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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座道观-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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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惊奇。
  这些年他去过很多地方求过神拜过佛,那些山寺大多都在山中,清凉自不必说,但大多需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渐渐凉下来。效果如此明显的,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重新进进出出感受了几次之后,冯凭已经在心里认定,看来这道观确实比较灵。
  就在这时,与他同来的同窗突然被脚下的石头绊倒在地,冯凭连忙去扶,结果还没把人扶起来,旁边有是一块瓦片掉下来,砸到了同窗的脑袋上。
  “你没事吧。”冯凭连忙道,他知道这位同窗,据说是六安先生的孙子。
  “没事没事。”苏林秋站起来揉了揉脑袋,“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冯凭挑眉。
  习惯什么?习惯这么倒霉?
  苏林秋朝他笑笑,拿了书,去了道观后面。
  见他这样,冯凭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好奇。这时旁边另外一个同窗过来道:“苏兄也挺可怜的。”
  冯凭有些意外:“这话怎么说?”
  “苏兄是六安先生的孙子,这事你应该不知道吧。不过他打小就被人拐走了,被金陵一户人家收养着。今年三月,那收养他的夫妻来了里水,说出了实情,他这才和先生认了亲。
  因为他的走失,他亲生父母思念成疾,相继离世。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被拐子弄的亲人失散,这如果不是还有点缘分,只怕他连先生都见不到。
  而且在这之后,苏兄运气一直不好。你刚刚见到的摔倒被砸都是小意思。前些天天热,他能走着走着,衣服就着起火来;洗个澡,桶都能裂;吃饭吃到半只虫子……他的倒霉事一两句话都说不完。”
  “那这次他还能进旬考前三?”冯凭道。
  “他不是进前三,而是先生出了银子,大概是想让他沾沾道观里的福气吧。”
  冯凭顿时明了,“原来如此。那我也去点个香。”他现在是逢庙必拜,多点一炷香不算过分。
  道观门口就有香烛摊子,不过没人看着,香烛都在,钱箱就在旁边放着。
  冯凭有些新奇,也乐意多给些银钱。
  点了香,他进道观里面准备拜神,谁知眼睛无意中向旁边一瞥,人差点就跪在了蒲团上。
  “你……你……”旁边站着的女子,脸白的和白灰一样,可不就是纸做的人,“这里不是道观吗?”他都快哭了,为什么现在的鬼物都这么胆大,神明所在的地方,也敢闯进来。
  “你看得出来我不是人?”三娘看着这书生道。
  冯凭哭丧着脸,“我也不想看出来啊。”
  在他们俩对话时,外面同窗也点了香进来了,他见到三娘,恭敬地喊了声:“三姑娘好。”
  “嗯。”三娘应了声,继续清扫起道观里的器具来。
  冯凭却有些诧异地看向同窗,但眼下这个谁谁谁还在,他不好多问,只好飞快拜了神像,然后拉着同窗出了道观,问道:“你刚刚在从那个女人打招呼?”
  “什么那个女人,”同窗对他无礼有些不太高兴,“那位是三姑娘,是这道观的管事之一,你以后可千万得恭敬点。”
  “管事?”冯凭觉得这个世界着魔了。那明明是个鬼,怎么还成了大家要恭敬对待的管事?这里真的是道观吗?
  “对,反正以后你多恭敬对着就行。”同窗再一次叮嘱道。
  然而冯凭已经不想在这地方待下去了。
  管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现在就要去下山辞行!
