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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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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是以为,寒灵寺会如当年那般毫无忌惮的将您迎进大门?”蓝落的话一出,着实让陆曦月大吃一惊。可她转而一想,却也是恼怒非常,多少不甘。
南崇早料到她回去寒灵寺,却根本不在意。
“既如此,那走吧。”她再也不躲不避,任由那蓝落与白隐带路在前。不多时,转过那看似一样的路到了大门之前,外头风雪交加,比起中土寒冬更是凛冽。陆曦月不由退了一步,肩上让人披上件大氅,回身望去,正是白隐:“汉修天寒,白隐知道少主修为了得,可还是披上这个御御寒吧。”
白隐的个头不高,比起陆曦月来还要差上一些,替她披上这件大氅着实废些功夫。只是这普通一举,比起蓝落来更贴陆曦月心些,如此严寒之地,更无熟悉的交心之人在侧,能有人为她这般上心,如何不让她暖心。只是到底方才经历了背叛欺骗,陆曦月心防颇重,面对白隐此举也只是点头应下,便是个笑脸都不曾给她。
可白隐倒也并不在意,只道:“少主稍待。”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那笛身不过半尺来长,十分精致,声音空灵好听,却是不成一曲,反而像是吹哨一般。陆曦月正疑惑间,那笛声瞬间高扬,随远处一声鸟鸣同声而起,风雪间,只见一只大鸟远远如从灰空之中破穹而来,它浑身雪白型似鹰雀,眸如利刃喙如勾,冠似两条红鞭随风扬起,一双翅膀展开之际足有五六丈大,比起这猛风烈雪自是不畏,稳稳落到地上。它悠闲地梳理那翅膀上的羽毛,若非个头大些,也实与普通鸟儿没什么不同。
陆曦月多少清楚,这不知名的大鸟定也是南崇豢养的妖兽之一,怕是为白隐唤它方便,方才有了这如哨般的笛曲。
“少主,请吧。”蓝落与白隐双双让出一条路来,显然是要陆曦月与她们同乘大鸟而去,可陆曦月对这妖兽多少排斥,只道:“不了,我御剑走。”她说着,起诀唤出那相思仙剑,一道黄光渐起,相思剑光影柔和美丽,薄薄轻雾洒下,灵光渐渐。
她也不等那蓝落白隐二人,飞身踏上剑身于青空直上而去,速度之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她此一番举动,自是让二人知道她不愿有人跟着,可南崇之命如何可违,蓝落催促道:“快走,那是仙剑去得极快,再不跟上,这人定要跟丢的。”
白隐忙忙应下,与蓝落一道飞身上了那大鸟脊背,那鸟一声长鸣,展翅一扇便是一阵飓风,随陆曦月离开的方向快速追了上去。然到底是仙剑速度极快,陆曦月知道汉修之地位赤峰与艾迟中段,一到了赤峰之界,自然便识了那去寒灵寺的路。
这一去整整三个时辰,到了朔阳山时已是近黄昏时分,西头落日一片通红,彩霞漫天一派绝美之景。只是陆曦月却是心不应景,后头蓝落与白隐还未跟上她,她收了相思剑上前,向那门前小僧道:“烦师傅通禀一声,我是来见谈夫人的。”
那两个小僧面面相觑,忽是觉出些来,双双警惕道:“姑娘可是天华镇星阁门下陆曦月?”
陆曦月犹豫一番,却还是道:“是。”
“劳请姑娘稍待,容小僧通禀一声。”
“好。”
眼看着那小僧离开,陆曦月却是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而言,天华门与南崇一番大战的消息早应该传遍天下,朱雀仙灵现身,天地闻之撼动,妖兽致平瑶山一带山崩地裂,这一切归其原因,都是因为她。寒灵寺向来与天华门交好,这番动荡之下如何会对她礼貌相待?
她□□到此处,忽听一声响动,只见寒灵寺那红釉大门慢慢打开,里头赫然跑出十数和尚来,个个手中携棍带枪,显然再无之前那般有礼。
这一番动静,才是该有的。
陆曦月蹙眉而立纹丝不动,见十数人将她团团围住,那住持洪渊与洪德双双来见,于门前驻足道:“阿弥陀佛,许久不见了,陆姑娘。”
“我之前来此,长老可不是这般相迎的。”陆曦月道:“此来只为寻我母亲一叙,别无他意,还请长老让路。”
“陆姑娘初来我寒灵寺时是由尊师段苍远领携,老衲自当以礼相待。可如今,姑娘背弃师门,与妖王南崇朋比为奸,寒灵寺的大门,自是不好再为姑娘开了。”洪渊道:“奉劝姑娘,早些弃暗投明,归还我寒灵寺归元塔,莫要助那妖王续力为祸人间。”
洪渊的话让陆曦月不由心头一痛。她曾无数次想过,她不做天下的杀人刀,天下便不会容她。而她本以为真心为她而想,可由得她以心而为的秦望楼与段苍远,却也是欺她骗她的。
“长老,我再说一遍,今日此来我只为寻我母亲说话,还请让条路出来。”陆曦月放下思绪道:“如何要这般与我为敌?”
