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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清秀的脸像是不会动似的，只是启了启薄唇，“星辰。”
　　小叶子扭了扭，拍了拍他的手：“吾是相思子！”
　　星辰奇怪地看了眼这株活泼的妖类，“你出生灵智，怎会有名字？”
　　小藤子晃了晃，稚嫩的嗓音传了过来，“不知道呀。”
　　反正就是有了哦。
　　醒过来就知道，吾叫相思子哦。
　　“哥哥，你为什么叫星辰呢？”
　　“因为我就是星辰。”少年垂着眸，抱着那株会和他讲话，不会怕他的小藤子。
　　小藤子总是拿小叶子递到他面前，“哦~那哥哥给我擦叶子，脏啦。”
　　少年皱眉，“你自己擦。”
　　然后小藤子就往他身上一蹭。
　　银白的袍子上染了一抹泥灰。
　　少年也不生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小藤子很怂，又小心翼翼地给他拍掉泥灰，“哥哥，不生气。”
　　少年问：“你为何叫我哥哥？”
　　“因为你是吾第一个睁开眼看见的人啊！”小藤子欢乐地甩了甩两把小叶子。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努力在理解。
　　半晌，他问：“人，是什么？”
　　“人就是人啊，凡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多的物种哦。他们能一年生两个（双胞胎），繁衍非常快！”
　　“哦……”
　　“他们很好玩的哦，还有七情六欲嘞。”小藤子解释道，虽然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心想，也许就是传承记忆之类的迷一般的东西吧。
　　“七情六欲？”
　　“就是喜怒哀惊忧思悲呀。”小藤子嫌弃地拍了拍小少年的手，“哥哥太笨啦！”
　　“……”星辰垂眸：笨吗？吾笨吗？
　　“等哥哥以后见过人了就知道了，他们很好玩哦。”
　　星辰：说得跟你见过一样。
　　“走吧，该回去了。”星辰拿了个小盆儿把她装了起来，一路抱回了自己的摘星宫。
　　小相思一直以为星辰哥哥是没有朋友的。
　　总是瘫着脸怎么能有朋友呢！
　　但是！
　　他还真有！
　　“星辰，星辰！”一个稍微高大一些的少年冲了进来。
　　他头戴金冠，黑金袍子，跑得贼快。
　　星辰原本正低头和小藤子对视，据说是玩什么不许动的游戏。
　　这少年的冲入，明显打扰了他。
　　星辰面无表情地抬了眸：“勾陈，怎么了？”
　　相思子：啊，星辰哥哥输了，他不开心了，噗噗。
　　勾陈被似乎也能觉出他的一点情绪，不过还是大大咧咧地，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星辰，你在玩什么啊？”
　　“哎呀，你找到一株仙药？你借我看看，这小东西有什么用吗？”勾陈伸出手，戳了戳小叶子。
　　星辰皱眉，捧过他的小藤子藏在背后，语气凉凉：“不要动。”
　　勾陈僵住，“嗯？”
　　星辰将小藤子抱在怀里，低声说：“不要动他，这是吾的。”吾捡回来的，吾看着它开的灵智，所以这是吾的。
　　勾陈瘪了瘪嘴，一副被小伙伴抛弃后的生无可恋：“吾就摸一下！星辰如此作为，日后吾再不来
　　找你玩了。”说完就怄气要走。
　　星辰沉默。
　　想了想，他与勾陈是许多年的交情了。
　　犹记得，他出生灵智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勾陈。
　　尽管勾陈与他，是同一天出生。
　　那……
　　“哥哥。”少年抿着唇叫了出来。
　　原本生气的勾陈转过身去，指着自己的鼻子，“星辰，你是叫吾吗？”
　　少年点头。
　　小藤子说了，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兄长。
　　勾陈乐得找不着北，连忙蹦到他身边，手舞足蹈：“吾是哥哥？吾是星辰的哥哥？”
　　星辰：虽是兄长，却也很烦。
　　他别开眼。
　　不想看。