  如果哪里都能见到这些东西,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国子监,非要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先回学院,冯凭一出道观大门,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他身上,这种令人焦躁的灼热感在他看来,反而比里面的道观要强的多。
  就在他一路往山下走时,却在山脚上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柳赋云?”冯凭以为自己眼花了,他记得柳赋云已经外放为官了,这里似乎并不是他所外放的地方。
  “冯凭?”正准备上山的柳赋云见到冯凭也有些意外,但他想到一些关于冯凭的传闻,顿时又明白了些什么,“你也来烧香的吗。”
  “烧个鬼香哦,”冯凭其实和柳赋云并不是特别的熟悉,但是大家都在长安待过,也算是互道过名姓。现在在这他乡相逢,冯凭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个道观怕不是鬼窝,里面的管事都是女鬼,刚才差点没吓死我。”
  “鬼,这世上真的有鬼?”一女孩子从柳赋云身后走出来道。
  这时冯凭才发现柳赋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个女人。这女人一身劲装,似是江湖儿女,腰间还别了把剑。
  “你是……”既然有了外人,那就很多话不好说了。
  “我是沈惜,”女孩子很活泼,“之前我在路上被他所救,作为报答,我当他的保镖护着他。”
  冯凭顿时明了。柳赋云模样不差,出身不低,又是探花外放,前途不可限量。话本子里不都是这样嘛,遇到自己中意的,就以身相许;遇到不中意的,那就来日再报。这姑娘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柳赋云却蹙眉道:“我现在已经到了目的地,姑娘可以请回了。”
  “你就这么想要我走啊。”女孩子不开心道,“我们江湖儿女,最讲义气,柳大人你不必和我客气。再说了,这香你能烧,我也一样能烧啊,我就不能烧完了香再走嘛,顺道再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鬼。”
  听她说得这么不知所谓,柳赋云干脆继续不搭理她,对冯凭道:“我就先上山了。”
  “不是,”冯凭忙拉着他,“我刚刚说得都是真的,你别不信哪。我现在都准备回京了,就是希望六安先生能不生我的气。对了,六安先生不是你的老师嘛,等下你帮我说说情吧。我是真的怕了。”
  冯凭能见鬼的事柳赋云也听说过,他原本以为冯凭也是来找观主帮忙的,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冯兄,你如果因为害怕这些,而选择到处躲避。那将来,哪里又有你的容身之所呢?”柳赋云看着他道,“长安你躲不了,里水你也待不住,可就算将来你真的寻到了一处干净的所在,那又如何?你一辈子都待在那里面不再出来吗?那你这一生,岂不是只能被困在一小方天地中。”
  冯凭眼神动了动,他当然不想。
  “冯兄你好好考虑吧。”柳赋云说着,对他拱了拱手,径自上山去了。
  他身后的女孩子也拍了拍冯凭的肩膀,道:“得要有勇气才行。”然后跟着柳赋云嘻嘻哈哈走了。
  道观里,三娘本来在将香烛摆正,突然听到一女孩子的声音,她不由回首一看,却见大门外,表哥正迈步进来。
  她心头一跳,想避开,可心却不愿意走,等到外面那两人走进主观时,她仍在擦着三清像前的桌案。
  “这道观可真小。”沈惜左右打量了一番,又左摸摸右瞧瞧,最后见柳赋云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在旁边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道,“这里的神明真的很灵嘛,值得你跑这么远来拜他们。”
  柳赋云不理他,继续拜自己的。
  完后,他拿出准备的银票放入功德箱,又对旁边似乎是道观的知客道:“请问这里能点长明灯吗?”
  他想给三娘点一盏长明灯。
  三娘动了动,低声道:“能。你将所供之人的名姓以及生辰八字写好,压在灯下就行。”
  “多谢。”柳赋云起身去了一边。
  沈惜见他不理自己,也没有不高兴,反正这一路来她都习惯了。
  “我也要点。”她跟着三娘道,“我有一个救命恩人,我也想给他点一盏灯。”
  “不必了。”柳赋云终于转身道,“沈姑娘,当初我救你一命,你也护送了我一路,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灯就不必再点了,我不需要。”
  “可是救命之恩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能报完的呢。”沈惜道,“我自认为还欠着柳大人你的命,我愿意从此追随你。大人莫不是嫌弃我是江湖中人,怕我手里不干净?”
