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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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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莺的头皮猛地一紧,就像什么人扯着她的头发使劲拽了一下似的,她盯着桌下的那团漆黑,鼻间渐渐的被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儿占据,那味道里面还混着一股子让她极不舒服的气味,不过她已经紧张的不能动弹,所以一时无法辨别这味道到底是什么。
一阵风吹进屋子,桌上的烛光闪了闪,把那团漆黑照亮了一个瞬间,可是即使只有这么一个瞬间,云莺还是瞥见了那个白色的影子,她瘦瘦小小的,蜷缩在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云莺终于想起那股让她不舒服的味道是什么了,就在今天早上,她偷偷抱着小莩的尸身从霍府出来时,就觉得她身上那件新做的寿衣散发着一股尚未散去的染料的味道,那味道说臭不臭,但却让她的胃部不断地产生出阵阵不适。
“难吃。”那个瘦小的身影说话了,可是她的声音和生前已经完全不同了,那声音听起来冰冷怪异,是因为她的嘴唇早已被地底下坚硬的泥土冻住的缘故吗?
云莺猛地把糕饼扔到地上,她双手撑地勉强朝后退了几步,却冷不丁的摸到了一块硬硬的木牌,她把那木牌拿到眼前,才发现这是一个灵牌,上面写着“先室王氏之牌位”。
云莺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大夫人的灵位吗,它怎么会出现在小莩的灵堂里呢?
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子突然出现在云莺的身后,那个人像装在一个白色的麻袋中一般,肿胀怪异。她的双手探向已经吓得开始痉挛的云莺,含混不清的说着:“云莺……我的孩子,你怎么能把她弄丢了。”
“夫人……”云莺的头咚咚的砸在地上,“我错了,你原谅我吧,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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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巡夜
一块轻飘飘的东西从云莺的腰间滑落,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包括那块被她拿在手里的灵位。云莺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子粗气,才颤颤巍巍的将地上那东西捡起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那是一块帕子,上面绣着只立于枝头的小鸟,鸟的羽毛是深蓝色的,像蓝宝石一般透亮,一双血红色的爪子微微钩起,好似马上要展翅飞向空中似得。
“咚”的一声,云莺的头突然重重的撞到了一个极硬的东西上面,她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匍匐在地上,身边的小丫头还靠在她身上打着呼噜。原来刚才的一切,竟是一场怪异的梦境。可是如果真的是梦,为何自己的手中却真的握着一块丝绸手帕,就和梦中的那块帕子一模一样。
云莺盯着那手帕发了好一会子呆,这才想起来它的由来,今天白天在新安府,就在她悲痛万分的守着小莩的时候,一个人从身后递了块帕子上来,当时她并未看清那个人的容貌,只隐隐觉得应该是一位年轻女子,因为那只手细白纤长,还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气。
云莺闭目凝神了一会儿,收起了自己荒诞的思绪,她睁开眼睛,看见晨光正一点一滴的漏进窗棱,于是便将帕子重新塞回衣襟,把那几个丫头婆子们一一叫醒,将今天要做的事情布置下去。两任夫人都不在了,老爷又伤心的起不了床,她总得担起霍府的担子,不能让这家业彻底乱了。
右耳将一碗白粥端给晏娘,然后斜靠在一旁的凳子上,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程家那小孩儿昨晚又回到新安府了,而且还受了伤。”
晏娘盛了勺粥放进嘴里,却被烫的猛地缩了下脖子,她砸吧了下嘴巴,“我知道他回来了,动静那么大,整个巷子的人都被吵醒了。”
“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那孩子生来灵慧,想必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晏娘认真的吹着那碗热粥,仿佛这是全天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右耳“哦”了一声,从凳子上蹦下来,他甩着手里的抹布朝门口走去,可是脚在门槛上迈过去又收了回来,他回头看着晏娘问道:“不会是因为昨天你做的那件事情,那孩子才……”
晏娘柳眉一挑,又盛了一勺粥送到嘴里,含混不清的说着,“也许吧,不过,这都是他的命,又怪得了谁呢。”
见程牧游从迅儿的卧房里出来,守候已久的蒋惜惜赶紧凑了上去,“迅儿的伤势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听起来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程牧游的面色不比蒋惜惜轻松,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只是一点皮外伤,不过,他好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直到现在才睡下。”
蒋惜惜一拳砸在身旁的柱子上,“都怪我,我应该和他一起去老宅的,小孩子本来就心绪不稳,再加上昨天他看到了小莩的尸身,所以材……”
程牧游略显疲惫的挥了挥手,“这事情并非全然是迅儿臆想出来的,我问了史飞,他当时虽没看见什么,却也感觉到背后站着一个湿凉的东西,据他说,那东西就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萦绕着腐臭的尸气。而迅儿的奶娘,也连夜收拾东西离开了,无论史飞怎么问,都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有什么东西让她避之唯恐不及。”
蒋惜惜身上骤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可是那东西为什么要找上迅儿呢?”
