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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莫撩-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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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扶铮离去了。
江临风并没有。
他伴随着天都峰上数不胜数的尸身、鲜血和罪孽,一起被碾碎作尘埃,埋葬进砂砾。
不仅是天都峰,八百里流华一夕覆灭,百座山峰震颤倾颓,轰鸣之声三日未绝。
从此世间,再无流华。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有最后一大章(^_^)
第87章 永远(终局)
“确实是在你还未出世的时候。母亲曾发生过一场意外。不仅面容被毁,嗓音残破; 记忆也失去了。纵使亲者相见; 也未必能够立即认出。”
“流落在外的她恰被林龋弧∧鞘焙蛄汁'已有妻女; 却与失去记忆的母亲日久生情; 两人还诞下一子; 就是林扶铮。”
“也许开始的时候,林б膊⒉恢盖椎恼嬲矸荨?珊罄矗弧∷孀盼颐橇璨ǖ拇蠊婺U已埃蚁胨豢赡懿恢!�
“再后来,母亲因缘巧合恢复记忆; 气怒羞愤之下归来凌波; 从此再不曾见过林Ъ傲址鲲R幻妗D鞘撬庖簧畛苋瑁弧∽畈辉溉颂崞鸬氖隆!�
“所以; 一方面是顾及母亲情绪; 另一方面; 则是念在林С跏贾币嗖恢椋盖妆阄纯桃庥胨肪浚匀缍源胀ㄈ税愦!�
“然而林Р⒉话招荨D盖撞豢霞弧∷闱袄淳啦谀恪R残硪蛭闶悄盖椎呐亲钕衲盖椎娜耍步阆胂蟪墒撬约旱呐!�
“但是月儿,哥哥向你发誓,你绝对绝对不是林У呐弧∧愕墓亲永铮透绺缫谎髯盼颐乔业难!�
“母亲归来两年方诞下你,而且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从前的样子,你的眼睛,鼻子,眉毛,都跟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曲淡风双手搭着叶沙华的肩头,一口气说完这一番话,便分外紧张地看着她。
他不希望林绰窈死前的那连篇疯话,真在妹妹的心里留下点什么阴影。
叶沙华看着他。
她一手托腮,一手探出一指,轻轻划拉了一下哥哥的眉毛。
“一模一样吗?”她说,“我怎么感觉,自己比哥哥好看多啦。”
曲淡风失笑:“是,是,自然是月儿比哥哥好看,陌玉也比哥哥好看,你们两个,快给哥哥生一个这世上最好看的大胖外甥。”
叶沙华抿着嘴,垂睫假装羞涩地笑,却是掩去眸中一片黯色。
………
一墙之隔。
白曦寒眉眼冷峻,严肃端坐。
他的对面,南宫陌玉和楚冰尘垂手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副低头任发落的颓丧模样。
“你们两个臭小子!”白曦寒拍案怒道,“还不从实招来,月儿究竟还剩下多久的时间?你们,又还想要帮着她瞒我多久!”
楚冰尘张了张口又闭上。
白曦寒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个,可是曲溶月让他干掉自己,他也会想也不想提刀上的,不提也罢!
白曦寒看向眼睫始终未抬一下的南宫陌玉。
他强迫自己放柔和了情绪,慢慢站起身子,语重心长。
“陌玉。”他说,“这世上不仅仅你是大乘者,我也是。你能想到的办法,我也能想到。但是,我做,比你做更合适。”
南宫陌玉这才抬眸看向他。
“我没有。”他说,“我并不打算那样做。”
白曦寒一怔:“那你是另外寻到能救她的办法了?”
“……没有。”
“那你,是打算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消散?”
“……是。”
白曦寒深叹了一口气。
“她要求你这样做的?”
“……是。”
“让我来吧。”白曦寒说,“我活了八百年,已经够……”
话未说完,他便翻着眼皮,直愣愣地倒下去,身后露出叶沙华连吐舌头的俏皮面容。
“快快快,帮我抱住他,重死了。”她对还在面面相觑的两个人说道。
南宫陌玉与楚冰尘连忙上前,将被一个猝不及防的昏睡诀,弄晕过去的长山老祖抬去床上。
叶沙华得意地拍拍手,看着他的沉睡面容笑道:“祸害遗千年,曦寒兄,你可至少还差了两百年呢,继续祸害长山的这一众孝子贤孙们去吧!”
