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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望月-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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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曦月一听就明白了,问道:“那你二人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有了矛盾误会?”
秦望楼摇头,道:“人生于世,难免会遇钟情之人。”
陆曦月一愣,一时没明白过来,只脸一红道:“什……什么情?”
“这世间万物有灵,纵使藤须花木也一样会成精成妖。”秦望楼道:“芦霄山后山林中有一片桃林,四季花开。那数十桃树相依相存,集那芦霄山山中灵气才得以常年不败。虽得道行,却未为祸人间,本也是得过且过,不用在意。”
“那究竟是你,还是他?”陆曦月问:“是你留了情,还是他留了情?”她问得这般直白,倒让秦望楼一时语塞。陆曦月瞧他迟疑,皱眉道:“是你?”
秦望楼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只道:“那树妖道行尚浅,却是有人浇水照料。孙飞那时不过才于天华门修习短短几年,每每晚上与他钟情之人相会桃林,时日一长,自然便染阴气。”
陆曦月听到这儿,松了口气道:“原来,原来是他。”
“我此生钟情之人,不过只你而已。”秦望楼忽那么一句,虽是平淡非常,却是让陆曦月听了不由脸红心跳。她不敢抬头,只低声问道:“那,那后来呢?他是不是不讲理了?”
“他与我本就有些不合,加之此事,便与我矛盾更深。”秦望楼说完,驻足道:“讲不清个理字,只是小小私仇罢了。”
“难怪我瞧他几次总也同你过不去,原来如此,今日总算是明白了。”陆曦月瞧他如此心宽,不由道:“这人也真是善恶不分,你救了他的命呢。”
秦望楼只是淡淡一笑,瞧了不远处的天禄殿一眼,只道:“便当个故事听吧。你先去明月庐歇着,我同师伯长老议事要紧。”
“好。”陆曦月点头应下,也不多做留恋,转身去了:“那我走啦。”
秦望楼目送她离开直到瞧不见了,方才从往生阵旁绕行而过。入天禄殿时,段苍远与洪德二人正静坐不动不语,见他前来,洪德先行起身:“秦施主,多日不见。”
秦望楼回了一礼:“长老可还安好?”
“秦施主舍身相救,贫僧特来以表谢意。”洪德此话一出,未等秦望楼有所言,退开一步显出身后正立于桌上的归元塔:“此物可归还你所失修为,分毫不少。”
如此好事,换做是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只是秦望楼似乎并不急收下,转而看向段苍远,只见他坐于主位若有所思,顿了许久才道:“这是归元塔。”
“归元塔?”秦望楼一怔,忽是明白了:“长老想将归元塔留在天华门?”
“南崇若要其亲子续他妖王之力,就必得归元塔与永吟珠,贫僧不瞒秦施主……”洪德道:“永吟珠就在妖王夫人谈朝雪手中,贫僧想是借此时机,相帮秦施主的同时,也希望秦施主帮一帮寒灵寺。”
秦望楼如何听不懂他的话,皱眉道:“我听闻归元塔十年渡一人……”
“那传闻是假的。”段苍远终是站起身来,至秦望楼身边道:“不是十年,是三年。南崇一直以为归元塔还有一年渡人之期,故而才没有强行下手,却不知归元塔如今正是无主之时。”
“那即便我应下长老收了归元塔,三年之后,长老又当如何呢?”
“望楼,这天下可除南崇之人只有天命。”段苍远眉头微蹙,向秦望楼瞧了一眼,沉声道:“世人皆忌南崇几分,偏偏南崇最忌惮却又不得不争取的就是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天命之人百年难得,于南崇,于天下,这是天赐的机会。”
秦望楼这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刚进大殿时,这两人为什么都是一脸的严肃一语不发。
“以寒灵寺之能,根本无力抵御南崇。”段苍远叹了叹,看着桌上的归元塔道:“对归元塔和永吟珠而言,天华门是比寒灵寺更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月儿如今也在天华。唯有天华才可同南崇一较高下。”
秦望楼看着桌上正隐隐透出微光的归元塔,心中一时思绪万千,正欲开口,却是见段苍远眼中神色一变。他豁然心知肚明,默默将话咽了下去。
* * *
陆曦月在明月庐候了段苍远许久,却也不见他来。她心下疑惑,欲去天禄殿瞧个究竟,不想还未到地方,远远就瞧见洪德正由一个弟子引路,见那样子该是要离开了。而洪德似也瞧见了她过来,自然不打算视而不见:“阿弥陀佛,陆姑娘。”
“长老认得我?”陆曦月微有些惊讶,可要避却也是避不开了。
洪德上前一步道:“姑娘的身世,贫僧是知道的。”
她不自觉地退了一退,蹙眉道:“长老可是有话要说?”
