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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修真手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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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羽化门里擅长符箓之道的睿行真人在这里,一定认得出来,商白芙刚才画得那张符箓上的文字扭曲怪异,那是魔修才会用的符箓,虽然都是用来作为结界的符箓,但名门正道的符箓,通常是排斥外来者,而魔修用的符箓,则是击伤外物。
    而商白芙画的那张,比起寻常的魔修符箓外,又稍有不同,她画的那张,只针对亡灵。
    做好了这些后,商白芙将尸衣脱下,扔到了凳子上,再脱去长靴后,就和衣而睡。
    船在奈河上平稳的行驶着,微微摇晃着,找了找手,商白芙熄灭了蜡烛后,很快就睡着了,这一睡,竟是让素来少梦的商白芙,难得一见的入了梦。
    她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她都快忘记的细节,却在梦里一一复现。
    那时她还不叫商白芙,她有另一个名字——邶青槐。
    “古道青槐倚夕阳,浮屠突兀插支旁。”这是她名字的由来,要说有什么意义其实也没有,纯属她的母后翻书时,刚好翻到了那一页,就随随便便的给她取了这个名字而已。
    邶青槐对此并不意外,她的父皇早故,母后对她素来冷漠。
    而她有没有名字,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世上,除了母后外,没人敢直呼她的性命,母后不会喊,连她的面也很少见,而宫殿里的其他人,小的时候叫她“帝姬”,长大了,又都“邶大人”“邶大人”地唤她,名字对她来说,细想也的确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她的名字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姓氏,她姓“邶”,是魔神邶临的女儿,是这座宫殿命中注定的主人,这就够了。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他人会为她亲手奉上,她不想要的,仅仅是微微蹙眉,就又成百上千的人在宫殿前跪倒一片,请罪连连。
    宝刀铁骑,符箓丹药,金银珠宝,她什么都不缺,但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直到那一天,她忽然间就多了一个名字,那时她已经有金丹期的修为,即使在同龄人中,她也属佼佼者,也是在那一天,她才恍然间想起自己没有名字的这个事情。
    通往母后厢房的路,有一百二十五个台阶。
    一阶又一阶,在踏上白玉石阶的时候,她在心里掰着手指默算,这才发现数百年的冗长时光里,她和那个人的见面,竟是屈指可数。
    明明那个人是怀胎十月,含辛茹苦地生下了她的母后。
    她亲手推开了宫殿的房门,母后不喜奢华,也不喜欢有人伺候在身边,推开厚重的青铜门后,一时间,她只听得风呼啸着从敞开的窗户肆无忌惮地涌入室内,呼呼作响,空旷得让人心惊。
    宫殿里很黑,她抬手间,灯盏就一只只的亮了起来,提起裙摆,她走了进去,每个宫殿的布局都相当,母后的宫殿和她的寝宫格局完全相同,但踏入了宫殿后,她却只是杵在那里,看着光影晕染,久久不动,像是找不到路。
    “进来吧。”从层层叠叠的帷幕后,传来了女人有些不太清晰的声音。
    骤然回过了神来的她,走上了前去,撩开帷幕,直至到了那个女人的跟前,盈盈一拜:“母后。”
    这里的光线比起黑漆漆的大厅,要好得多,竹帘卷起,案几上放着一架古琴,梨花木的梳妆台上浮尘飘散,身为堂堂魔神唯一的夫人,和金银财宝样样不缺的女儿比起来,那个女人的珠宝首饰少得可怜。
    但她知道,只是母后不想要而已,她记得父皇有送给她很多很多的金钗美玉,但她从来就没有见到过母后戴过,在父皇死后,她在母后的寝宫里,更是半点父皇存在过的痕迹都找寻不到。
