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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入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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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寿命短,但太小了出门不安全,太大了又来不及。所以按习俗一般是年龄到二十天的时候出门。
  “在第三十天前一定得找到媳妇生孩子。越早孩子就能越多。不然就像我,二十多天的时候出门,找了十多天也没找着,最后只能一个人回来了。以后我也没孩子。”他说这些到有一股中年人的沧桑“其实还是怪住得太偏远。”
  汤豆认真地打量他的五官,确实已经年龄感,但因为皮肤并未受太多年的风吹雨打,所以阻碍了别人对他年纪的判断。
  这就是原因吗?老头一开始说的话之所以让人觉得奇怪不合理、他们之所以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带上。只是因为这些人,一生短暂,如七日之蝉。他们知道,自己已经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席文文急问:“那现在怎么办呢?这一路过去,在路上,你的兄弟们能找到媳妇吗?”
  他摇头“这是往西山去的。路上不大能遇到人家。”
  “你们为什么不留几个人在家?只要一个人来带路不就好了吗?”
  他瞪大眼睛“进山要很久的,如果走错路或者有别的闪失,就需要更长时间了。如果只有一个人,他半路老死了怎么办?只有这样,人够多。并且算上最小的弟弟,我们足有快五十天的时间,这样应该是足够了。”
  席文文又追问“那你们杀的猪那么大。得长好几个月吧,岂不是你们几辈人养到现在?”
  “对呀。我们每隔三四辈,都会养一头猪。我们现在吃的猪肉,是祖辈养的,我们养的猪,则留着后辈吃。”
  宝林不懂:“其实,已经是那么久以前的家人,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他。他不可能活到现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
  他认真地说“祖辈说,如果我们帮了仙人,也许会得到仙人的赐福。像仙人们一样长生不死。所以那位祖辈,现在可能还活着呢。而新的仙人,也会因为我们帮了忙,也赐我们长寿。”七八十年,对于他们来说,是非常非常非常久的人生,与不死是一样的。
  这大概,就像人以为活几百年与不死无异一样。
  但汤豆心情从来没有这样复杂。谁也没有想到,对她和其它四人来说只是短暂的旅途,而对于这一家来说,却是用一生来完成的事。
  可不论席文文怎么说,这些人就是不相信面前的几个人根本没有延长他们寿命的能力。
  甚至一直盯着汤豆看,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因为他们也注意到,这些人遇到任何事,总是会听汤豆的话。
  可从汤豆身上,他们也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但那个最大的孩子并不失望:“那也没关系,不需要仙人们给我们赐福,只要仙人们肯带着我们去到那个地方,也是一样的,去到那里,我们就能长生了。”

  ☆、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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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川在屋顶徘徊了一整圈; 又从洞里跳回去。心里却在想,在灾时那些被汤家收留过的人所说的话。
  浮岛曾千辛万苦地从各个居住区域; 找到仅存的两个人; 询问当时在汤家避难时的情景,虽然之后并没有收获; 但询问记录就夹在关于汤家的档案里。
  他们找到的两个人一男一女,但当时都寄宿在客厅。
  据说小卧室除了母女两个呆在里面,还有几个小孩; 就再没有放别人进去。
  一开始汤白龙还在的时候,没有人说什么,后来汤白龙一去不复返之后,地下室里的人为这个事还有些争论。因为客厅实在太挤了,大家要求; 小卧室也多住几个人; 缓解缓解。
  但汤母不同意; 甚至可以说‘誓死’不肯。一席闹得非常僵,那几天,汤母随时身上都带刀; 但还是在有一次出房间去厨房拿食物的时候被围攻了。
  “当时虫灾其实已经快结束了。但我们不知道呀”被询问的人说,汤母当被打得很厉害。但因为在场的人‘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所以没有杀她。
