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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猫当仙-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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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讨厌一个人,怎么可能还会主动想着要见她。
  要么她不讨厌自己了,可她与梁九儿临别之时才打了一架,梁九儿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对自己释然了。
  赤鹤抬手撑着额角,没出声。
  除非那个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一取的。
  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梁九儿犯险来拿的呢?
  她手一偏,不经意触到了自己腕上的伤疤。
  这疤,不光是双蛇扣留的。
  “她当然要找我。”赤鹤有几分明白了,但明白过后,却有些自嘲。
  金墨望着她,顺着她的眼睛向她的腕间看过去。
  “她体内的黑弦自一初始,就是受着我的精血滋养起来的。”赤鹤声音哑哑的,没甚温度,“她当然要找我,也只能找我。”
  话罢叹笑一声,果然还是她想太多。
  她心心念念这个人是朋友,记挂着最后那几天欢愉时她对自己所说的话。
  她甚至还抱了一分侥幸,梁九儿来找自己,亦是念着与她的旧情的。
  到头来,念着旧情的不过就她一个罢了。
  赤鹤揉着眉旁的头穴,有些疲倦。金墨默了默,想张口劝解一些什么,想了想还是漠然。他自己心头也是紧着梁九儿,如何还能开嘴去劝慰别人?
  “你们现在都住在这儿么?”金墨岔开了话题,云汀如实应道:“是。毕竟不知道会待多久,也不便去找客家。”
  金墨点点头,提议道:“看样子在此地耽搁还是要有一阵子,不如我帮你们另找一处住所,这里人多眼杂,难免……”他想说的是拿不准会碰上盘连谷的人,节外生枝到底不好。
  可这话他不大方便明说出口。
  云汀自然懂他的意思,温言谢过他的好意。又同他闲叙了一些旁的,聊得大多都是鸣魂鼎的事情。赤鹤听不进去,呆着双眼一直木在桌上。
  见她疲惫至此,金墨也不便再叨扰。托辞了有事就又攀上窗户准备遁走,临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摸了个铃铛地给云汀:
  “我暂时住的离你们不算远,这几日若有什么情况,你就摇这铃铛。”话罢从怀里又摸出一个,晃了晃,叮铃脆响时,适才递给云汀的那个铃铛亦跟着响起来。
  “你们摇铃铛,我就知道是你们在找我。”
  。
  。
  。
  自上次在树林里见到木傀,松松就已过去了数日。云汀和赤鹤辗转找了多个地方,却都没什么新的线索。
  金墨亦是又往他们所说的那处树林跑了许多趟,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启初他还想在赤鹤面前做的轻松些,越至后来,满心的焦急却越是藏不住了。
  最后反变成赤鹤来劝慰他了。
  且这段日子不仅没有木傀的消息,就是连盘连谷却也没有什么动静。
  风平浪静的有些不正常。
  这日赤鹤闲趴在窗头,窗外是嚷嚷人声,在这城里待得久了,依然没有初来时候的陌生感。
  虽不陌生,却也总觉得融不进去,置身之外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吱呀门开,赤鹤回脸望去,是又出门打探了一遭的云汀回来了,见她蹲在窗户边上发呆,凑上前安慰道:“金墨寻的处所算是安排妥当了。你休息休息,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没?”

☆、第一百一十八 你在找我

  笙歌如海,灯火夜似昼。
  赤鹤愈发觉得奇的是,这个地方难不成天天都是耍街的日子么?他们来了这许久,竟然夜夜都十分热闹。
  这夜他们又行在灯火阑珊下,赤鹤抚过一排装饰用的彩布,一边向前头的两位疑道:“翱洲城,自以往就是这样的么?”
  云汀并不常来这个地方,所知不多,对此也有些不解。金墨回头应了一声,偏身让开一个过路嬉闹的孩童,复道:“其实,原来虽也这样,但规模还不至如此。”
  赤鹤听之一言,紧了两步赶到他身畔,颇为好奇:“那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么……”金墨抚了抚下巴,“以前,翱洲城因为离幻暝界比较近,所以对新奇事物的接受度也很宽,又因来此的游历方人多了,夜市也渐渐开的长些。”金墨像是在讲故事,赤鹤听得也极认真。
  耳畔响过的吵嚷嬉闹,倒像是给他的故事衬了个景。
  “后来么,鸣魂鼎被破,翱洲自然受了祸害。城内沉寂一时,仿若空城,后来据传邪祟之物最惧热闹,大概是想以此辟邪,这城中的夜市非但恢复了不说,且规模还较之从前放大了不少。”
  热闹,辟邪?
