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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狐有喜-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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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止取下腰间长笛横于唇边,悠然吹奏出缠绵一曲,此刻月悬中天,夜色朦胧,但见草丛之中无数流萤飞起,恍若漫天星辰坠落复又升起。银姬目力极佳,竟能看得清那无数个透明的光亮的小身子,正努力扑扇着翅膀往她身边聚集,闪烁的流萤将他二人环绕其中,便如同坠入了漫天星河一般。
  有几只胆大的停在了蓝止的笛上,银姬凑近去看,它们便又飞落到了银姬的发上,蓝止亦斜过身子凝视着她,眼中涌起万千宠爱。
  若然这漫长一世还有所求,便只想求得与身边这女子长相思,长相守。
  一曲终了,流萤却迟迟不肯离去,飞到二人面前时聚时散,不停变换着队形,似在祈求再来一曲。银姬笑道:“这些小家伙听得上神一曲,怕也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了,连我这粗人也都沉醉于上神这笛声之中了呢。”蓝止道:“你若是喜欢,我便日日吹给你听。”
  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冥界鬼姬,在蓝止的万千柔情下,不由自主就柔软了身段。得人怜爱的感觉原是如此美好,好到身在这数万年来都不肯开花的山间,亦有繁花开满了心头。
  “与我同去山顶,放上一盏孔明灯罢。以往每年今日,离鸢都会放灯来寄托对她娘亲的思念,现在虽然她变成了你,你诸事皆忘,却也不能忘记了娘亲的祭日。”蓝止牵起银姬的手,一同沿着山间小道缓步往山顶走去。
  夜风凉凉,到了山顶上,蓝止将准备好的孔明灯递到银姬手中,说道:“仙人其实无处可许愿,你便向这孔明灯许一个,或许先花神能听得见,替你实现愿望也说不定。”
  银姬将那灯高高举起,松开双手看它越飞越远,远到终于也变作了天空中的一颗星星。她却一个转身便环住了蓝止的腰身,扑进蓝止怀中,蓝止一怔,问道:“银姬这是怎么了?”
  银姬将头埋在他胸口,答道:“只是忽然间有些感动罢了,兴许是因为白得了你那五百年的修为,亦或是你方才吹曲引来的流萤飞舞让我沉醉了,又或者是你怕我日后变回离鸢会后悔今日未给阿娘放一盏灯,贴心地为我准备好这一切,蓝止,你从前一直都待离鸢上神这样好的吗?我现在可有些妒忌她了呢……”
  耳畔除了男子有力的心跳声,又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蓝止道:“我自然宠着我的娘子了,只是你便是她,何来自己妒忌自己的道理。”
  银姬道:“我就是妒忌啊,若我不是她,你就不会待我这样好了罢。若我永远变不回她,你会否终有一天离我而去?”
  虽说承诺无用,银姬却仍想从他这求得一个承诺,这样她才可以无畏地去相信他,一个忘却前尘往事的傻子,所求的不过如此。
  蓝止低头凝视着她的脸,这个女子无论变成什么样,他都舍不得放手,亦无法从心中将她抹去,于是他笑着回答:“即使变不回来了,本上神再追一次妻又何妨?”
