子上跌落,捂着肚子直叫亲娘。
“君生姐姐,你让她莫再学猪叫了,我的肚子已经笑痛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家都回不了了。”
“哼哧哼哧。。。。。。哼哧。。。。。。”
“君生姐姐,救我,我快笑死过去了。”
“哼哧。。。。。。”
“君生姐姐,君生姐姐,姐姐。。。。。。我好疼。。。。。。”
君生猛地张开眼睛,脑海中却还残留着翠羽最后说的那几个字:我好疼,姐姐,好疼。
焦灼一点点的顺着脊背爬到喉咙,君生觉得嗓子发干,舌头发胀,身体上可以吸气的地方都被什么东西密密的堵上了。窗户一点点的被推开了,一张皮影从下面缓缓的升上来,那是她亲手剪裁,然后用毛笔蘸着颜料一点点画出来的,皮影是个白面书生,长眉长眼,当时她们几个觉得这皮影倒是很有几分俊俏,但是现在看来,他浑身上下都是森森鬼气,让她的每一根汗毛都直愣愣的竖了起来。
………………………………
第十二章 激战
“你是谁?”君生强迫自己提着一口气,问出了这句话。
皮影慢慢的移到一边,露出后面的人脸,那张脸稚气未脱,满头秀发乌黑油亮,不是翠羽又能是谁?
君生心里一喜,方才的恐惧顿时消散无踪,她掀开被子就走下床,“翠羽,你可想死姐姐了,这死丫头,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家这么久,你知不知道,你爹娘,你哥哥,都要被你急死了。”
翠羽冲她一笑,露出雪白的贝齿,“君生姐姐,你还不明白吗,人生之路有长有短,我只不过是比你们先走一步罢了,”她低低的叹了口气,“好姐姐,我今天是来和你道别的,我没有姐妹,本是件憾事,但是你和燕儿姐姐却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我也知足了。”说完,她深深的行了个礼,一扭头便朝大门口走去。
君生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穿过院门,走过那几个正在打盹的衙役身边,在巷子里渐行渐远,脑子里不禁轰的一声,想都没想便跟着她跑了出去。
若是她没有这么感情用事,其实本可以发现翠羽踩在地上的脚印,根本不是鞋子的形状,而是两排蹄印,两排大的吓人的羊蹄印子。
君生就这么一路跟着翠羽跑,两人走过几条无人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废弃的书馆旁边。
她走不动了,喘着气冲前面喊道,“翠羽,若你魂魄不宁,你至少要告诉我,是谁杀死你的,那个人他在哪里,我们也好为你报仇。”
听到这话,翠羽捂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瘦弱的身子一颤一颤的,甚是惹人疼惜。君生心下不忍,慢慢走上前抱住她单薄的肩膀,手触上翠羽的肩头时,她终于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翠羽体虚,身体常年都是凉的,哪怕在盛夏都是如此,可是这具躯体,却热得灼人,将她的手心都烫疼了,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某种突突直跳的东西,不知是心脏还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你不是翠羽。”君生倒退了几步,瞪大眼睛望向前方,她看到“翠羽”瘦小的身子变得鼓鼓囊囊的,一会儿胳膊多出一块儿肌肉,一会儿脖子挤出几条青筋,终于,“她”甩了甩头,转过身时,已是一只巨大的山羊。
山羊的蹄子像盘子那么大,锋利如镰刀,厚厚的白毛中散发着湿寒的水气。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它的脑袋上,长了四只角,四只巨大的像树杈一样的角。
见君生吓得跌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怪羊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白气,摇了摇硕大的脑袋,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朝她慢慢的踱了过来。
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君生头顶,那怪羊猛地将两只前蹄抬起,整个身子直立起来,就像一道排山倒海的巨浪。君生感到脸庞拂过一阵腥臭的风,随即脖子一仰,整个人朝后倒去。
见她晕死过去,怪羊停止了攻击,两只长长的角插进君生的衣服里,猛地朝上一挑,将那块布料扯得粉碎,露出里面白嫩的躯体。
看着这具完美的女性的酮体,它激动的在原地踱来踱去,嘴角流出浑浊的涎水。突然,它四蹄伏在地上,影子和身体同时扭曲翻动着,幻化出另外一种形态。
一个人形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那人穿着一身蓝布衣服,头带一顶瓜皮小帽,从背后看,确实和右耳有几分相似。不过两人之所以相似,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适应人类的这幅皮囊,所以动作和肢体不能完美的配合,看起来可笑又滑稽。
他一跃而起,走到不着寸缕的君生面前,眼睛里流出淫邪的光,“好,真的好,这身体丰腴细腻,吃起来应该比那丫头过瘾多了。”他激动地两手直哆嗦,身体却灵活的朝下扑去,将君生压了个密密实实。
“啪”。一把布帛伞穿过层层夜色朝着两人直扑过来,伞柄狠狠的敲在男人的脑壳上,将他打得发出一声怪叫,从君生身上跳离开来。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鼻孔中喷出道道白烟,四面八方的寻找着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东西。
可是,那把大伞又一次隐入了黑夜中,静静的守候,伺机而动,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
“哐”远处传来了一阵鸣锣声,“天欲曙,淡银河。耿珠露,平旦演。辟凤阙,集朝绅。日出卯,伏群阴。光四表,食时辰。思政治,味忘珍。”更夫的声音愈来愈近,穿过平坦的街道,曲折的胡同,缓缓的传进了男人的耳中。
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尚未到嘴的美味,朝半空发出一声嘶吼,重新化为一只披着白毛的怪羊,挥动着四只蹄子朝城门的方向跑去。
“什么声音?”两个更夫同时停住脚步,与同伴面面相觑。
“好像是羊叫?”