洪德哪里不知段苍远护陆曦月之心,只是他却以为,比起将她藏起来,助她出鞘才是更好的决定:“姑娘不会以为,就这般躲躲藏藏在天华门一辈子,只专心修习不问世事,便就能求来一世安逸了?”
“我……”
“天命是你的命数,天华门成就你一身修为,难道就只是让你藏在门中甚至为整个天华招来灭门之祸的?”洪德句句激她,心中明了,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便再激不起她仇恨之心:“你该是恨南崇的。你生来他便将你丢下亡灵崖,本以为你命丧当场,不想如今南烈重伤,你却是可续他之命的意外惊喜。”
“长老!”陆曦月慌张拦断他话,急急喘息道:“我不过只是想躲开这世间纷争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如何要同我说这些话?”
“杀人刀,就该有它的责任。”洪德又施一礼道:“天华门是护不了你一辈子的,况且,你就没有一点想要救你亲兄的心思吗?”
* * *
陆曦月与秦望楼每三日便在灵谷相约,亥时一至,闻笛声一起,便是相约之时。
只是今日亥时已至,陆曦月却未闻玉笛之声,她心中虽是因洪德之言大受影响,却还是依约去了灵谷。秦望楼却也守约,正于那虹桥之上,低头静静望着偶起涟漪的水面。月光正好,轻柔洒了一地,银月之下,点点微光,将秦望楼衬在其中,如卷如画。
“秦大哥。”陆曦月缓了缓情绪轻唤一声,待他转过身来,方才至他身边轻言问道:“今日未闻笛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秦望楼一声不吭,望着陆曦月眼中隐隐担忧,心下不忍,眉头微蹙道:“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同你说,犹豫了些时候。”
“你说吧。”陆曦月也不看他,只在他身边道:“你说,我听。”
“今日洪德长老只身前来天华门,是为一件东西。”秦望楼顿了顿,话头一转:“月儿,不说些为天下为世人的大义话,若当真要你担弑父之罪,你当真愿担得?”
陆曦月一怔,心中顿时一紧。她咬着唇,颤抖间隐隐作痛:“我倒也想知道,他亲手将我扔下亡灵崖的时候,究竟是觉罪过,还是庆幸。”
“洪德长老今日送来归元塔,可助我重拾修为。”秦望楼道:“归元塔实则三年渡一人,我若得它相助,三年里就都是归元塔的主人。”
“你也要我去杀人?”陆曦月听他这话,一颗心慌得砰砰直跳。
“我也?”秦望楼一怔,却是明白了:“你见过洪德长老了?”
“南崇虽无情,可若要我亲手弑父,我……归元塔于你很重要,是不是?我若不答应,那你是不是就不能……”
“不是。”秦望楼哪里不知她要说什么,拉过她手道:“若为归元塔之主重拾修为的代价是需你去做那把刀,我不会答应。”他顿了顿,道:“南崇于天下为敌,非我所想能掌控生死。我不愿你心中有恨意杀念,更不愿你做弑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你之心,谁也不能逼你。”
陆曦月一愣,问他道:“即便那个人与天下为敌,甚至曾亲手要我命的南崇?你宁愿不要归元塔助你,也不愿我动杀念吗?”
“恩怨无休,仇恨无止。我知你心中痛苦,可你若从未有过弑父的念头,就不要有。”
“可我大哥……我是想救他的啊,可又要怎么救?”
