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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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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么?”
    王继勋长叹一声,“满朝文武见皇后不惜牺牲自己来保护圣上,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当然也有一些是被形势所迫,不得不表态,可是听说,今天上折子的人甚多,全部是劝圣上迁都的,”说到这里,他两手绞在一起,摇头道,“姐夫,看来迁都是势在必行了,只是我心里始终觉得不太对劲,你说这件事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出在这个节骨点上,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
    赵康想了很久,忽然阴郁一笑,里面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灰心,“我也曾派人去打听了过了,去的人回话说后梁朱温那事是真的,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假不了。只能说我没这个命,注定不能像兄长一样,成为”
    他的话被王继勋打断了,“什么命不命的,姐夫,我从来不信这个。现在距离祭天还有半月,我这就派人去寻找道长,不管天南海北,都一定要将他给你找回来,姐夫,你就放心吧。”
    ***
    小孩儿一个姿势坐得有些疲了,于是索性趴在车上,托腮望向老头儿,“老人家,既然宫中出了异兆,连皇后娘娘都因此受伤,那为何最后还是没有迁都到咱们洛阳呢?”
    老头儿眼皮子耷拉了几下,似是累了,他打了个呵欠,冲小孩儿摆手道,“这后面的事情我也忘了,年纪大了,脑袋中记得住的东西越来越少,很多记忆像长了翅膀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飞走了。”
    说完,他便将手里最后一块烤馍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咽进肚子后,起身朝巷外走去,脚步蹒跚而缓慢,从背影看,似是比他的实际年龄又要老了几岁。
    小孩儿不解,爬起来朝爷爷说道,“这老先生好生奇怪,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宫里的事情的?”
    老爷子耸耸肩膀,“我看他比我还要大个十多岁,他说的话,你姑且听听也就罢了,莫要放在心上。”
………………………………

第十三章 闹
    赵泽平从夹马营走出来时,沈青已经在那里候了多时,见恩师微弯着腰,举步维艰的样子,他便急忙迎上去,搀扶住赵泽平的胳臂,将他送至路旁的马车上,这才自己跟着上了车,坐在他身边。
    “大人,不是说好了只去看一眼便走吗?怎么待了这么长时间,您最近痹证又犯了,那里又阴湿得很,实在是不宜久留啊。”沈青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赵泽平一边捶腿一边冲他呵呵一笑,“我都这把年纪了,能多活一日便是赚上一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只是最近,我时常想起一些往事,想起年轻时那些醉酒策马望断天涯的时光,心中便不免唏嘘,总想着能再回到那个时候。沈青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刚才在那院子里,我似乎觉得自己不是一人,总想着他们也都在,我陪着先帝下棋,镜隐便总是偏帮着先帝,趁我不注意,在棋盘上动些手脚”
    说到这里,他咧嘴一笑,“是啊,他总是帮着先帝,万事都以他为先,所以到了最后,才痛不欲生,不像我,苟延残喘也好,得过且过也罢,总能将日子过下去”
    沈青见他愈说愈伤神,忙将水囊递过去,又从包裹中翻出长衫搭在他肩头,轻声安慰道,“大人,路途劳顿,您歇一会儿吧,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您莫要再为此神伤了。”
    赵泽平干咳了几声,浑浊的眼珠子透过车窗望向洛阳繁华的街市,“我总想着,那件事我和镜隐是不是做错了,或许正是因为我们的心急,才加速了那个人篡权的脚步,最后不惜铤而走险,出了狠招。”
    沈青一怔,连忙屈膝跪下,将两手搭在赵泽平树皮一般的手背上,“大人,有些事情是早已注定的,您插不插手,结果也是一样,请您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赵泽平惨然一笑,将沈青搀扶起来,“罢了罢了,反正再没几年,我也要去见先帝了,到时候他若仍是怪我,我就受着,任他打骂便是。”
    ***
    当赵泽平的马车从程府门前徐徐驶过时,里面的人正闹成一团。
