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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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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心,能担得起什么?”狐妖道:“真情又岂是嘴上说的,哪日若他当真义无反顾为你死了,那才该是真心呢。”

“他……”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真情。”狐妖冷冷一笑,道:“你放心吧,待我成了正果,我定葬了这身子。日后若你我有缘,我会报答你的恩情。”它说着,就着那并不光明的路速速出了灵堂,不久便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陆曦月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封上的棺木,只浑浑噩噩间往自己的居所而去。狐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它说得虽是□□直白,可却是字字属实。同唐宛乐相比,她当真不过只是个未经事未成长的小丫头罢了,唐宛乐比她美上不止几分而已,更是与秦望楼有着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
秦望楼究竟只是因青潭镇之事怜她,还是真心爱她?

她这般想着,越想心中便越是难过,她深知秦望楼护她之心,可这,许是当真不该算作是爱的。若当真如此,失了唐宛乐这般痴恋他多年的女子,岂不成了她陆曦月的罪过。

念起那曲笛音,陆曦月心中更是难以轻易释怀。

头一次,听到了他为其他女子所吹的曲子。

思量间,已是到了屋前,陆曦月正要进屋,却赫然发现一旁的湖边,秦望楼正独自坐在那儿,他背上的孤鸿仙剑隐隐散着薄薄仙器,衬在月光下如碧玉般的好看:“秦大哥……”

秦望楼闻声转过头来,上前至她身边道:“去哪儿了?”

陆曦月并未看他,低着头半晌道:“随便走走。”

秦望楼抬手轻扶她肩膀,将她带到屋内床榻边坐下:“我知你受惊不小,可眼下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随意乱走。今夜我替你守在门外,你安心睡上一夜,什么都不用担心。”

陆曦月就着淡淡月光望着他俊朗面容,一时竟也是有些恍惚。是啊,他这般英俊潇洒,翩翩君子,如何就倾心她这么个不懂事的小丫头了呢?

“方才那一曲,是为宛乐师姐的吧?”她问。

秦望楼微是一怔,却也是应了下来:“是。”

“她与你二十多年朝夕相处,如何就不得你心?”陆曦月问他道:“而我这样的身世,无论将来弑父与否,都注定终无善果,你……”她话到此处,却是哽咽。

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滋味。

秦望楼意外的淡然,抬手轻抚她脸颊道:“我既在你身边,你又如何想这些?”

陆曦月一愣,本以为秦望楼多少会有些解释,却不想他竟如此轻描淡写。

“你再有担心的事,也放心交给我就好。”秦望楼平静看着她,一双眸子里满是柔情深意:“在我身边,是不该让你有这些操心的。”

陆曦月紧紧抓着他的手,心中顿时波澜渐起:“我……”

她虽未说出口来,可秦望楼如何不知她心中不安与害怕。轻揽她入怀,只轻言道:“不该你想,不必你想,你信我就好。”





第42章 别芪族终上寒灵,久别离重逢亲情
次日,一行人别过阿祖,离开了芪族所居之地往寒灵寺而去。段苍远嘱咐唐宛乐先行回去天华门,并未再让她一道同行,更是在之后一路都没有追问陆曦月究竟将妖灵如何处置,仿佛前一日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寒灵寺外,住持洪渊领一众弟子于门前相迎,一番简单寒暄,领了众人而入。

禅房中,独独一张木桌四张木椅,墙上挂着一张字卷,写着一个硕大的禅字。香炉中三支孤香,木鱼静置一旁。微光由纸窗而入,倾洒于佛前蒲团之上。

“列位请。”洪渊迎众人进入,请了段苍远落座,又着小僧上了茶。他目光沉静,锁在陆曦月身上:“这位,便是陆姑娘了吧?”

陆曦月本就有着心事,让洪渊一点名,跟着惊了惊,应道:“是。”

“谈夫人于寺中可安好?”段苍远见陆曦月有些恍惚,便替她问了洪渊话。而那洪渊也是识相,并未纠缠不放。

“夫人很好。”他道:“她于我寺中这些年,日日静心诵经,只盼她一双儿女平安。”

陆曦月听闻这话,心中多少感慨。只是她一声不吭,静静站在那儿,就听段苍远道:“一年前,洪德长老曾来我寺中相送归元塔,我此番领月儿前来,一来是想让她见见她的母亲,二来,是想将永吟珠一并带走。”

洪渊一怔:“带走永吟珠?”

