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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浮生若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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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极蛛皮肉之中时可蚕食的灵力有限,进了脏腑之后才会现出其真正的毒性;毒发的痛楚也会成倍地扩增;再难挽回。已经徒余最后一线机会了么?
看得一阵着紧,眉头不由得皱作了一堆。他却似是毫不意一般;慢慢握着手盖上紫极蛛蛰伏的地方,像是一声调笑:“还有没有救?”
“啊?”一时跟不上他跳跃的问句,下意识地惊疑一声。
白慕不满地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几乎伏上床头的,徐徐睁开了眼睛,清淡的眸子对上惊慌失措的双眼。这样看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笑开:“大抵是没有了。”
“胡说。”急忙打断他的话音,随口胡编了一通安慰的话,“总会有救的,会找到法子替解咒。”这个医师还未放弃,他这个病患说什么丧气话?
他摇了摇头,沉静的面容浅浅浮着一丝自嘲般的笑意,像是仲秋时欲落未落的一片叶,声音低沉:“不想解。”
“……!”咬了牙,几乎要发怒。
“叶绾。”静缓的语调,罕见地唤了全名,将要出口的训斥截了喉咙里。他默了会儿,才开口道,“九重天上至多留十日,陪。”
“……”
“不愿意?”
缓缓,听到自己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握着手腕的力道又加深了一分。抽不出手来,有些懊恼。哪有医师这么诊脉的!
透过窗棂的一道月光映他寡淡的眼眸里,更显得清幽:“若是十年,十万年,还愿不愿意陪?”
两耳像是一震,听不出其他的声响,唯有擂鼓一般的心跳声自胸腔传遍全身,像有回音一般层层激荡。祁连山上的一幕历历目,可他不是说过……不必当真。那这又算什么?
从开始到如今,摸清他的心意总是件极累的事儿。一向犯懒,对他虽生了亲近之心,却也只是由着性子来,并未往“厮守”二字上靠。何况他的心思一直若即若离,也就乐得轻松。但如今,却能有此一问。
揣着乱作一团的心跳,试着避开答案:“可以陪长久的这般多,像仪清她们,不一直守这里?对,还有书墨,不也……”说着说着,被制他手中的左手掌心渐渐蜷起,轻轻握成一个拳头。
四周陡然一凉,像是冰桑的冷息自一个点渐渐弥漫,盈满吐息之间。他从前生气时便是这般模样,每每周遭的气息突然紊乱冰凉,便心下发虚,立马噤若寒蝉。暌违多日,再体会一番,居然还是习惯一般地噤了声,生怕又说错了什么话。
心虚地抬眼,却没如意料之中般撞上一张冷硬的怒容。白慕神色自若地把松握着的拳紧紧贴心口,声音清淡:“占了这里这么久,总要负一点责任。”清寒的温度更显得掌心触碰到的皮肤温热滚烫,惊了惊,剩下的半截话像是化了夜风里,听不分明。
朦胧里听到一个清冷的嗓音,淡淡道:“无妨长久与否,只要便是。”
心跳骤停了一拍。
总是懒于去期待什么,正如三年前决心找到银翘,却也是日复一日按着份额寻找。一直等待找到的那一日,却从来没有想到要动用什么旁门手段来达到目的。就连三万年前对林穆,也只是贪享着那样清闲的日子,明知依赖感渐渐攀升,像隐秘柔韧的蛛网一般缠绕心上,却也不愿意主动去深究,一直糊里糊涂地等待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契机。
银翘曾经半是玩笑地怨,道是:“连对自己的心意都这般懒于辨清,怕是总要后悔的。”
却觉得,事事都看得通透分明,要比“后悔”累得多。
秉着这么个性子,对待白慕便也多半随心所至,并未细想,分不清是一时新鲜,还是动了真心。可是这一次,他却先把话说实了,教不得不分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思绪心上打马而过,空留了大截沉默。脉搏经了许久的调息,终于平稳下来。复杂之事一向困扰不了多久,想不通透便不通透罢,暗自甩了甩脑袋,一抬头又撞见他一直未移开的眼神。四目相交时心跳一顿,鬼使神差地应出一个字来:“……好。”
回时已近四更,困意并着疲倦袭上来,朦朦胧胧间思绪反倒清晰。私以为,既然平日里活得糊涂,没道理做决定时就不能糊涂。而这样不明不白把自己卖了出去,定然是因为方才的白慕句句话里都大有玄机,参悟的本领用着用着便有些不够用,到最后才犯了傻。
这样一想,心中好受了许多,便也餍足地入了眠。却未料到这一夜,注定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醒时天已大亮,仪清捧着衣裳正踏入殿中,脸颊上还飞了一抹红云。见着醒来,忙掩了口,慌道:“是仪清把上仙吵醒了吗?”
