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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话的点点头，闷头吃着那碗油绿苦涩的野菜。

　　　　“我们会饿死吗？我听说别的村子已经有人开始。。。。。。开始挖坟吃了。”

　　　　我身边的女孩说着也大滴大滴的掉下了眼泪。

　　　　“小晴，如果为师去了，你替我照顾好小雪，她还小，不懂事儿。”男子说着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柔和。

　　　　“你要去哪？”我问。

　　　　他笑着说：“去很远的地方。”

　　　　我瞬间就懂了，很远的地方不是天堂，就是地狱。

　　　　“蒋晴，吃完了带你师妹去洗洗脸，早点休息吧。为师再出去找点吃的。”

　　　　蒋晴？！

　　　　我身子一歪歪，差点没坐到地上。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子，竟然是蒋晴！

　　　　怪不得我看着她很眼熟呢，只是为什么我会想不起来呢？这点真的很奇怪。

　　　　我在这里呆了三天，饿的我是头昏眼花。像我这种每天按时三餐，还得没事儿吃零食溜溜缝儿的，哪能受得了这罪啊！比一枪崩了我都难受。

　　　　我算是明白我现在身处何方了。就是一个穷苦的村子，还闹着饥荒，树皮都被啃光了。庄稼地里还没成熟的果实也早就被一扫而空，野菜被挖的一干二净，总之，一切能吃的都被吃了，除了吃人。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光着屁股哭着走了过来，“姐姐，我肚子疼。我拉不出来粑粑。”

　　　　我一看，小孩子肚子鼓鼓的，面黄肌瘦，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

　　　　我领着他回了师父的药铺子。

　　　　“师父！”我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没人回应我，倒是蒋晴扶着墙晃晃荡荡的走了出来。

　　　　“村子里开会，说是要批斗村口的张寡妇。师父去开会了。”她嘴唇干裂，眼睛都饿的凹陷了，这三天里，我总吵着饿，蒋晴都会把自己碗里那一小撮野菜分给我几根。

　　　　我把跟来的小男孩推到她眼前，说：“他说他病了，你给看看。”

　　　　蒋晴摇摇晃晃的坐了下来，问：“你怎么了？”

　　　　那男孩子大概说了一下，他很饿，又没东西吃，只好嚼木屑，现在肚子很痛，拉不出来屎。

　　　　这孩子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油星，如今又吃了一肚子的木头，排便不畅太正常不过，吃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没中毒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他捂着肚子一直嚷嚷着想拉臭，蒋晴还没给他搭脉，他就跑了出去。我看他蹲在门口自己用了半天的劲儿，过了没多久，我出屋再一看，那孩子竟然脸色铁青，栽倒在地。

　　　　而他小小的身体旁边，站着一个人，那正是他自己！

正文　第165章　三头蛇妖

　　　　我的阴阳眼还在，我看见了他的魂魄！

　　　　他朝我笑了下，揉着肚子说：“终于舒服了！憋得我好难受啊！”他说完，笑着朝远处跑去。

　　　　我把他的尸体放平，拉着他还没凉透的脚腕，拽到了一边，怎么也不能让他在我们药铺子门口躺尸啊！

　　　　“小雪。。。。。。你在干嘛？”蒋晴走出屋子惊讶的看着我。

　　　　“他死了。我给他搬走。”我解释。

　　　　蒋晴一副受到了惊吓的表情，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死了啊，总不能让他在我们药铺门口躺尸吧！不知道还以为我们谋财害命呢！”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脚下可怜的尸体，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蒋晴一脸震惊的看着我，“小雪，你胆子真大。”

　　　　现在我连鬼都不怕，我怕什么死人，只是一副躯壳罢了。

　　　　没多久，师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师父。”我和蒋晴唤了他一声。

　　　　师父点点头，清冷的面庞带着疲惫，“进屋吧，我有话跟你们说。”他说着把我们推到了屋里，转身关紧了房门，并且挂上了木栓。

　　　　“坐吧。”师父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了下去。我看得出他的疲惫不堪，我和蒋晴又何尝不是，我只要一动弹，头就发昏，现在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就是身子轻飘飘的。

　　　　师父有气无力的说：“村头的李大婶撅了张家的坟，炖了他们家刚刚死去的儿子。他把顿的那锅肉端到了现场，却遭到了哄抢。一盆人肉，一抢而空。”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再饿的发昏，也没有想着去吃死人啊！

　　　　门外一阵吵闹声，我连忙过去扒着门缝一看，几个干瘦的大汗正在抢我放在路边的小孩子的尸体。

　　　　我干瘪的胃一阵的恶心，竟然呕了几口苦水上来。

　　　　“他们在抢尸体。”我小声说。

　　　　师父的年纪也就二十四五岁，但是我总觉得他眼睛里浮现的慈悲像是经历过了千百年的洗礼和沉淀。

　　　　“小雪，你坐过来。”他朝我摆了摆手。

　　　　我乖乖的坐了回去。

　　　　“这次的饥荒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你们拿着包裹逃到山里去吧。师父送你们进去，你们别在出林子了，三年都不要出来。别的村子比这里闹的更严重。你们年纪小，我真的怕。。。。。。”他皱了皱眉，低低浅浅的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是怕他无力保护我们，亲眼看着我们被分食。

