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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笙微微低头，心情低落地不行。

　　　　“千桃姑娘，你们两个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七月又来找千桃。

　　　　祁笙终究是男子，七月问问题的时候，也有许多顾忌。

　　　　更怕祁笙所言不实。

　　　　“有些事情，您还是不要了解了吧。”千桃扯了扯唇，像七月摇摇头。

　　　　七月则是叹息一声，道：“他说：‘如果让步的结果是失去，那他宁愿如此固执。’我不懂是怎样的纠纷让你们变成这样？”

　　　　如今，七月与七绝已经知道了千桃的名字。

　　　　却只以为是同名同姓。

　　　　可是，七月不知道，这个千桃，与许久前她见到的那个，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您……应当知道，曾经在他身边，也有一个名为千桃的姑娘吧？”千桃浅浅出声，扭头看着七月，似乎在回忆什么故事。

　　　　七月点点头，疑惑道：“这又如何？”

　　　　过后，七月才想到。

　　　　祁笙与曾经的千桃有多么亲近，她是知道的。

　　　　而面前这个姑娘，浑身不少傲气，若是对曾经都知悉，真的会不介意吗？

　　　　纵然……那只是过去。

　　　　于是，千桃还没有来及说下面的话，七月就抢先道：“若是因为她，我可以给你说几句。”

　　　　“当初他们二人确实感情很好，可是两个太过固执又太过于在意彼此的人，若是有朝一日不能在一起……就将是巨大的痛苦。”

　　　　“后来，不出我所料，再一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没有了那个姑娘。”七月眸光暗了一下，道：“虽说在你面前说这些话不好，可是那一瞬间，我是有些遗憾的。从他的表情，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分道扬镳了，我不知道中间有怎样的过程，我只知道，她终究没能陪小祁走过一生。”

　　　　“于是我一直暗自想着，他何时才能够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这次，他带着你来的时候，我是万分欣喜的。虽说……如此对你可能不够公平。毕竟……”

　　　　七月说到后面，不知道应当怎么说，便转换话题道：“总之，小祁是一个重情之人，若是他没有从上一段感情中走出来，一定不会主动去招惹你的。”

　　　　“我……知道。”千桃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只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剩下的，更多是苦涩，咽了下去，吐不出来。

　　　　“如若是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千桃姑娘此次就确实有些不理智了。”七月正色看着千桃道。

　　　　千桃却轻启红唇，抛出一个真相：“如若我说，我即是那个阿桃呢？”

　　　　“什么？”七月瞪大双目，显然是不可置信。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让千桃明白，祁笙对她的感情不会作假。

　　　　可是如今，千桃却告诉她，两个千桃，其实是一个人？

　　　　“怎么会……”七月看着千桃，玩去哪想不到真相会是这样的。

　　　　千桃只是轻轻笑着，眉眼却是沉静，不如当初的阿桃那般，流光攒动。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七月忍不住问道。

　　　　千桃斟酌了片刻，觉得背后事情纷杂，不好说清楚，干脆道：“具体的因果，我便不多说了，只是我们如今……”

　　　　“虽说她与我终究都是我，可是，每个人都是唯一的，没有人愿意是谁的替代。而我的脑中，常常有两种思想在不断碰撞。我觉得，自己身体中似乎住着两个人，另一人，是当初的阿桃。”

　　　　“我怎样的性格，您应当也多少看得出来，所以……我需要他做出选择。而他给不了我答案。而我知道，若是他说出了答案，我必然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千桃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话，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只有秘密才不能说出口。

　　　　所以，有些事情说得多了，自己就不会再当真了，如此……

　　　　某一日面对的时候，也就能够相对坦然一些了吧？

　　　　千桃看着七月，知道她给不出回答。

　　　　就连七月这个局外人，都不知道应当如何选择……

　　　　所以，祁笙，又如何给她一个，她满意的答案？

　　　　祁笙放不下阿桃，千桃明白。

　　　　可她又不允许，自己的身体中，存在别人的残念。

　　　　前段时间，千桃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遗失的记忆，你应当试着接受。

　　　　可几次尝试，她并没有成功。

　　　　她知道，自己心底还是在排斥，所以无论怎么尝试……都不会成功的。

　　　　“千桃姑娘，你们二人……哎。”