“没,不是。”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殿外确实有不少窃窃私语的声音,夹了几声窃笑,隐隐约约地透过窗户传进屋里来,遂皱了眉,道,“外面是怎么回事?”
仪清绯红的脸颊愈发红得能滴出水来,赧然道:“众姐妹们说……说是昨夜西苑的桃林里听到异动。几位掌更漏的姐姐往里探了探,却发现……发现……”
她正说到关键处,却硬生生羞红了一张脸,不肯再说。坐起身,凝眉盯着她一张鲜红欲滴的脸,指了桌上的茶杯,体贴道:“别急,喝一口水,慢慢说。”
“那林子,林子里……”她仍是说得艰难,断断续续说了许久,才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捏了秀拳道,“那林子里正卧着一对交颈鸳鸯!”
扶住床沿,道:“那鸳鸯可认得否?”
仪清顺过了气,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方回了话:“几位姐姐没细看,便匆匆回来了。只知道那姑娘似是昨日来宫中的那一位。”
尘月?!
扶着床沿的手一个打滑,整个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仪清搁了衣裳,连忙跑到床边呼道:“上仙,上仙不要吓仪清!”
枕着玉枕,视死如归地阖上了眼睛。阿弥陀佛,妖族的姑娘都是这么个奔放的习性么!!细思了一番尘月把凤凰就地正法的场面,顿时眼前一黑。时势的发展已经远远出乎了的意料,出乎了的想象,乃至出乎了的智商。这世界已然……看不懂了……
一个姑娘家被辜负后,通常都会做些傻事,并不稀奇。但寻常的姑娘家,至多不过自缢当场,没胎儿的死一个,有胎儿的死一双。再刚猛一点,至多把那负心汉也一并剁了。
……尘月她她她,她也忒不走寻常路了些!
仪清猛地将摇上了一阵,见一动不动,眼看着就要跑出去搬救兵。赶忙一把拽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抖:“仪清,把的衣,衣裳拿来……,要去正殿。”
仪清连忙回身搀住,道:“上仙真的没事吗?!”
“……没事……”有事的也不是啊!
一想到尘月她虽然逃婚,却是青天白日之下行了天地之礼的,名义上已算是少泽的正房妻子,牙齿便一阵打颤。
原指望凤凰的冷硬态度多少能让尘月回心转意,到时将她送回去,再悉心解释一番,倒是不成问题。可饶是再怎么深思熟虑,也想不到尘月她竟然彪悍如斯啊!
偏殿之外的花林仍是满目清清淡淡的素色,芬芳依旧,却无心品赏。冰桑的冷息辰时的雾气下更显清寒,迈开步子,循着记忆一路疾行,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正殿。
殿门从里往外开着,依稀能见着里头相对而坐的影。白慕一身清简的白袍,坐上侧,正面无表情地执着个青纹白釉的茶杯默然不语。正说话的那一个侧对着门口,向上座行了礼,礼数周全举止自若,自有翩然仪度。
自门口踏进殿中,那正说完了一句话,转过身来。认出这张脸,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定定地杵原地,挪也挪不开步子。少泽他,他怎么会太微垣里?!
少泽显见得也认出了,微是一惊,又马上缓和了下来,冲温和一笑:“小绾?怎么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个头啊!还不是那落跑的媳妇刚给戴了个热乎的绿帽!嘴角抽了抽,顿感一阵秋风扫落叶的悲凉,眼风里狠狠向座上的白慕瞟了瞟,央他替圆一圆场。他却低头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专心致志地捋着杯盖,视若无睹。
☆、第三十七章
余光里这丝浅笑半掩他未束的墨发之间;像是雪霁之时云涛间初露的一道晴光。怔了怔;原本几分怨恨的心思莫名消了七/八分;连同心里盘算着的场面话也忘了个干净。
少泽起身两步走到身边;低头凝视了会儿的神情,方蹙了眉:“怎么这个表情;不舒服么?”
