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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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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草拨开,却在这时,耳朵里冷不丁的飘进了一阵歌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低沉、哀伤,连河水都被它震起了层层波纹。
    奚城抬起头,发现不远的水中有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白色的,鼓鼓胀胀的,不靠近,也不退后,就那么定在那里,似乎在窥视着自己。
    他心里一凉,害怕一股股的涌进胸膛,可是二牛子如今情况危急,此刻已没有时间容他再去多想。
    奚城用尽力气将水草拨开,抱住二牛子浑圆的身体朝上面游去。他的水性本来极好,但二牛子身体肥胖,个子又高,差不多有他两个人那么大,奚城连续用了几次力,都没办法将他驼出水面。他焦急万分,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不远处的那个影子不见了,于是心里稍稍松快了点,用力咬住嘴唇,双手紧紧的勒住二牛子的肚子,腿在河底使劲一蹬。
    这次,他终于冲破了河水的束缚,像一柄利剑,从水中扶摇而上,“腾”的一下钻出河面。
    阳光是那么的强烈,将奚城的心也照得暖洋洋的,他朝二牛子的后心上使劲的拍了几下,迫使他吐出一口水来,二牛子喘着粗气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抓住他的胳膊,结结巴巴了半天,竟“哇”的一声,伏在他肩膀上哭了起来。
    “傻子,哭什么哭,”奚城尴尬的拍着他的背,“你跟着我,我们赶紧上岸吧。”
    二牛子瘪着嘴使劲的点点头,跟在奚城身后朝岸上游去,可是刚游了几步,他的脚踝突然一凉,紧接着一阵刺骨的疼顺着脚踝传遍全身,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又一次被带入河中。
    还好奚城听到了这声呼喊,他回过头时,二牛子只有一个脑袋顶还露在水面,奚城伸手想抓住他的头发,却扑了个空,他一点都没有犹豫,朝着二牛子消失的地方一头栽了进去。
    水里纠缠着两个人影,一个是二牛子,他因受惊过度,连闭气都忘记了,两手拼命扒拉着河水,一脸惊恐的想挣脱抓住自己的东西。他的身下就是刚才那个白影,如今,奚城终于看清楚了她的模样,那是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美,总是要在一点缺憾的衬托下才能显得更加惊心动魄,这个女人就是如此,因为,她的头骨只有一半,另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敲碎了,一直碎到眼眶,连带着眼珠子都爆裂开了。她一只手紧紧的抓着二牛子的脚踝,紫红色的指甲嵌进他嫩白的肉里,眼睛则直勾勾的看着奚城,像是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奚城的后脑和整个后背都麻木了,他的眼睛和女人的双眼在水中交汇了,耳边又一次传来那曲悠扬的歌声,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能听懂歌中的意思:孩子,不要把你的善良流放在这里,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恶和贪婪的祭品。
    他不懂这首歌的深邃,心却在一瞬间被巨大的伤痛攫得紧紧的。
    他定定的看了那女人一会儿,终于用双手拨开水纹朝着二牛子游过去,一把抓住他拼命挥动的手掌,将他朝水面上拖。
    二牛子悬在两人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奚城蹬着水,将河里搅得一片污浊,然而下面却一点也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将二牛子的身体几乎都要扯断了。奚城觉得自己的体力都要耗尽了,恐怕再坚持下去,就要和二牛子一起被这女人拖入河底的淤泥里了。可他依然没有放手,他望向二牛子,坚定地眼神里还有一抹和年龄不符的成熟,这成熟让几乎已经要放弃的二牛子重新振作起来,他忍着脚踝的疼痛,向下面狠狠踢去。
    “嗵”的一声,两个小伙伴的身体同时向河面蹿去,他们穿过层层河水,将头露出了水面。
    “怎么回事?刚才……刚才是什么东西?”二牛子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别说话了,快游。”奚城拼命蹬着腿,和二牛子两人一起朝岸上那几个正在焦急的唤着他们名字的伙伴游去。
    回到岸上,奚城把自己湿透的衣服脱下,跃上来远桥就朝家里走,二牛子他们还想多问,却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开口了,几个人在桥上鱼贯而行,一直到远离玉河了,方才在桥栏上坐下,将胸中那口憋了很久的气吐出来。
    “你的脚没事吧?”奚城见二牛又是吸气又是砸吧嘴的,便蹲下来查看他的脚踝,他看到被水泡白的皮肉上嵌着五个还在渗血的红窟窿,惊心怵目,很是吓人。
………………………………

第二十八章 胎记
    “这看起来像是被指甲抠破的呀。”
    “二牛子,你遇到水鬼了?”