　　“星辰，星辰！这样这样，你叫吾帝兄，你叫帝兄！”哥哥是凡人的叫法，他还是喜欢仙界的叫法。
　　星辰蹙眉，赶人：“烦。”
　　勾陈委屈地瘪嘴。
　　星辰视若无睹。
　　相思子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星辰哥哥的哥哥好好玩啊。
　　“对了星辰，天尊给吾们赐了的封号了！”
　　“什么。”
　　“吾是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你是中天紫薇北极大帝！”
　　“哦……”
　　星辰表示，他没有什么所谓。
　　他只是问勾陈：“凡人，是什么？”
　　勾陈皱眉想了想，笑出声来：“是很弱小的家伙。就在地上，他们上不来天。若是星辰想去的话，下次吾与你一起去啊！”
　　星辰摇头，“不必。”
　　他有小藤子。
　　他伸手，拨了拨小藤子的叶子。
　　小藤子仿佛能看懂他的意思，伸出小叶子贴着他的手心摇了摇。
　　对啊对啊，星辰哥哥有吾啊！
　　星辰缓缓勾起唇角。
　　开心。


第39章　少年和藤
　　勾陈最近很不愉快。
　　最好的朋友（弟弟）不和他玩了。总是抱着一株不知有何功效的妖藤；　自言自语！
　　跟他一起去打凶兽不好吗？
　　不好吗！
　　勾陈瘫坐在地上，郁闷极了。
　　就在勾陈尤其郁闷的时候；　星辰正抱着自己的小藤子坐在摘星宫楼顶，望着月亮发呆。
　　“星辰哥哥。”
　　“？”
　　“那个星星是你吗？”相思子扭扭本体；　小叶子的小尖儿冲着天上。
　　“……”根本看不见它指的哪一颗的星辰少年，无奈地绷着脸，点了头。
　　相思子哇呜一声；　“星辰哥哥的本体在天上！”
　　星辰沉默。
　　虽然吾好像没有本体；　但是……嗯，由她说吧。
　　小藤子好像很高兴。
　　“星星，好看？”少年垂眸，问它。
　　小相思晃了晃叶子；　“嗯啦。星辰哥哥是上面最大的那一颗吧！”
　　少年不语；　没有应她。
　　只是觉得，突然有些羡慕天上那颗最大的星星。
　　他听着小藤子兴奋高昂的声音，兀自沉默了一会儿；　才回她：“幼时，尊上批命于吾；　天眷孤星。所以，你看的那颗不是吾。”
　　“吾大抵没有你所说的七情六欲。”他不懂凡人的感情，也不明白，更理解不了。
　　这些日子小藤子跟他讲了许许多多他甚至不知道的趣闻故事，他从来没有明白过，凡人真的有那样多的心绪吗？
　　而每一段新的情绪萌芽；　就会改变那人的人生道路，或是笔直或是弯曲，非常不可思议。
　　比起凡人，他这样的仙家，算是异类吗？
　　毕竟凡人有那样多，而仙家，千年万年也不会死去一个。
　　从生灵智到如今，他似乎将孤独当做理所当然。
　　紫薇大帝，该是高傲，该是寡言，该是漠然于天地，如天边星坠，遥不可及，但也永恒孤独。
　　相思子似乎能感受到他此刻的情绪，她拉直自己的茎藤，够着小叶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星辰哥哥孤独吗？所以是孤星？”
　　星辰：看吧，她不明白。
　　“吾相思子也是小孤藤！但是出生后就遇见了星辰哥哥，以后星辰哥哥就是那颗最大的星星，而相思子就做月亮吧！吾来把星辰哥哥照亮！”她这样说着。
　　星辰盯着它。
　　想说，你连化形都化不了，还做什么月亮。
　　但话到嘴边，又换作了——
　　“若你有一日能化形，就不会再此了。天地间山河海流，仙境桃源，数不胜数。等你能离开，你不会陪吾在此。”星辰脸色僵硬。
　　吾想让小藤子一直陪着吾吗？
　　吾想吗？
　　小相思子闻言，奇怪地抬了抬叶子，又理所当然地说：“为何不陪？吾喜欢星辰哥哥啊，哥哥身上有干净的气息。”未沾尘世的气息。
　　“喜欢……喜欢是什么？”星辰遇到她，觉得新奇，又恼恨无奈，为何她懂得比吾多呢？明明吾
　　比她要年长。
　　明明她只是一株小相思藤。
　　而吾是掌握时光轮转的仙界帝君。
　　身份悬殊，但吾却想要这株小藤子陪着吾。
　　这便是喜欢吗？
　　少年不大懂。
　　“喜欢嘛，喜欢就是永远在一起啦！”相思子歪了歪叶子，“星辰哥哥要和吾相思子在一起吗？”
　　“永远？”少年抬眸，望向天外天。
　　吾是孤星，吾也可以有陪伴之人？