“迅儿出生时曾有人给他算过一卦,那人说他六根清净,耳聪目明,或能见人所不见,闻人所未闻,但我从未发现他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程牧游垂下眼帘,过了很久,又凝神注视着蒋惜惜,“新安城正值多事之秋,我抽不开身,迅儿,就交给你了,替我照顾好他。”
“我会的。”蒋惜惜答应着,又在心里默默的念了几遍,我会的,不管是谁在怪力乱神,都休想再动迅儿一根汗毛。
程牧游从新安府急匆匆的走了出来,史飞史今两兄弟紧跟在他的身后,他们神色肃穆,面色比漫天的乌云还要阴沉几分。晏娘站在柳树下看着他们,她发现程牧游的目光朝自己站的地方扫过,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收了回去。晏娘坦荡荡的把那缕审视和怀疑交杂的眼神接了过来,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玩弄着鬓角的一缕乱发,饶有兴趣的注视着程牧游行色匆匆的背影,只一会儿工夫,他们几个人就在路的尽头转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程大人亲自巡夜去了?”
“可不嘛,听说昨晚又走了两个孩子。”
“可这是疫病啊,巡夜有用吗?”
“看来事有蹊跷啊,散了吧散了吧,带好孩子,各回各家,最近啊,有事没事,都尽量少出门,这新安城啊,乱呐。”
邻里们渐渐散去了,晏娘朝新安府那面朱红色的大门又看了一眼,也转身朝家里走去。
夜深了,天空黑漆漆的,仿佛刚刚被墨汁染过了似得,大地上的一切都笼罩在模糊不清的一团的月光下,如时间卡壳一般寂静,只是间或传来一阵奇怪的细碎声。
新安城的夜,本应该是祥和而宁静的,可是如今,这种宁静中夹杂进了几丝令人心慌的死寂,这死寂的气氛仿佛会传染,它逐门逐户的穿梭,抹掉了这座城市中的生气,将新安城变成了一座掩埋着活人的坟冢。
朱五儿被尿意憋醒了,他推了推睡在一旁的朱小四,轻声说道:“姐,我想小解。”
朱小四迷迷糊糊的闷哼了一声,嘴里骂道:“多大的人了,难道还要我给你把尿不成。”
朱五儿吞了口口水,“爹爹说新安城现在有了专门吃小孩子的妖怪,所以才不让我出门,他还说隔壁的菱姐昨晚上就被妖怪抓走了,吃掉了……”
小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这乍暖还寒的天气让她裸露在外面的手臂感到阵阵凉意,“那都是骗小孩子的鬼话,你要去就自己去,反正我是不会陪你的。”说完,她就沉沉的睡去了。
………………………………
第八章 栖凤楼
朱五儿又在被子里蜷了一会儿,试图重新进入梦乡,可是他终究没对抗过小腹的憋胀感,于是,在和脑子中的妖怪大战了几百回合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从床上下来,打开门走入苍茫的夜色中。
夜凉如水,朱五儿打了个哆嗦,摩挲着双臂朝茅房跑去。一阵风迎面扑过,将地上被扫成一堆的柳絮重新吹散开,纷纷扬扬的冲着他的面孔袭来,有一两点甚至飘进了他的眼底。朱五儿站住不动,手指使劲的揉搓着眼皮,试图将它们揉出眼睛,可就在他泪眼模糊的眨巴着双眼时,头顶突然响起了一阵“呱呱”的怪音,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到了前面的那棵大树上。
朱五儿眨了眨眼睛,那刺痛感还未消失,不过除此之外,他的心脏被另外一种感觉紧紧的攫住了,那是恐惧,他短短的一生中从未承受过的如千斤巨石一般的恐惧。
他从眼睛的缝隙中看着前面的树冠,刚才是什么?难道只是一只夜归的鸟儿吗?因为那树冠的形状看起来和以往并无任何不同,仿佛那东西已和它融为一体。
朱五儿稍稍松了口气,他感觉眼睛终于能张开了,于是又向前走了几步,准备速战速决之后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去。可就在他即将绕过树干时,却又站住了。
树干好像比平时粗了一圈,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朱五儿还是敏锐的发觉了,因为他成日里就在这棵大树上爬上爬下,对它的每一个纹路每一条枝丫都熟捻于心。更何况,那多出来的一层“树皮”并不是静止的,它在轻轻的移动,就像……就像一个“人”正沿着树干慢慢的滑下。
朱五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很想跑,但是双腿却不听使唤,膝盖酸软的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尿液顺着裤脚滴了下来,在地上晕成一个小小的圈,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圆。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从树上走下来,一点一点的走到他的跟前,慢慢的涨满身子,就像一柄弯弯的弓。
