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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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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首在岸上放了没多久,苍蝇们就寻味而至,聚在它两个最主要的创口――两只胳膊消失的地方,堆成密密麻麻的两团。
    史飞捏着鼻子,“大人,这人看起来死了有几天了,不知何人同他这么大仇,竟将他的胳膊全部斩断。”
    程牧游顺着溪流朝上看,“这溪水的上游在哪里?”
    史飞想了想,“应该和运河相接,所以,这尸首极有可能是从新安城外漂到这里来的,”他拍了下脑袋,“大人,您是不是在想,这尸首有可能是前几日乔家失踪不见的那个小厮的?”
    程牧游不顾扑鼻而来的恶臭,蹲下身看着那具尸身,“他的皮肤虽然已经完全被水泡胀了,但是头发浓密,尚未有白发,且脊骨笔直,没有佝偻的迹象,看样子,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他随手捡起一片叶子,掀开尸体的上唇,“你再看他的牙齿,完好无缺损,一定是属于少年人的,再加上乔小姐是五日前来报案的,和尸首的**程度也能照得上,所以我想,他很有可能是乔家失踪的那个小厮。”
    蒋惜惜在他身旁蹲下,“大人,那小厮是怎么失踪的?”
    程牧游丢掉叶子,在溪水中搓了几把手,“他午后到沈家也就是乔小姐的未婚夫家里去送东西,可是到了晚上人还没有回来,乔家人去沈家找人,沈家的人却说他送了东西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乔家又找了一晚,到处都寻不到他,这才来官府报案。对了,那个乔小姐你认得,她就是霍夫人,小莩的事了结后不久,她便同霍老爷和离,现在又说定了一门亲事,再过几月就要嫁到沈家去。”
    “霍夫人?”蒋惜惜惊道,“她真的与霍老爷和离了?我还以为她只是说说罢了,能有这般勇气,也是一个奇女子了。”
    她只顾向程牧游了解案情,却忘了还在马背上等水喝的晏娘,直到晏娘走到水边,瞪了她一眼,蒋惜惜才回过味儿来,捡起溪流里的水囊冲晏娘讪讪的笑,“晏姑娘,这水被尸首污了,你现在喝还是不喝?”
    ***
    从敛房里出来,乔小姐红了眼眶,她冲程牧游微微颔首,“是袁琪,他脖子上有颗痦子,我是认得的,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残忍,不仅杀死了袁琪,还将他的尸身弄成这个样子?”
    程牧游摇摇头,“刚找到尸首,案子还没有任何线索,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捉到凶手,为袁琪报仇。”
    乔小姐点点头,单薄的身子似有些支撑不住,蒋惜惜忙过去搀扶住她,“乔小姐,袁琪最后去的地方是沈家,所以我想去沈家看一看,不知是否方便?”
    “可是史大人已经去过一次了,沈家人该说的也都说了,蒋大人还要再去一趟吗?”
    “我也不知道能否问出有价值的线索,但是现在案子完全没有头绪,所以只能从旁枝末节下手。”
    “若是对破案有帮助,蒋大人尽管去便是,那沈青虽然性子古怪,但是对这些倒是没什么避讳的。大人,您请随我来,我这就带您去沈家。”
    蒋惜惜刚要走,却被程牧游在身后叫住了,“惜惜,路途劳顿,你先休息几日,衙门里的事就先交给史飞他们吧。”
    她回头冲他笑,脚下却没有停歇的意思,“几月没办案,我都手痒了,大人,你就别拦着我了。”
    沈府的大门敞开着,外面没站着人,由于无人通报,乔小姐和蒋惜惜只好自己走进去,迈过门槛,两人看到院中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张纸,正旁若无人的念着上面的字:“房奁五百贯、首饰三十件、珠翠五十、宝器二十、屋业两间、山园一座”
    “他就是沈青?他在念什么?”蒋惜惜有些不解。
    乔小姐面无表情:“我的嫁妆单子。”
    蒋惜惜差点笑出声,心说这沈青也真够倒霉的,研究研究嫁妆多少倒是没什么了不得的,偏还让女方撞见,这下面子上可过不去了吧。
    正想着,沈青听到了门边的动静,冲两人转过头来,不过,气氛却没蒋惜惜想的那样变得尴尬,他若无其事的冲她们走来,一脸迷糊的看着沈小姐,“你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告诉媒人就行了,不用自个儿跑一趟。”
    乔小姐识体,装作没看到刚才那一幕,“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们两个的事情。”说着,她把头朝蒋惜惜那里一偏。
    蒋惜惜心里笑了一声:看你长得细眉细眼、柔柔弱弱的,没想,还挺能装。她清了清嗓子,“我是新安府的捕快,今天请乔小姐带我过来,是为了调查袁琪失踪一案。”
    “是不是找到袁琪的尸体了?”