然后她又飞快地拉起南宫陌玉的手,一面往门外冲去。
“快跑快跑,等曦寒兄醒来,可就跑不了了!”
南宫陌玉差点被她拽得趔趄。
可她跑至一半又跑回来,用力拥抱了一把楚冰尘。
“冰尘,谢谢你。”她说,“再见。”
楚冰尘同样轻柔地抱一抱她:“再见。”
尽管此后,再无相见。
……
震动大半个修仙界的盛大庆功宴,长山老祖、破军公子、廉贞公子夫妇这几位诛邪一战的核心人物,竟然都未出现。
有人说长山老祖曾经极快速地露过一面了,看上去像是在找寻什么,寻后无果自然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老祖向来便是这般样性情,这般样人物,接下来也不知是继续去闭关,还是至四海去云游,纵使是长山后辈亦无可得知。
廉贞公子及他妻子的去向,则是在南宫夫人寻到了他们所留书信后,周知于众。
“这俩小没良心的,常波刚走,他们就丢下娘不管了!自管自去游山玩水,也不带上娘,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南宫夫人抱着信纸,越想越伤心,哭得昏天黑地。
慕容瑀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在旁陪着她一起哭。
“娘您别伤心,您还有我呢!”他说道,“我会陪着您的!”
南宫霏羽有些没好气地看他一眼,又看看远处廊下南宫碧树孤单寂寥的背影,忍不住再次落下一把泪。
南宫夫人已与慕容瑀一起抱头痛哭,将所有的哀伤都干嚎作泪水。
能够大声哭的人,终究还算是幸福的吧。
………
时隔百年,楚冰尘又一次回到永夜旧地。
没有他在,绯辞与诸位叔伯长老,也将重新建立的永夜楼打理得很好,他很放心。
他爬上永夜楼的最高处,一个人仰躺在台子上,任凉风吹过,看繁星漫天。
有人一手端着一坛酒,坐在他边上。
“起来,喝酒。”绯辞说。
楚冰尘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不陪伤心人喝酒?”
绯辞看着他一笑:“今天,例外。”
楚冰尘便坐起来,一口一口地同他干下去。
他喝得并不快,**辣的酒液汹涌进咽喉。
绯辞先醉了。
楚冰尘独自坐着。
他仰首看看头顶的月色,看明月光辉冲淡永夜,遍撒万里。
他摊开手掌,天上的月亮同样照耀在他掌心的紫色弯月上,也永远照着他心里的那枚月亮。
他又静默坐了许久,然后将手中的紫月放在贴近胸口的位置,仔细珍藏。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走离了永夜。
他要去履行那个百年相换三个月的约定。
高台上,唯余一人醉卧清风。
绯辞慢慢睁开清亮的眼,无可奈何地笑一笑。
“没良心的。”他说,“就这么把我丢在这里,也不担心我着凉了。”
………
南宫陌玉背着叶沙华,到山顶去看日出。
他与她,一起看过许多次的日落,却还没有一起看过日出。
“都是我不好,太懒,总是赖床。”南宫陌玉想要说一个笑话。
叶沙华趴在他背上,低低地“嗯”了一声。
时间已经过去两个月。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与她坐在塞外的绿洲上喝过葡萄酒,吃过熏马肉,也在江南的游船中听过山寺钟响,览遍烟雨南朝。他们手拉手走在大街上,看满目繁花如霞似锦望之不尽,互相喂着又甜又辣的小吃点心。夜晚,则万般眷恋痴缠于对方美好的身躯,做着夫妻之间总会做的表达爱意的事。
然而时间,总是过去了。
还未来及踏上山顶,叶沙华手中握的鲜花便掉落了,双手无力垂挂下去。
南宫陌玉仿佛没看见,继续一心一意背着她往山顶走。
“沙华,你睁开眼,看一看,我们到了。”
他将她横抱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席地而坐,温柔地呼唤她。
叶沙华总算慢慢睁开眼睛。
她刚刚好像,又不小心睡着了。
天边一轮红日恰巧喷薄,给她的面颊染上了一片柔和的光。
“很美。”她说。
“对,很美。”南宫陌玉温柔凝望着她。
她又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睡得仿佛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他抱着她,从日出,坐到日落,看着她在自己的怀抱里,一点一点散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就只剩下一件白衣了。
南宫陌玉将那一件白衣捧在自己的颊边,万般缱绻地摩挲了许久。
今夜,从此以后的每一个夜,他都只能怀抱着她的衣衫独自入眠了。
这是他百年之前,没有保护好她的惩罚。
他必须受着。
他整整齐齐地叠好衣衫,原路下山。
“我要好好过。”他对自己说,又像是看着眼前看不见的人,“我答应了你的,我会好好过。”
“但我不会飞升的,因为飞升后的那个世界,再不会有你的痕迹。”
………
妖界。
这里其实也和人界一样热闹。
甚至还更热闹。
因为他们地方小,妖量多,一点点事情就能飞传开。
“新来的破军将军是不是傻?”
