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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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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温柔孱弱,就像一片随风飘零的雪花,不过,史飞却牢牢记住程牧游的叮咛,面不改色地冲她行了一礼,淡淡道,“多谢夫人关心,史飞不冷,这碗热茶夫人还是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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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沛公
董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沾满雪的睫毛翕动了几下,竟落下一滴泪来,“官爷,程大人让你守在董宅外面,恐怕是怕我跑了吧,难道他竟然疑到我身上了吗,民妇独身一人,孤苦无依,还能作奸犯科不成?”
史飞垂下头不看她的眼睛,仿佛这样便能坚定意志,不被繁杂的思绪所扰。
可是冷不丁的,那茶碗已经放在他的额下,董夫人将茶盖掀开,热腾腾的水汽便迎面扑来,将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暖的炸开了。
“官爷,喝了这碗茶,你便暖和了。”
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天边,飘飘渺渺,有些不真实。
史飞只觉脑子一嗡,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他一把将董夫人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她斥道,“你你在茶盖上下药?”
董夫人摇头一笑,将茶盖扔进刚刚积起一层白雪的地上,冷冷道,“我知道你心思缜密,不会喝我亲手端来的茶,所以,也只能将药粉扑在盖子里面了。”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一眼纷飞而至的雪花,眼珠子一转,轻声说道,“官爷,你若有命能活下来,便去告诉那程牧游,说我藤壶六年前既能从官府手上逃脱,现在也定不会被他抓住,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话落,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屋内,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又瞅了已经顺着墙面瘫倒在地上的史飞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迎着风雪朝前走去。
孔周扒开蒋惜惜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她的耳朵眼儿轻轻吹了口气,这才站起身,冲晏娘说道,“姑娘猜的没错,这蒋惜惜虽然身受重伤,但是肉身未死,她是在活着的时候被人取走了魂魄,因为身体未全然死透,所以才呈现出这幅‘假死’的模样。”
晏娘面露喜色,拊掌道,“太好了,现在我们只需找到那广泰庙的主人,向他讨回蒋姑娘的魂魄,她便能回生。”
孔周面色一沉,“姑娘,此事甚是古怪,你有没有想过,那人为何要将蒋惜惜的魂魄取走,又为何要将你困在结界中,不让你脱身。”
晏娘盯着蒋惜惜苍白的脸庞,一字一句道,“他把未死之人带走,本来就是坏了规矩,我不管他有何目的,今日都定要去会他一会。”
孔周轻声道,“可是那广泰庙虚无缥缈,如海市蜃楼,找到它谈何容易。那天我能将姑娘带出来已是万幸,现在想回头去寻它,可是难如登天了。”
晏娘蹙起眉毛,“连承影也寻不到它吗?”
孔周摇头,“承影是寻着姑娘的气味找过去的,现在姑娘不在那广泰庙中,它又怎能寻得到它?而且就算我们到了广泰庙,姑娘可别忘了,你的法术在他的地盘是无法施展的,又如何能对付的了那个人?”
闻言,晏娘脸上浮起一丝愁容,她狠狠咬了下嘴唇,又将它松开,“这么说,蒋姑娘是救不回来了?”
孔周掏出酒葫芦朝嘴里灌了一口,“姑娘先别灰心,其实我方才让你想那人的目的,是有自己的考量。”
晏娘仰头看他,“怎么说?”
孔周灌了一口酒,嘴边挑起一抹笑,“我只觉得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晏娘凝神思量半晌,“沛公是谁?”
孔周看了蒋惜惜一眼,又将目光转到晏娘身上,“姑娘,你和蒋惜惜有什么共通之处?”
“我是程牧游的夫人,蒋姑娘是他的”话说到此处,却戛然止住,晏娘急急转头,看着孔周意味深长的脸孔,稍微稳定了下心神,轻声道,“他的目标是程牧游?”