  “我不需要。”柳赋云黑着脸,将灯点完,出了道观。
  沈惜也匆匆在旁边点了一盏,然后追了上去,“没关系的,我不要工钱。”
  他们俩一前一后出了道观,三娘看着他们的背影,一时怔住。
  “啧啧,烈女怕郎缠,这反过来也是一样。”傅杳从后面走了过来,手搭在三娘的肩膀上,“你说,一直这样下去,你的柳家表哥会不会变心?毕竟活人和死人可不相同,日久生情也不是不可能。”


第87章 
  三娘虽然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表哥另娶她人的准备,但是现在亲眼见到,心还是止不住闷疼。
  “我去看看兴泰那边把供奉的糕点做出来了没。”三娘遁走道。
  傅杳却是一笑,活动了一下双手,来到了山下。
  而今的方家村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因为书院的存在,方家村里开始出现茶寮饭馆杂货铺,甚至还有客栈。人呢,也比之前多了不少,哪怕这会儿是半下午,路上也有不少行人。
  傅杳最后在方二家开的茶摊里见到了冯凭。
  和其他人不同,冯凭周围的阴气浓郁到茶摊内都比外面要凉上不少。
  傅杳往他那一桌一坐,对忙碌的方二道:“来壶茶。”
  方二见到她,这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观主来他们店,他忙回家取了最好的茶叶来,用最好的瓷器泡了,又配了几碟子糕点,一起端了来。
  “这糕点是兴泰做的,卖的最好。”方二道。
  “嗯。”傅杳点点头,“你去忙。”
  “好嘞。”方二忙去招待其他客人去了。
  对面,冯凭看着面前脸上蒙着锦缎的女人,见她手准确无误地取了糕点慢慢吃着,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姑娘看得见?”他手放到眼前的女人面前招了招,好奇道。
  “看得见很奇怪?”傅杳侧过脸看着他。
  “难道不应该奇怪?”冯凭道。
  “还以为你命格低,见的鬼不少,应该见怪不怪了才对,没想到还是这么没见识。”傅杳道。
  冯凭惊了,“你看的出来?”
  傅杳笑笑,没说话。
  冯凭一时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也只好住了嘴。两人坐在同一桌,各自喝着各自的茶,不再交谈。
  茶摊的客人来去匆忙,一直到里面都换了好几拨茶客,外面柳赋云过来了。
  很显然,他是见到了傅杳在这,才进了茶棚。
  “观主。”他打招呼道。
  傅杳点点头,“要喝茶自己重新点。”
  冯凭见了,道:“你们认识?观主,难道你就是那山上道观的观主?”
  后面这句显然是问傅杳的。
  “是的。”这话是柳赋云回的,他说着让方二给自己上了壶冰茶。一连喝了两杯后,他周身的暑气才消了不少,这才对傅杳介绍冯凭道:“他叫冯凭,是吏部尚书家的小儿子。”
  这算是介绍了名姓,至于其他的,冯凭自己不说,他也不会多嘴。
  “嗯。”傅杳点头,问柳赋云,“去山上上过香了?”
  “上过了,还点了一盏长明灯。”
  “你还忘不了你表妹呢。”傅杳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好沈惜也发现柳赋云在这,跟了进来。
  “什么表妹?”她听见了,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不过这问题谁都没有回她,傅杳看着她,道:“沈姑娘应该不只是江湖中人那么简单吧。”
  “你知道我是谁?”沈惜有些意外,她确定自己绝对不认识面前这个女人,“你认识我?”
  “姑娘的衣着,不太像是寻常人。江湖中人,大多都穿深色衣裳,因为这颜色耐脏,哪怕是沾了血,稍微洗洗还能继续穿。姑娘却一身上好的白锦,富贵人家初出茅庐的弟子,才会这身装扮。”傅杳道。
  “没想到你对江湖上的事还这么了解,难道阁下也是江湖中人?”沈惜来了兴趣。
  父亲跟她说过,行走江湖,四种落单的人不好惹。和尚、尼姑、女人和小孩,眼前这个黑衣女人正是其中之一。
  “江湖难道还分界线,何处何地,不是江湖。”
  沈惜一品,“确实。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能遇到这么有趣的人,我以茶代酒,敬阁下一杯。”
  傅杳笑着与她碰了杯。
  沈惜见她眼睛瞎了,却行动自如,心里越发认定这位应该是武林中的一位前辈。
  “好了,我茶也喝完了,得回去睡个下午觉。”傅杳站了起来,“你们慢聊。”
  “好。”柳赋云站了起来,目送着她离开。
  见他态度这么恭敬,早在一边默默观察着的冯凭等傅杳走远后,按捺不住道:“我说柳探花,你那个表妹当初不会就是在这出事吧,”说到这,他一拍脑袋,“我竟然是到这来了!”