　　　　七月说到最后，竟只剩下叹息声浅浅。

　　　　千桃则是微微闭眸假寐，不再想更多。

　　　　想的更多，也只是给自己徒增伤悲而已吧。

　　　　果不其然，七月不过多久就离开了。

　　　　千桃在七月离开的那一瞬睁眸，看着七月的背影，笑意爬上嘴角，最后漫上了苦涩。

　　　　“所以，有谁会选择我呢？”

　　　　千桃曾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因为她就是她，只是千桃，别人如何看，于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如今发现……

　　　　她错了。

　　　　她希望别人选择让她留下来。

　　　　可心中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被选择的。

　　　　其实哪怕听到了答案，千桃也不会放弃自己，因为她是千桃，独一无二的千桃。

　　　　她……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原本还对这个答案有些许怯懦的心情，与七月说了一番之后，千桃忽然就有些释怀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早晚都要面对啊。

　　　　千桃于是鼓起勇气，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去见祁笙。

　　　　而北部为了保存实力，节节败退，终于退到了真正的城关。

　　　　而清露这里的情况自然逃不过清露爹娘的眼睛，当知道清露已经濒临无人可用地步的时候，爹娘便前来助阵。

　　　　清露在看到爹娘的那一刻，就泪如雨落，泪落连珠子。

　　　　“爹，娘……”清露声音哽咽，低低地。

　　　　清露娘一看闺女落泪，就慌了手脚，道：“哎呀，哭什么，难道是爹娘来了，你不开心了吗？是不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清露抿着唇，连忙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泪抹去，还给爹娘一个干干净净的清露。

　　　　亦如他们最初的期待。

　　　　朝露般明净。

　　　　“那就是这段日子受了委屈，若是委屈了，那便哭吧，在爹娘这儿，还有什么顾忌……”清露娘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而清露这么多日，这一日，心中觉得无比充实。

　　　　纵然爹娘与她之间也曾有过小摩擦，可是归根究底，爹娘还是最在意她的人。

　　　　怎么能够因为一件事情，就判定爹娘呢？

　　　　若是她连家人都不能相信了，还能够相信谁？

　　　　清露爹连忙打断，道：“行了，你再说下去，闺女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好好好，我不说。”清露娘终究还是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哭哭啼啼，做娘的，心中也疼啊。

　　　　清露爹这时候就沉声道：“爹知道你如今深处的实在呢样的情况后，就决定前来助阵。”

　　　　“年轻的时候，爹也曾领兵打仗，只是后来由于职位……就不好再掌握那么多权利，这才罢了。”清露爹道：“可如今国难到临，我怎能够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这儿劳心费力，而自己却享福？”

　　　　“爹，这些是我应当做的。”清露听着爹的声音一丝丝沁入心脾，便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一圈。

　　　　瞬间就恢复了几分力气，又有心力继续努力了。

　　　　清露爹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上了年纪才有的声音，但却正因为低哑，让人有安全感：“这也是我的责任。”

　　　　“好。”清露咧嘴笑了笑，眸中又有泪光闪烁。

　　　　“好了好了，孩子，将你的泪擦一擦。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也是一样。你的泪，看在爹娘眼中……都是血啊。”

　　　　清露这才收起了自己的眼泪，一直点着头，不经意间，一颗滚圆的泪珠就再度从眼眶滑出。

　　　　说着想要止住眼泪，却又怎么能够止住？

　　　　不是不脆弱啊，是没有人，能够让她将这些脆弱展开来说。

　　　　所以……

　　　　独自一人在战场上奋斗，她又怎么会，不难过？

　　　　清露抿唇看着自己的爹娘，将眼泪一次又一次抹去，又一次复一次再度湿了眼眶。

　　　　一直到最后，双眸通红，肿得像是桃子。

　　　　清露娘用自己狭窄的怀抱拥着清露，对她道：“哭吧……哭出来，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清露不知道自己过了多久，才渐渐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看着父母，恢复了平静。