孔周徐徐点头,将酒罐塞上,“姑娘,所以我猜想,只要我们跟着那程牧游,就必然会找到那个人,找到广泰庙。”
晏娘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下一刻,人已经到了门边,“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到虞山村去。”
孔周跟上她,两人一起顺着甬道朝门外走,可是还未走到院口,却被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拦住了。
右耳牵着迅儿,一张沾满雪花的猴脸上写满了焦虑,抓耳挠腮地冲晏娘说道,“姑娘,这小祖宗方才偷听到了你和孔周的话,便说什么也不愿留在这里,非要同你们一起去虞山村。”
迅儿这次一反常态,他没有哭,而是满脸沉静地走上前扯住晏娘的衣袖,吞了口唾沫,将每一个字都说的清晰且坚定,“晏娘,让我去吧,迅儿保证不拖后腿,一定帮你把爹爹和惜惜姐姐给救回来。”
晏娘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俄顷,忽然在脸上攒起一个笑,探手在他发髻上摸了摸,“好,迅儿长大了,懂得帮我们排忧解难了。不过你要谨记,到了虞山村后,永远不要单独行动,你看,这一位是孔周,他可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剑客,迅儿跟在他身边,便不会涉险,明白了?”
迅儿看着孔周黝黑的脸庞,心知肚明似的冲他点点头,“我见过你,你一直在霁虹绣庄养伤,现在伤可都好了?”
孔周挑起一条眉毛,抓起他胖乎乎白嫩嫩的手掌捏了捏,“这小子,看着像个瓷娃娃,心里却明镜似的,比谁都通透,倒是根好苗子。”
程牧游找到史飞时,他的身子已经被大雪全部掩盖住了,若不是还有半截官靴竖在外面,他差点就这么从史飞身边过去,把他遗在雪堆中了。
他在史飞鼻下试了试,见他余息尚存,不禁大大舒了口气,忙命一个衙役把史飞驾到屋中取暖,他自己则带着史今和另外几个人到董宅里仔细搜寻。
史今见自己兄弟差点没命,自然心急火燎,恨不得找到那董氏将她就地正法,可是他把整间宅院都搜遍了,也没看到半个人影,只得灰心丧气的重新来到程牧游身旁,冲他回禀道,“大人,那妇人看来已经提前预知我们要来,所以逃掉了。”
程牧游将目光转到窗外纷飞的大雪上,轻声道,“这个天气,她估计也跑不远,你带人出去,就算把这虞山村掀开,也要把她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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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床
史今重重吼了一声“是”,便率众朝门口走,可一行人还未走到屋外,却听到了程牧游的声音。
“慢着,史今,这张床的床脚怎么在渗血呢?”
史今吃了一惊,连忙回头,朝那张靠着墙的大床走去,可他在四周转了几圈,终于还是砸吧了一下嘴巴,犹疑着冲程牧游说道,“大人,这哪里有血,莫不是大人看走眼了吧?”
程牧游还是盯着床头不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极轻的话,“史今,让他们先去找人,你去看看这床下有什么。”
史今虽然不解,却仍按他的吩咐走到床边,用力将那张精雕细琢的木制大床搬起来,俯身朝里面观望。
“大人,这下面这下面的地砖好像是被重新砌过了,您等等,我把它撬开”
砖块被一块块挖了出来,史今忽然倒抽一口凉气,高声道,“大人,这下面果然埋着东西”
当那个破旧的木箱被搁在面前的地板上时,程牧游耳边又传来了一丝压抑的低咽,这声音很熟悉,不过史今却听不见,只自顾自地打量着那只箱子,口中疑惑道,“把这东西砌在地下,难道这董宗源竟然偷偷存着私房钱不成?”
