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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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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来了?”
    蒋惜惜点头,“可不是吗,晏姑娘正陪着他在里面说话呢,您快进去看看吧。我看老爷红光满面,似是有喜事要告诉大人呢。”
    程牧游挑眉道,“喜事?现在应该还未到嫂子生产的时候吧,会有什么喜事?”
    话音刚落,便看见程德轩掀帘从屋内走出来,晏娘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皆笼着一层淡淡的笑意,见了他,那笑意又加深了一点,程德轩更是大踏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拍,“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牧游,王大人的忙,你没有白帮。”
    说完,他便从袖口掏出一只小巧的孔明锁,“这是送给迅儿的,你帮我交给他,汴梁还有些急事等着我处理,为父就先回去了。”
    蒋惜惜吃了一惊,忙端着馄饨走上前,“老爷,您好歹吃了饭再走嘛,还有,到底是什么喜事,我也想听听。”
    程德轩朗声一笑,回头看向晏娘,“问晏姑娘吧,我已经把事情全告诉她了。”
    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摆放在桌上,汤上面飘着绿绿油菜和黄色的蛋丝,搭配上鼓囊囊的馄饨,看起来极其诱人。
    程牧游盛了一只馄饨放进嘴里,咬开之后,滚烫的肉汁把他的舌头都烫麻了,他微微蹙眉,轻轻朝嘴里扇着凉气。
    晏娘趴在桌上冲他笑,“这么好吃吗,大人这样的人,竟然也会饥不择食?”
    程牧游把馄饨吞下,“娘子一向对饮食不上心,只食些清粥小菜,不仅迅儿这个贪吃鬼想不明白,就连我也有些不解。”
    晏娘把玩着桌上的一只汤匙,漫不经心道,“清心寡欲才能少生贪念,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世人都有七情六欲,若是全部戒除掉了,也就不能称之为人了。娘子真的想将喜怒哀惧爱恶欲全部撇弃,一点不剩吗?”
    这话方一出口,他便感觉晏娘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她朝前凑了凑,一手托腮,另一只手仍然在抚弄着那只汤匙,“官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牧游喝了口汤,勉强压制住心头那阵突如其来的悸动,“什么?”
    晏娘扬起眉毛,“崔珏那日可对你说过什么吗?”
    听她这么问,程牧游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了,不过他还是明知故问道,“崔珏着实啰嗦,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娘子想问的又是哪一个?”
    “譬如我。”她轻轻道。
    程牧游清清嗓子,转头与那两道探寻的目光对视,“他说了,他说他很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一位夫人呢。也是啊,他独守地府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当然对我又羡又恨。”
    “除此之外呢,没别的了?”晏娘没打算就此放过他,她还是盯着程牧游的双眼,似是想从里面挖出点其它的东西。
    “没了,”程牧游笑笑,趁着捞馄饨之际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倒是想问问夫人,父亲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晏娘终于收回探寻的目光,她坐直身子,“官人还是先吃饭吧,听我说完,估计官人就没胃口进食了。”
    程牧游扭头看她,唇边泌出一丝笑,“夫人还是别卖关子了,否则这碗馄饨我都要吃不下了。”
    闻言,晏娘终于把手里的汤匙重新放回桌上,她看着程牧游,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父亲说,王大人在朝中给官人谋了个职位,他让我劝你尽早离开新安。”
………………………………

第十一章 血案
    “离开新安?”
    晏娘抿了一下嘴唇,“朝中承直郎一职正好空缺,所以王大人向圣上举荐了官人”
    程牧游垂下眼皮,掩饰住眸中的震惊,“夫人也想让我离开新安?”