“姑娘既已投靠南崇门下,老衲如何能再将姑娘视为正派中人。”洪渊坚定道:“邪道之前,本无正路可走。”
“正派?邪道?”陆曦月嘲讽一笑,看向洪德道:“说来当年洪德长老上平瑶山青潭镇之前,可是已与天华门有过约定,要寻找南崇一双儿女?”
她这番疑问,着实让洪德觉得奇怪:“姑娘此话何意?”
“南崇原本并不知他那身为天命的女儿还活着,若非你们与天华门前去,那蛇妖定然不会下山失控,青潭镇也就不会毁,我大哥也不会重伤如此……”陆曦月说着,双手死死握着拳头,指节作响:“你们找我,也不过是把我当做一件杀人工具罢了,如今要我弃暗投明,要我亲手弑父行大逆不道之事。既如此我来问你们,我为南崇之女既是邪,为天下弑亲父既是正了?若我当真弑父有果,天下人欲如何对我?又欲如何来对我大哥陆清桐?”
“妖王之力即为邪,陆姑娘如何不明这正理。”洪渊道:“你本为天命,自当行天命之责!上天引你入天华门,更是有九天凰鸟仙灵垂青赐你仙身,为的是要你行大善之事为天下人除去祸害!”
“为天下而弑亲父,便算是行善?”陆曦月道:“我如今不过只想见我母亲一面,却被你们挡在门外归为邪道。敢问长老,正为何,邪又为何?善为何,恶又为何?”
“妖王之力号令百鬼统领万妖,可唤这世间妖兽为祸作乱,致使天下时局动荡,人心惶惶不得安宁。此这番正邪善恶,陆姑娘却还看不清吗?”洪渊道:“善恶之前,大义灭亲自是正道。姑娘既已叛离师门跟随南崇,如何算不得堕入邪道,老衲奉劝姑娘——”
“若说行善,你们如何一个个躲在这寒灵寺中逼着别人去杀人?天华门遭南崇重创,结界破损,岁星阁被夷为平地的时候,你们又都在什么地方?当年洪德为保寒灵寺,甚至将归元塔拱手相送,如今却要我再双手归还?”陆曦月抬头望向那寒灵寺匾额,冷冷一笑道:“我于天华门修习至今,从不曾伤一人性命,如今即便叛离师门,也是因这欺瞒的谎言……说来这倒也与寒灵寺脱不了干系。你们越想自保,我便越不如你们所愿。我几番好言都说不动你们为我让开一条路,就别怪我自己开路了。”
“我寒灵寺为佛家圣地,岂容你胡来!”洪渊终是怒道:“多说无益!今日你休想入我寺中一步!”
“长老年岁如此,却不懂一个道理。”陆曦月冷声道:“为达些目的,需有所牺牲,便如当年你们为寻我与大哥不惜以整个青潭镇为代价,今日,这寒灵寺便算是为青潭镇的百姓陪葬了。”
“陆曦月你——!”
“待我踏平你这寒灵寺,也不枉这天下一众将我归为邪道。”
第63章 血祭事实言相告,陆曦月忧心烦恼
陆曦月话至此处,起诀引相思剑直冲匾额而去,那仙剑本为仙灵亲赐,按理而言只伤妖灵不伤凡人,更不会与寒灵寺为敌。可不知为何,相思剑一触那寒灵寺结界之时,不但轻易破出个口来,更是将整个结界跟着斩裂,结界碎片随隆隆轰鸣阵阵炸开,陆曦月双手起诀引那仙剑瞬长三丈,竟是向着那寒灵寺大门迎头斩下。
青砖墙瓦,如何经得起仙剑之威,刹那间,碎石飞溅哀嚎惊呼四起,一众小僧皆再顾不得围剿陆曦月,纷纷四散逃开。洪渊见此,起手间佛珠一扬,□□一展数丈,围着那相思仙剑翻转不停。陆曦月手中剑诀一变,就见那剑顿收回原先大小,却是忽分成十数,瞬间将那□□撕得粉碎,转而落入她手中,被她反手收到剑鞘之中。
洪渊见此时机,随即翻掌劈向陆曦月门面,却是至那三寸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道顶住,只听一声脆响,手中佛珠跟着一裂,一瞬间全部碎裂。
仙身护体,不但伤不了她分毫,更是险些被她所伤。
“仙灵所赐仙剑仙身,段阁主所授武法之能,如何是让你用来与天下为敌的?”洪德只觉掌心滚烫,不得已收回手来,但见陆曦月却是一脸平静,于是沉声道:“你母亲谈夫人还有良知,知道余生都该于我寺中忏悔,你如何还要这般不听规劝,非要与我寒灵寺为敌,与天下为敌?”