    他脱口说出这句话,把两人皆唬了一跳,蒋惜惜正色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官府并未向外公布。”
    沈青皱着眉,“新安府的人已经来过了几趟,若非有新发现,绝不会再来一趟,而袁琪若是活着,两位的表情不会这般严肃,所以我推断,你们一定是发现了他的尸体。”
    这番推论合情合理,蒋惜惜倒是对他生出了几分佩服,她看着沈青,“袁琪来送东西那天,你可发现了他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没有,他放下东西,和我们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那袁琪可曾说过自己要去哪里?”
………………………………

第三章 怪人
    沈青抓着脑袋,将发髻都抓散了,“当时茶都已经斟好了,他喝了几口就离开了,看起来像是有其它事要去办,”他看向乔小姐,“凤仪,那天除了让袁琪来这里送东西,你还给他安排了别的事情吗?”
    乔小姐摇摇头,“没有,这么看来,他是有一些私事要办,所以才从你这里离开了。”
    蒋惜惜点点头,“一会儿我到他家里去问一问,看看袁琪的家人是否知道他那天去过哪里。”
    她眼睛一瞥,突然被院子中央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放着一个圆球,圆球由竹篾圈成的九只木圈交错而成,每只木圈上面还刻着许多小字。
    蒋惜惜从未见过这个玩意儿,她好奇心顿起,走上前几步,“这是什么?看起来好生奇怪。”
    “它是浑仪的模型,用来观测天象的,九个木圈分别代表四游仪、赤道环、黄道环、地平环、子午环、**仪、白道环、内赤道环和赤经环,各层分别刻着内、外规,南、北极、黄、赤道,二十四节气,二十八列宿,还有‘中’、‘外’星辰和日、月、五纬等等天象。有了它们,就可以测定昏、旦和夜半中星以及天体的位置。对了,”沈青蹲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还可以用它来观察月亮,月食之日,日光避于地而有暗虚,天地之间可能另有一番景象。”
    这段话被他顺畅的从嘴巴中说出来,不过蒋惜惜每个字都明白,串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了,好在乔凤仪瞧出了她的窘态,忙在一旁解释道,“这东西就是用来观察星星的,不过,它只是个模型,没多大用处。”
    “乔小姐,你可别小瞧它,它虽然简陋,但是也预测对了好几次星象的变化,说不定以后能帮得上大忙。”沈青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掸掉浑仪上的尘土。
    “它有什么功用我不关心,不过,你额头是怎么了?受伤了?”乔小姐走过去,轻轻拨开沈青额角的乱发,头发下面有一个菱形的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还没有完全好,血水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没事,前几天不小心磕到地上摔的,我一会儿用水冲冲就好了。”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血迹扩散开,把他的脸蛋都弄花了。
    “这种事马虎不得,现在天儿热了,要是伤口感染了就麻烦了,你有没有备药,我来帮你包扎一下。”乔小姐对他倒是关心。
    “现在家里也没有药,二喜出去了,一会儿他回来,我让他去街上买。”
    “你那个书童,出去一耍就是半天,算了,我现在去一趟医馆,一会儿把药给你送过来。”乔小姐无奈的摇摇头,同蒋惜惜一起走出沈家的大门。
    “这个沈青倒是挺有意思的,他做的事,说的话,我竟没几句能听的懂的。”看到大门关上,蒋惜惜才对乔凤仪如实说出自己的看法。
    “别说姑娘你,我相信,他做的事情世上大多数人都理解不了。他这个人奇怪的很,自幼勤奋好学,十四岁就读完了家里的藏书,并随父亲宦游州县,增长见识,可是年龄大了,却对仕途完全没有兴趣,反倒对天文地理、花草鸟兽的兴趣更深,整天蹲在野外不知道瞎研究些什么,要不是家里留下的那点积蓄,我估计他早就饿死了。”乔小姐叹了口气。
    “那你为何还要嫁给他?”