“昆吾陛下许他自由出入禁廷,他哪都不去,就每天每天守在三殿下边上……”
“啊,那、那不会是看上三殿下了吧?”
“难不成是个断袖?”
“嘘!听说那一位的脾气可不太好!”
“也不是没可能啊,毕竟三殿下那么美……”
“嘿嘿,其实破军将军也很美啊,那不正好登对?”
……
凌霄总算睁开了眼。
他不知自己这一睡就睡了多久,醒来之后依旧仰躺着,有些发怔。
他的手指,慢慢抚上自己的心口。
我生而知你死,你死方得我生。
他的妖丹,已经回来。
今世终是无法再活着相见了。
不,来世,再来世,再再来世,永远也都不再有法了。
他抿一抿漂亮的唇,翻个身想要坐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难过的不是吗?
她该是已经遂了自己的心愿了。
而他,反正都已告别过一次,他要再哭,还能哭给谁看呐?
又不会有谁还像她一样,再把他当狗摸了。
凌霄一面想着这一些,一面沉默着坐起身,却是忽然吓一大跳。
一醒来就看见个男人直愣愣地冲自己流眼泪,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楚冰尘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对着一个可堪陌生的男人痛哭流涕。
可他此时能想到的,却是她已真的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了。
然后他看见对面床上刚醒来的那个男人,竟也同他一起开始哭了。
………
东海之畔,灰发少年盘膝静坐,倏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目。
“相约两年。”
“吾,尚还欠你,永远欠你……”
半空飞舞的大白兔好像忽然一瞬开了窍,通红的兔眼里不断滚下亮晶晶的泪,浸湿三瓣嘴边的毛。
它记得,有一个小姑娘,追得它满地跑。
还有一个小姑娘,扬言要把它变成烤兔子肉。
可是她们现在,都在哪呢?
妖圣重新闭上眼,掩去万年的轻叹。
………
光阴荏苒,六十年时光似水,飞流而过。
楚冰尘提着两坛酒,在积满落叶的山道上慢慢走着。
夹道黄叶就着夕阳斜晖翩翩飘落,在他的眼底氤氲开一抹金黄暖色。
已是秋天了,他却已有六十年不曾见过这人间的秋。
路之尽头是一座十分简朴的茅草屋。
他听说了,六十年来,那个人就一直单独住在这里。
门扉开启,南宫陌玉恰巧走出来,他看着楚冰尘,没有任何的讶异,而是淡淡地点一点头,温声道:“你来了。”
楚冰尘看着眼前的他。
六十年过去,他的面容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中透着点清冷,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这一抹冷色才会彻底散去,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说起来,一百六十多年前,他还萌生过想要拜他为师的念头的。
那时候他已结丹,而他才刚刚筑基,只可惜后来发生了那一些事,未及结下的师徒缘也就再无人提了。
现在,他的鬓角已有些星星点点的霜白了。
“你一个人住,不好。”楚冰尘说。
他与他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很深厚的交情的,可他这样说,并不觉得自己交浅言深了。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南宫陌玉说,“霏羽和阿瑀的曾孙子都快会打酱油了,碧树则在山下开了间叫‘能吃是福’的小吃店,他们都经常来看我。现在,你也来看我了,而她,也一直在这里的……你是不是,也想来看看她?”