“快看,前面好像躺着个人呐。”
“是个女人啊,可是,她怎么没穿衣服呢。”
怪羊一路狂奔,来到了郊外红的似火的枫林中,一阵秋风萧瑟拂过,枫叶随风飞舞,像一只只疲惫的蝴蝶,无力的拍打着翅膀。
它停下来,转头对准身后,肚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
一把布帛伞从树后面闪出来,浮在半空中,轻巧的打了个旋儿,将伞面缓缓乍开,然后冲着怪羊俯冲下去。
怪羊腹中发出一阵“呼噜呼噜”像打鼾一般的声音,突然,它四蹄蹬地,身体一跃而起冲着那伞直飞而去,双方撞在一起,迸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将满林的枫叶打得簌簌而下。
“咔嚓”一声,一只羊角从空中迎风落下,摔在地上,化为一缕黑烟,融入夜色中。
“砰”油纸伞紧随其后落了下来,它的伞骨折了,伞面也被划得稀烂,一条条破布垂下来,无力的挂在折成两段的伞柄上。
山羊踱着步子走到残破的伞身旁边,一只蹄子在伞上面刨了几下。
它停下不动了,鼻子喷出的白气将下面的泥土冻出一层冰霜。
冰霜之中,却哪里还有那把破伞,那里只有一根细细的绣花针,不过它已经断成了两截,正挺着残破的身子,冷眼瞅着怪羊那张鬼魅般阴暗的脸。
………………………………
第十三章 拜月
“断了。”右耳见针线盒闪了一闪,赶紧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晏娘汇报。
晏娘翻了个身,“断是一定的,小小的一根银针,哪里能对抗得过土蝼的袭击。”
“土蝼?”
“昆仑之丘有怪兽,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晏娘被他烦的睡不着,索性从床上坐起来,一字一句的向他解释道。
“所以今晚袭击那女子的人,就是这只名叫土蝼的凶兽?”
晏娘点头,两道长眉却微微皱起,“土蝼嗜血,尤其喜欢童女的精血,由于作恶多端,早在万年前就被黄帝用轩辕赶到地府,可是现在它却重现人间,着实蹊跷。”
右耳跑到床榻旁,托腮看着晏娘,“这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地府的那本名册灵的很,所有鬼怪都被记录在册,少一个人都会被发现,它土蝼一走这么多日,怎么还没有阴兵来抓它回去?”
“所以我才奇怪,这样吧,明日我亲自去一趟,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古怪。”
***
“哒哒哒哒”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也罢,这里已经下了一天的雨了,这雨可不比人间,砸在衣服上,将衣料都腐出了几个洞。对了,刚才我看到了一个女人,撑了把伞从旁边走过去,原来你们这里的人也是需要用伞来避雨的,这倒好了,我琢磨着,再过几天啊”
“哒哒哒哒”
“呀,你的角怎么少了一只,是被何人打断的?”
“难道你已经被官府的人发现了吗?那可了不得了,这几日你还是躲起来吧,避避风头,等事情了了,再出来也不迟。”
“哼,你不是怕我拖累你吧?”
“我的事情被揭穿了,于你又有何好处?”
“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
书房很安静,里面的空气平和且温暖,却抚平不了刘叙樘多日来的焦灼。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白日就一本本的翻看外祖父留下的那些古籍,晚上便和衣而睡,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
他总觉得扈家一百多口人的死和程牧游口中的那本魔书有关,所以便没日没夜的将自己困在书房里,试图找出与那本书相关的线索,可是如此折腾了几日,书房里的书都被他翻了一遍,却仍没发现任何疑点。
耳朵里传来拍门的声音,刘叙樘抬起眼睛,轻声说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了,他的护卫韩威走了过来,行了个礼,“大人,有人求见。”
“是谁?”
“是一位老者,他说自己是扈郑先生相识多年的朋友,听说扈家出了事,专程从外地过来祭拜。”
刘叙樘点点头,“请他进来。”
没过多久,门外就走进来一位老人,他年近花甲,头发胡子白得很彻底,仿佛从未黑过一般。看见刘叙樘,他便踉踉跄跄的走上前来,抓住他的胳膊哽咽了半天,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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