　　　　却还是不敢开口，怕一出口，声音就暴露自己的心情。

　　　　而有一个人，静静看着这一副感人的画卷，神色黯淡。

　　　　七里张了张口，不忍心打扰他们。

千岩万壑，桃李争妍　第五百九十六章：我将陪着你，山遥水阔

　　　　这一刻，七里才意识到一件事情。

　　　　有些人并非是你一心靠近，并且无时无刻不为她考虑，她就会报以同样的深情给你。

　　　　这么久了，七里以为自己可以在清露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却发现，清露最多只是一刹那地在他面前显现出脆弱，更多时候，不愿意放下自己坚强的外壳。

　　　　他不是那个能让她放下全部防备的人……他可以这么理解吗？

　　　　七里静静看着，在清露看不到的地方，感受着她的悲喜，心中有着不同的怅惘。

　　　　即便如此，七里也不后悔。

　　　　她开心就好了。

　　　　七里在清露调整好情绪，准备扭头的那一瞬离开，独自一人登上高台。

　　　　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瞰芸芸众生。

　　　　其实他看到的还是有限，可他却心甘被困在这样小的天地之中。

　　　　感受清风拂面，七里缓缓背过身，蜷身靠在城墙上。

　　　　于是，大半人高的城墙瞬间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七里微微低眸，听到有脚步声渐近，但随后他便黯然了神色。

　　　　不是清露啊。

　　　　“是你。”消失已久的石武重新出现在七里的视线中。

　　　　若不是脑中一闪而过曾经清露靠在她怀中的画面，七里已经要忘记了他究竟是谁。

　　　　其实很多时候，清露真的是个善良而温柔的人，但想要更近一步，却又很难。

　　　　七里本不想理会，最后见石武迟迟不走，便应道：“嗯。”

　　　　“你怎么也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石武轻笑一声，学着七里的模样靠在七里身旁。

　　　　七里抬眸看了他一眼，嗤笑道：“有吗？”

　　　　“自欺欺人。”石武并没有给七里答案，仅仅是自己呢喃了这么一句。

　　　　于是七里面色便有些别扭了。

　　　　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情绪不对劲了吗？

　　　　他的演技，就这么差吗？

　　　　可是……

　　　　他也是，真的替清露开心的啊。

　　　　开心她哪怕将所有人拒之门外，却到底还有人，能够见到她委屈的泪水。

　　　　甚至，清露爹娘的到来，还是他一手促成的……

　　　　“所以，你来做什么呢？”七里偏头看着石武。

　　　　纵然清露无法对他放下所有的戒心，心中却是喜欢他的。

　　　　而石武……能够让清露不加犹豫就离开的人，清露对他能有几分情感呢？

　　　　“别对我这幅表情，我知道露……清露姑娘，不会喜欢我。”石武这么久了没有离开，无非是因为商队已经回不去了，如今战乱，无论去哪儿，他一人漂泊也难免困难。

　　　　最后，还有一点点小私心，大概就是想多看清露两眼，不被她发现的那种悄然。

　　　　有的人在你身旁，不是为了占据一个怎样的位子，仅仅是想要多了解一些你的点滴。

　　　　看到你或哭或笑，就足矣暖矣。

　　　　“哦。”七里应了声，神色放缓，心中却没有完全相信石武说的话。

　　　　“你似乎并不相信我说的话？”石武偏头，笑了笑。

　　　　七里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谁会一开始就相信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呢？

　　　　他看着，有那么傻吗？

　　　　哦不，也有例外的。

　　　　他与清露，不过是初次见面，就有一些亲密接触。

　　　　哪怕只是利用。

　　　　但那时候，七里就相信，这是一个聪明却没有坏心思的姑娘。

　　　　“你有何事？”七里问道。

　　　　石武闻言叹息了一声：“有时候我觉得，你其实没有我喜欢她深切。”