程牧游还是静默不言,他抽出长剑,一把插进木箱的缝隙中,“哗啦”一下将箱盖掀开。
一股掺杂着腐味的腥气扑了出来,把史今呛得捏着鼻子朝后退了两步,可是,在看到箱中那个血淋淋的尚未闭上眼睛的头颅时,他缓缓放下了手,呆了半晌,才从嘴里憋出几个字,“这个女人把把自己的丈夫藏在床下了”
雪越下越大,虞山村的山冈、树林、房屋,都被大雪压在下面,白茫茫一片。高高低低的树枝上,托着大朵大朵的雪团,风一吹,便落到地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好像轻轻的脚步声。
这声音引得程牧游不断地回头张望,连续扭了几次头之后,连他都觉得自己过于小心了,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个独身女人罢了,怎会让你忌惮至此,你何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这么想着,他便大踏步的朝前走去,可是每当身后有异动时,却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确认无人之后,才敢放心地继续前进。
雪花夹杂在冷风中,在他眼前肆虐飞舞,遮挡住他的视线。程牧游紧握在手中的火折子几次三番被狂风吹灭,所以他干脆弃之不用,将之丢在地上,迎着漫天风雪艰难地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还四处观望,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冷不丁的,一根承受不住重压的枝条从天落下,整个砸在程牧游的身上,给他盖上了厚厚一层雪衣。
他唬了一跳,在发现那不过是一根枝丫时,忙伸手把脸上头上的雪拍掉,又抖了抖袖子,将身上的雪全部震掉。
可是整理干净后刚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花不溜秋的人影从不远处一闪而过,一下子便隐没在大雪中,不见了。
程牧游冲那人怒斥了一声,将长剑握在手上,快速朝那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好在他人虽然不见了,脚印却留在厚厚的积雪上,所以他顺着那些深深的印子,朝前跑了约摸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在一株高大的老松前面,站住不动了。
脚印消失了,就在这株松树下面,他眼前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就只有这株如青塔一般的参天大树,它苍翠挺拔,虽然树冠上面压了重重的积雪,却仍然生机勃勃,看不出半点凋败之色。
可是程牧游却无心欣赏美景,现在,他的每一根血管都被热血涨得要爆开了,在身体里突突地跳动着。
那是复仇的热血,它似一杯酒,味美却含着剧毒,把他的脑子熏得有些眩晕。
他盯着那株大树,手里紧紧攥着剑柄,一步步朝它靠近,靴子踩在雪地上,每发出一声轻响都能将他惊出一身冷汗。
“呵呵”
树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笑,笑声很轻,被风撕扯地四分五裂,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可是程牧游却脚步一滞,认出了那个声音。
与此同时,树后慢慢探出半个人影:董夫人,不,或许叫她藤壶更加合适,她穿着一件油亮发光的貂绒袄子,两手扶着树干,上半身从树后面探出,冲他温柔一笑,轻声说道,“大人,几日不见,您倒是消瘦了不少。听说,您已经找到蒋姑娘的尸首了,看大人这模样,现在应该是悲痛欲绝了吧。其实我不想杀她的,这么个美人儿,杀了她我也于心不忍,可谁让大人多管闲事,步步紧逼,藤壶也只好勉为其难了。不过大人放心,蒋姑娘死时,并未受多大罪,因为我一刀子下去,便将她的后心扎穿了,她甚至连叫都没叫出一声,就那么去了。”
“大人,您怎么了,您的脸好红,是生气了吗?恨不得现在就杀了我吗?可惜您是官,我是民,大人就算想杀我,恐怕也得顾虑自己的身份。”
程牧游看着前面那个女子,她虽然削肩细腰,弱不禁风,可是身体里却蕴含着一股狠劲儿,尤其是她的眼睛,那么冷,像堆满了积雪,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仿佛被她的目光锥痛了。
怪不得那朱公子要将她转手于他人,有这样一个人夜夜陪在身旁,恐怕是无法安枕而眠的吧。
念及此处,程牧游轻轻抬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你想故意激怒我,让我将你斩杀于此?不过你打错了算盘,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我会将你绳之于法,将你的罪行昭告天下。”
说完,他便朝那株雪松走去,可是刚走出几步,却脚下一空,重重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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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墓
程牧游感到大腿处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紧接着,大块大块的雪迎面压下,将他的口鼻全部盖住。
他心中大惊,忙摇头将头上的雪震落,手探向大腿时,只觉掌心沾满了温热粘稠的液体,透过白色的雪,隐约可见一片殷红。