  回到山洞中,银姬望着那张大床发起了愁,总不好这就同床共枕了罢,她纠结了半晌,同蓝止说道:“我白日里睡得多了,怕是再睡不着,上神就请在这床上歇息吧。”
  蓝止不置可否,却抬手脱起了外袍,银姬叫道:“上神这是做什么?这孤男寡女的,你怎可乱脱衣服!”蓝止道:“你成日都瞎想些什么,本上神只是想泡下温泉而已。”说罢丢了外袍,穿着一身中衣进到隔壁的山洞之中。
  有哗哗的水声传来,银姬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美男入浴的情形,是否他那一头墨发已如水草般飘散于水中,是否有不听话的水珠滚落于他胸前的肌肤,这么一想但觉浑身燥热,银姬不管三七二十一跳上床,用锦被死死蒙住了头。
  待蓝止归来,方才还说睡不着的某人,却早已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殿下,快拿起你五十米的大刀来,你的心上人要入洞房了唉

  ☆、第三十九章

  凤歌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回到了长乐宫,进到书房后,便面色清冷地坐于案前一言不发。天庭的那些文官们想是终日里闲的无事可做,鸡毛蒜皮的事情也要不嫌费事地写上几本折子,弄得他桌上公文堆成一大摞,瞧着就让人头痛。
  一切仍是他方才匆匆离去前的样子,案上紫金铜炉中青烟袅袅升起,升到半空中四下飘散开来,此刻他的心境却与离去之前不同了。盼了许久,今日终又再见着她,却不知这心中究竟是喜还是悲。
  今日元明君二位小仙官刚一折返,就着急忙慌地直奔长乐宫来向凤歌禀报,说是在凡间遇见了蓝止上神,正携一女子在茶馆游玩,而那女子与殿下所给画像上的离鸢上神略有几分相似,二位小仙官不敢贸然相认,因那女子瞧着乃是个冥界的鬼魂。
  凤歌闻言当即丢下了手头一堆事务,不管不顾地下到凡间来寻人,他既焦灼又期盼,揣着一颗跳动不安的心匆匆赶来,看见的却是她在擂台上身影翻飞地与人尽情打斗的场景。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凑热闹。
  可叹她与蓝止二人一个在台上玩得不亦乐乎,一个在台下任由她胡闹,根本无人在意这些天来他所承受的煎熬。但见她最后窘迫地杵在台上,担心自己拔得头筹而搅乱了别人的亲事时,他想也不想就飞身上台替她解了围。她故意摔下台时,自己接她入怀的那一刻,心头的悸动至今难平。
  他的心意不愿让任何人知晓,那日无名仙山中一醉方休,心痛到万年来头一次现了真身,挨了母后好一顿责骂,归来他仍是那个将诸事皆埋藏于心的太子殿下。只是之后不论在做些什么,总是会念起她。看书时会想起她曾坐在对面执笔写字的样子,经过后花园时会想起她曾探头嗅蔷薇的样子,冷静自持如他,因她也开始有了魂不守舍的时候。
  最终他也只能派那两位新飞升的仙官私下里去寻她,那画像亦是母后赐他美人的那夜,他画了整整一夜方才完成的,期间总觉得不满意,撕碎了一张又一张的手稿,唯恐哪一处若是画得不像她,那两位愚笨的小仙官便会寻不着。
  次日一早,元璞仙侍推开门,一眼就被他那坐在满地碎屑中满脸憔悴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又有谁知道呢,他有多厌烦外面母后硬塞给他的那些仙子们,就有多思念这个画中人。
  如今知她安好,放下心来的同时,为何却又有些难过,自己似乎永远都只能是个旁观者,明明也是奉上了一颗真心,那人却从未曾想过要珍惜。她如同一把薄情的利刃,他却从不害怕被她刺伤。
  一旁侍立的元璞见太子殿下端坐于桌前,半晌都不曾动一下身子,只是攥着笔,盯着身前几案上那紫金香炉发呆,瞧着面色亦不大好看,不由担心地轻唤一声:“殿下,您已坐了许久,这公文却是一册也没翻阅过,今日不如就先回房歇息了罢?”
  凤歌这才回过神,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放下手中已然握了半晌的那支笔,因为握得太久太过用力,修长白皙的手指上亦留下了一片红色的印记。
  凤歌起身来到殿外,此刻院中金风细细,梧桐落叶纷纷坠地,那日午后伊人曾栖于枝上酣睡,忘却了晨昏,亦醉了他心。
  玉姒山洞中一夜梦回,浮生诸事皆不曾记。
  翌日一早银姬睁开眼,就见蓝止已然穿戴整齐,背对着她坐于桌前,单手执着一枚棋子欲落未落,正同自己对弈那一盘残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蓝止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吓他一跳,蓝止却猛地转过身来,一脸笑意地望向她,惊得银姬那一口气没憋住,泄了个干净。
  蓝止笑道:“银姬真是心胸宽广得紧,不论身在何处都可安心入眠,倒不怕身边人会有非分之想?“