    “我”晏娘觉得自己突然变得笨嘴拙舌起来,她将那个“是”字在口中反复咀嚼,终于还是没能将它说出来。她早知道程德轩对程牧游期望甚厚,也知他绝非池中之鱼,定不会只做一个小小的县令。可是另一方面,她也深知程牧游对加官进爵并没有兴趣,他一心所在,只是民生民情,况且他到新安只不到两载,现在劝他离开,他定会不愿不舍。
    心中正纠结不安,屋门忽然被推开了,一股冷气从外面横冲直撞闯进来,让晏娘的脑子霎时间清醒了。
    蒋惜惜站在门口,嘴角还沾着一丝馄饨的油腥气,她随便抹抹嘴巴,垂首行礼,“大人,有个名叫金琛的人来报案,说他的弟弟被人给杀死了。”
    程牧游带着蒋惜惜和徐子明赶到金家时,那间不大的农家小院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邻人们。见到官府的人来了,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不少,不过依然有几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传到几人的耳中。
    “回来一个又走了一个,这不是一命换一命吗?”
    “所以说啊,根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金家注定要失子,逆不过天命的。”
    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徐子明朝蒋惜惜凑近了一点,悄声道,“蒋姑娘,你听明白他们说什么了吗?”
    蒋惜惜耸耸肩膀,嘴角一撇,“他们说什么我不懂,我只知道,人都是爱看别人的热闹的,你看他们一个个的眼冒精光,好像别人的痛苦能增加自己的愉悦似的。”
    徐子明回头一看,果见那些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西边那座厢房观望,厢房里传出的悲痛的哭声加深了他们脸上的猎奇和兴奋,让那些脸孔显得有些狰狞。
    “去去去,都别看了,死人了,又不是什么喜事,有这么好看吗?”
    徐子明心头冒起一簇火,他挥手将那些人赶出院子,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跟上程牧游,随他一起走进厢房里面。
    西厢房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呛得徐子明有些恶心,可是,在他看到气味儿的来源时,却不只是恶心这么简单了,他感觉自己的脚底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松软的棉花上面,根本朝前挪不动腿。
    蒋惜惜也和他一样,她拖着步子朝前走了几尺,就停下不动了,捂着嘴巴站在原地,满脸都是惊恐,呆呆地看着程牧游一人走向屋内,走向那张已经被鲜血染红的木床。
    “大人,今天一大早,我发现小弟一直没有起身,就来房里叫他,没想没想就看到这般这般”
    和他们一同进屋的金琛说不下去了,他跪倒在父母和秀秀身边,捂着嘴发出无声的抽泣。
    程牧游走到床边站定,目光从木床转到墙面,再从墙面转到头顶的房檐。这些地方,皆被黑红色的鲜血和碎肉覆盖,他甚至看到还有半截肠子挂在床脚上,正在朝下滴着鲜血。
    “人呢?”
    过了许久,他才从嘴角挤出这两个字,可是问出之后,他自己却倒抽了一口凉气人呢?人就在这里啊,只不过,他已经变成了一床碎肉,满墙血迹,和一些残存的腹脏
    他急急的回头,目光从跪倒在地上的四人中扫过,语气急促中透着威严,“他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难道他变成这样,你们竟然没听到一点动静?”
    “大人,小煜昨天回来的晚,回家后,连饭也没吃就睡了,虽然他当时神色不对,可我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等他醒了再问问缘由。可是谁知谁知今早就发现了这满屋子的血昨夜风大,我一晚上被吵醒了几回,可是确实没有听到其它动静,还请大人明鉴啊。”金琛朝前爬了几步,抓住程牧游的衣角,“大人,请您为小的一家做主,找出杀害小弟的凶手,他死得实在是太惨了。”
    话落,金家老两口已是哭成一片,金老太太更是哭得差点背过气去,瘦小的身子瘫在地上,完全失了力气。程牧游只得让蒋惜惜把老两口搀扶出去,避免他们再受刺激。
    见几人走出房门,他眼角向下一斜,盯在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身影上。
    “你是金琛的妻子,金煜的嫂嫂?”他看着秀秀,缓缓问出这句话。
    秀秀抬起头,几缕乱发覆住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我我是。”她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随后,便抿紧嘴唇,垂下眼皮,把双眸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下面。
    “你昨晚也没听到动静吗?”程牧游看着她微微抖动的睫毛,紧追不舍。
    “民女民女什么也没听见”秀秀嘴唇动了两下,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出这几个字。
    “什么也没听见,”程牧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唇边涌出一丝冷笑,“你公婆年纪大了,又住在后院,他们什么也没听见我倒是信的。可是你和金琛的屋子就在旁边,耳不聋眼不花,金煜被弄成了这般模样,你们却说什么也没听到,难道你以为我会信了你们夫妻二人的鬼话吗?”说完,他一把揪起跪在地上的金琛,把他拖到床边,“你看看,你知道这是什么?这不叫杀人,这叫食人,吃肉喝血,留下满屋的残渣。这样大的动静,你们竟然说没听到?”