“有些话,即便我不说明您也该清楚才是。”段苍远道:“如今放眼天下,能与南崇之力匹敌的唯有天华门,这也本是洪德长老将归元塔送来的主因。只是南崇失踪二十多年,难保他如今实力不会强于天华,万一保不住归元塔,住持认为,寒灵寺还能用什么来保住永吟珠?”

洪渊闻言,一阵沉思。段苍远句句在理,他无言反驳:“看来,这世上唯一能敌南崇的天华门,也不是安全之地了。”

“寒灵寺欲让天华守归元塔之心我自然理解。”段苍远道:“只是,与其保不住永吟珠,又何必不将它交给最合适的人?”

“合适的人?”洪渊忽是明白了:“陆姑娘?”

“什么?”陆曦月还正恍惚,一听洪渊叫她,顿时一阵尴尬道:“怎……怎么了?”

“南崇最不会碰的人,就只有月儿。”段苍远道:“永吟珠,归元塔,加之月儿,皆不可失。”
洪渊沉了沉气,半晌才道:“老衲明白了。”

* * *

陆曦月满心的繁杂念头,段苍远与洪渊的谈话她是一点都没听进去,直到让小僧领了她到寺院最后头的一间禅房门口,她都不知自己这一路究竟是怎么走过来的。

“谈夫人就在里面,姑娘请进去吧,若有什么要吩咐的,唤小僧一句就是了。”那小僧替她推开禅房大门,又朝里头叫了一句:“谈夫人,有客到了。”

他这一叫,顿时让陆曦月有些慌神。她自小的心愿,就是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如今,生母就在眼前,可她却是有些退却了。

那样一个清瘦的背影,被从窗外泄入的清光笼罩其中,几丝白发夹杂在盘起的发髻中,她一身粗布的衣裳,松垮垮的穿在身上。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淡无奇的女人,她的亲生母亲,妖王南崇唯一的夫人——谈朝雪。

诵经之声渐止,谈朝雪慢慢转过身来,苍白清瘦的模样虽是已有了些老态,可一双眸子却是依旧清丽好看,眉眼间与陆曦月有着六七分的相像:“是姑娘找我?”

她平淡一句,却是径直砸进陆曦月心里。陆曦月稳了稳气息,点头道:“是。”

谈朝雪上下将陆曦月一番打量,隐约瞧出熟悉来:“我与姑娘该是从未见过吧?”

陆曦月秀眉微蹙,上前至她身边,蹲下身望着她道:“你为谁诵经祈福?”

谈朝雪一怔,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你……”

“诚心悔过,佛祖会原谅你的。”陆曦月望着她,道:“我也会原谅你的。”

“蓉儿……”

这一声蓉儿,让陆曦月原本波澜不止的心更是起伏不定,她低下头,嘲讽一笑,双眼通红道:“是啊……于你而言,我是你和南崇的女儿,该是唤名南蓉,对不对?”

谈朝雪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此生还能再见一眼亲生女儿,她出落得这般玲珑水灵,已然是个大姑娘了。只是那么多年,她竟不能陪在她身边一时半刻,几乎错过了她的一生。

“蓉儿……蓉儿……”她一瞬泪如决堤,紧紧握着陆曦月的手,浑身颤抖:“我的蓉儿……娘……娘对不起你……”

“你救了我和哥哥的性命,如何是对不起我们?”陆曦月望着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冰冷苍白,没有一丝暖意:“其实,若这一生都可在青潭镇无忧无虑的生活直至终老,也该是最幸之事了。”

“蓉儿,我……”

“你可曾后悔生下我们?”陆曦月打断她道:“究竟是有意将我们丢弃,还是当真无意流失?”

“我……”谈朝雪一时语塞,竟是倒不出只字片语。

“一个终日以黑纱裹面的妇人,不会说话,只默默照顾我们兄妹二人,待我们视如己出,无微不至,直至有一天……”陆曦月话到此处,哽咽着道:“该回来的时候,她却是再也没有回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当真有过弃我兄妹之心?”