　　“好。”他如此答道。
　　然后，面前小叶子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星辰按住小叶子，“你怎了？”
　　相思子止不住的颤抖，她高兴地拂了拂他的手：“这是开心的！”
　　星辰又陷入沉默。
　　开心。
　　开心……
　　又是奇怪的情绪。
　　喜悦，吾见了她，吾会喜悦……
　　呵，是么。
　　“相思子。”
　　“到！”
　　“谢谢你。”星辰生平头一次，如此感谢旁人。
　　喜悦，快乐，欢笑。
　　从不曾在仙生中出现过的词汇，今日，他是第一次亲身了解。
　　“那相思子要去凡间玩！星辰哥哥带我去！”
　　星辰想了想，答应了，“好。”
　　他也想去看一看，凡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和小藤子叙述的，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热闹。
　　星辰：若和她所说的一样，也许吾会喜欢上凡间。
　　……
　　于是，星辰下了凡。
　　他是统御万星昼夜的帝君，下入凡间，带给凡人的并非灾祸。
　　相思子看着眼前持续了整整八日的天地异象，仍是惊呆。
　　天边的祥云几乎都汇集于此，成龙祥跃，凤朝凰，麒麟祭天的祥瑞之兆。
　　伏夏里，日头意外温暖却不带半点灼烫。
　　暴涨的山洪变得乖顺如溪，潺潺而过。
　　田地里嫩芽茁壮疯长。
　　妖兽们恐惧地待在洞中，不敢进犯人族一步。
　　人族族长前来叩拜。
　　他寻不到星辰和相思子的身影，只能以物祭天。
　　凡人将神仙当做祈福保佑承以心愿的明君。
　　熟不知，在仙人眼中，他们不过蝼蚁，区区一群连重天都上不去的乌合之众。
　　“星辰哥哥，怎了？”
　　“无事。”星辰沉默了下，问她：“你喜欢凡间吗？”
　　“当然喜欢啦，走呀，吾们去其他的地方玩，很漂亮的！”
　　星辰点头。
　　朝她小叶子指着的方向，满满行去。
　　穿披着简陋衣衫的凡人见了他们，约莫都认为是天上的仙人下凡来了。
　　纷纷跪地行礼。
　　但当那少年抱着藤盆的身影消失后，他们又忘了缘何作这跪拜之礼。
　　就像梦魇一般，仅仅是在脑子里走了一圈，而后又消失无踪。
　　星辰与相思子在凡间停留了一百年。
　　那时日月轮转昼夜变换还不曾改变。凡人只能活三十年。
　　如此短暂的寿命。
　　他们亲眼看见一个又一个的凡人死去。
　　然后魂魄飘荡在世间。
　　没有轮回，找不到方向。
　　吸食着凡间牵挂之人身上的生气，成为孤魂野鬼苟活于这片大地上。
　　“呜呜呜，太可怜了。”感性的某小藤子哭得稀里哗啦，小叶子尖儿上直冒小水滴，颤颤巍巍的。
　　星辰还是木着脸，约莫唯一的感慨就是……凡人繁衍真的太快。
　　三十年的寿命，人族仍然屹立在这片大陆，且生生不息。
　　就这样两人回去了。
　　……
　　可惜直到最后相思子也没能化成人形。
　　最后的梦，留在了星辰哥哥离开的背影上。
　　“你要去哪里，星辰哥哥，星辰哥哥……”她大声的呼喊，却怎么也无法让他听得到。
　　“吾陪了你那么多年，那么多年。看你从少年之身变得挺拔高大，为什么你要走呢？为什么要丢下吾呢！”
　　她声嘶力竭。
　　“不要去，那里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星辰哥哥，你回来，你回来陪着吾，你不要去……”
　　尽管已经记不得缘由，她依然如此喊着。
　　身形修长精瘦的男子转了转头，那双幽黑的眸子里映着小藤子耷拉着小叶子。
　　仿佛一瞬间最有精神的小藤子已经枯萎下去。
　　星辰对她说：“笨小妖精，连化形也是不会。吾想看看，吾想看看你若是化了形是什么模样啊……”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叶子。
　　“那你不走，吾化形，吾学仙术，吾变成神仙给你看，好不好，好不好！”相思子恸哭出声，小叶子不停地冒着水珠。
　　“吾现在就，就化形给你看，你不走，不走！”
　　相思藤上红光骤现。
　　却无论如何都化不出形来。
　　若是以前好好修炼，好好修炼就好了！吾化不出来，吾化不出来啊！
