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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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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夕初七将至,南蓉却是御不得仙剑,她心中着急,无奈却只得先坐船离开扶曦。
“从扶曦去往曜鹤比中土近些,不过这初七之前怕是到不了的。”莫伊茹亲自相送南蓉至渡船岸口,见她面色颇差,规劝她道:“南姑娘,此去曜鹤路途遥远,若是不及取得天河琴,还是……”
“无妨,我总有办法到曜鹤的。”南蓉道:“此番还要多谢莫姑娘相助,日后若是有缘,必当重谢。”
莫伊茹听她这话,笑着摇了摇头道:“说得哪里话,若非因你,我此生怕也不知这三年前的真相。”她望着南蓉道:“也是我太过无知,对这世间正理,还是悟得太浅了。”
“这世道哪有什么正理。”南蓉道:“一切皆是天命,上天安排,还同你讲什么理呢。”她一叹道:“罢了,时辰不早,我也该上路了。莫姑娘保重,不用再送了。”
她说着,也不待莫伊茹再回她话,转身同伴月一道上了船去。期间步步果决,未曾回头。
潮汐叠叠,海风肆虐,拂动那艳色红装扬扬飘洒。
“保重……”
* * *
中土以西,有国扶曦。制香凝香,无二唯一。
聚花取蜜,果木随继。独有一味,源麝之脐。
意外之祸,累其归西。魂去留香,绝命崖壁。
世间情爱,最是难弃。情深意浓,殊途别离。
第90章 曜鹤国天河七音,实难得确有所因
巳时初刻,日上三竿有余,丁应连收了剑灵抹了抹额上的汗,正要从灵谷撤回岁星阁去,正遇上姚卿宁独自习剑,忙忙上前露了个笑,道:“卿宁,这几日都不见你,去哪儿了?”
“你自不来荧惑阁,如何见得到我?”姚卿宁收了剑,道:“还不是你那半点不圆滑的大师兄,一门心思的急着去曜鹤,我这些日子都在藏书阁帮他找天河琴弦所需的蚕丝书册。他要得急,自己也拿了好些书回去,我是同师姐一道抄的,昨日夜里才给他。他同你说了没有?想是这两日就该去了。”
“他昨夜就走了。”丁应连道:“若非如此,这才刚巳时,我急着回岁星阁做什么?好在伯儒师兄帮着,若不然这担子都扔我身上,我是把不住的。”
姚卿宁看他一头的汗,抽了方帕子替他擦了擦,道:“那快去吧,大师兄把岁星阁交给你也是信你,你可不好让他失望。”
“好卿宁,你再宽慰宽慰我两句。”丁应连最恋这温柔乡,牵过姚卿宁拿帕子的手握在掌心,自怜道:“可把我累坏了,你再说两句好的给我听,我才有力气做事呢。”
“去你的。”姚卿宁把他一推,跟着将帕子塞到他手里:“你看你,一头的汗,自己擦擦吧。你忙又不忙我的,我还得练剑呢,你快去吧。”
丁应连撇了撇嘴,顿时只觉得浑身没劲:“好吧,那我去了,晚些时候若得空,我便来荧惑阁同你一道用饭,好不好?”
姚卿宁心里一甜,点了点头道:“好。”
“那我走了啊。”丁应连露齿一笑,也是不舍用那帕子擦汗,叠好了收进怀里。他匆匆忙忙出了灵谷,还未到岁星阁,正好遇上段伯儒正向镇星阁去,他二人一见,自是互为见礼。丁应连道:“伯儒师兄,你这么早就回去了?”
段伯儒微微一笑,道:“这两日听大师姐说,柳师兄的眼睛似是能瞧见点光了,我这正好得空,想去看看。”
“真的?”丁应连闻言一喜,忙道:“那通明草当真有此奇效?”