谈朝雪颓然坐倒在原地,被陆曦月这一句又一句的逼问激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如今虽然好好的站着她面前,可却字字如针,句句如剑,问出了她这些年来一直最为后悔的事。

“原来你什么都记得……”

陆曦月双眼生疼,却是落不下一滴泪来。她深埋在心中的疑惑,十几年来根深蒂固,不曾向任何人说起,不奢望得到任何人的宽慰,只盼能有一天从亲生母亲口中得知真相。好也罢,坏也罢,只求一句实话。

“我……不是有心将你和烈儿遗弃的。”谈朝雪似是终下定决心,哑声道:“我想你二人活着,好好活着,和所有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一样,无忧无虑,终身都不牵扯这凡世任何纷争。”

陆曦月的手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谈朝雪紧紧握着她的手,颤着声道:“当年,我一举没能至南崇于死地,只能带着烈儿逃出汉修,将你从亡灵崖底救起来后,我逃到平瑶山,想着如何安置你们才最为妥当。只是……只是我始终都不放心将你们交给陌生的人照顾,这一拖,便拖到了你二人记事的年纪。”

陆曦月听到这里,隐约觉得有些欣慰。她的母亲,并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即便曾做了那些天理不容的自私之事,可对于亲生儿女,她却不曾绝情。

“我一心想帮你们找一处可藏身一辈子的地方,让你们无忧长大,更不能让南崇找到你们。”谈朝雪望着陆曦月道:“可随着你们慢慢长大,这件事便越是难做,我始终狠不下心来,便念着何不听天由命,让你们自己去找寻自己的命运。故而那日我有意晚归,本想看你二人究竟会去往何处,不想竟是在那日与你们彻底断了音讯。”她说到此处,闭上眼睛,满脸泪痕:“故而我将一切交由上天安排,只祈福你二人健康平安,无灾无难。毕竟连我都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南崇可能就更找不到了。”

“只是你虽谎言欺骗了寒灵寺说我二人是龙凤双生,却没料到我们当真是被视作双生兄妹收养的。”陆曦月接了她话道:“南崇在我生时就将我扔下亡灵崖,如今更是欲用我的命去续大哥的命。这天下世人皆视他如敌欲除之而后快,十七年前,更是他的枕边亲人要他的命……”

谈朝雪闻言瞪大了眼睛,慌张道:“蓉……蓉儿你在说什么?什么续命?”

陆曦月深吸了口气,怔怔说道:“我如今拜师天华,归镇星阁下。”

“什么?”谈朝雪大惊:“你,你这般身世,如何……如何能入得天华门?”

“这普天之下,除了天华门,哪里还能成为我容身之地?”陆曦月秀眉紧蹙,问得嘲讽:“如今大哥重伤,承不得妖王之力,南崇欲以天命来续,好让哥哥重获新生,承袭他妖王之能。他知道我没死,于他而言是意外之喜。”

谈朝雪如何都没有料到,南崇不但是找到了南烈,更是要用生为天命的女儿去续他的命,一时万分痛苦,只恨自己当年如何不再狠心确认他死了才走:“他……他怎么可以……”

“永吟珠,是不是在你这里?”陆曦月忽问。

谈朝雪一惊,显然讶异非常:“你怎么知道永吟珠?”

“若要哥哥承袭妖王之力,需要集齐除我之外的两件东西。”陆曦月道:“归元塔,永吟珠。”

“这……”

“归元塔现在天华门中,而永吟珠……”陆曦月顿了顿,道:“若天华门保不住归元塔,也要保永吟珠万无一失。若此物当真在你手里,你把它交给我。”

她说得这般镇定,字字清晰,却让谈朝雪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她多年都在寒灵寺潜心诵经,对外界一切皆是全然不知,不想十几年间,时局已是有了如此变化,让她不由心惊。

“你别怕……”陆曦月也不知自己究竟何来的这份镇定,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会将大哥救出来的。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救他的命,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如今,你定要助我不遂南崇心愿,若错过这个时机,我死无妨,这天下怕是就完了。”

“不不不!蓉儿,你不能死!你和烈儿都不可以死!”谈朝雪道:“无论你今日有何作为,我知你定有自己所想。这世间纷争我已无力扭转,只是蓉儿……你和烈儿万不可有事,我今生之求,无非你兄妹二人平安无事……”

陆曦月哀哀一笑,道:“把永吟珠给我吧……”

“蓉儿……”谈朝雪见她双眼通红,心中更是无比痛苦:“你别难过,娘帮你,什么都帮你,你不要哭……”

“我不会哭的。”陆曦月淡然非常,却是脸上惨白一片:“我没有掉眼泪的资格。”