　　她眼睁睁地看着星辰迈步。
　　“小相思子，你喜欢凡间吗？”他问过这个许多次，但这是最后一次。
　　相思子带着哭腔发声：“吾不喜欢，没有星辰哥哥，相思子不喜欢凡间，吾讨厌凡间！若不是因为人族，若不是因为人族……哥哥会一直陪着吾的，明明应该一直陪着吾的……哇呜呜呜……”
　　最后放声大哭。
　　星辰沉默地将她抱进怀里。
　　“哥哥，不走！你陪吾去看星星！！”
　　星辰垂眸，“日后这天界许是不会有星辰了。若是喜欢，便去凡间吧，那里的星辰，吾给你留着。”
　　“吾不要，吾不要！只要哥哥这个星辰，不要凡间的，哪里的都不要！”
　　“你喜欢凡人，吾便让他们活得久一些，将凡间界的时日拉得更长些，等他们能活一百年了，你就去听一百年的曲儿了。”
　　“吾不要，吾不要呜呜呜呜呜！你不要去，吾不要别的，吾只要哥哥！”
　　星辰沉默了一下。
　　哄不住。
　　罢了，都是自己惯的。
　　星辰决定果决一些。
　　“吾将你放在勾陈那处，你要好生修炼，好生长大。”说罢，他转身离去。
　　光影照着那个逆着光的身影消失。
　　相思子的眼前也昏暗了起来。
　　星辰哥哥，终究还是去了。
　　“星辰哥哥……”
　　自此，紫薇大帝消失。
　　三界创立，天上一日，凡间一年，人族迅猛地速度发展起来。
　　而祈愿神仙祭拜天家，似乎也成了风俗传统。
　　后有世人问起。
　　“祭天我懂，但为何人们总是要向星辰许愿？”
　　有老一辈的人回答他：“大抵是因为，那位神仙是最好的神仙吧。”
　　相思子这株小妖藤本是该被驱逐出天界的。
　　妖族均被赶往了天玄境，没道理她一株连化形都不成的妖藤还留在堂堂天宫之中。
　　她等着被驱逐。
　　却也无人敢来动她一分半分。
　　勾陈天皇大帝将她保下，惊雷直接劈到了天宫上方，冷喝声夹杂了怒气：“谁若是动了星辰的小藤子，吾便拆了这天宫！！”
　　这话落下，谁也不敢动。
　　就连玉帝，也不敢直接与被怒气冲煞了眼的勾陈对上。
　　毕竟他也不想被万雷轰顶。
　　此事就此了了。
　　但勾陈却发现，这小藤子不爱说话了。
　　胆子也小了起来。
　　“小藤子，你怎了？你为何不说话，你别是要枯了吧？”勾陈盘腿坐在小藤子面前，觉得自己愁白了几根头发。
　　但小藤子还是不想说话。
　　偶尔会动一动僵住的小叶子。
　　“小藤子，你在等星辰吗？他回不来了。你也别执着了，你看你的小叶子，都枯成什么样了！”
　　简直犹如一株不曾生出灵智的普通相思藤。
　　再也不复当初星辰捧着它时那副朝气蓬勃的模样。
　　一百年。
　　两百年。
　　她再也不说话了。
　　渐渐地，就连勾陈也把她当成了死物。
　　直到有一天，天宫中有人回报，摘星宫中的那株相思藤，不见了。
　　勾陈再去找时，已经没有了她的踪影。
　　……
　　相思子跑去了哪里呢？
　　她要去找星辰哥哥。
　　星辰哥哥在凡间，他说过的。凡间有星辰，有星辰昼夜的地方就有他。
　　相思子看着高耸的天阶，心里怕怕的。
　　她原本不是那么胆小的性子啊……
　　那是为何呢？
　　——你看，就是这株妖藤，区区一个妖族，还敢待在摘星宫！紫薇大帝的地方，能是这种妖物能沾染半分的吗？！
　　——哼，不过是得了帝君一段时间的喜爱，倒是真的分不清自己的分量了，你这小东西，不过是一根妖藤而已啊，你知道吗？妖藤！最下作的妖物！
　　有人扯着她的叶子，好疼。
　　耳边一遍遍的说着，她只是个妖物。而星辰哥哥是神仙。
　　她就连给他做一盆景观摆设都不够资格。
　　好疼。
　　星辰哥哥，吾好疼。他们扯吾的小叶子！
　　你怎么不回来，你好久不回来了。
　　摘星宫都没有人了……
　　吾好疼，好疼啊……
　　……
　　有时候，相思子会想。
　　吾只是个妖藤。
　　若是没有星辰哥哥捡了吾回去，吾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相思子摸了摸自己被扯疼的小叶子。
　　即便是破败成了这个模样。
　　吾也还想去看一次星星。
　　“吾还想，再见你一次。”
　　“下一次的话，吾要做神仙，吾要努力修习仙术，吾还想再见到你，那个时候，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