“过去师父曾也闻得通明草之效,本是想取来让他一试,不过师兄说是上天不给,自是有其缘由,更不想师父辛苦特去岳逸,故而没有答应。此番若非为师妹,怕是他也不会轻易用药。”段伯儒道:“柳师兄的性子也是淡的,双目虽不见光明,却是看薄了世俗。”
“若当真能瞧见这大千世界,如何也是桩好事。大师姐该是高兴极了吧?”丁应连说着,却忽是卸了笑容:“自曦月离开天华门,我也是许久没去过凝音堂了,总怕同卿宁过去伤了大师姐的心。”
“大师姐还是盼你们去的。”段伯儒道:“她如今一个人住在凝音堂中,多少念着师妹在时的日子,怎么也不愿搬去其他地方。你同卿宁若有闲暇还是去同她说说话,她会高兴的。”
丁应连没接上段伯儒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心中多少也是有了主意。
二人到了那凝音堂时,叶慈正搀着柳梦生走在前院,一见他二人前来,忙是请到了屋里。
“听师姐说这通明草奇效,师兄的眼睛已是能瞧见光了?”柳梦生虽是生来看不见,可眼中却总是不缺神采。若非他言语间目光沉寂,如何也瞧不出是个盲的。
只是如今,丁应连方才开口,柳梦生却是眼中目光闪动,显然是能瞧见一些:“这通明草入眼清凉非常,只是却不知药理。若失五识需通明草医治取回,也不知是否可行。”
丁应连与段伯儒互看一眼,又见叶慈向他们摇了摇头,段伯儒想了想道:“这是否有效,都是个人的造化,师兄不必太过挂怀。”
“听说望楼去了曜鹤要为月儿寻人斫制天河琴?”叶慈忙是扯了别的话道:“此一去,也不知要多久?”
“天河琴奏于每年秋夕初七之时,只三琴合奏。可曲终弦断,再是奏不出声响,望楼是想先寻到那七蚕丝,寻人特斫制一把来,怕是不用等到初七的。”段伯儒道:“想来该是不用很久就能回来了。”
“这倒也好。”叶慈点了点头,道:“我前些日子闲来无事,特去太白阁找了秋庭与我一同在藏书阁找了记有扶曦百色囊的书册。那百色囊在扶曦几近失传,月儿此去,怕是要落空了。”
“师姐放心,便是为了望楼,此事我也会着人去查。”段伯儒蹙眉道:“一些话,我自是不好同他说。我知他一心为了师妹赴汤蹈火,拦也拦不住,与其阻止他,不如让他一心完成所愿,若不然只能适得其反,这是我最不愿的结果。”
“大师兄他不会的!”丁应连忙是辩驳道:“他的为人我知道,即便再如何痴心曦月,也不会弃天华不顾。不说求得两全其美,他再如何也不会这样冲动的。”
“我又何尝不希望呢。”段伯儒道:“辰星阁我也是去了几次,那解玉鸿解师弟一听是要找那艾迟舒兰衣的书册,热心帮忙,不过至今也没些消息。”
“师妹一心救她兄长,为的是能安逸生活。”柳梦生微微蹙眉,多少也是担忧:“只盼她还有良知,若可得偿所愿,万不可重蹈覆辙才好。”
段伯儒眼帘一动,却是失笑道:“可师兄之心,却非天下人所想啊。”
* * *
秦望楼得姚卿宁相帮,集来了不少有关七蚕丝的书册。姚卿宁做事认真,每每记了哪怕只有一笔的地方,也用竹签隔了做了记号,这样好让秦望楼看得明白。
唐宛乐为此也帮了不少的忙,毕竟藏书阁中的书册着实太多,秦望楼将之抄录都来不及,少有时间能同姚卿宁一道细看。唐宛乐也不是邀功之人,虽是帮了忙却不曾同秦望楼多说什么。然秦望楼离开天华门当夜,却是特留下一封书信着人交付给她。唐宛乐阅毕,却是忍不住又落下眼泪。
饶是嘴上如何释怀,心中却终是放不下他的。
从中土到曜鹤着实要比岳逸远不少,秦望楼到了曜鹤国界之时,已是七八天之后的事了。
曜鹤以姓氏分族,因当年与岳逸一战,不少族人从本国分散,致使本就国土微小的曜鹤更是人烟稀少。曜鹤节庆比中土更多,一年中有一半以上皆是欢庆的日子,各族女子都是能歌善舞多才多艺,男子更是有能有德,有勇有谋。
秦望楼上路之前,已是查到这曜鹤地界唯一能制天河琴的作坊位在罗镇,而每年秋夕初七时,庆典也是由罗镇来办。故而他自到曜鹤地界,一路打听问路,终是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地方。
曜鹤气候虽旱却不燥,每每入夜更是凉爽非常,街上的女子多着薄纱制成的衣裳,勾勒出的身形个个玲珑窈窕。她们有说有笑,声音清脆笑容动人,仿佛是有什么无比快乐的事,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相比别处的地广人稀,这样的罗镇着实要热闹许多。秦望楼想着如何也要在不太晚的时候先将那可制得天河琴的清心坊位于何方打探清楚,打远瞧见一间建得颇为显眼的息寨,想了想,举步过去了。
那中土供人歇息短住的客栈,到了曜鹤却被称作息寨,然息寨不供饭食,更是没有如小二亦或游郞这般的人前后打点,门前只一名寨官看守,用板钱换那门上钥匙,进寨给板钱,出寨则交上钥匙,分日结账。而寨官是属曜鹤国中的国官,管的便是息寨的生意,可算是曜鹤最小也最富的官职了。
秦望楼早于书中知之这曜鹤息寨的规矩,于是早在来前便用中土的银两换了曜鹤的板钱,入到那息寨中,将三枚刻有曜鹤文字的板钱递了过去。那寨官一瞧是中土来人,自也是意外,多少重视了一些:“公子独自一人,从中土来的?”