    程德轩被一只碟子砸中了额角,血流了满脸,吓得程秋池和一众仆役手忙脚乱地把他搀到前堂,有的要给他上药,有的要先止血,有的又要找马车送他去医馆。
    可是人多手杂,一不小心,不光药箱子摔在地上,程秋池也因为心急摔倒了,扭伤了脚腕,坐着半天都站不起身。
    程德轩倒是比他们都冷静,他吩咐小厮们把程秋池送到医馆,自己则慢慢踱到内室,把下人们全部赶出门,也把所有的喧嚣和争执锁在门外。
    他走到桌子边,点燃了一只蜡烛,然后从柜中拿出自己许久未碰过的药箱,对着铜镜娴熟地处理好额头上的伤口。
    包扎完毕后,他便盯着镜子,静静地瞅着那张满是风霜的脸庞看了多时。
    然后,嘴巴一咧,笑了。
    他没想自己在朝为官了大半辈子,什么风雨飘摇都经历过了,现在到了这快要致仕的年纪,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砸破了脑袋,而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媳。
    这么想着,他嘴角的笑纹更深了,手慢慢探向前方的药箱,在暗格中的一个青瓷瓶上反复摩挲,直到体温把瓶子都暖热了,方才将手伸出药箱,又和镜中的自己默默对视了一会儿,重新把箱子盖好放回柜橱。
    ***
    程家之所以被闹了个天翻地覆,只是因为一碗鸡汤,一碗被煲了两个时辰后,才送到刘子芊面前的鸡汤。
    这倒不是因为妻妾有别,而是因为刘子芊有喜了。
    没错,她与程秋池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夫妻,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可是却在今年立秋之后,频繁的在清晨干呕。本来程秋池还以为她身体不适,没想到程德轩替她把脉之后,竟发现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全家人自然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欣喜若狂,当然,程秋池新过门的妾氏――李玉珊除外。
    她自从知道刘子芊有了身孕后,便三天两头的闹上一番,打鸡骂狗的,不是嫌弃饭菜不合口,便是嫌弃衣服不合身,总之,凡是和她有关的东西,通通都不合她的心意。
    仆人们都私下议论,说这李玉珊出身市井,孤女一个,怎么这会子有人伺候了,倒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只有程德轩和程秋池父子看得明白:她挑的并不是那些小厮丫鬟们的错处,她挑的分明就是刘子芊腹中的那个孩子,这个程秋池的老来子。
    本来她就因为自己妾氏的身份而颇感自卑,可这一自卑吧,心性反倒窜得更高了,什么方面都不愿落于人后,尤其是面对刘子芊的时候,更是处处都要攀比,吃穿用度皆不能输于这个明媒正娶的大夫人。好在刘子芊懦弱,程秋池又处处偏帮着自己,所以虽然三五不时的小闹一下,在程府的日子倒也过得还算是舒心。
    可是现在,刘子芊有了程家的孩子,这一下,两人之间的天平便陡然偏到了一边。
    刘子芊是正妻,现在又要为程家诞下嫡孙,不管是男是女,那孩子必然会深得程德轩和程秋池的喜爱,那么从此以后,她李玉珊,又要在何处立足呢?
    恐慌的情绪在她心中滋生、堆积、蔓延,她的性情越来越暴躁,情绪越来越难以克制,直到今日,终于如火山喷发般爆了出来。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的是,第一个被她所累的,竟是程德轩。
    一个时辰前,当刘子芊的贴身丫鬟翠缕将鸡汤端到桌上时,李玉珊便开始挑刺了。
    先拉着程秋池说自己头痛一夜未睡,在他殷勤地在饭桌上就帮她按摩手腕的时候,又说饭菜太清淡,她根本吃不下,只有刘子芊面前的那碗鸡汤才能让自己有点进食的欲望。
………………………………

第十四章 求医
    此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怪异,除了程德轩还在默不作声地夹菜吃饭外,其他人皆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刘子芊盯着面前那碗已经被熬出黄油来的鸡汤,嘴唇动了两下,终于勉强在唇边捏出一个笑,“妹妹既然喜欢,那这碗汤给妹妹喝就是,咱们家不比那些小门小户,莫因为一碗汤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说着,她便将汤碗朝坐在两人中间的程秋池那里一挪,又好整以暇地端坐好,双手放于膝上,不再碰桌上的一碗一筷。
    程秋池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伸手就要将汤碗端到李玉珊面前,可是手刚触上碗沿,却触碰上程德轩稍纵即逝的一瞥,便又改变了注意,将那汤碗重新放到了刘子芊前面。
    “夫人说的是哪里话,这汤本就是给夫人熬的,玉珊也就是说一说罢了,夫人莫要放在心上,她要是想吃,我这就命人再熬一碗,咱们家又不缺这些东西,夫人就快趁热喝了它吧。”
    见程秋池说得恳切,刘子芊也不好再僵持下去,可是她刚拿起汤匙,却觉背后贴上一个人,回头,便看见李玉珊阴恻恻地冲她笑,“姐姐,您方才满口的小门小户,说得可是妹妹吗?”