    结发夫妻,却凉薄如此,虽然丫鬟和臣子们都在刻意的隐瞒,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小时候她也有怨过母后为什么不喜欢她,但当她真的查出这个原因后,又有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母后不爱父皇,甚至憎恨着父皇,所以当然也不会喜欢身为父皇唯一的女儿的她。
    父皇是神,不是那些需要辛苦修炼才能得道成仙的修士,而是真真正正的魔神。
    而母后却是凡人,连修士都不是,毫无灵根的凡人。
    魔神自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他要母后,母后就成为了他的妻子。
    母后是他抢来的女人,父皇的确很爱母后,在她童年的印象里,父皇一直在为讨好母后而努力着,但母后却连笑容都吝于给予,永远都是那个冷冰冰的眼神,看着她的父皇,看着她。
    就像现在一样,坐在梨花木椅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藏蓝色衣服,一头长发高高的挽起,仅斜插着一支木簪,枯槁白发,神情冷漠。
    父皇死的时候,女人还很年轻,因为父皇有用珍贵的丹药,强行让母后维持着年轻美丽的外表,与他长相厮守,但自从父皇死后,母后就再没有吃过那些丹药,一天比一天老得快,如今早已看不出她年轻时的倾国之貌。
    只有那些丹药残余的效力,还在维持着母后的性命。
    “你叫什么?”在她进来前,母后大约是在看书,听下人们说,母后以前是一大户人家的千金,诗书礼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到了母后的问话,她愣了半天,才回了句,“我没有名字,父皇和母后都不曾给我取名。”
    “……”母后这才将视线从书简上移开,看向了她,那目光是她所习惯的,冷淡漠然,虽然是在看她,但那目光就和母后在看一张桌子,一只凳子一样,仅是一眼,母后就收回了对她打量的目光,看向了手里的书简,“那你就叫青槐吧,邶青槐。”
    于是在那一天起,她有了名字,母亲给她取的名字——邶青槐。
    “谢母后。”邶青槐微微抿唇,“不知母后叫我来所为何事。”
    “……你今年几岁了?”母后看着书简问她,“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些修士的年龄,你可是到了婚配的年纪?”
    “……”
    “邶青槐。”母后唤出了那个刚刚去给她的名字。
    “已到。”沉默了半天,邶青槐还是回答了,“我已有金丹期的修为,在修士间,这样的修为……”
    “无需多言。”淡漠的打断了她的话语,母后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简,起身面向了她,母后比起她要稍矮些,所以只有微抬起头,才能正对上她的眼睛。
    邶青槐很不喜欢母后的目光,即使已经习惯了母后露出那样冷漠的眼神来,但邶青槐还是会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叫人坐如针毡。
    “你既然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那就嫁了吧,你夫君的人选我也给你挑好了。”母后这么说着,用着宣告般不容置喙的冰冷语气,就和她的目光一样,冷得麻木。

  ☆、第18章 庄生梦蝶(下)

面前的男子,墨发紫衣,面如冠玉,嘴角噙着温柔的浅笑,朝她作了个揖:“在下卿月,久仰帝姬大名,如今一见,果真惠心纨质,叫人叹服。”
    “卿月?男儿家家的怎么娶了个女人的名字?”邶青槐坐在宫殿后花园的石凳上,手托着腮看着他,勾着唇,口吻是显而易见的嘲讽,“还有,惠心纨质是用来形容女子姿质美好;心灵纯净的,敢问卿公子用这个词,是说我是个花瓶,还是指我堂堂魔修,只不过是个花架子呢?”
    母后是她的生母,是魔神唯一的夫人,是以即使邶青槐贵为帝姬,也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
    卿月是无间城城主之子,未来无间城的主人,家世显赫又惊才风逸,少年时就扬名此间,父皇的位置,从道理来讲,并非是传承而是禅让,所以在她出生前,有不少臣子都认为未来这座皇宫的主人,会是他,无间城的少城主卿月。
    但邶青槐出生后,这样的传闻就渐渐少了起来,直至消失,父皇统领八大城池,每一座城池的城主都并非凡物,只是每一座城池的城主都不及父皇分毫,他们都是人,修为法力高深的凡人,而父皇是神,真真正正的魔神!