  这两件事,居然还能联系在一起。
  赤鹤想到了平楉,大概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一心只会觉得很烦,在无暇顾及其他折头就回自己老窝了。
  这也算是驱邪了。
  那这个点子,倒还是有靠谱的劲。
  。
  。
  。
  三人渐行至小梨台前,彼时台上正演的接近尾声。还是那日那出戏,将演到女鬼与书生缠绵悱恻的情节。
  云汀偏头侧在她耳畔,道:“此前没认真瞧过,现在粗看这人偶戏,倒还挺有意思。”他目光没离开舞台,话罢还同金墨讨论了两句台上的戏码。
  赤鹤点点头,记起与云汀重逢的那夜就是在这儿,遂顺嘴问道:“那天你是站在什么位置?怎的一眼就看到了我。”
  云汀望向身后的接道,坦然道:“那天你在看戏么?我在街的那边,你从人群中退出来,眼睛反了光我才注意到的……”
  说起眼睛反光,他还有些想笑。
  赤鹤倒全没注意着他自觉有意思的地方,兀那愣了愣,反问:“原来那天你不是在小梨台找到我的?”
  云汀茫然的摇摇头:“小梨台人那么多,我寻不到的。”话罢眼见赤鹤有些呆滞,似乎是哪里不太妥,遂又问道:“怎么了?”
  彼时戏台上几个人已打的如火如荼,台下观众无不拍手叫好。赤鹤在这阵喝彩声中仍呆着,一颗心却渐渐稳妥了。
  她知道梁九儿在什么地方了。
  她移回目光,直勾勾望着戏台上那层玄色垂地的幕布背后,如果这目光上添两把刀子,只怕这块幕布,现在已经穿了。
  赤鹤咬了咬嘴唇上因干燥而裂开的死皮,转头对着云汀道:“刚刚过来的路上我看到有卖糖果子的,现在想起来嘴馋的紧,你能去买一些给我吃么?”
  “糖果子?”云汀向四下寻了几遭,大概是一路上他都没见到过。最终还是金墨闻言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你一路上不知道光顾着看什么去了。不知道在哪吧?我随你一同去。”
  眼见他二人相邀着走了,赤鹤才又扭头望着戏台上。
  女鬼与书生凄美的情话已然落幕,台下意犹未尽的掌声响烈如雷动,还有人掏出了铜钱碎银往石台上撒。赤鹤趁乱挤出人群,直奔向幕布所掩的后台。
  然而却是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怎么会。
  她不甘心的像那快幕布凑得近些,想看看那几个牵丝的人偶是否确实是无人牵引的。
  “你是在找我么?”
  踏出过半,头顶落了个声音下来。
  这音调熟悉又冷漠。赤鹤由此顿住脚步,身形一迟。
  顺声望去,高处的围栏上翘腿坐着一张原本稚气未脱的面庞。只是这张脸此时却挂着许多她本不该有的狡黠。一身玄色的衣裳居然将那几分狡黠衬出了熟稳的味道。
  赤鹤站正了身子,泰然道:“应该是你在找我才对。”
  这句话音调很淡,梁九儿听不出她有什么情绪的起伏。
  没有情绪起伏,就说明她见着自己不激动。原来她当真就是这个样子,从未将自己当回事!
  自始至终都没有!
  否则也不会欺瞒自己这么多事情!
  梁九儿本是端坐在高处,心内这一圈思绪度完,怒气腾腾的跃至地面,瞪眼望着赤鹤:“你既知道我在找你,怎的不紧着机灵点,快点来寻我!?”
  赤鹤遑了遑,错觉似乎回到了她们在鹿晨山的日子。
  当时她也是这样,提着个小篮子抱着手冲自己娇嗔着——
  你怎么不快点来找我?
  夜风拂面而过,在她眼里徒添了一层苍凉的雾气。赤鹤笑了笑,温温道:“我这不是来了么。”
  起码这一刻在她眼里,梁九儿还是妹妹的。
  她这话说的太过温和,言语里丝毫没有怨怒。梁九儿怔了怔,双目忽然闪出一丝凌厉,于手中现出一柄通体乌黑光亮的细剑来,沉沉道:“你休又诳我!”