    “水鬼什么样子?漂亮吗?”
    几个小孩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着,听他们这么说,二牛子好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拉着奚城,把打赌啊,尊严啊,全都抛到了脑后,“奚城,怎么办,我害怕……”
    奚城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都出来了,还怕什么,记住了,最近都不要再来玉河玩了,再有下次我可不救你了。”
    二牛子吸溜着鼻涕,拼命点了点头,他突然拽住奚城的胳膊,“哎,你这里怎么有一块这么奇怪的胎记啊。”小伙伴们都围过来,他们看到奚城的上臂处有一块椭圆形的胎记,青蓝色的,里面分成一片片的小块,就像是鱼鳞一般。
    “我出生时就有了,爷爷说这是家里传下来的。”
    “我听娘说,你是被你爷爷”二牛子挠挠头,顿下不说了,全村的人都知道奚城是被奚伯捡回来的,但是没人愿意当着他的面将实情说出来,怕他听到难过。
    奚城拍着二牛子的肩膀,“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我长这么大了,多少也猜到自己的身世了,不会再为这个伤神了。倒是你啊,赶紧回家吧,把伤口包扎一下,否则流脓了可就不好了。”
    夕阳的映照下,几个孩子携手朝村庄里走去,只是他们未曾想到,这将是他们最后一起走完的一段路,不知道在许多年后,他们会不会再想起这个傍晚,想起自己曾经拥有却终要失去的童真。
    奚伯对着神龛站了好久,终于哆嗦着双腿跪了下来,他望向里面那个黑漆漆的骨坛,眼皮子抖了几下,落下两道浊泪。
    “今天,白勇他们几个去洛阳请那位方丈,希望他能来镇压你的魂魄,可是那高人把他们赶走了,他说:心魔不解,法力再高的人请回来都没用。我知道,你是铁了心,要用全村人的性命来陪葬了,是吧。”他低下头,嘿嘿的笑了起来,然后又狠狠的将头抬起来,“当时,我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你那些珠子能救得了多少人?熬到最后连眼泪都枯了,他们却反过来要害你,说是你的存在才带来了这场旱灾。”
    他又笑了一阵儿,笑得身子都歪在地上,眼泪止都止不住,“可是,我哪有资格论断别人呢?我才是最混蛋的那一个,他们追你打你时我就在旁边,却连求情的话都不敢说一句,这些年来,我一直安慰自己,我是因为奚城所以才不敢站出来的,可是,现在我老了,再也不想自欺欺人了了。我根本谁也不为,我为的是自己,我怕自己被你连累,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所以才对你见死不救。”
    奚伯扑倒在地,再抬起头时,他眼睛里的泪已经干了,眼珠子变得通红,带着一抹疯劲儿,“我是个混蛋啊,强行要了你的身子,却又对你置之不理,”他扑倒骨坛上,双手紧紧的攥着它,“你第一个要报复的人应该是我,只能是我,是我啊。”
    手的动作变得轻柔起来,他轻轻抚摸着骨坛,将它揽入怀中,“冷钰小姐我错了,错的再也无法回头了,你出来吧,杀了我,给我一个解脱吧。”
    身后的门吱扭一声打开了,奚伯还以为自己的话真的将冷钰的亡魂招了回来,于是急忙回头,不想看到的却是孔周和刘叙樘,他们身后,站着的竟然是余灿儿,三人都盯着他,一声不吭,显然,刚才他的话已经全被他们听去了。
    “原来,奚城的亲生父亲,就是你。”过了许久,刘叙樘才轻声说道。
    奚伯惊魂未定,他看着余灿儿,“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余灿儿,真正的余灿儿已经被冷钰害死了,他是鱼人,是冷钰的族人,他来这里是为了带走骨坛,还有那个孩子。”孔周冷冷的说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了?”奚伯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那座桥从我出生时就架在村子和玉河之间,老爷说这桥前朝时就有了,是鱼人们造出来,鱼人们住在水中,什么都不缺,独独没有制衣的锦缎,于是他们造了这座桥,以便自己能到人类的集市上置换织锦。最开始的时候,鱼人不愿穿着水草面对我们,所以总是在晚上才出现,渐渐的,他们有了锦缎,已经能够衣冠蔽体了,却依然选择在晚上来到村落,因为这夜集似乎已经成了他们和人类一个约定,一个彼此信任永不背弃的承诺。