“总有办法,你的命绝不会是唯一的办法。”秦望楼手上略松了松,道:“一旦无人继南崇妖王之力,结果和除掉他一样,我们还有机会。”
陆曦月紧紧拽着衣袖,一时心中也是矛盾。她对南崇有恨,可却从未想过要手刃他。即便他与天下为敌,甚至连亲生的女儿都下此杀手,可父亲,终究是父亲。
弑父之罪,大逆不道。
“你是世人手里的一把刀,只有你能轻而易举要南崇的命。”秦望楼道:“不为天下大义虽难,可你究竟要怎么做,只有你能决定。”
“若我不杀他,可是会被天下人怨恨?”陆曦月皱眉道:“届时,这天下世人岂不更难容我……”
“月儿。”秦望楼轻唤她一声,直撞她心:“这世间,人各有心。若无杀人之心,就万不可有。”
第33章 寂多年忽闻希望,只惜之遥遥茫茫
与秦望楼一番长谈,让陆曦月一时有些两难。秦望楼的话不无道理,可说是不要被这世间大义牵住,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呢。于公于私,她都应该成为这把杀人刀才对。
悻悻然回到凝音堂,又是一夜无眠。陆曦月干脆起了个早,独自一人前去灵谷练起剑来。她心中烦闷却是无人可说,除了将一腔情绪以剑招缓解,竟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若当真依秦望楼所言救出陆清桐,虽是可断南崇之力,可岂不是也要被说成自私自利不顾天下?
她不过只是躲在天华门一生一世与世无争罢了,可秦望楼的话,却让她忽又燃起可救陆清桐的希望。是做那把杀人刀,还是就这般躲躲藏藏一辈子……
满腹的心事不得说,陆曦月只能将此深埋在心,一连几日只专心习剑。她本就聪明又有天赋,加之晚上总跑去叶慈那儿学些诀窍,只一月便将剑灵修成。高兴之余,几乎想也不想便跑去了镇星阁后的小屋,同叶慈分享她的喜悦。
而叶慈自陆曦月频繁出入自己的住所,早已不再日日紧闭房门,见她来了也根本不意外,请了她坐下。
“大师姐,你瞧,我的剑灵成了。”陆曦月将剑灵轻放到桌上:“果然如你之前所言,轻巧又漂亮许多。我能感它之灵,与它心意相通。你看,这剑鞘之上,还有了属于我的纹样呢。”
叶慈闻言定睛一看,低声惊道:“这……是黄泉花?”
陆曦月惊了惊:“什么黄泉花,师姐你可莫要吓唬我。”
叶慈从她手中接过剑灵,仔细打量了一番道:“你这剑本为双剑,之前倒是不曾注意,你怎的只取其一?还有一半呢?”
“我瞧见它时就只有这一半,听伯儒师兄说过去他的表亲兄弟,岁星阁的秦望楼师兄也曾在岁星阁取了同我一样本为双剑的剑灵,只是想来却也不该是同一柄才是,他在岁星阁,我在镇星阁,若为双剑,也不该分两阁。”陆曦月解释道。
叶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你莫怕,虽名曰黄泉,可并非不详之花。此花寓意纯洁美好,与你极为般配。”
“可为什么这名字……”陆曦月虽是知道了这花的意义,可心里头却总是别扭的。
“此花有个故事,我讲于你听,你便明白了。”叶慈拉她坐下,闻得耳边沙沙树影之声,轻言开口道:“月儿,你可知,人死之后入黄泉,未到忘川之际,一路上满眼尽是此黄泉花。黄泉花香引人心醉,待到忘川,便会念起今生今世一切放不下的爱恨情仇。只是黄泉花开时,却无叶衬托,待有叶时,花却又不开。如此千年反复,花开花落,花叶却永不相见。”叶慈道:“千年轮回,却不得相守。你说那秦望楼也取了只一半剑灵,许是也有此原因。虽说是注你之灵所成剑灵,可未到你手中之时,它也有它自己的性子。”
“那他的剑上该不会是……”
“若我所猜无误,他剑上的雕纹许就是黄泉花叶。”叶慈将剑灵交还给陆曦月,道:“花叶永不见,故而一双剑灵却是入两阁交于两人所用。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陆曦月紧握手中长剑,喃喃低声道:“这么一听,还真是有些道理呢。”
“黄泉花叶状似兰花之叶,怕是当时可能看岔了。”叶慈笑道:“待有机会,你去问上一问,自然便可知晓。不过此事于你修习也是关系不大,不问也罢。”
“那待今天晚上,我正好问他一问。”陆曦月笑笑,忽然问道:“对了师姐,你知道归元塔吗?”