    刘子芊被她吓得手一抖,汤洒在腿上,烫得她惊呼一声,忙不迭的站起身。
    见状,程德轩赶紧走过来,小声责备了李玉珊几句,又命程秋池扶刘子芊进屋去看看伤势如何。
    可是,程秋池搀扶着刘子芊刚走出去两步,却被李玉珊给挡住了,她手上端着那碗鸡汤,直逼到刘子芊的胸口,嘴里冷冷问着,“姐姐,你还没回答我,你是不是嫌弃我出身低,所以连一碗汤都不配喝?”
    刘子芊知道大家现在全站在自己这边,所以愈发要表现的大度,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妹妹误会了,”便随着程秋池绕过李玉珊朝内室的方向走。
    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李玉珊竟然又一次挡住了路,不仅如此,她还用一只手死死抓住刘子芊的手腕,另一只手将那碗已经洒掉半碗的鸡汤凑到刘子芊面前,口中冷哼一声道,“我是小门小户,比不得姐姐腹中的孩子尊贵,姐姐还是趁热赶紧把这碗汤喝掉吧,要是委屈了程家的嫡孙,父亲和官人可是会心疼的。”
    “玉珊,”程秋池听她提到了父亲,忍不住提高声音喝令一声,上前抓住李玉珊的胳膊,“你先放手,有什么事等我给子芊处理完伤口再说。”
    李玉珊见一向千依百顺的程秋池竟然对自己绷起脸孔,不禁又气又恨,银牙一咬,不顾一切的朝前扑去,嘴里哭喊道,“你们各个都欺负我,看不起我,一碗鸡汤罢了,也要借此羞辱我,我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朝前推搡,手里的汤碗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扣到刘子芊的肚子上。
    见此情景,程秋池慌得连忙去抢碗,哪知李玉珊死活都不愿放手,就这么一来二去之间,汤碗终于从她手里飞了出去,带着那残余的一点鸡汤,砸在程德轩的脑门上。
    时间似乎凝固住了,直到第一滴鲜血顺着程德轩的的下颌落到地上,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朝他冲过来。
    程秋池见父亲受伤,吓得变貌失色,终于反应过来时,他一巴掌打在李玉珊脸蛋上,“是我平时太过纵着你了,你你”
    连说了几个“你”字后,见她噙着泪花望向自己,心便又软了,一甩袖袍朝程德轩跑了过去。
    而就在程家上下忙成一团的时候,李玉珊收起了眼泪,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乱象,事不关己一般慢慢站起身,在众人的大呼小叫声中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
    清冷的月光如流水一般泻在庭院中,将地面点缀的斑驳陆离。
    程德轩睡了半日,这会子终于醒了,见窗外月光甚好,便随便披了件长袍,沓沓然走出门外。
    他仰望如华的月色,嘴里信口拈来一句诗:“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话落,头上的伤口却针刺般的一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手指轻抚额角,愣了半晌,终于摇头叹出一口气来。
    正暗自神伤之时,墙外忽的传来一阵幽幽的哭声,声音虽小,他却觉得有几分耳熟,便忍不住高声问了一句,“是谁在那里?”
    哭声止住了,随后,便有细弱的男声断断续续答道,“扰到大人休息了,只是我身患恶疾,每日疼痒难耐,无法入睡,实在是生不如死啊。”
    说罢,便又抽噎起来,听起来甚是悲戚。
    程德轩是医者,见有人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便不免生出一点恻隐之心。于是,他将墙面上那扇窄小的侧门打开,探出半个身子朝那个站在阴影中的人招了下手,口中说道,“进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生得是何病,竟将人折磨到这个地步。”
    闻言,那人又惊又喜,忙抬头望向程德轩,“大人真的愿意为小的诊治?”