一支长长的队伍从街角走了过来,程牧游走在最前头,他穿了身便服,没有骑马,只把长剑佩戴于腰间。他那一对幽深的眸子中透着谨慎的光,在街的两侧一遍遍的搜罗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疑点。可是即便他如此全神贯注的“巡夜”,脑海中却仍不免时不时的闯入迅儿的模样:那个一向皮实的孩子,如今却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眼睛中全是惊惶,这怎能不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感到心痛。他又想起了那个名叫晏娘的女子,她独立于树梢下,那周身散发的淡定竟然稍稍抚慰了自己焦灼的心境,可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生出了一点疑虑,因为那她身上那份老持厚重的气质是不应该属于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子的,这份淡定应该属于一个老人,一个经过岁月磨炼而变得百毒不侵的老人。
夜巡的队伍在街角拐了个弯,来到了新安城的南街,程牧游远远望见前面有几栋楼宇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莺歌燕语不绝于耳,与周围死寂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禁回头问道:“不是已经宵禁了吗,怎么这地方还是如此热闹?”
史飞将脸凑近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大人,这栖凤楼是男人们寻欢作乐的地方,不禁笙歌是我朝的规矩,所以……”
“犹自笙歌彻晓闻,”程牧冷哼了一声,“倒还真是有不怕死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史飞嘿嘿笑着退了下去。
“大人,大人。”一连串的呼喊声打破了长夜的寂静,连栖凤楼里正打得火热的人们都被惊扰了,一个接一个推开窗户朝下观望。
一个衙役一边高声喊着一边飞一般的从远处跑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程牧游的身边,“大人,快,又出事了。”
程牧游赶到朱家时,朱五儿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他一把推开围在床前哭泣的众人,拉起朱五儿的胳膊触摸他的脉象,发现他脉搏已经极弱之后,程牧游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丸药塞进朱五儿的口中。
“这是南烛养荣丸,能暂时稳定住他的气息,”他说着又褪下朱五儿的贴身衣物,在他身上仔仔细细的查看,“没有出疹,没有肿块,没有溃烂……”他的目光停留在小男孩儿的脚心,那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点,和绿豆一般大小,边缘光滑,就像是有人用毛笔点上去一般。
程牧游举起桌上的一盏烛火,想把朱五儿的的脚心再看得仔细些,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哗啦啦”的怪音,紧接着,一团黑影从院中一闪而过,直冲着门外飞去。程牧游抓起剑就朝外跑,史飞史今兄弟紧跟在他的后面,三人冲出朱家大门,来到街道的尽头,才发现那里正通向新安城的南街。
大片大片的黑肆意蔓延在天空,整座新安城犹如一个封闭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黑的让人窒息。只有远处的栖凤楼发出一圈一圈暗黄色的光,那光像火焰般跳动着,在黑暗中显得愈发诡异。
程牧游手握长剑在石板路上前行,他身上白色的袍子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他隐约觉得心里有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等待自己去刺破去抽丝剥茧的将它打开,怎奈他和它之间始终像隔着一道墙,一道看似透明却难以推倒打碎的墙。
“刺啦。”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贴着路面滑了过去,程牧游眯着眼睛,试图分辨出那东西的模样,可是黑暗和漫天的柳絮蒙蔽住了他的视线,使他只能看清楚眼前几尺远的地方。
“快。”他冲身后的史飞和史今低吼一声,三人紧握着剑柄,朝着前面加快步伐追了过去。
………………………………
第九章 开张