  话罢竟是提剑就直朝赤鹤横刺过来,赤鹤向旁一闪,挺轻松的避开了她这一次,梁九儿不服,踏了个身又重刺一回。
  赤鹤抽起红绫挡下,几番下来仍是只守不攻。因她下不去手,到底还是心软得懦弱。
  然梁九儿却将她这样的心软视为了一种挑衅,全不管赤鹤如何避让,只一阵堪比一阵猛的横劈直下,再又被赤鹤拦下一击之后,才愤愤道:“怎么?从前就瞧不起我,现在还是瞧不起我么?”
  赤鹤心上一涩,摇头道:“我从没有过。”话罢红绫一转将她的剑用力弹开数尺,梁九儿跌了两步,面上尽是羞愤:“你撒谎!”
  赤鹤已经可以看到她眼里蒸腾的怒气,遂提着嗓子哀道:“为何你宁肯信她们,却不肯听我好好劝一句?!”
  “听你?你除了骗我,瞒我,你还会什么!”梁九儿冷哼一声,手上全无松懈。然赤鹤却因心绪干扰,动作究的迟了一步,眼见着她刚刚挡下的一次竟然调转了头,直冲自己眉心而来。
  凭空响起“乒”的一声清脆弹响在剑刃上,梁九儿由此失力,紧接着只见一袭素衫蹿出,稳稳当当的接住了踉跄不稳的梁九儿。
  夜色下,梁九儿分明面有动容,柔和中,双目亦变得盈盈。
  “金墨,你来看我了……”

☆、第一百一十九 可惜了这碗面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糖果子,无辜辜沾了许多灰尘。
  金墨怀抱着梁九儿稳稳落至地上,事发突然,她倒也能一双眼睛一动不动的定定看着金墨的脸。
  满眼的柔情简直像要溢出来。
  而适才弹出石片击落梁九儿乌剑的,却是此时正在安慰赤鹤的云汀。
  若非亲眼所见,他委实难以相信梁九儿真的会与赤鹤刀刃相见。
  且招招凌厉。
  没等他二人多叙一句,只听一旁金墨的方向却又传来了急唤:“九儿!九儿?!”
  。
  。
  。
  清简却干净的小屋内,暖暖燃着两盏澄黄的烛灯。
  榻上是闭目昏睡的梁九儿,身旁坐着的,是一脸担忧与复杂的金墨。
  此情此景,好像之前在鹿晨山上一样,没变过,也没改过。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
  赤鹤立在门廊外看了许久,想上前换他去歇一歇,却想到当初在鹿晨山上,他就是尝不到累的。
  大约这个时候的他,也是不会觉得累的。
  思来想去,赤鹤只得拽了拽云汀,相继绕到后厨。
  九儿曾经是喜欢吃她煮的面,不知道她现在还会不会喜欢。
  几人的心绪此时都有些沉闷,云汀看着她一深一浅漫无心思的切着菜叶,担心她一时失神切了手,遂过去接下她手里的菜刀,温言道:“我来吧。”
  赤鹤浅浅笑了笑,手也闲不下来,退到一旁做着别的事。默了一时,又张口道:“其实她向我拔剑的时候,我不是没想过还手。”
  她嗓音空空的,破有些疲倦:“可每次我对上她的脸,手上就没了力气。”
  彼时云汀已经利落干脆的切完了手上的菜,回首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话,当讲还是得讲。于是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气,踱过来对她道:“我想这话现在或许在你耳朵里是不中听的,但是再不中听……”
  赤鹤将菜丝下到滚开的水里,又挪眼看着他。
  云汀拿捏了一阵措辞,续道:“九儿她现在,心里根本已经没有往日的情谊,你不是不知道。你若是次次退让,只能越发滋长她体内的黑弦。”他神情格外严肃,笃定道:“要真是想帮她,就不能再心软了。”
  心软。
  赤鹤颤了颤唇,彼时滚开的汤水腾起一股沸热的蒸汽熏上她的手指。赤鹤吃痛的缩了缩,下意识的将手指包含在嘴里。
  “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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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人端乘着新煮好的面条,再回到房间时,金墨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守着梁九儿。
  他现在的心事,也不比她轻。
  赤鹤与云汀对视一眼,相继步入屋内。云汀直走他身边,揽上他的肩头道:
  “你不如陪我先去外面吃点东西?这里嘛,暂交给赤鹤你还不放心?再说了,你个大男人的,做这些活总不如她姑娘家细致。”
  云汀半拉半劝的将金墨从位置上拉起来,将他原本想要拒绝的话通通憋噎回去,丝毫不给他拒绝的余地。金墨只得随着他去,走出半截,扭身又对着赤鹤道:
  “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叫我。”金墨既忧心着梁九儿的伤势,又担心她醒过来之后同赤鹤一言不合又做了糊涂事。本想同赤鹤倒个谢的,揶揄了半天,也只揶出这十个字。
  赤鹤点点头,劝他放心。自刚刚后台那一幕,她多少也明白,在他们之间能稳住梁九儿的,或许也只有金墨了。
  二人走后,赤鹤从一旁的水盆里涮洗了一方帕子出来,细细揩上梁九儿的脸。
  心软这个词,其实不太好。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赤鹤的眼神黯了下来。
  九儿,我多希望你能好起来,你知不知道刚才金墨守着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满都是鹿晨山上的情景。
  黑弦只要没有我的精血滋养就会慢慢削弱,到时候你就会好起来的,对吧。
  赤鹤收回手,心头百味陈杂。
  。
  。
  “赤鹤……”
  这声音虚虚弱弱,却是从榻上传来的。
  一声软语,赤鹤的心也跟着陷了下去,轻轻把她看着,道:“可还不舒服?不如起来吃些热的。”
  梁九儿眼神空空的,总觉得是缺了些什么:
  “你煮了面么?”