“没;没有。”恍惚地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摆着手,尽力掩饰着面上的难堪。
“有事瞒着。”少泽眼眸柔和,使的却是极肯定的语气。
张口欲替自己辩驳几句;他却已回身面向白慕;谦然行了个礼:“父君的话少泽已带到,还望上神三思。”又拱了拱手;道了句告辞。
后退时路过身边,却是一顿:“小绾,可否借一步说话?”
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白慕。他寒着脸并未发话,算是默认。
尘月之事尚未证实,若是对少泽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最后却查无此事,闹的笑话可就不小。抿了抿嘴,却不好现向前去查证此事,只能硬着头皮随少泽出了门。
绕着花林一直走到水榭边,少泽才停了步子,回身问,那表情像是洞悉一切般教心慌:“是不是有事要与说?”多年不见,连他的想法都不像当年一样好猜。
这么被动地一问一答太容易说漏,只好打个幌子绕开他:“都走到这里了,怎么不干脆去湖心亭里坐坐?”
花林之外的这片湖水静寂,竟毫无波澜,像是死水一般没有丝毫的流动,却澄澈空明得像是刚消融不久的冰雪,倒影下岸边绣球一般花团锦簇的素琼。湖心亭静水之间,清幽雅致,有如隐世之所。
甫一坐定,抢先开口道:“怎么会来这里?”占据主动,方为上策。
少泽似还挂念着方才未尽的问句,被如此一问,微是一愣,随即漾开个温煦的笑:“想听哪个理由?”
撅了撅嘴,道:“都不告诉有哪些理由,怎么知道爱听哪一个?”
少泽朗声一笑,道:“为公,是父君要遣送一个消息来太微垣。为私……”他的目光发间的优昙婆罗簪上一停,道,“想找这个簪子的主。恰巧她太微垣,于是揽了个公务。”
“噗嗤。”不经心地一笑,揶揄道,“所以是为了才跑这么一趟了?”把油腔滑调的话说得这般正经,也不是个容易的事,少泽他忒有天赋。
“是。”连这个是字听来也颇正经。
嗤笑一声,道:“都说天家的三皇子殿下被个妖女大婚之宴上抛下,把描绘得极尽凄惨之能事。依看,过得挺自么。”
他作了张哭笑不得的脸,道:“连也取笑。”
被他这个苦不堪言的形容逗得一乐,没心肺地笑了会儿。心里计较一番,有些事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不如先试探一番。方正了颜色,道:“如果这位正妃如今……也太微垣呢?”
他神色间微滞片刻,忽而笑得风轻云淡:“她若是不愿同一处,自是穷追猛打也无用,又何必劳心此事?倒是告诉的,不必太介怀。”
心道他倒是想得开,只是不知他若知晓尘月还未正式进门就给他头上扣了个绿帽,还能否做到不介怀。
他悄然挨近了脸,低声问道:“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有心事?”
这桩心事自然不能轻易与他娓娓道来。抿了抿唇,只好扯出个算是心事的话与他聊一聊:“少泽,有未当真喜欢过一个姑娘?”
“……”大抵与拌嘴成性,这等闺蜜之间的话题教他赧于开口。他掩袖轻咳一声,很是默了一默,方沉声道,“有。”
满意地颔首道:“那如果心里有了一个姑娘之后,又遇到了一个让喜欢的姑娘,那又如何是好呢?”
他期待的眼神里沉吟片刻,才皱了眉头,摇头道:“心里有了一个姑娘,怎么会再有另一个?”
噎了噎,小心地探道:“……要是前一个姑娘她,她死了呢?也不是忘了她,只是……只是一辈子那么长,当神仙的一辈子又尤其地长,重新喜欢上一个姑娘,过不过分?”