  银姬大大方方地回道:“上神一直把我当作离鸢看待,但我现下终究与她不同,我并非你的娘子,上神您如此高风霁月,银姬若仍是担心,岂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侧身看了看洞外时辰应已经不早了,忽地想起,小五小六那两个鬼差可是被她变做了泥人杵在房中,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不知是否已被夕颜发现,自己若是再不回去,那两个小鬼怕是要遭殃。银姬当即与蓝止说道:“出来都这么久了,我得赶紧回冥府去,与上神就此别过。”蓝止忙阻拦道:“此地距冥府甚远,还是我送你回去罢。“银姬亦不推辞,便与蓝止一前一后出了这处山洞。
  到了黄泉入口,银姬与蓝止道别,蓝止又忍不住问:道“不知银姬何时才会答应与我同回天界?”这几乎是二人每次见面必问的一句话,银姬歪头想了想,答道:“我仍是觉得仙人们那超脱凡尘,清心寡欲的日子不适合我,在这冥府每日都有新的鬼魂来报道,每个鬼魂都带着凡间诸多有趣的故事,听他们说些曲折离奇的人间百态,方不觉这一世过得太乏味。若是我哪日听得腻了,会与上神回天界做个逍遥自在的散仙也说不定。但现在我不过是个冥界的鬼魂而已,那九重天上怎能容得下我,我又何苦去自讨苦吃。”
  听她说的这样洒脱,蓝止便也不再勉强。
  见蓝止脚踏祥云渐渐远去,银姬独自一人沿着忘川河畔往冥界走去,红如泣血的彼岸花在她周围悄然盛放,如同巨大的红毯铺展开来将她包围其中。听闻这彼岸花的香气能勾起凡人前世的记忆,对银姬来说却是毫无用处,她所能记起的还是只有到冥界之后的事情。
  原先觉着这也没什么不好,当下活得开心就好,又何须为前尘旧事所烦扰。可经过这一日与蓝止的相处,她竟有些想要找回那丢失的记忆了,她想知道那离鸢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这位尊贵的上神如此的割舍不下。
  真的是吃自己的醋了?也许罢。
  冥界高高的酆都城门上,钉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着的黑衣鬼差,他们的样子瞧着狼狈至极。想是平日里就颇为不受待见,如今高悬于城门之上动弹不得,过往的鬼差游魂们还要往他们身上招呼些武器,以解心头之恨。粗略看下来,那二位鬼差身上插着匕首、羽箭、铁斧等各式兵器,其中一位头上还直直戳着一把刀,虽说已是死掉的鬼魂感觉不到疼痛,但是身上挂着这么多兵器,不仅瞧着骇人,也定是觉得累赘呀。
  银姬站在城门前抬头一看,这两个倒霉鬼可不就是她那两个保镖吗?
  小五与小六老远就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愈走愈近,竟是银姬归来了,就差没激动得老泪纵横,二人在城门上高声叫嚷着:“老大,老大!你可终于回来了,快快将我二人放下来,我们可是在这挂了一宿了啊!“
  银姬闻言抬手施了个法术,那二位就如同被剪断了线的风筝从高处快速落下,狠狠摔到地上,身上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一堆兵器。
  二位鬼差互相帮忙解开了身上绳索,又拍了拍满身的尘土,小六有些气恼却不敢发作,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您这是去了何处,昨夜夕颜尊使翻遍了冥府都没找着您,抓住我与小五后好一番严刑逼问,我们可是实话实说,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却被尊使挂在这城墙之上,受尽了屈辱!“
  银姬却是毫无愧色,道:“谁叫你们傻,昨日我不过略施小计而已,你们这就上了当,蠢成这样还怎么当我的保镖?“二鬼差心道,您这冥府一霸何须他人保护啊,您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可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哪敢当着银姬的面说出口。
  银姬懒得听他二人的唠叨,径直往夕颜的府上奔去。绕过那迂回曲折的长廊,银姬一把推开房门,果然见夕颜正在房中与小鬼雎缨谈着什么。
  见她归来,雎缨撇撇嘴讽刺道:“你还晓得回来,尊使以为你叫人抓走了,将你那两个跟班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就说嘛,你铁定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这是到哪儿呆了整整一夜,都乐不思归了?“
  银姬啐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怎么想得这么龌龊,就算是做鬼了,也要可爱一点才能讨人喜欢。“
  雎缨道:“谁稀罕被你这女鬼喜欢!”
  夕颜这才开口问道:“银姬昨日是与蓝止上神一同出冥界了么?“
  银姬问:“尊使是如何知晓的?我不过是觉得闷了想出去走走,恰好遇见了蓝止上神,就随他同去了云山福地,蓝止上神说昨日是离鸢上神娘亲的祭日,我便留下为她放了盏孔明灯。”
  夕颜道:“银姬日后还是不要乱跑得好,如今三界可并非你想象的那般太平。”
  银姬开心地笑道:“尊使这样关心我,我觉得很是欢喜呢!不过,尊使为何说三界不太平,又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么?”