    程德轩看着面前那张带着几分清秀的面庞,不知为何总觉得似曾在哪里见到过,他略一沉吟,冲那人微微点头,将他带到院中。
    进入药房后,程德轩点燃了一盏油灯,遂对他说道,“小兄弟,你到底是哪里感觉不适?”
    那人犹豫了一下,深深吐出一口气,把衣扣一颗颗打开,将瘦弱如孩童般的前胸展现在程德轩面前。
    程德轩拿起油灯朝前一挥,口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他洁白的皮肤上,长满了成簇的水泡,成带状分布,如一串串血红色的珠子,有的水泡已经溃烂了,流出黄色的浓水,臭不可闻。
    程德轩放下油灯,心中思忖一会儿,心中已有了结论:“缠腰火丹,你得的是火带疮啊。”
………………………………

第十五章 梦魇
    那人一愣,结结巴巴道,“火带疮?大人,这病可有可有治法?”
    程德轩看他一眼,“火腰带毒,受在心肝二经,热毒伤心留滞于膀胱不行,壅在皮肤,此是风毒也。不过这病虽然来势汹汹,发起时甚是折磨人,却也不是没有治法。”
    听到此病还有救,那人大喜过望,刚想去握程德轩的手,又怕他嫌自己腌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手缩了回来,急急问道,“大人,我这毛病真的有药可医?”
    程德轩微微一笑,走到百子柜旁边,在几个抽屉上轻轻一点,“龙胆草一钱,黄芩两钱,栀子两钱,泽泻三钱,木通一钱,当归一钱,生地黄两钱,柴胡一钱,生甘草一钱,车前子两钱,水煎后,空腹服用,早晚各喝一次。另,可以用鲜马齿苋、野菊花叶、玉簪花叶捣烂外敷。水疱破了以后,用黄连膏或者四黄膏外涂。若水疱不破或水疱较大者,用针刺破,吸尽疱液或使疱液流出,以减轻胀痛不适感。依次方行之,七日后必有好转。”
    那人听完这番话,皱着眉头在用指头在手心里比划了半天,忽然昂起头来,满脸不解地盯住程德轩看。
    程德轩见他这般模样,忙笑道,“记不住没关系,我会写下一张药方交于你,你照做便是。”
    “可是当年您并不是这么说的”那人突然冒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出来。
    程德轩正执笔写方子,听闻此言,忽的定住不动,笔尖下面墨汁一点点散晕开来,化成一个黑色的圆斑。
    “程大人,您当年可不是这么叮嘱小人的,您说小人得的是四弯风,要用艾条熏烘患处,方才能止痒”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变了,像是窗外忽然刮起的凄厉的风,让人触不着抓不到。
    程德轩的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那张清秀的脸蛋在一点点的变得肿胀、发白,就像刚刚蒸出来的馒头似的,五官越来越淡,逐渐被泡肿了的皮肤吞没,变成了几道细缝。
    与此同时,有水珠顺着那人的头发、袖口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大片暗黑色的水渍。程德轩这在注意到,他浑身都湿淋淋的,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打捞上来似的。
    见此情景,程德轩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直潜伏在深处的那团混沌开始慢慢消散,意识一点点变得清明:是啊,程家哪有什么药房?更别说旁边那个由上等红木制成的百子柜了,他不做御医多年,身边除了一个堆满了尘土的药箱,便什么都没留下。
    而现在他所在的房间,分明就是宫中的御药房,那个他曾兢兢业业待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浑身俱是一紧,忙转头望向身旁立着的那个全身都被泡得发胀的“人”,脚朝墙根的方向退了几步,口中喃喃道,“你是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用一双细缝似的眼睛盯住程德轩,“你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啊?”
    话落,他便如鸟儿捕食一般朝程德轩扑了过去,身上湿透的衣服裂开了,露出里面臌胀的皮肉和上面如梅花般绽放的毒疮。
    程德轩被吓得面如土色,仓皇之间身子撞到了百子柜上,将最上面一格抽屉撞掉了,抽屉砸在头上,疼得他猛地一个激灵,眼皮张了张,竟发现自己置身在卧房的床榻上。
    可是还未来得及庆幸,耳边却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程大人,轮回期已到,我会来找你的,以最初始的形态,讨回你欠我的一条命”
    程德轩叫了一声,身子猛然一抖,竟滚落至床下,发出“砰”的一声,将一直守候在门外的程秋池给引了进来。
    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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