“我本意不过只为让长老许我与母亲一叙。”陆曦月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道:“岂知长老字字如针句句伤人,如此咄咄逼人之势,却还问我良知。今日我若不如你所愿斩了这里所有的和尚,岂非失礼?”
“你——”
“再不让开,我之前所言必当成真。”
“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帮你做吧。”陆曦月话音刚落,身后忽是响起个陌生的声音来。她跟着回头望去,但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女子正缓步而来。她模样年轻,风姿绰约,一头黑发长及膝下,却不显累赘之感。她身边跟着个年轻女子,面上严肃,衣着风度与之全然不同。
陆曦月眼中神色一凛,便听那杏衣女子道:“独自前来这寒灵寺,还能弄出那么大动静……不愧是南崇的女儿呢,作风倒是有些像的。”她看了眼寒灵寺门前一片狼藉,转而故作惊讶道:“对了,你该是不喜欢我这么说才对吧?陆姑娘。”
“我与姑娘该并不认识。”陆曦月道。
“你不认识我无妨,她,你该是认识的。”杏衣女子侧身望向身后,道:“而且,渊源颇深吧。”
陆曦月如何不认识她身后之人,便是拜她所赐,自己为天命为妖王之女的消息才会被公之于天下。这唯一一个让她拔剑相对并出言要她性命的人,当年对秦望楼惦念不忘,明言要她拱手相让的人,怕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如何能不认识。”陆曦月道:“那你又是谁?”
“我是谁,待姑娘办完了该办的事,再知道也不迟。”杏衣女子一笑道:“凭你之能,只身入这寒灵寺不难吧?”
“旁人的事,奉劝姑娘还是不要插手的好。”陆曦月道:“这本就是我与寒灵寺的仇。”
“说什么恩怨情仇的。”那女子道:“若非洪渊激你,你也不至如此。到底还是个心善的姑娘,莫要让仇恨控了心念才好。”她说着,转而看向那洪渊道:“长老仁慈,不会不许一个女儿探望母亲的孝心吧。”
洪渊面色铁青,只道:“萧掌门是要淌这趟浑水了?”
“那倒也不是。”萧彤抚了抚袖上的一抹折痕,道:“这新做的衣裳,还没穿几个时辰呢,脏了我心疼。若晴,你去吧,替陆姑娘开路,也算向她赔个不是了。”
“是,师父。”许若晴领了萧彤之命就要上前,却是让陆曦月抬手挡了:“不必了。”她看向许若晴道:“我不想受你这赔礼。”
许若晴见她如此也不在意,一笑道:“也罢,如今你与他为敌,倒是给我留了机会。”
陆曦月也不与她做这口舌之争,其实她多少猜出萧彤其人的身份,只是却不知她为何要这么帮自己。当年许若晴之所以会那么做,定是不仅仅只为秦望楼,更多的是领师命如此。可如今,这萧彤明里显然是帮她的,定有原因。
只是陆曦月眼下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也不多言也不答谢,她正欲向那寒灵寺中而去,远远便见谈朝雪已是从里头忙忙跑了出来。想来是因为方才那阵动静惊扰了她,她本就是敏锐的性子,定是已猜到了。
陆曦月不等她来,匆匆便迎她而去,萧彤见陆曦月似乎是领了她的情,笑了笑将目光落到洪渊身上道:“今日我为寒灵寺挡下这灭门之灾,长老你……要怎么谢我才好?”
* * *
陆曦月迎上谈朝雪时,却是见她面色有异,整个人颤得厉害,眸子满是惶恐之色:“蓉儿,方才是不是你?”
陆曦月自不瞒她,点头应下道:“是。”
“你……”谈朝雪拉着她手,急道:“你怎么,怎么好坏这寒灵寺……”
“此事待会儿再说。”陆曦月打断她话道:“一些事,母亲不必问缘由。我且问你,你答我便罢。”
谈朝雪知她这般冲动定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更是已猜到她必然与寒灵寺为敌。当初最担心的结果,还是成真了:“罢了,你问吧。”
陆曦月拉她到廊下并坐,道:“永吟珠究竟该怎么用?”