    这话如同一记响雷,在金琛和秀秀头顶炸开了。秀秀的脸白更白了,她瘫倒在地,胸口上下起伏个不停。
    金琛看着面前那张连被褥都被浸染得黑红的木床,忽然扑倒在程牧游靴前,他“咚咚”磕了几个头,一字一句道,“大人,小的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话里话外,无非是觉得我们夫妻二人对您有所隐瞒,可是可是大人也清楚舍弟死得蹊跷,您看看这满屋子的血和碎肉,难道难道还觉得这是我们夫妻二人下的手吗?”
………………………………

第十二章 梦
    程牧游沉默了,他知道金琛说的没错,这一屋的人肉渣子,绝非普通人所为,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理解,为何与金煜只有一墙之隔的金琛和秀秀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他垂首沉思半晌,又一次把目光转到金琛身上,低声问出一句话,“方才我听人议论,说金家死的那个活了,活的那个却死了,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金琛面容一滞,又磕了两个头,“小的不敢瞒着大人,小的其实其实是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可是几天前不知为何,小的活了,从自己的坟里爬了出来,重新回到家中,重新重新回到了人世间”
    “什么?你说,你已经死了三年了?”程牧游还未回答,徐子明已经走过来,他满脸都是诧异之色,还伸手在金琛肩膀上抓了一把,“三年,人早就烂在泥里了,可是你这身子结实得很,一点病态都没有,这怎么可能呢,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金琛直视他探寻的双眼,徐子明的目光背后,还有另外两道目光,更加凛冽森寒,透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大大人,小的说的都是真的,小的三年前被一场突发的恶疾夺去了性命,这件事乡里乡亲都知道,您若不信,尽管向他们打听便是。至于小的为什么又回来了,小的无法回答您,因为因为就连小的自己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到此处,他眼睛微微转动了一圈,透出一点亮光来,“对了,邻村的邢国均也和小的一样,他死了几年,就在几天前,也回来了,这件事无人不知,大人也可以亲自到邢家考证。”
    程牧游盯着金琛,他看到金琛的脸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红润,可是眼睛却清澈透明,不含半点杂质,坦荡而坚毅。
    他微微眯起细长的眼睛,轻声问道,“金琛,你是被一场突发的恶疾夺去性命的?我略懂一点医术,所以知道任何疾患都会有先兆,你仔细回想一下,发病之前你的身体可有什么异样?”