  受询问的人说“呐; 我们不是想伤她对吧,我们又不是没人性的人。只是她霸占那么大间房,除了几个婴儿之外; 其它人怎么都不肯放进去。她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我们当时,真的是在外面挤得连转个身都难。怎么说、怎么劝都不听。死活不同意。那也是没办法。”
  这些当然都不重要,关键是他后面说的话。
  他说“她当时被打得真的惨,打完了见她行动不便,基本没有反抗能力,大家就不那么戒备了。结果她真是个心毒的人,竟然冲回房间,用遥控把地下室的铁门打开了,情愿杀了我们也不让我们得逞……呸,也不让我们遂意。我们一看到门开始动就知道不对了,但门上的锁是脸部识别,我们也关不了,就冲过去想把遥控找出来,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死活没抢到。虫子一下就涌过来,死了好多人。要不是我运气好,跑得快,跑出去之后又刚好虫灾结束,我都活不到现在。”
  当时询问他的人还追问了一句“卧室也不大,她一个女人也没什么武力,你们这么多男人,怎么会抢不到。”
  但那个人也说不清,因为人太多,事发时他被挤在客厅的一个墙角落里窝着,只看到大家都往房间里挤,里面乱成一团,好多人大喊大叫,说要‘先把遥控找出来’。
  黎川也看了另外一个人的询问纪录,描述的经过都差不多。
  所以,现在活着的人,基本没有一个是见过当时整个事件全貌的,虽然他们都在现场,可所见并不详尽。
  黎川走回地下室,站在荒废的客厅。看了一下几个方位。
  并试了试照被询问者说的,找到他所站的角落。那是与卧室的门同一面墙,也就是说他站在这里确实是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黎川走到卧室门口。
  这个卧室可以说并不宽敞,也没有什么家具,几张床都比较高,床上床下一目了然,没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可最终那些人都没找着遥控器。
  就这么点地方,不可能很难找的呀,并且汤母才冲进来,他们就跟着进来的,很大的可能遥控应该还在汤母身上才对。搜身一定能搜得到。
  可他们没有喊‘搜她’或者斥骂汤母‘你快交出来’,而是对同伴喊‘先’把遥控‘找出来’……这根本不合常理。
  能让他们这种言行合符逻辑的唯一可能是,他们冲进去,没有看到汤母。
  黎川试了一下,从厨房到卧室,冲过来不需要两秒,就算卧室门口没挤着人,汤母在追她的人进来之前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而地下室又没有窗户,更没有通往别处的通道,那汤母当时躲在哪儿?
  最后,黎川停在卧室角落的柜子前,看着柜身的那些干枯的血痕出神。汤豆说,她一直是躲在这里面的。
  此时。不远处另一幢别墅,几个人蹲守在顶楼围栏下监视着汤家。
  因为已经在这儿蹲太久,大家脚都有点发麻了,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但扭头看看贺知意和他们一样,一身风尘仆仆地蹲在这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小声嘀咕“老板,我们一路从渡口跟到这儿,抓也不抓,到底要干嘛呀?”
  贺知意没理会,只是专注地盯着对面的二层别墅。
  这片开发出来的别墅,总共只有四个户型,汤家没有改建过,但与同户型相比,实实在在地少了一层。
  汤母走的时候,他追上去问过,对方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明明白白讲了“你要是逼得紧,我也可以胡说,没有十年八年,你根本不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的。但是你也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
  他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算汤豆不在,也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想,但对方比他想的更释然,只是和他讲了一句“你也该去过几天舒心的日子。”那意思,是不用再费神了。
  这种决绝令他震惊。
  但既然汤母油盐不进,他也只能另辟蹊径。黎川在跟踪汤母出浮岛上船的时候,短暂地暴露了自己,监控室大换血还没换完,第一个通知的是他。但他当时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也许自己一直错过了什么信息,无法察觉,这时候如果有一个新的视角来看整个事件,说不定会有进展。
  所以拦住消息一路不打草惊蛇地跟过来。
  但是……黎川会成功吗?