    卿月也是人,凡人,是修为高强的魔修。
    而邶青槐,因为母后是毫无修为的凡间女子的缘故,虽然也是魔修,但也可说是半神之躯。
    短短数百年,她就达到了寻常之辈终身也无法企及境界,她才是在这座皇宫的帝王。
    再加上邶青槐从小到大,宝刀美玉,金戈铁马,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养成了她刁蛮任性的性格,对于曾被认为是皇位的继承人的卿月,本就不待见,所以之前百年的觐见里,她都推掉了与卿月的面见,再加上母后的干涉,邶青槐虽然明面上不能对卿月做什么,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忍得下来。
    邶青槐自认从来就不是会委曲求全之人。
    听到了邶青槐冷冷的轻嗤声,卿月也不恼,神情依旧温和有礼:“不敢,在下之名乃父母所授,料想父母自是有他们的深意,在这里在下不敢妄加评判,至于帝姬,自是气质出众,风华绝代,非常人所能企及,帝姬虽是魔修,但说到底,魔修、妖修、道修这不过是外界之辈独断之言罢了,帝姬是魔神的女儿,本就不必遵循凡间的那些框框架架,更何况,在在下看来,帝姬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当然算得上是惠心纨质。”
    “我讨厌只会耍嘴皮子的人。”邶青槐冷淡道。
    “在下只是将心中所想一一道出而已。”卿月拱手作揖。
    “……”邶青槐忽然间觉得有些烦躁,她冷冷的看了卿月一眼,“本宫困了,你自便。”
    话音未落,随即将母后特意唤来御花园一见的未来驸马卿月晾在了一边,拂袖而去。
    邶青槐很少会自称本宫,虽然这里的殿宇和百官构筑,有些像凡世人皇的江山,各个城池却相互独立又彼此牵制,每一个城的城主,都是修为高深的魔修,如同繁星拱月般,将中心的宫殿拱卫起来。
    但毕竟不是凡间,在这里,帝姬和父皇、母后都不过只是一个称谓罢了,就像如今有人会叫邶青槐“帝姬”“王上”,也有人会叫她“邶大人”“红莲大人”。
    红莲是父皇传给她的这座宫殿的名字,凡间有一窥探了仙道的得道高僧,在他的毕生著作里写下了这样的话语:“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诸色诸光放射,如八宝色。能美天地,能降灾邪。譬如我唱/红莲辰,诸火炎放射八宝光,则一时光明大盛,火炎即化无边红莲。”
    红莲之火是地狱的业火,而父皇的这座宫殿,就建筑在终日不灭,火光灼灼的红莲火海之上。
    正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父皇是魔神,他很强大,也不怕死,但他还是将自己的居所建立在了业火之上,邶青槐听下人们说,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是父皇在接母后来此间后,才建造的。
    父皇的确很强大,但却并非是无所畏惧,他连自己的死都不怕,却畏惧着母后的受伤和死亡。
    好在,父皇比母后先死。
    邶青槐知晓她现下的一切,都是父皇的荫蔽,所以她很少,也不屑于自称“本宫”,用魔神女儿的这个身份来强压别人,更何况,“帝姬”实际上也只是一个类似于凡间公主的称谓罢了,如今她忽的提出了这个自称,在卿月眼里,倒有几分外强中干的意思。
    事实也的确如此,邶青槐讨厌卿月的眼神,就像是她被他看穿了一切一般,叫人无处遁形。
    更重要的是,即使毫无根据,但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得到,卿月那看似平和温润的目光下,潜藏暗涌着的恶意和冷漠。
    比母后那直截了当的厌恶,更让人觉得不舒服。
    但卿月却似乎是完全没感受到邶青槐对他的排斥似的,或者说,他感受到了,却装作不知道。
    御花园一别。
    第一天,他命人送来了珍珠美玉,她看也不看,吩咐丫鬟:“扔了。”
    第二天,他让人送来了丹药法器,她冷冷一瞥:“送回去。”
    第三天,是名动此间的丝绸茶叶,她随手摸了摸,对丫鬟说:“你们要的话,就拿去吧。”
    第四天,是诗书字画。
    ……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整整上百年,每一天卿月都能变着花样托人送东西进来,每一月,她都能收到母后寝宫丫鬟带来的,对她婚事的催促。
    直到那天邶青槐终于忍不住,撂下了宫里的丫鬟小厮,带着法器,单枪匹马的冲入了无间城城主府,名剑承影之抵那人的脖颈,真气引得剑尖微微晃动。
    那人原本是蹲在城主府后山坡的花丛间,手里拿着剪子在剪花枝,仍旧是白衣紫袍,墨发美颜,和百年前她初见他的那次,毫无区别,脖颈上的剑稍稍送入一点,就能取下他的项上人头,但卿月却一点也不恼或者害怕,脸上仍旧是那懒懒散散的笑容,他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不紧不慢的站起了身来。
    邶青槐没有扯剑,卿月的脖颈上顿时血流如注,又很快愈合。
    “不灭之体?”邶青槐脸色微变,“你是妖修?”