  赤鹤点点头,正准备应一句这是在流心岛上你喜欢吃的面,还未及开口,却又听梁九儿续道:“我不想吃面。”
  赤鹤微微偏头,凑近她一些,毫无防备:“那你想吃什么?”
  梁九儿眼底动了动,眨眨眼道:“我想吃什么,你不知道么?”
  她声音虽然依旧绵软,却像一块重石沉沉砸在赤鹤心上。
  赤鹤木然的收回手,没有应话。
  梁九儿见她没反应,大概是有些急,撑起半边身子道:“我只要一口,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有多痛吗?”
  赤鹤望着她,满眼尽是怜惜:“九儿,你该把它拿出来。”
  梁九儿怔了怔,道:“拿出来?怎么拿出来?!”她喃喃絮着:“拿出来,我就没了能与你相抗的东西,你又会像耍猴一样将我耍得团团转!”
  被人误会,尤其是被挂心的人误会,这滋味委实不是一个酸涩能形容的。
  赤鹤蹙起眉头,涩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耍你……你若是不想见我,取出黑弦之后,我自然离你远远的,此生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没有?你没耍我?!”梁九儿瞪起眼睛,切齿道:“纵使你再不出现在我面前,你于我造成的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说着,梁九儿就要挣扎起身,赤鹤赶紧上前搀她,她挣了挣躲开,一字一顿又问道:“我要吸你的血,你给不给?”
  赤鹤亦铁下心来,没接她的话,而是转手抬起了一旁桌上热腾腾的面条,努力镇定道:“我喂你。”
  “走开!”
  梁九儿怒急,挥手一把将汤面的掀翻,滚烫的汤汁清势泼在赤鹤身上,素瓷的面碗也在石板地上砸了个稀碎。
  赤鹤的手被烫的辣痛,说没脾气是不可能的。而云汀与金墨亦听到动静纷纷奔至屋里来,看着眼前这一团糟,皆紧起了脸。
  云汀上前来用帕子擦了擦赤鹤的手,赤鹤阴沉着脸,没说话。梁九儿兀自翻身下床,跌跌就要往门外去,金墨拦她不住,犹豫之下,还是决定随着她一起出去。
  临出门前,不忘回首十分抱歉的深深看了眼赤鹤。
  “疼么?”
  云汀将她的手清洗干净,还无暇去顾忌地上的一片狼藉。
  其实痛倒是不痛,其实面汤隔着衣服撒下来到她手上时已经算不得很烫了,只是……
  赤鹤低头望了望身畔那摊还有余温的残食,芸出一口气,苦笑道:“只是可惜了这碗面。”

☆、第一百二十 面人

  梁九儿气冲冲地走在前头,金墨则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时不时你回头看看我,我凑上前追追你。
  倒在他这处,梁九儿才当真如没有变过一样。
  彼时是个什么时辰他们也认不清,月黯幕灰,除了脚踩在枯叶上的嗦嗦声,四下再没什么大的动静。
  眼看她越走越快,金墨再忍不住,蹬蹬赶上前两步拽住她,稍稍用力将她移至身前道:“九儿,你这是干嘛!”
  “干嘛?”梁九儿精致的脸上绽开一个冷笑,她托星女的模子生的好看,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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