  傅家那点破事,现在该知道的已经私下都知道了。
  他因为体质原因,有所了解过,也知道傅家三娘死在江南。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就是在这个地方。
  “那这么说,刚刚那位观主就是当初帮傅三的那个?”今天还真是意外一波接一波的来。
  柳赋云如今已经接受了三娘离去的事实,虽然旧事重提总不会令人太过愉快,但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对。”想了想,他还是道:“你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这个世间的事,如果观主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你找谁都没用了。”言尽于此,其他的就看冯凭做什么选择,“我这次来烧个香就走。刚刚我去了先生那里一趟,把你的事也和先生说了,你是走是留,都随你。”
  说着,他让方二又给他准备了些茶水,他付了钱,带着出了茶棚。
  他这次只是利用公务之便顺道过来一趟,不能在这久留。
  冯凭叹了口气,“谢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人就此分开,沈惜悄悄问冯凭道:“柳大人的表妹是谁啊?”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冯凭道:“是柳兄的心上人,不过,人已经没了。”
  “哦……”沈惜有些心疼,她对着冯凭抱拳道,“谢谢你告诉我,我就先走了。”
  “等下。”冯凭拦住了她,“姑娘,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的。或许,你一直跟着柳兄,对他来说只是困扰。”
  沈惜怔然,“会吗?”
  冯凭肯定地点头道:“会。你试想一下,你不喜欢的登徒子一直缠着你,你会不会很心烦?”
  沈惜想了想,肩膀顿时往下耷拉了起来,“那我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冯凭摊手,这是必然。
  他们两个继续在茶摊待到天黑,沈惜决定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这样距离那个人远了些,不再被他看到,应该就不会被讨厌了吧。
  而冯凭想是想回书院,但是却无论怎么迈不开腿。
  太阳落入天际,这周围俨然已经换了个世界——他所见之处,鬼来鬼往,或站或立,像是活人一样,甚至还有鬼在街道两边摆起了摊。
  “咕嘟”一声,冯凭咽了咽口水,对旁边沈惜道:“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沈惜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牙齿还在打着哆嗦,以为他身体不舒服,遂一把将他提溜了起来,“要我送你去看看大夫吗?”
  冯凭蹬了蹬脚,尴尬道:“要不,你放我下来先?”
  他生平有两恨,一是能见常人所见不到的东西,二就是个子长得不高。
  但是现在一个女人都能将他提起来,“你是大力士吗?”
  沈惜忙松手,她又忘记隐藏自己这点了,“抱歉,你太轻了。”
  “……”冯凭觉得他还不如自己回学院呢。
  不过沈惜还是很讲义气的送他回了书院,然后向他告辞。
  她明天早上应该会趁天还不热赶早离开,所以他们还是现在告别比较好。
  “你也一路小心。”冯凭也觉得他们不会再见面,所以这个时候他也不吝啬多说几句好话,“行走江湖,一定要注意安全。”
  “会的。”沈惜摆摆手,走了。
  冯凭也转身去想自己的事。
  其实今天柳赋云的话,他不是没有感触。一直躲,他躲到最后也只是无处可躲。
  但有些事情,想做起来,不是嘴皮子一碰那么简单。他好像天然地害怕这些东西,不知为何,一看到那些,内心深处总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他记得他小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就能见鬼了呢。
  叹了口气,他朝着六安先生所住的地方走去。还没走到,就见先生正在和一学生说着话。
  他没有想偷听的意思,就干脆站在了原地,等他们说完了,这才走过去。
  “学生冯凭见过先生。”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六安先生。
  “嗯,你是来辞行的?”六安先生道。
  冯凭苦笑,“学生其实还在犹豫。”
  “想离开,但又觉得一直逃避不是办法?”
  “是的。”冯凭承认道,“还请先生给学生指条明路。”
  “我说了,你就会听?”六安先生反问道。
  “这……”冯凭不敢打包票,“学生会参考听。”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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