“归元塔?”叶慈一怔,显然有些动容。
“之前秦师兄于青潭镇救下寒灵寺的洪德长老,为此耗费许多修为,昨日洪德长老送来归元塔,说是能助他重拾所失修为,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用?”陆曦月也不能当真什么都同叶慈讲,只能拐着弯道:“若归元塔当真能助他重拾修为,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我听你的话,想必你与他的关系也并非一般。”叶慈毕竟是过来之人,如何不懂:“梦生常与我说这门中之事,我早闻秦望楼谦谦君子英俊潇洒,不但修为颇高,年纪轻轻便成就仙身。”
陆曦月脸一红,道:“他在我心里,没人可比的。”
叶慈笑道:“女儿家,到了年纪有了心上人,正常。”
“不同你说了!”陆曦月脸红着站起身来,道:“今日这等大好的事,晚些时候也该同师父多说说,若能多些指导,也是再好不过。”
“既是如此,也莫要在我这儿多留了。快去吧。”叶慈借着话下了逐客令,陆曦月也是当真不再多做逗留,拜了礼后便跑开了。
叶慈见她离开的背影,思绪慢慢又回到她之前的话上。
归元塔,寒灵寺镇寺珍宝,如今竟是在天华门内。
叶慈这般想着,回到房中来回踱步,她时喜时忧,时笑时愁,一时间心中五味繁杂百感交集。
“归元塔,归元塔……”
“慈儿。”
就在她专注思考,身后门外冷不丁有人唤她。叶慈惊得循声望去,见是柳梦生,连忙稳了稳情绪道:“梦生,你来了。”
“我在这儿站了好些时候,你都不曾发现?”柳梦生手边抱着他的古琴,一双眸子静静望着前方:“方才月师妹来过,是不是?”
“她今日方成的剑灵,高兴坏了。”叶慈上前扶过柳梦生:“先坐。”
柳梦生依着她坐到桌边,将琴轻轻放下道:“月师妹似是往你这儿跑得勤快,我之前让你见她一见,可是没说错?”
“之前不知,如今也是明白师父为何这般喜欢她了。”叶慈道:“不过两月就修成了剑灵,师父定是高兴极了。”
“看来你们倒是相处得好,无话不谈。”柳梦生道:“我方才在门前感你心绪异常,一阵欢喜一阵忧,可是月师妹说了什么话?”
叶慈一怔,道:“哪里,你想多了。”
“我虽丢了仙身,可感灵之能还是有的。”柳梦生道:“你多年不曾如此,往日里虽心绪不宁可也不会有如此起伏心境,今日是怎么了?”
叶慈知道自己怎么说都瞒他不过,纠结许久,只得道:“月儿今日取了剑灵来寻我,我瞧她剑鞘之上的雕纹是黄泉花,又见她的剑本应是双剑,一问之下才知,那岁星阁的秦望楼也曾取过这样一柄只一半的剑灵。”
“有这等事?”柳梦生愣了愣:“双剑归两人所有更是分在两阁,倒是不曾听说过。”
“我猜那秦望楼的剑灵之上许是雕有黄泉花叶,着她去问上一问便知分晓。哪知这一说,却是无意间知晓秦望楼之前曾为寒灵寺洪德长老疗伤,耗损了些许修为。”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伯儒也未透露太多,我不好多问。”柳梦生顿了顿道:“可此事,又与你有何关联?不至你如此才是。”
“若只如此,当然不会。”叶慈伸手轻轻附上柳梦生的手背,轻言道:“梦生,你可知道归元塔?”
柳梦生手上一颤,显然也是动容:“归元塔……”
叶慈紧紧抓着柳梦生的手道:“传闻寒灵寺的镇寺之宝归元塔,天下为争此宝之人多不胜数,多少人为此豁出性命,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背信弃义离开师门,弑父弑兄,为天下人所不齿。可如今这宝物,却是在我天华门中……梦生,我……!”
“慈儿。”柳梦生低声打断她的话,皱眉道:“我还想你多年清净久居在此,如何会因为师妹修成剑灵而这般心神不宁。原来如此,是为归元塔。”
“梦生!”叶慈颤着手道:“归元塔乃天下至宝,若得它相助,便可还我光辉一生!你去同师父说说好不好?归元塔可助我,还可助你和师娘!这般好事,师父一定会……!”
“慈儿!”柳梦生声音不大,却是十分严厉:“你这念头,万不可有!”
“为什么?”叶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这千载难逢之机,你竟让我收了这念头?梦生,你在想什么?要知道有了这归元塔,你也……!”
“归元塔一事我早有耳闻,只是却从未打过它的主意。”柳梦生反握住叶慈的手道:“慈儿,秦望楼耗损修为,源虽起于月师妹,可事实上却是为洪德长老疗伤所致,故而如今洪德长老送上归元塔相助,以表心意。”
叶慈心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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