“呀,大人的腿受伤了,”藤壶从松树后面走出来,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深坑边,面带歉意地说道,“都怪我,忘记提醒大人这里是墓园,不过大人自己也糊涂,难道忘记那死老婆子的棺材已经被你们挖出来了吗?”说到这里,她忽然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哦,对了,今天雪大,把这路啊、碑石啊都掩盖住了,大人人生地不熟,自然是搞不清楚方位的。”
她朝坑里探头一望,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许,“看来大人伤得不轻啊,也是,我方才啊,将那些残破的碑石全部推到这坑里了,若大人不受伤,我这功夫岂不是白费了。”
见她如此得意,程牧游心中陡然腾起一股怒火,不过,他佯装镇定,将这股怒气强压下去,一手撑住坑壁,强忍着剧痛想站起来。可是刚动了下腿,被锐石戳穿的伤口便又撕裂开了一点,鲜血汩汩涌出,将坑底染红一大片。
他只能颓然倒下,用力扯下一角衣衫紧紧捆住伤口,静坐着不动。多年的从医经验告诉他,若是失血过多,在这种天气下,用不了一个时辰,他就会被活活冻死。
藤壶当然也注意到程牧游苍白的脸色,她“呵呵”笑了几声,俯身在坑前蹲下,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几圈,轻声道,“大人,您没想到吧,前几日您还在这里开棺验尸,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藤壶可是记在心里呢。可是现在,这墓坑却成了您自己的坟墓,藤壶也不得不感叹一句世事难料,人生无常了。”
程牧游还是沉静地端坐在坑底,不过,他的右手却一点点的摸到衣襟里,缓缓掏出一只旗花,拔了芯子便朝上方扔去。
可是彩烟还未散出,便被一捧雪迎头压下,藤壶面色阴沉地冷笑了几声,咬着牙道,“程大人,你果然诡计多端,到了这个时候,竟还想着求救。你这样的人,多留一天都是祸患。”
话毕,她便扑在地上,将厚厚的积雪推进坑里,她的模样和方才完全不同了,现在的她,终于揭掉了脸上的那层人皮,露出本来狰狞的真容。
虽然眉眼还是那样的俏丽多情,可是在程牧游看来,她简直如同一只嗜血的怪兽,正用尽全力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程牧游当然不愿坐以待毙,他一边将积雪抛向坑外,一边高声嘶吼,希望自己的叫声能将还在周围搜寻藤壶的衙役们引来。可是,与外面那个已经近乎疯狂的女人相比,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藤壶把近处的积雪全部推下墓坑,那些厚重的雪墙一堵堵压下,很快便将坑里填了个大半。
如今,程牧游只有半截脸还露在外面,雪已经盖过他的口鼻,他只有拼命伸长脖子,才能呼得几口气。
而腿上那个又深又长的伤口还在朝外冒血,热流顺着腿滑下,很快便融入湿冷的白雪中。
藤壶朝程牧游看了一眼,脸上堆起一个迷人的笑,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很快便消失了,她将最后一堆雪推进墓坑,把程牧游整个人埋在里面。
雪粒蜂拥着涌进程牧游的口鼻中,遇到热气,便化成丝丝清流,向着更深处进发,堵住每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隙。
程牧游深陷在积雪中,浑身冰冷,口鼻被封,在双重重压下,渐渐支撑不住。
他不知道寒冷和窒息哪一个会率先到来,不过不管是谁先来,对他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区别了。
可是,在魂魄即将离体的那一刻,他脑中忽然一亮,一个绚丽的七彩光圈一点点扩大,温暖了他那颗充斥着恐惧和寒冷的心脏。
光圈中央,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在冲他笑着,灿若春花。
“晏娘,”他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可是方一张口,他自己却有些心虚了:这个夜夜与自己同床而眠的女子,这个称自己为夫君的女子,又怎可能只是一个绣娘。
可若她真的只是一介绣娘,那该多好。
念及此处,他冲脑中的那个影像轻轻伸出手,想将她抓住,可是她却一点点的远离,到了最后,又化成了一个亮点,消失无踪了。
死亡,终于在向他招手了。
藤壶见坑底没了动静,这才在嘴角抿出一个心满意足地微笑,拍拍手上的雪,起身朝墓园外面走去。
出了墓园,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便径直走向南边的那片密林。那林子通到村外,到了外面,再雇辆马车走上半天,便能到渡口,只要上了船,她就就能彻底逃离此地,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这条路线是她提前便打算好的,今天迷晕史飞后,她就一路来到林子里,可是中间却出了一点岔子:她看到了程牧游。
对于这位程大人,她是心怀怨愤的,因为他不仅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还一早便将矛头对在了自己身上,害得自己不得不仓皇逃离虞山村。
所以当藤壶躲在林间,看着他带人搜寻自己时,她便脑子一嗡,那股复仇的烈焰又一次顺着热血窜到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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