楚冰尘点了点头。
茅屋之后,是一方被收拾得很干净的坟茔。
楚冰尘的手指,缓慢抚过碑上“爱妻曲溶月之墓”这几个字。
“是衣冠冢。”南宫陌玉说。
“我知道。”楚冰尘说。
南宫陌玉没再去扰断他的怀思,他打开他带来的酒,尝了一口,微微蹙了蹙眉。
“你带来的酒,不好。”他说。
“我以为你不喝酒,这是给我自己喝的。”楚冰尘说。
“我这里有六十年前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你要喝吗?”南宫陌玉说。
“自然是要的。”楚冰尘说。
两人一左一右靠在坟前,看夕阳余晖点点散尽。
“不是说一百年?你怎么才六十年,就回来了?”南宫陌玉说。
“哦,是因为妖界换了一个妖帝。”楚冰尘说,“我的运气很好,和新妖帝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便提前放我离开了。”
“如何关系不错?”
“大概,是因为见证了彼此……有史以来最丢脸的一次?”
南宫陌玉仰首笑起来。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和任何人关系不错的。”他说。
楚冰尘感觉他已经有些醉了。
“彼此彼此。”他敷衍道,“你可以别再喝了。”
“不行,我要继续喝。”南宫陌玉说,“每次我一喝醉,就能见到她。”
楚冰尘抚了抚自己有些发烫的脸。
“那我、好像也有些喝醉了……”他说。
眼前的少女笑靥如花,娇颜胜雪,却是一百六十年前最美好的模样。
“两个傻子。”她拿脚尖踹一踹南宫陌玉的小腿,“放六十年的葡萄酒也敢喝,不怕中毒吗?”
南宫陌玉傻愣愣地仰头看着半空中笑。
“你看,她又出现了。”他说。
“傻子!”女孩子瞠目骂他一句,又转过头来冲楚冰尘甜甜一笑。
楚冰尘看一眼南宫陌玉,忽然起身,哈哈大笑着走了,笑声和脚步都是前所未有的飞扬舒畅。
路的前方,也正有人在等着他。
卢婷月从树后蹦跳出来。
“你怎么那么聪明?”她笑道,“就知道那个她不是幻觉呢?”
楚冰尘“嘁”一声笑了:“我幻觉里的她,还不看我,看南宫陌玉?我神经病呐!”
他说完大步往前走了,卢婷月急忙跟上去。
又有一个穿红衫的人在前等着。
“公子。”绯辞笑道,“您接下来,想要往哪里去?”
白衣散发的漂亮男子从天而降,一把揽过楚冰尘的肩头。
“他自然是要跟本殿下走的了。”他说道。
“殿下?”楚冰尘皱了皱眉,看向凌霄。
“你怎么又变殿下了?”他说,“陛下不做了吗?”
“不做了啊!”凌霄潇洒地一摆手,“妖帝的位置嘛,咱顺手抢来玩玩儿也就算了,抢到手也不用自己坐的啊,谁爱坐谁坐去。”
楚冰尘畅快一笑,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绯辞也笑吟吟地跟上去。
卢婷月站在原地跺一跺脚。
“他怎么那么香啊!两个大男人也要缠着他!”
她抱怨着,又回头往茅屋那边看一眼。
“还好你不喜欢他。”她嘻嘻一笑,冲已大步远去的三个男人拔足追赶上去。
茅屋之外,如水的月光轻撒下来,映衬长发少女晶莹美丽的脸庞,使她整个人看上去便仿若精灵一般轻盈可爱。
她正微弯着腰,唇角含笑,专注看着地上那还醉成一摊烂泥样的男人。
男人也仰起了头,如海深邃的眸光仿佛蒙了层雾,雾下汹涌起颤抖的波涛。
他慢慢往她望过去。
双目交汇的一刻,时间便好似定格成了永远。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看出来了吗?
虽然差点被炮灰,但作者君实在是太偏爱冰尘了,让他拥有不弱于大乘者的战力值,最多的女性角色爱戴(陌玉都只有个林绰窈还是误会来的呢哼唧~),最后又和迷妹忠犬逗逼殿下四个人he了,哈哈~
陌玉的话,林扶铮说林爹还要最后和他们开个玩笑,就是让沙华在林爹的墓前守了六十年,才放她离开。所以如果陌玉飞升了的话,自然也就和沙华永远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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