  他也感到茫然。
  此时身边那几个人,实在太无聊,低声说笑打断了他的思绪,贺知意对这些人感到不满,但只是皱眉没有任何表示,毕竟只是在渡口临时花钱请的‘短工’。比不上浮岛那些工作人员。
  但因为这几段时间追得太过疲惫,他略略向后坐了一些。放松来靠在围栏上之后,背上的每一块骨头都能放松一下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身边望着外面的人突然一脸呆滞,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震撼,猛地站了起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贺知意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扭过去向汤家看去……一直不存在的三楼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起身向对面冲过去。
  明明只是短暂的距离,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地漫长。
  在冲进大门的瞬间,他就因为地滑而重得地摔了出去,一头撞在楼梯台阶上,眼前一阵发黑。身后跟着过来的人要扶他,但却和他一样摔成一团,他挣扎起来大叫“去三楼”几乎有些声嘶力竭补充“别让黎川跑了!”这个人他用得上。
  但他们冲上去,人已经跳窗逃走了。
  贺知意调头就追,可等他跑出门,便只看得到车尾带起的灰尘。
  对方甚至试都没有试王石安那个破车,似乎是料准了那个车一定被追自己的人破坏,所以直接开走了贺知意几个人开来的两辆车中的一辆,剩下的另一辆他在走前也破坏了发动机。
  贺知意喘着气回到别墅,才发现地上全是湿的,一股食用油的味道,大概是储藏室多出来的,而楼梯上则比以前他来查看时多了一条歪歪曲曲的血线。
  这血线是刚画好的,血还没有凝固。线从一楼的第一阶,一直向上延伸,一直到三楼结束。雇来的人说“这绝对不是划破手指那么点血画出来的。不然凝固得太快,血量又太少。”
  贺知意不知道黎川是怎么想到这种办法。
  他顺着血痕向上走,血迹到三楼消失在台阶之上。
  屋顶上的巨大破洞还在,二楼的那一堆沙砾也在,唯一有变的是,在这两者之间多了一个完好无缺的楼层。
  这一层的格局与下面完全不同。
  它没有分房间,而是打成了大通干,里面的装修也十分简约。
  有一半空间,是用来起居。
  这一半大部门放着各种各样的道袍,和各式各样的头冠。
  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前,贺知意从来不知道,这两样东西能玩出这么多花样来。似乎这个人,虽然身在道,却并不十分恪守规诫,大部份的道袍与冠子的样式也完全没有规矩。连纯金冠上镶大钻的都有,恶俗得很,远看还以为是个公主皇冠。再配上那种黄色龙凤暗纹的袍子,让人不敢想像穿上是多么‘金光四射’‘与众不同’。
  除了衣服和‘首饰’,这半边空间多出来的位子,则放着很简单的一张床,几个娃娃抱枕,十分随意。
  而房间的另一半空间,则是完全不同的画风。
  占据了整张墙的书架上,装满了书籍和卷轴,甚至有一些书画,还用密封的玻璃保存勘在墙体中。
  为了方便高处取用,配了两个带滑轮的梯子,书架旁边的地上,随便堆着不少杂籍之类的东西。
  贺知意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 ,是中国古代怪志故事。
  而在书架旁边,对窗摆着一张大书桌,上面东西乱糟糟,堆得满满的,但却很明显地有一块很大的四方形的空位。说明这里原来是摆着什么的,但是已经被拿走了。
  “那小子抱了个箱子。”雇来的人说。
  贺知意坐到桌前的椅子上,从主人的角度看了看桌面的摆设,他面前左手边有只取了笔帽的钢笔,但面前只空空的,有一块小小的空隙没有放堆东西,似乎原本放着什么。照这个位置看,很可能是笔记本。
  黎川大概花了短暂地时间分辨哪些东西有用,也一并带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贺知意雇来的人,边打量这间一点灰尘都没有的屋子,边犯嘀咕“这也太干净了吧。”灾区被遗弃的房子,不可能这么完好,也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就好像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但贺知意看见,房间里那些衣物颜色已经开始发生改变。
  他说,这与其说是静止,不如说是冰冻,就好像解冻过的鱼肉在离开保鲜的环境之后,会更快速地腐败,这些衣物的颜色也在快速地变得暗淡。
  “这屋子邪门啊。”那几个人叨叨个没完,想从贺知意这里打听点什么“你到底是干嘛的呀?”