    “沈青的父亲与家父是故友,他爹娘去世的早,我爹答应要照顾他,所以在我和离之后,就自作主张的定下了这门婚事。”
    “可依我看,姑娘对他倒是挺关心的。”
    “他无父无母无兄无姐,生活又不拘小节,要不对他多点关怀,我怕他早晚要折腾死自己。”
    李仁贵从码头上下来,他搬了一天的货,一身的皮肉都酸痛得紧,急需舒展,趁着斜阳未落,他来到茶摊,猛干了几海碗热茶,这才踱着步子在街上慢悠悠的晃过去,思量着怎样松快松快这身疲劳至极的筋骨。
    先洗个澡吧,然后找个酒馆,好好的喝上几杯再回家。
    李仁贵看着集上一盏盏亮起来的灯光,心里盘算好了今晚的安排。
    疼痛像潮水一般,涨上来时,让他痛不欲生,可是没过多久,就会慢慢的退下去,消失的无声无息。
    李仁贵知道,自己一直处在一个清醒、昏迷、再清醒、再昏迷的循环中,周而复始、没有停歇。有那么一会儿,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更不知道置身何处,痛苦太过于强烈,他只想现在就死去,不再接受恐惧和伤痛的洗礼。
    他的下颌被打穿了,牙齿全部碎掉,塞得满嘴都是,可是现在,他却连吐出它们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的脸重的像块石头,每牵扯一下肌肉都会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舌头似乎也裂开了,血水顺着喉咙向下流,不经过吞咽,直直的冲进他的喉管,让他突然爆发出一阵沉重且虚弱的呛咳,将一嘴的鲜血和碎牙喷到地上。
    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哭了,涕泪横流,疼痛和恐惧,这两个世上最阴毒的恶魔同时将他抓在手心,把他心里所有的防线都震碎了。
    老天,为什么不干脆一点,给我个痛快。
    李仁贵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希望自己没有这么强壮,他希望自己登时就死去,这样,就不用承受这般深重的苦难了。
    不过还好,潮水似乎又要退了,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的模糊,痛苦也随之涣散,就这么睡去吧,也许醒来之后,会发现它不过是一场噩梦。
    “吱呀。”
    门开了,月光从门缝中漏进来,李仁贵看到门槛前面站着一个人影,他盯住自己,一动不动。
    清醒重新回到脑中,回忆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终于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李仁贵张着嘴,发出像动物一样的干嚎。
    那个人,进来了。
………………………………

第四章 鼎
    看到那人走进来,李仁贵的脑子完全清醒了,他想起了自己遇袭的经过,那人一直跟在后面,趁着暗夜寂静,冷不丁的用一柄斧子砍穿了他的右脸,然后,他将自己装在一只麻袋中,扛到了这里。
    看着人影一点点的走近,他强忍着疼痛,起身要跑,腿还没站直,身子就重重朝前翻去,连人带椅子撞到地上,坚硬的地板碰到了伤口,他发出无声的呻吟,全身的肌肉都痛的哆嗦起来。
    原来,他的手脚早已被麻绳束缚住了,根本无法动弹,他大幅的抖动着,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心里最后一丝希望被抽走了,他放声大哭起来,等待死亡的阴影覆盖上来。
    可是,那人站了一会儿,突然揪住他的头发朝门外走去,就像拖着一袋大米。经过屋门时,李仁贵的脑袋撞到门槛上,他听到“咯嘣”一声,知道自己的头骨断掉了,那人停下脚步朝他看了一眼,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囔了一句,旋即扯了他一把,将他拉进院中。
    他就这么拖着李仁贵走到院子中央,把他抱到一张石桌上面,冲着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盯了一会儿之后,自顾自的走向另外一间房子。
    今晚星光很亮,照在李仁贵残破的脸孔上,幻化成一片奇异的色彩。现在的他,已经连呻吟都发不出来,耳边嗡嗡作响,他只能听到自己时断时续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星光突然黯淡下来,李仁贵发现,自己被一个阴影笼罩住了,他的眼球转到一边,原来,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人,他们手里抬着个半人多高的青铜鼎,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在石桌前面。
    鼎里面是什么,李仁贵不知道,但是,他能听到里面的呼吸声。
    “呼哧呼哧”
    沉重、缓慢
    那东西似乎贴在鼎壁上,没错,就是朝向自己着一边的鼎壁,它在做什么?是在嗅他身上的味道吗?