谈朝雪一怔,道:“你……”
“你且答我。”
谈朝雪见她颇为坚持,只得无奈道:“永吟珠是南崇当年从一妖兽口中所得,那妖兽命有百岁,皆是靠永吟珠掠夺而来。每次它以自身之血祭珠后再杀一人,这续命之事就成了。”谈朝雪道:“换句话说,永吟珠血祭既是生者的血驱动,与亡者的血相融,生者续命,亡者归阴。”
“那若生者已祭了血,再融亡者血便可?”陆曦月忙问:“无论身份,只亡者便可?”
“只非老去命归,以他法介入的都可。”谈朝雪道:“说白了,就是需要杀一个人。”
“那这续命之说,也并非是要生者亲自去动手的?”陆曦月想了想,又问道:“第三个人去做也可以是不是?”
她这般一问,却是让谈朝雪一怔,犹豫许久,显然为难。然还是点头应下道:“对。”
陆曦月眼中掠过丝欣喜,转而道:“所以当初,你从来都没有杀人对不对?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那么做。”
“我当年不愿受他人之命为我续命,可永吟珠在南崇手上,我是做不了主的。”谈朝雪顿了顿道:“他只需先用我的血祭珠,杀了人再用亡血祭,即便我不愿意,也会被续命活上百年。”
“生者血祭后,无论何时再杀一人也可以?”
谈朝雪却是摇头:“不,生者亡者当需在一块儿的。”她道:“当年我眼睁睁看着她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可我却无能为力……求死不能的痛苦,哪里还会有活命百年长生不老的欣喜。”
陆曦月得了答案,方才懂永吟珠血祭真相。
世人皆求长生不老永驻青春,而能做到续命之能的永吟珠,却是要生者眼睁睁看着他人命丧当场。这样丧尽天良之事,饶是谁也不能一次次做得问心无愧。而她意欲偷偷在秦望楼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从血祭中解脱,也成了不可能的事。
加之秦望楼其人温柔心善,待知真相,宁愿自己死也不会杀人祭珠为自己续命。她心中再恨,到底也是不愿他死的。可又要怎么做到瞒着他,又在他面前去杀人?
除非有人心甘情愿为他去死。
“蓉儿。”谈朝雪轻轻握住陆曦月的手,蹙眉担忧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告诉娘,也好让娘安心一些。”
陆曦月如何会将这些都和盘托出,只问道:“我只问母亲一句,你信不信我?”
谈朝雪一怔:“如何算信?”
“信我即便是与天下为敌,也非为忤逆。”陆曦月道:“这天下的善,许非为善,恶,也许非为恶。善恶皆在人心,正邪只一念之间。母亲若信我,便随我离开这寒灵寺。”
“蓉儿?”谈朝雪不解道:“你这话究竟何意?永吟珠在哪儿?谁的血祭了它?”
陆曦月反手将相思剑抽离剑鞘,于谈朝雪眼前道:“永吟珠在这里。”
谈朝雪何等聪明,如何不知眼前这柄正是天华门中仙灵所赐仙剑。她抬手轻抚陆曦月额间朱砂,眼中含泪道:“你如何对自己也这般心狠呢。”
“放心吧。”陆曦月道:“我答应了你的,最长十天,必就有个结果了。待到那时,你再决定究竟要不要跟我走。”
* * *
陆曦月别过谈朝雪欲离开之际,洪渊依旧与萧彤两两对立于那片废墟之中,只是这二人似乎未起冲突,只听洪渊道:“箫掌门久不现身,如今竟公然与我寒灵寺为敌,可是说明这本就正邪难断的荆云门,终是要走上邪道了?”
萧彤无奈一笑道:“那陆曦月虽说是只身离开天华门,可长老又如何能断言她必是投靠了异源宗?而我今日也不过是成全她想见母亲的心罢了,长老居然就信口说我荆云门堕入邪道……”她一叹,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与人为善,如今一听,如何却敢就这么句句往人身上泼脏水呢。”
洪渊本为出家之人,自是看淡名利生死,不骄不躁的。萧彤激他如此,却未能触怒到他,只听他道:“陆曦月此番前来破我结界斩我大门,箫掌门若知是非,该与老衲一道劝下她才是,怎还纵容随她胡来,任性妄为?”
“那我倒要问一问长老,这天华门是善是恶?”
萧彤这般一问,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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