“正是。”秦望楼道:“闻这息寨是供客休息之所,借住一宿,顺带问一句话。”
“公子尽管问。”
“敢问这罗镇中,可有个斫琴之所名为清心坊?”秦望楼顿了顿,又道:“我闻曜鹤每年秋夕初七皆奏天河琴以助兴节庆,不知可有此事?”
“有,有的,只是不可算作是在镇子里。”那寨官笑道:“不过公子您也是寻对地方了,这天河琴正是清心坊的斫琴师才可成的。公子若为曲,自是于秋夕初七之日得尽兴,可若为琴,那怕是要让您失望了。”
“此话怎讲?”
“天河琴极其珍贵,音弦妙美却是极易断弦,只得是清心坊的斫琴师斫琴奏曲,至曲终七弦齐断,旁人是控不住弦,控不住曲的。”寨官解释道:“天河琴每年只得三张,弦断之后就再没有了。”
秦望楼闻言若有所思,多少是有些主意,可却是不好讲的。
“公子,您看?”秦望楼正思量间,寨官已是取了钥匙递到他眼前:“您今日的钥匙,从这里上楼,往右走的一间就是了。”
“多谢寨官了。”秦望楼接过钥匙,又问道:“还烦请寨官告知在下,这清心坊从这里要怎么走?”
“从这息寨出去沿外头的大路一直走,得从后头出罗镇,外郊处的河道旁,过了桥就是了。”寨官道:“有桥有柳的地方,好认得很,不会走错的。”
“多谢。”秦望楼以中土之礼谢过,转而上了楼,按那寨官所指的地方进了屋子闭上了门。寨官见此,多少觉得新鲜,一时间对秦望楼满是诸多猜测,浑然不知身旁有人站了许久。
“阿爷,又有中土的客人来住店吗?”
这清脆一声,让寨官惊了惊,见了来人,方才松了口气:“云莺姑娘是你啊!”
云莺一笑,将手中一个用油纸捆了包递到寨官手中,道:“今日进城来换些釉彩,路过稻原乡饼店,给您带了包来。”
那寨官忙忙接了过来,笑逐颜开:“要说也是只有你会将我放在心上,家里的姑娘都没你这般的贴心。”他拿在手上十分珍惜,摸了摸油纸包道:“要说这稻原乡饼店里好些都是中土的点心,方才那位公子该是知道的。”
“他一个人来的罗镇?”云莺抬头瞧了眼那紧闭的房门:“我瞧他身后的剑又大又沉的样子,想来该不是普通人吧?”
“许是有修为的。”寨官道:“模样也俊,气度优雅,分寸有礼。这中土的人果是不大一般。”
云莺听罢他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寨官如何不知她想什么,忙道:“我这又提到你伤心事了吧?”
“没有,我早释怀了。”云莺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哪里还会放不下呢。”
寨官一叹,忽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他方才还同我问起你们这清心坊斫制初七天河琴的事呢。”
“天河琴?”云莺一怔:“他……是为天河琴来的?”