其实心里早揣了这么个疑问,只是苦于无倾诉。日子愈久,对林穆的内疚便愈深,哪怕他或许永不能获知对他的心意,可存过的事……哪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不是个多执著的,只是心里总有个疙瘩过不去,好像……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可惜少泽并不全然是个倾诉的好对象,只能这般打着比方,拐弯抹角地问。
他像是听懂了些什么,微垂的眼眸中映着静水的波光,慢慢沉思着。良久,才抬头看着的眼睛,神情难得地严肃:“约是因而异。看来并不是一件多过分的事,可于自己,却不见得能做到。”
久久默然。琢磨着他的话深思许久,心里有了番计较。回过神来,少泽仍等的下文,气氛不由得有些肃然而尴尬。起身冲他笑了一笑,劝道:“既然来了,还是去找尘月聊一聊罢。们没有夫妻之情,却是担着夫妻之名的,这样一直不管不顾,也不是长远之计。”
回身眺望一眼仿若无边无际的素琼花林,眼里收拢大片如雪般的白色,心境也平和许多。解铃还须系铃,这么欺瞒着也不是办法,既然作为一个外帮不了多少,还是让他自然而然地知道一切罢。
少泽沉默半晌,颔首应承下来:“好。”却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静立亭中,神色间含了丝若有若无的忧切,道,“小绾,……万事小心。”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与少泽道了声别,孤身一隐入素琼之间,左顾右盼地寻一株冰桑。张望间却是一顿,冰桑没找着,却见到一个正欲去寻的。
白慕迎上张望的眸子,施施然向的方向走来。
停下步子,对着跟前的一仰头,道:“偷听?”
微凉的气息贴上来,将轻轻揽入怀中,清淡的嗓音附耳侧:“咒毒发作,有些疼。来找的医师。”
“……这样就不痛了?”
他得寸进尺地耳际蹭了蹭,道:“更痛,快痛死了。”
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三声“不能与他计较”,才平复下来。白慕他平时便不怎么讲理,今日尤甚,已经不怎么讲话。宽谅他是个绝症患者,神志难免有些恍惚,只动作轻缓地挣开他的手,肃然道:“仪清她们说尘月她……咳,是不是真的?”
他仿佛并不意,轻描淡写地应道:“是。”
知道这个消息时,尚抱着一丝侥幸,真的得证了,却不由得更添一分震惊:“怎么会这样?!凤凰他,他怎么能……”
“净炎不知道。”
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
他却似叙述一件无趣之事,拉着的手往冰桑栽植的方向走去,边道:“尘月本来就是狐族。赤狐族的王族之后,魅术自然学得精湛。”
本以为这件事虽多半是个强迫,但也要各负一半责任。美色当前半推半就最后把持不住的戏码,话本子里极是泛滥。尘月这个美自不用说,唯一惊叹的是以凤凰那个木鱼脑袋居然还能当一回风流书生,委实令吃惊。没想到,竟然是狐族摄心摄魄的魅惑之术。
尘月她一个姑娘家,也忒执著。
原本因为银翘的关系,对尘月多少有些抵触。如今看来,同是天涯沦落,尘月霸道的痴情,和银翘当年隐藏得一丝不漏的痴心,却是真正分不出谁更可怜。
想起银翘,才从伤怀中清醒了些,跟紧了白慕的步子,问道:“少泽说他是替天君来传话给。是什么消息?”
白慕眉间微是一敛,不耐的神情稍纵即逝,声音平稳:“银翘率寒水族全族入了狱渊。”
“狱渊?!那他们岂不是已入了枉死城的地底?”原以为他当这甩手掌柜,是已有了十足的把握,枉死城定不会失守。哪知他离开不过两日,妖族竟然就已入了狱渊?难怪天君他老家这般着紧。太微垣执掌三界平衡,狱渊陷入敌手,白慕他万脱不了干系。
“是。”
打量着他安然无虞的神色,心生一疑:“……故意的?”
缓缓前行的步子一停,他侧目看来一眼:“不全是。”
原是请君入瓮。
而一向关心不得这等事关三界的生杀大事,其中复杂算计即便说与听也未必能懂,只把自个心尖上兜兜转转的话问了出来:“银翘她真的……一心向魔?”灵宝天尊平静道出的那一句吩咐盘桓心头。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银翘的所作所为……果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冥府传来的战报上总把寒水族的女首领描绘得嗜血无情,可却念着她一袭华裳走到面前,盛气凌的冠袍之下苍白清减的脸。
可两族之争,银翘的生死已经不是任何所能轻易左右。
林外澹澹清波浅吟,身畔参天的冰桑缠了迷蒙云雾,袅袅轻烟也似,腾一剪白衣身影之后。泠泠的面容抵下来,眼中映出忧切的脸庞,清寒的眸子却含了一星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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