    就在李仁贵快要崩溃的时候,他看到那几个抱着青铜鼎的人在鼎前站成一排,齐齐的跪了下来,嘴里说着一串他听不懂的话。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他们像在唱诵,又像在悲鸣,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哭音,似是悲痛到了极点。就在他听得整颗心都揪起来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像被黑夜吸进去一般。
    “呼哧呼哧”
    鼎里的呼吸声却越来越大,鼎盖被震得“咔咔”作响,里面的东西似乎按奈不住,挣扎着想要出来。
    李仁贵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发现,那个拖着自己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石桌旁边,他盯着自己,慢慢的举高了手里那柄闪着寒光的利斧。
    ***
    “我果然没看错,霍府事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子,敢于挣脱桎梏,从一段不美满的婚姻中走出来,现在看来,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也是老天对她的回报了。”晏娘一边刺绣一边和蒋惜惜闲聊。
    “才不是呢,那个沈青可是个怪人,也不知道他和乔小姐合不合得来。”蒋惜惜揪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中把玩。
    “以乔小姐的性子,若是自个不愿意,就算有十个爹逼她,我看她也不会嫁的,你就别替她操心了。不过你说沈青奇怪,到底怪在哪里?”
    “听乔小姐说,这个人不在仕途上努力,对偏门左道倒是很感兴趣,天文地理鱼虫鸟兽无所不知。据说,他在河北当兵的时候,每天也不习练兵法,而是四处游逛,游手好闲,最后竟被上司给赶回家了。对了,我到沈家看过,他自己做了一个什么浑仪,明明就是几支竹篾圈成的圈儿,他却说那破玩意儿能观天象,你说好不好笑。”
    晏娘放下手里的针,一双凤眼瞅着蒋惜惜,“你说的可是浑仪?”
    “没错,就是这个东西,晏姑娘,你也知道它啊,原来它不是那沈青瞎编乱造出来的啊。”
    “古人认为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蛋丸,地如鸡中黄,所以造出浑天仪来观察星象、预测凶吉,不过浑仪到现在已经失传,沈青用竹篾做模型,是想试着将它重新制造出来,我看那他倒是有几分本事,怪不得乔小姐能看得上他。”
    “这样啊,看来他是个怪才,不是废物咯,倒是我小看他了。”
    晏娘又一次拿起针,“那件案子可有头绪了?”
    “姑娘是说袁琪被杀一案吗?我去他家里问过了,家里人说他们也不知道袁琪那天要去做的事情是什么,于是我便到街市上问了几个店家,别说,还真有人看到他,不过,他们只见到他在茶摊那里喝茶,也没太留意人去了哪里。”
    晏娘蹙眉沉思,“他要做的一定不是什么急事,否则也不会有功夫喝茶,所以袁琪应该是在办完自己的事情回乔府的路上遇到了意外,以至于陈尸溪中,再也无法回家。”
    “晏姑娘,袁琪的死与那些邪门歪道有关系吗?”蒋惜惜小声询问。
    “就尸体的外表来看,我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就像程大人说的,他的双臂是被利器砍下来的,所以袁琪一定是被人杀死的。但是杀人的原因我就想不明白了,杀个人罢了,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方法,他明明有一百种容易的方法可选,为何偏偏选了如此困难的一种。还有,袁琪的胳膊被丢弃到了哪里呢?是他不想让这些残肢被别人发现,还是他根本要留着这些东西,做其它用途?这些都还是未解的谜团。”
    “史飞他们已经在运河边上搜寻了几日,可是还未发现袁琪身体的其它部分,”蒋惜惜忽然站起来,“不行,我还得去那里看看,那说不定凶手会在河边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说完,她连道别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急匆匆的走出了霁虹绣庄的大门。
    晏娘幽幽摇头,“出去了这么久,这急性子看来是半点也没有磨缓下来。”
………………………………

第五章 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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