    鱼人们当然不会空手而来,他们用来交换织锦的东西是珍珠,那些珠子洁白明亮,圆润光滑,品质远超蛤蜊磨砺出来的那些砂砾。而且,这些珍珠还有一个妙用,就是能治痨病,只要将它们磨成粉服用下去,就会消痰抒闷,咳嗽全消。但是它们是鱼人的眼泪化成的,鱼人们过得平实享乐,极少哭泣,所以这些珠子才显得弥足珍贵。
    那时候的夜集一月一次,规模远比现在大得多,而且集市上是不点灯的,因为鱼人带来的珍珠将天空照得白亮,根本无需再点油灯。外村人家里有得痨病的,也经常带着自家织制的布料到夜集来,用它们来换取鱼人手里的珠子。不过鱼人们单纯朴实,若是遇到谁家有病人,必以珍珠相换,哪怕那布料粗糙不堪,难以入目。
    有一年三月初一,村民们又和平日里一样,于日落时分摆好了摊子,等待鱼人们的到来,可是这次,来远桥上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些携家带口鱼贯而入的身影。而后的一个月,又是如此,鱼人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未来过夜集。
    我却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多月前,老爷冒着雨从外面抱回来一个女婴,那婴童的手臂上有一块椭圆形的胎记,胎记上鳞片尽现,青中透着蓝。
………………………………

第二十九章 谣言
    原来那日,老爷从外地返乡,刚下船,还未走几步,就看到来远桥的桥头站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拿着个篮子,里面有个婴儿,在篮中睡得正香。那人看见老爷,便咚的一声跪下,求他收留这个孩子,他说自己是鱼人,自己的族人即将面临一场灭顶的灾难,一个都活不了,为保下族里唯一的血脉,他必须为这个孩子找个愿意抚养她的人家,将她养育成人。
    作为报答,他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盖,里面的奇珍异宝被雨水打得叮当作响,他将盒子塞给老爷,眼睛里又是期待又是担忧。
    老爷只看了盒子一眼,便将它放在地上,却将目光落在篮子里的女婴身上,眼睛里露出喜忧掺杂的光。过了许久,他摘下自己的斗笠,盖在篮子上面,“她虽是鱼人,并不怕雨,但是尚在幼年,被雨水浇了这么半天,总是不妥。”
    听他这么说,那鱼人知道自己找对人了,他又对老爷磕了几个头,含着泪依依不舍的看了那女婴一眼,这才顺着来远桥的桥面划入玉河。
    当晚,大雨倾盆,玉河里掀起了惊涛骇浪,第二天一早,风退雨停,河面上升起了一道绚烂的虹。早晨出船的船夫们发现河水变得通红,竟比那彩虹的颜色还要浓厚一些。有人说,曾经在夜里看到一条镶着鳞片的龙尾在河里上下摆动,将一条条鱼人高高抛起,再吞入腹中。
    从此,鱼人们再未出现,而冷家却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女婴。
    老爷也没有瞒着他人,他告诉村民这女婴就是鱼人一族的遗孤,并给她起名为冷钰。
    我是看着冷钰一点点长大的,她的成长和普通人并无二异,有疼爱自己的爹娘,也有一起做针织女红的伙伴。她知道自己是鱼人,却从不把自己当成鱼人,她愉快而单纯的融入了人类的世界,一点都不见外。
    若不是后面发生的那件事,我想冷钰并不会看透我们的另一面,她以为身边所有的人都像自己一样,不说对人有益至少也都是与人无害的。她不知道,我们的内心里有一个边界,那就是自己,若不触碰到自己的利益,便众生皆大欢喜,但是若越过了这根线,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受到无情的打击。
    老爷去世的那年村子里迎来了一场多年未见的旱灾,我告诉过你的,这场大旱持续了整整三年,耗尽了村庄所有的生机。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痨病伴随着旱灾开始在整个中原大地上蔓延,村子里的人也没能幸免,很多孩子老人都染上了这个病,于是大家用家里剩下的珍珠熬成汤药,希望能治愈重疾,可是珍珠被变卖了大半,所剩不多,再加上这个病一个染一个,常常这个好了,另一个又得了,根本治不过来。