　　　　“因为我只希望她遵从自己的内心，可以默默守候，即便无关任何情爱，也愿意在她失意的时候给她肩膀。”石武想起过往重重，眸中有些许温柔。

　　　　哪怕只是曾经，他曾经给清露带去过温暖，这便是足够美好的事情了。

　　　　于他而言。

　　　　“可你说的这些，我一直都在做。只有你才当做条件。”七里不知道石武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他在前段日子，就发现清露在他面前，虽然会显露出疲惫，却不会大哭大笑，最多是轻轻靠着他，默默小憩，不过多久，就又是无止境的忙碌。

　　　　为了让清露开心起来，七里去找来了清露爹娘。

　　　　那时候，清露爹娘也心心念念着战场上的女儿，纠结着要不要前往。

　　　　而有了他的说服，在他的术法下，清露才能够今日便见到自己的父母。

　　　　石武被七里这么一说，倒是无话可说了。

　　　　“好吧，或许你说的也对。”

　　　　听了石武这样的话，七里本来想要反驳，却听到石武接着说：“不过，你会难过，其实是清露允许你更进一步，给了你更大的希望，不是吗？”

　　　　七里沉默许久，才定定道：“我没有难过。”

　　　　只是心疼清露。

　　　　石武本来准备的万千言语，最后似乎都没有派上用场。

　　　　石武只得是哑然半响，随后道：“清露姑娘心中有一道伤，希望你是那个……能让这些伤口完美愈合的人。”

　　　　而对于他而言，看着清露，就足够。

　　　　七里听的云里雾里，却直到石武离开，都没感觉到石武哪里有不好的心思。

　　　　唯一奇怪的，就是他反而祝愿七里了吧？

　　　　但是，即便没有石武的话，七里也不会对清露不好。

　　　　“那是我的清露啊……”

　　　　因而，怎么忍心看她难过。

　　　　极北，天寒地冻，昼夜难分。

　　　　因为仅有一片漆黑与微弱的麦芒，是雪狐族用术法微微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但也仅仅是很暗很暗的光。

　　　　毕竟这片天地……终究是太大了。

　　　　曾经千桃有意躲避祁笙的时候，一回头，就可能看到他。

　　　　而如今，千桃想要找他说清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走了一圈，都没能够看到祁笙。

　　　　极北这日雪很大，不多时就在积雪上铺上新的一层。

　　　　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呼……”千桃喝了一口气，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有种不安。

　　　　心头忽然用上一种难言的难受。

　　　　她是千桃，并不怕寒冷，却忽然心中一颤。

　　　　千桃最后才想起那个冰屋。

　　　　她以为一回头就能看到祁笙，可其实并不是。

　　　　当千桃尝试着去找一个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够，甚至这些东西，只能够靠猜测。

　　　　千桃找到了祁笙临时的冰屋，却发现没有人。

　　　　千桃看着指尖的微芒照亮着方寸之地，看着干干净净的冰屋，心中的不安更甚。

　　　　而这里的还残存着祁笙的气息，显然他不久前才离开。

　　　　“如今，换你来躲着我了吗？”千桃止不住轻笑一声，心中有些莫名的感觉。

　　　　而另一边，祁笙却并没有想着要躲避谁。

　　　　他只是……

　　　　想在曾经熟悉的地方，默默等待生命流逝。

　　　　“你放弃了我，是吗？”

　　　　“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吗？一定要让你这样……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祁笙止不住的咳嗽。

　　　　他曾经想过，只要自己接触了三尺之距的诅咒，就能够安然无恙。

　　　　可是……

　　　　祁笙又不甘心就这么解除了。

　　　　“如果世界上没有了你，谁又能留得住我？”

　　　　七月以为他已经想开了，才会接受千桃。

　　　　可其实……

　　　　他从来没有想明白。

　　　　他从来都是，在自我折磨。

　　　　拥有的时候忐忑不安，失去的时候无力挽回。

　　　　如此懦弱的不堪一击。

　　　　“你还是没有来……”

　　　　祁笙动了动自己已经干涩的双唇，眸中染上了苦涩的。

　　　　而仅仅是低声自语，他便猛地咳嗽了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我爱的仍旧是你，我不忍心你受伤，又怎么忍心亲手将你推向死亡……”

　　　　“所以，最后承受所有的，只是我而已。”

　　　　祁笙闭上了双眸。

　　　　第一次，对生命不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