    “我不是。”卿月摸了摸脖颈上刚刚愈合,又被真气划伤的伤口,笑容不变,“但我的母亲是,当然,我的自愈能力并没有母亲那么的出色,达不到只要心脏和大脑不受到损害,就能修复的地步,只是伤口的愈合速度,较之常人要快得多而已,我是魔修。”
    听到卿月就这么简单直接的说出了命门,邶青槐微微蹙眉:“卿月,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没空继续陪你耗时间。”
    “我想你来。”他这么说着,偏头微笑,“青槐,你看,这漫山遍野的玫瑰花,都是我为你亲手种的,在下听下人说,凡间的那些姑娘都喜欢这些花啊粉啊的,青槐你自不是寻常家的姑娘,但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就斗胆为你种了这些花,还望帝姬你笑纳。”
    他一会儿“我”又一会儿“在下”,一会儿叫她“青槐”又一会儿喊她“帝姬”,反反复复的,就像他这个人,看似恭恭敬敬,实则毫无敬意。
    白色的玫瑰花,层层叠叠的开满了山坡,风一吹,落花满天,花瓣轻飘飘的穿过了她的剑锋,被锋利的捡起骤然隔成了两半,像是被扯断了翅膀的白色蝴蝶,蹁跹落地。
    “叫我‘邶大人’或者‘王上’。”她一字一句,“我不喜欢玫瑰,你也别白费心思了。”
    “……”卿月却只是看着她,微笑不语。
    邶青槐蹙起了眉:“卿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嫁给你,我也很清楚,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仗着父皇威名,狐假虎威的假把式罢了,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做这些,是想要我坐着的这个位置对不对?”
    “青槐,我可以认为这是你在妄自菲薄了吗?”卿月的嘴角仍旧是那漫不经心的笑,“我们打个赌可好?”
    “……赌什么?”邶青槐看着他。
    “赌我会喜欢你。”卿月说,“赌你会爱上我。”
    “唔,咳咳……”邶青槐一下子就笑出了声来,结果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了,她收剑回鞘,“好,我赌,但如果你输了的话……”
    稍稍一顿,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希望你能自己去死,卿月。”
    这话邶青槐说得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虽然她持刀冲进了城主府,但她却并没有要杀了卿月的意思。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因为卿月是无间城的少城主,八大城主之首的独子,母后钦定的她的未婚夫,她如果杀了他的话,她将陷入不仁不义之地,众叛亲离。
    “……”似乎是没想到邶青槐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向游刃有余的卿月也微微一愣,紧接着,含笑点头,“好。”

  ☆、第19章 邪魔外道

商白芙恍恍惚惚的醒来的时候,看着木质的斑驳天花板,久久地发着呆,角落里的蜘蛛还在麻利地结网,水渍的痕迹从墙角边缘部分起,晕染了开来,滴答滴答,是水珠凝结着,从天花板上落下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
    半梦半醒间,商白芙只觉得浑身绵软,周围像是沉溺在了一片如泥淖般的白茫茫的雾气中,挣扎不开。
    怎么会梦到那时候的事情呢?
    思绪混沌了起来,渐渐困乏的商白芙,又要睡去之际,手却在床边胡乱地摸索了起来,直至冰凉的触感落入了手心——那是一根银钗,银钗的尖端,在从外面投进来的幽幽月光里,泛起尖锐的亮光。
    手起钗落,血像珠子一样,沿着商白芙的掌心滴滴答答的往下淌,钗子从她的手心掉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因为疼痛而清新了的商白芙霍然地睁开了双眼,面前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是好几张扭曲而又狰狞的,半透明的脸。
    手向旁边伸去,搁在桌上的红色折扇飞速滑入了手心,商白芙将折扇扇开,气流如利刃般,将面前的游魂四处吹散,然后翻身坐起,抬眸望去。
    果然大门敞开,门上贴着的符箓上的血的颜色,已经淡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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