    冷钰很着急,在她心里,村里的人和自己的亲人并无二致,她是被收留的遗孤,他们每个人于她而言都有天大的恩情,所以定当对每一个人都尽心竭力。
    她常常将自己在房中一关就是一晚,出来时,手中便会多了一个盛满了珍珠的盆子。
    那时我早已离开了冷家,但是老爷曾留下遗言,让我对冷钰多加照拂,所以我便时常去看望她,有一日清晨,我看见她从房中出来,两个眼睛竟然溢出了血泪,原来她为了给村民治病,强迫自己终日啼哭,终于将泪哭干了。
    我将那只盛满珍珠的盆子从她手上夺下,“你不要命了吗?老爷让我照顾你的,你这般糟蹋自己,让我将来如何向他交代。”
    冷钰笑了,笑容单纯得有些质朴,她说,“奚叔,你知道吗?有了这珠子,白齐儿就有救了,他是村里最后一个被痨病击倒的孩子了,他若是好了,这病就除根了。”
    我看着她洁白的脸孔,心突然“砰砰”的跳个不停,我知道,自己方才不过是借着老爷的口将对她的关怀宣泄出来罢了。我也突然明白了自己多年未娶的原因,有这样一个无辜的像小鹿一般的女孩子一直待在身边,我心里早已不能再容得下其他人了。
    可不知从何时起,村子里开始流传起一个对冷钰及其不利的传闻,传闻源自于谁我并不知晓,也许只是聊天中无关痛痒的一句话,也许是有人刻意提起,但是,它传得很快,没过多久,全村的人竟都将这个传闻和旱灾联系起来。
    他们说,之所以三年不见雨水,是因为村民们得罪了龙王,那年,冷老爷收留了冷钰,所以龙王便怪罪于全村的人,三年不降水,若要想平息龙王爷的怒火,唯一的办法便是将冷钰重新交给龙王。
    多么荒唐的传闻啊,对吧,冷钰已经在村子里住了将近二十年,风调雨顺的年份不是没有,怎么一遇到大旱,却将没有雨水的原因推到她一人身上了呢?我本来也没将这个传闻放在心上的,以为谣言都是无根无据的,大家说一说也便过去了,可是有一天,我同严老头儿他们几个吃酒,却发现这个谣言竟已经在人们心上生了根。
    酒喝到一半,便有几个人开始忿忿不平起来,为首的便是老严头,他对着我,说我说句难听的,你别介意,那冷家老爷子为了一己私欲,竟然给村子带来如此大的祸患,现在幼苗都旱死了,明年开春注定颗粒无收,这一村老小的性命都搭在他冷家上面了。
    我本想反驳几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几声干笑。
    当晚,我便来到冷家,找到了冷钰,将那个谣言告诉她,劝她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对任何人都不要过于信任。她却没将我的劝告放在心上,她打了盆热水给我洗脸,“奚叔,你想多了,田儿的病都是我治好的,当时严伯对我千恩万谢,还送了条大鱼给我,他又怎么会害我呢?想必是他喝多了酒,随口说说也便罢了。”她说着便蘸了蘸毛巾,递到我手上,“擦擦脸吧,这水是我今天省下来的,你也喝醉了,用热水醒醒酒。”
………………………………

第三十章 人
    我在村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对那些人的秉性自然比她清楚的多,听她如此敷衍我,越发心焦起来起来,拽着她的手将毛巾放下,“酒后吐真言,越是醉酒越是能将平日不敢说的话全说出来,你不明白吗?”
    冷钰用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看了我半天,“奚叔,你别急了,我听你的便是,”她将我重新扶回凳子上坐下,又在将冷掉的毛巾在盆子里摆了摆,轻轻的敷在我的脸上,她淡然一笑,“不过呀,就算全村的人都不信我,奚叔你还是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对不对?”
    烛火闪动,她的脸被火光映衬的多了几分妖娆,显得愈发美丽了,我不知道是真的醉了,还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一把握住了正在给我擦脸的那只手,不顾冷钰的惊惶和挣扎,将她死死的压在身下。
    事后,我像做了贼一般,看都没看她一眼,穿上衣服便头也不回的跑出冷家。自此之后的几个月,我几乎闭门不出,就怕突然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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