  雎缨在一旁愤愤不平:“你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尊使哪里是关心你,他明明是……”
  “雎缨……”夕颜出声打断了雎缨的话,转而对银姬道:“冥王拿到碧血煞一事,听闻魔尊已然知晓,他素来心胸狭隘,自己掌控不了碧血煞的威力,也断然不愿被他人所用,若魔界有心破坏,冥府也将无安宁的日子了。“
  银姬道:“那冥王他到底为何要留下那魔物,当初就该让蓝止上神将它封印起来,永世不要再出现才好。“
  夕颜笑道:“从来祸世的都不是什么妖魔,而是人心,三界的王者都难免贪得,你以为九重天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又真的是心怀天下无欲无求了,他怕是比谁都要心机深沉。“
  银姬沉默不语,天庭的那位天帝陛下,她虽未曾见过,昨夜却是于梦中相识了一场。许是离鸢上神的娘亲收到了她放飞的天灯,夜间竟然托了梦给她,若然梦中之事皆为属实,说天帝心机深沉,倒真是一点也不假。
  

  ☆、第四十章 争权(番外)

  云山福地之中,一位身着黛蓝衣裙的仙子挎着一只竹篮缓步下山,篮中装满了各式仙草。仙子生的貌美,行走间有彩蝶随她身后翩飞起舞,而那双脚所过之处,纷纷开出各色鲜妍美丽的花来。
  山脚下河水溶溶,这位仙子想是方才上山采仙草走得乏了,便席地而坐,除掉鞋袜,将一双玉足伸进水中,不时地扑腾几下,拍出朵朵水花,那水花溅起后,竟也化为朵朵洁白花瓣飘浮于水面之上,随波远去,一时间花香四溢。
  正玩得兴起,突然瞧见一位白袍仙君脚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未曾开口言语,就扑通一声犹如倒栽葱一般跌入那一潭碧水之中。
  仙子吃了一惊,忙捏个仙诀令那人浮出水面,又费了好大劲才拖他上得岸来,但见此人胸前染血,脸色惨白,竟是受了重伤。竹篮中恰有新采的仙草可以疗伤,仙子连忙挑出几株上好的仙草,施法逼入那仙君体内,想想又捏诀将他那一身湿透的衣裳弄干,那人重重地咳了好几声,这才慢慢醒转过来,睁开湖水一般湛蓝深邃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女子。
  女子冰肌如玉,长发及腰,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一双纯净的眼眸也正紧张地凝视着他,男子挣扎着支起身,问道:“多谢仙子相救,只不知这是何处?”
  仙子见他能开口说话了,也就放下心来,答道:“此乃玉姒山,位于云山福地之中,今日师父并未曾打开结界,仙君却是如何进得这山中?”
  云山福地同蓬莱仙境一般,虽贵为一方福泽宝地,却因远离天宫,鲜少有仙家来访,只有一位隐世的长卿上神长居此处。长卿上神素喜清净,便在这云山福地四周布下了结界,而这位仙子就是长卿上神座下唯一的弟子曼荷。
  今日这天界的承铉太子乃是孤身一人遭到追杀,一路仓皇逃至此处,得知自己落脚之处是云山福地,他也稍稍安下心来,想着那伙人碍于长卿上神在,也定是不敢擅闯宝地,现下倒是安全无虞了。至于那些人是受何人指使,承铉太子更是心知肚明,除了翊宸,又会有谁会这样殷切地期盼着他早日灰飞烟灭呢?
  权利的巅峰从来都是以鲜血和尸骨铺就而成,幼时曾寸步不离,长大后常把酒言欢的好兄弟,因他封了太子便生出了罅隙,时间越久隔阂越深,最后演变成了遏制不住的仇恨。翊宸做梦都想除掉自己这个哥哥,不惜动用一切阴狠手段欲取而代之。
  承铉太子倒也能够理解他,翊宸的父亲乃是天帝亲弟,两个小辈年纪相差不大,出生时一样是霞光满天百鸟争鸣的吉兆,成年之后相貌都十分相似,只因一朝承铉被册封为太子,翊宸就要对一起长大的哥哥俯首称臣,这差距令二人日渐疏远。也许他们从出生的那刻起,就如同父辈一样,注定了这一生都要为那个帝位明争暗斗,至死方休。
  曼荷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虽身受重伤却不显狼狈,一身华服气度非凡,想来应是身居高位的仙官,便有些为难地说:“师父不喜外人来此打扰,却是没有好的住处可以安置仙君,你受了重伤,怕要在此多歇上几日,要不我便带仙君去一处山洞中将就几日,白日里我一有空就来为你送药。”
  承铉太子自觉受伤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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