前面的空地上突然起了一阵大风,那风慢慢的化作一团浅浅的漩涡,旋涡的正中心夹杂着几丝黑色的东西。程牧游站住不动,警惕的看着那诡异的景象,突然,那漩涡换了个方向,冲他迎面扑来。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腥臭后,程牧游侧身躲了过去,然而后面的史飞却没有躲开,只听他大喊一声“什么东西,”然后哎呦了一声倒在地上。程牧游和史今赶紧跑到史飞身边,他们看见他痛苦的在地上呻吟,双手使劲的扯着脸皮,似乎想把自己的脸撕烂一般。
程牧游俯下身子,双手紧紧的箍住史飞的胳膊,试图阻止他这种癫狂的行径,可是却被他挣脱了。他突然吐了口唾沫,冲着不知所措的史今喊道,“哥,用剑刺我的脸,快。”
史今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呆的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程牧游,一会儿又看看蜷缩在地上呻吟的弟弟,手里的剑轻轻的摆了几下,然后就像一只断了脑袋的公鸡一般垂在地上。
“哥,”史飞的吼声更大了,那里面掺杂着颤音,一听就知道他在承受着非一般的痛苦,“快动手,不然,我的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史今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似乎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将那把长剑高高举起,可落下时力道却松软下来,剑锋在史飞的脸上划了几划,仍不能下定决心割下去。
“救我……救我……”史飞抬起一只手,他哭了,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史今拿剑的手被程牧游抓住了,他按着他的手背用力向下一划,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然后不动了。
程牧游抹掉额角的汗,面色严肃的冲史今说道:“快背他回府,即时医治不会留下太深的伤疤。”
史飞醒过来时天已经微明,他从床上爬起来,看到程牧游正坐在旁边一脸凝重的望着自己。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于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慌乱的朝脸上探去,手指触到一层层缠起来的白布时,他哆嗦了一下,然后重新望向程牧游的眼睛,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我帮你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麒麟竭,”程牧游站起来走到床边,他眼里的疼惜显而易见,“留疤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不会特别严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只是你尚未娶亲,这伤或对你的婚事有影响……”
听了他一席话,史飞却松了口气,他略欠了欠身子,向程牧游抱拳行了一礼,“脸上多几道伤疤对我来说算得了什么,要不是大人在危急关头救了我,史飞早就没命坐在这里了。”
程牧游朗声一笑,重重的在他肩膀上拍了几下,“是条汉子,大丈夫何患无妻,你放心,我一定会极力帮你觅得一份好姻缘的,只是,”他略顿了一顿,“昨天晚上攻击你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史飞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他攥紧了床单,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再一次回忆昨晚的遭遇。
“那东西很臭,像腐肉一样的味道,身上滑溜溜的,沾满了粘液,不过,”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又不是完全平滑的,有一粒粒的凸起,好像是浑身长满了小小的脚。”
“还有别的特点吗?”程牧游紧盯着史飞的眼睛,又向前凑近了一步。
“它飞过来的时候是一团,可是到我脸上就散开了,变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线。”
“线?”
“嗯,”史飞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就像虫子,但是又有所不同,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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