第43章 永吟珠归而得手,为父女却绊世仇
能如此顺利的拿到永吟珠,对陆曦月而言却也不是十分意外的事情。出了禅房之时,她心中多少还是释怀的,多年的疑惑,终是在今日得到了解答,她庆幸见到了生母,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被生母抛弃的孩子。

纵使她曾犯下许多的过错,可这些都不该由她来恨。

陆曦月深吸一口气,跟着张开手来,一串艳红如血的手串正静静躺在手心。手串上的每一颗珠子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纹路,又暗又细深埋其中,不仔细看几乎就会忽略。她本以为永吟珠如何也该是比手掌更大的一颗圆珠才是,不想竟是如此微小,毫不起眼。谈朝雪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这数十颗与永吟珠几乎一模一样的圆石,同永吟珠一起串成了一珠看似极为普通的手串。若非是亲眼见过,决计不会相信这样平凡无奇的东西竟会是如此珍贵之物。

谈朝雪告诉她,即便是见过永吟珠的人,在用的时候也无法通过眼睛来识别哪一颗究竟是真的,永吟珠每用一次,其上面的纹路就会有所变化,只是纹路过于细小,几乎不能被注意具体有何改变。故而当同这些与它一模一样的珠子串在一起时,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分辨之法。可这个方法,只有她和南崇知道。

陆曦月念到此处,找到后院之中一处矮亭。她左右环顾确定周围并没有闲人,掏出块帕子,又拿出手串将绳弄断,将这十数圆珠悉数从绳上取下,一颗颗查看过去。

真正的永吟珠,即便是被串起过而留下了孔洞,在绳串去掉时,会自行将孔洞消去,不留一丝痕迹。

陆曦月对谈朝雪的话深信不疑,每一颗圆珠都是仔细检查,终于在看到第八颗时,发现了没有一丝裂痕与孔洞的永吟珠。

她果是没有骗她。

可南崇是知道这个秘密的,所以这样的障眼法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只是陆曦月却知道手串不可弃,万一南崇得到手串,也不会在当下就验看。她思量片刻,又于红珠中取出两颗,将剩下的又重新串在了一起,戴到了自己腕上拉下袖子。

取过手边剑灵,那剑灵之上正雕着红纹的黄泉花,陆曦月将永吟珠轻轻嵌进花蕊正中的一处,又藏起另两颗有着孔洞的地方,各嵌了一边。她嵌得十分巧妙又相称非常,既不突兀也不怪异,即便是注意到了,也根本不会猜到这如此平常的花蕊竟会是永吟珠。

做完这一切,陆曦月将衣摆长发稍稍整理,就着记忆中的路想快些回到段苍远那儿知会一声,只是不想之前因是有小僧带路,她又满腹心事不曾注意来路,如今穿梭在几乎一模一样的禅房间,竟是一时找不到路了。

认不得路,周围又一个人都没有,陆曦月停下步子来,顿时再不敢随意乱走了。

这寒灵寺本就是佛家重地,若无意间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坏了规矩,可不光是闯祸丢脸那么简单的事。念及此,她屈身坐到廊下,想着若能等来一个小僧为她带路,也好免了这胡乱走的尴尬。

因天华门内五阁四季,镇星阁又是常年如春,陆曦月往日里惯了这气候,一时出了门外入了冬,竟也有几分畏寒起来。日头虽正好,却也暖不了身,她瞧那廊外空处已是积了不少的雪,也不知哪儿来的兴致,竟是一起剑诀翻身入了那片积雪之中。

白雪将整个院子映得通亮,随陆曦月手中剑灵成风,暖阳下竟如偏偏落雪,洋洋洒洒。屋檐上,石阶上,假石上,纷飞落了一片一片。她师承段苍远,剑术早已十分精进,加之叶慈与段伯儒私下教授些自己琢磨出的东西,她的招式走得更妙。

她专心致志,心无旁骛,甚至不及瞧见廊下多出的一道身影,正静静望着她。

“瞧这剑招,像是镇星阁,却又不太像。”严寒冬日,说话的男子却是着一身薄薄长衫,黑色的底上衬着蓝色的纹,也瞧不出究竟绣了什么。他眸中目光深邃沉静,带着一丝让人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轻轻开口道:“这丫头,生来就是与我为敌的。”

他自言自语,身边却也无人听他的:“朝阳正好,这般暖人却又寒人的天气,落雪纷飞……”他一叹:“该是有十七年未见了吧,朝雪。”

话音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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