  贺知意没有回答。
  只是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他听说过大灾最后一战时,众家众门一同以人命开‘大祭奠’对敌的场面。虽然听上去简直像群魔乱舞,但结局也实在令人震撼。也在视频里也见过真正起到了效果的‘大招魂阵’,而且也知道‘天钟’到现在仍然真实存在。所以,他当然一直相信这些人并不是‘江湖骗子’。
  但他同时也是一个坚定的科学拥护者。
  这两个观点相互矛盾吗?
  他想,也并不吧。因为有一句话最得他心——“摩擦生火也曾被当成妖术”。
  

  ☆、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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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豆一行人; 随着这一家人上路后,一路北去; 越往北方所见到的景色就越苍凉; 大地龟裂干枯,植物更是不可能见到; 偶尔能看到地上有可疑的痕迹,不知道是蛇还是别的什么动物留下来的。
  夜里有东西在营地附近徘徊,听声音悉悉索索; 大概因为人多,所以不敢有任何动作。大型动物几乎没有见过。
  一开始大家在夜里几乎很难睡着,生怕会遭遇到什么,来不及惊醒自卫。但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只是对于从镇邪里出来之后却来到这里的事,每个人都还有很多不解。
  明明渗入物是从镇邪中心涌出去的; 可为什么这里却一点影子也看不到?
  大家私下总是在讨论这件事。
  最可能的说法是; 也许从镇邪中心来到这里; 并不像五人以为的那么直接,在两个世界中间也并不像他们以为的联接得很紧急,而是存在着缝隙。渗入物则全部挤在这个缝隙之中; 向人类的世界奋力突破。
  可为什么呢?
  如果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生存的世界,明明这边的世界也可以; 它们为什么执著于人类的世界紧咬着不放?——这是汤豆想不明白的。
  而对于宗长柳和付子安的死;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矢口不提。
  只是夜深人静时,席文文躺在同伴们中间常常无法入眠,她不能忘记付子安和宗长柳死时睁着的眼睛; 但他们脸上并没有恐惧,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生命嘎然而止也没有任何征兆。
  她也明白汤豆所说的话是正确的,这次是自己命大,那下次呢?何况大家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可对于这样的汤豆,她还是感到陌生……
  明明说好‘大家永远不要变’,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可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汤豆的模样,与两个刚认识的时候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莫温醒来示意她快点睡觉。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她看着这位新晋好友,失落的心情写在脸上。
  莫温低声问她“怎么了?”
  她小声嘀咕“如果我遇到危险,但你来救我的话,一定会一起遇难,那你会来吗?”
  莫温垂眸,这个场景令他想到了自己一家人在那个木屋里的最后一夜,大家躺在篝火旁边,火光印在每个人脸上。
  爸爸说“一但有人落下,就会立刻被虫潮吞噬,其它人停下来,也只是一起死而已。所以,谁也不可能停下去救其它人。”他对着莫温和小女儿重复着这句话:“就算是你们遇到危险,我和妈妈也不会去救你们。只会等虫潮褪去后,再将你们的遗骸拉回来,进行储备。你们也应该这么做。”两个孩子看向妈妈,但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我也会这么做。”
  妹妹每年都参加狩猎,并不是十分软弱或者太过于情绪化的人,可当时还是哭了。大概是对父母亲情的失望。也或者只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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