“他问得糊涂,我也听了个糊涂。”寨官道:“不过,想来他明日定是要去清心坊的,届时你自己好问他清楚。”
云莺不自觉地又抬头望了一眼,点了点头道:“好。”
第91章 俊秀容招之倾慕,盼初七相依相濡
秦望楼在息寨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退了钥匙按那寨官所指的路往镇外清心坊去了。
罗镇清晨往来的人少,加之日头不晒,微风抚过十分舒爽。
河道边一路的垂柳枝繁叶盛,一道道沉得入了水里,每随一阵清风而过,便激得一阵清婉涟漪。
正是辰时,秦望楼算着时辰也不是太早,欲上前试着叫门,不想手方才抬起,那大门竟是让人从里头开了。他不由一怔,但见那开门的女子一席鹅黄的衣裳,梳了中土女子常梳的头发样式,发上的饰品色素简单,便连耳饰也是颗不加以雕琢的白玉。她眉目清秀,身形娇小,称不上靓丽动人,却十分温婉。
一样的鹅黄衣裳,却是与他的月儿太过不同。
秦望楼眼帘一动,跟着退了两步,施礼道:“姑娘。”
而那云莺本就是惦记着寨官所言秦望楼会登门拜访,故而早早起来梳妆打扮,本欲开了门迎他,不想竟撞得这般巧。昨日不过只瞧见个背影,今日近在眼前,多少让她瞧了个真切,当真是如寨官所言,相貌俊朗气度优雅,分寸有礼。
多少心中一悸,还礼道:“公子有礼了。这么早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在下昨日到曜鹤罗镇,经寨官指路来此。”秦望楼顿了顿,道:“听闻曜鹤每年秋夕初七,得三张天河琴合奏一曲以助节庆,而这天河琴也正是清心坊斫琴师斫制。冒昧一问,可有此事?”
“有。”云莺应下他道:“你为天河琴来?”
“正是。”秦望楼也不隐瞒,道:“只是我寻天河琴另有他用,不知清心坊可否制得第四张琴容我带回中土?”
云莺一听这话,却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只侧了身道:“先进来说话吧。”
秦望楼早知她定是为难,可她既请自己入门说话,那许也绝非商量不通的,于是忙应下了:“多谢姑娘。”
曜鹤除了息寨,少有两层以上的房屋,屋内不但没有如中土那般摆放讲究的桌椅,更是少有字画装饰。他们一般都是席地而坐,坐前一张矮桌,除了放置衣裳被褥的大木柜,屋内基本没有再多的东西了。而清心坊不同于曜鹤普遍的宅式,一梁一柱颇有中土的味道。然便如此,梁上还是暗刻了不少佛家真言,只是位置隐秘,不易被发现。
秦望楼瞧云莺的样貌与打扮似乎也更近中土,想她该是与中土有些不解之缘。
“公子自中土来,因何要得天河琴?”云莺一路将秦望楼引到前厅奉了茶,这才又开口落回了原来的话上。
秦望楼几句间也同她说不明白,况且他也并不想将一些事让他人知道,只道:“只问姑娘,天河琴可得四张?”
云莺见他颇为谨慎又对天河琴相当执着,也不逼问,道:“若得足够木材与蚕丝,自可得琴。”她一笑道:“虽难得,却也不是罕见稀有的东西。只是,这天河琴所奏琴曲只可由斫琴师亲自来奏,旁人怕是三两拨就要将弦碰断的。琴身样式虽美,可公子若只是摆在家中看而不闻其琴音,意义却也不大。”
“此自无妨,得琴便好。”
“既如此,好吧。”云莺答应得痛快,这倒让秦望楼有些吃惊。只是他见她目光闪动,面上浅浅一层淡红,气息因些心境而起伏不定,多少猜到了她这番痛快的原因。
可还不等他开口说,云莺却是先将话挑明了:“只是,我也有条件。”
“姑娘请说。”
“无论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秦望楼如何猜不到大概,却还是道:“任何条件,只我之能,定答应你。”
“公子一片诚心,云莺自也不必相瞒。昨日入罗镇采买,正巧与公子在息寨前有过一面之缘。公子风度,云莺倾慕非常,虽只一眼,却日夜难忘。故而这条件,是要你留在这清心坊随我一道寻齐七蚕丝,选定沉香木,斫制得天河七音琴。”她一双眼睛只怔怔望着秦望楼不曾离开半分,其中满满情意:“只待秋夕,共度初七。”
云莺的要求在秦望楼听来虽非强制过分,可他却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云莺也并不逼迫他,许他回去好好想一想,若愿意答应,可再来清心坊。
天河琴是一定要的,然云莺的心思也是暴露得坦荡。秦望楼暂别她出了大门,正想着此事要如何了结,身后却忽是让人叫住了。
他回身一望,却见是个约莫四十左右的妇人,虽离得远了些,可还是能依稀瞧出她同云莺相似的样貌。
“公子请留步。”那妇人上前,顿了顿道:“公子方才与小女说的话,我在后头都听见了。”
她之所言,自道出身份。秦望楼见了礼,恭敬非常:“云夫人。”
“公子若非有急事,还请再进来一叙。”云夫人显然有些为难:“不过……公子若无心再要天河琴,就罢了。”
她既是将天河琴搬来说话,秦望楼自也不好再拒她,只道:“夫人请带路。”
妇人一喜,忙道:“请,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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