    金琛一怔,随即答道,“病发前,我已感觉身体不适,恶心、腹痛、浑身无力,我以为自己吃坏了肚子,所以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可是这种症状越来越重,直到那天,我忽然觉得脖子像是被人箍住,嗓子里像是有一把火,不能呼吸,半点气息都呼不进去,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不,说沉睡似乎也不对,因为在那场漫长的梦中,我也看到了一些东西。”说到这里,他双肩颤动着笑了几声,“大人,这话我从未对他人讲过,连秀秀也没有说过,因为我怕她把我当成一个疯子|”
    他看了秀秀一眼,接着说道,“大人,其实人死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了,腐烂、消失,可是这里,”他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里的东西却还在,它飘到了一个地方,那里,阴风寒沁骨,无常摄幽魂,巍巍铁铸的山岩峭壁,冒着终古不熄的赤焰,一望而无际。”
    “我就在那个地方徜徉了三年,像个无主幽魂,不,我就是一个幽魂,孤苦无依,不知归处。”
    “可是忽然有一天,我看到了一片暗影,它就跟在我的身后,有时靠近一点,有时又朝后退缩一点”
    “暗影?”程牧游盯着金琛,他发现那个男人的眼中多了几许惊恐,像是被拉回了那个诡异的梦境中。
    金琛还在絮絮叨叨地往下说,眼神迷离,声音却有些颤抖,“那暗影跟了我很久,忽然有一天,它开始接近我了,从试探到肆无忌惮一开始,它只是轻轻的触碰我一下,到了后来,它围住我,不让我再前进一步,它把自己的触手,对,就是像触手一样的影子全部插进我的身体里。我能感到,那些东西顺着我的骨骼、我的血液一点点的传遍我的全身,好冷啊,冷得我恨不得再死去一次”
    “官人,官人你在胡说什么,你不要吓我。”秀秀扑到金琛旁边,抱住他,紧紧的抱住他,仿佛生怕他飞走了似的。
    金琛却将那具温热的身体推开,他还是看着程牧游,大声道,“让我说完,这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你让我讲完。大人,再后来,那东西就把我紧紧包裹起来,我就像被封在一只虫茧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天,我忽然醒了过来,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泥土,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泥腥味儿,于是我就拼命地挖呀挖,把那些困住我的东西全部推开,我终于重见天日了”
    他的话说完了,徐子明脸上的惊诧却像是冻住了,久久都不能消融,他愣了半晌,才勉强合上大张的嘴巴,扭头望向一言不发的程牧游,小声问道,“大大人,要是他的话是真的,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死了的人都能回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成百上千,死了几十年的,几百年的,甚至上千年的,一个个都回来了,那这土地上还有活人立足的地儿吗?”
    程牧游神色未变,他看了金琛一眼,淡淡道,“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若是死人皆能复活,那么为何到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回来了?我想,能回来的人一定是经历了某种偶然,可是这些偶然之间又有一种必然连接,我们现在要找到的,就是这个必然。”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秀秀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略显慌乱的脸上停留了半晌,才犹疑着移开。
    徐子明心里生出几分惊诧,他发现程牧游对这个女人的兴趣甚至比对金琛还要大,可是死而复生的是金琛,嫌疑最大的也是金琛,程牧游为何会对秀秀如此戒备提防?他看着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思量了半晌,心里忽然一动,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对,怎么从头到尾,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过?
………………………………

第十三章 循环
    秀秀也发现徐子明在看着自己,她忙不迭地把眼皮垂下,死死盯着地面上一块有些发黑的血迹,一动不动。
    不知为何,她怪异的模样弄得徐子明心中有些发慌,他于是上前一步,想找程牧游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可是还未容他开口,屋门却被推开了,蒋惜惜踏进屋来,快步走到程牧游身边,低声道,“大人,属下方才听那些村民议论,说邻村邢国均一家失踪了,三口人全部不见了,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邢国均,也是个死而复生之人。”
    程牧游垂眸,眼角处却闪出一道亮光,他又看了金琛和秀秀一眼,忽然转身,背手走出门外。
    见状,蒋惜惜和徐子明连忙跟了出去,程牧游示意徐子明把门带上,这才放低声音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守在金家,一会儿我回去,会再派几个人埋伏在外面接应你们,记住,一定要时时谨慎,事事小心,切不可轻举妄动。”
    “大人还是觉得这夫妻二人有问题?”蒋惜惜仰头看他。
    程牧游唇边溢出一丝冷笑,“有问题?何止?他们两人简直是各怀鬼胎,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把那个鬼胎给我揪出来。”
    黄昏谢去,夜幕徐徐铺开,长街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大家都想在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前赶回家去。
    程牧游已经在南街上徘徊了许久,现在,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老迈的佝偻的身影,她还和上次一样,蜷在一个墙角中,面前插着那根已经断掉了一半的幡旗,长幡上,那个“卦”字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像是在冲他挥手一般。
    他迎着幡旗走过去,又一次在那张破旧的板凳上坐下,抬头看向前面的老妇。此刻,她正若无其事地搓动着掌心的三枚钱币,翻过来覆过去,一遍又一遍。
    “大人,您不是不信老身吗,怎么又回来了?”稍顷,她把三枚铜钱依次放在地上,抬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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