　　　　毕竟，村里的小孩子不多了。

　　　　我和蒋晴在村子里又都是没爹娘的孤儿。

　　　　过了半晌，师父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像佛祖拈花一笑，原谅了世间的仇恨，愤怒，痛苦，嫉妒，报复，绝望，亦或是此刻的哀伤。

　　　　蒋晴低着头，一滴滴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问：“师父，你是要跟我们分开了吗？”

　　　　师父轻轻点头，“我不可能陪你们一辈子。以后的路很长，自己亲身经历过人生，才明白什么是酸甜苦辣。”

　　　　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却只看着我笑。

　　　　“哭什么，师父让我们去山里，也是为了我们好。”我用手支着自己的下巴。

　　　　他抚了抚我的头，说：“小雪真懂事。”

　　　　门外嘈杂的声音还在持续，我本以为他们还在抢那孩子的尸体，谁知，却突然有人用石头砸我们的门。

　　　　“哐啷！”

　　　　一声巨响，我们师徒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他微微皱眉，抬眸看了看外面，忽然转过脸急说：“小晴，小雪，你们快去收拾衣服。夏天的两套，冬天的两套。快！快！快！”

　　　　我连忙和蒋晴进屋里收拾行李。

　　　　蒋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哭，嘴里嘟囔说：“我不想和师父分开。”

　　　　没想到，她小时候真鸡儿婆婆妈妈的，我不屑说：“赶紧收拾，哭什么哭，又死不了。”

　　　　她看着我，愤愤的说了句：“小屁孩！”

　　　　我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听着外面人大声的喊话。

　　　　“开门！你这只蛇妖！快开门！”

　　　　“乡亲们，吃人会拉肚子，会丢了命，可是我们能吃蛇啊！”

　　　　“对！我们吃了他！”

　　　　“蛇妖！你快开门！”

　　　　“蛇妖你要是不想死，你就把你养的那两条小蛇叫出来！”

　　　　蛇妖？

　　　　两条小蛇？

　　　　不会说的是师父和我还要蒋晴吧。。。。。。

　　　　我一阵唏嘘。

　　　　师父走了进来，面容依旧的清冷，眸子里没有一丝慌张，只有波澜不惊的平静。

　　　　“收拾好了。”蒋晴回了一句。

　　　　我疑惑的看着师父，上上下下的将他打量了一番。

　　　　二十四五的年纪，面对事情时的沉着冷静，处理事情时的有条不紊，这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龄该有的风范。二十一世纪二十四五岁的小青年，多半刚刚毕业，或者懵懵懂懂的刚步入社会，跟我眼前的男子完全不在一个频道里。

　　　　“怎么了？小雪。”他也颇为疑惑的看着我。

　　　　“你真的是蛇妖？”

　　　　这句话，我终于问了出来。

　　　　蒋晴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斜着眸子瞪了我一眼。

　　　　“小雪，你糊涂了不成？为师把你从呱呱的婴儿，养到现在这么大，有哪一天没有承认过我是一条蟒蛇？”

　　　　他说的泰然自若，却投了一枚石头到我的心湖里，瞬间起了波浪。

　　　　原来，他竟然是蟒蛇精！

　　　　他走到衣柜前，连忙开始叠衣服，我伸脖子一看，竟然叠的是蒋晴的。他瞄了我一眼，又伸手比了比，开口说：“这两件也带上，小雪你长的快，没半年衣服就小了。”

　　　　我心头一暖，这个蛇精，心还挺细。

　　　　他把包裹紧紧的系在了我和蒋晴的身上，忽然抱紧了我们，低声说：“师父不能再抱你们了，不能再陪着你们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们出嫁，现在，这个愿望是空了。”

　　　　我心里一阵的酸楚。

　　　　他也忒会煽情了，说的像是生离死别了一般。

　　　　忽然，我周围翻滚起一阵冷风，风强的我连眼都睁不开。

　　　　我只觉得身体好像被凉凉的橡胶给裹了起来，我睁开眼睛一看，哪里是什么橡胶！明明是黑色蟒蛇的身体。

　　　　他的身子有三个水桶加一起那么粗，不送不紧的卷着我和蒋晴。房子早已经被蟒蛇巨大的身体撑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村民们兴奋的吼声，还有尖叫声。

　　　　我和蒋晴被卷起老高，我低头看向脚下，村民们正拿着砍材的刀疯狂的追砍着黑蟒蛇。

　　　　头顶的天空滚起了一浪浪的黑云，几步之遥的矮山却是风轻云淡，天空澄澈。我们四周狂风四起，飞沙走石打在脸上和身上，生疼生疼。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了我的脸上。

　　　　云里滚着闷雷，轰鸣作响。

　　　　我听见身后的大喊声：“杀蛇妖！杀蛇妖！”

正文　第166章　阴兵借道

　　　　雨滴答滴答的下了起来，潮湿的空气里氤着师父浓浓的妖气。

　　　　“抱紧我！”一声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只觉得眼前金光熠熠，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是他前进的速度太快，导致我眼冒金星。

　　　　我朝前方一看，师父竟然是一条三头黑蟒！

　　　　师父卷着我和蒋晴直奔矮山，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就翻过了矮山，到了矮山后面的密林里。

　　　　这几天，我听说蒋晴说林子里有很多猛兽，村民们不敢进山找吃的，也是因为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他们前仆后继的进山，最终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就是山里的确是有很多凶猛的野兽。

　　　　雨渐渐的稀了，不过他还没有停下来，直到雨停了，他把我们轻轻的放了下来，摇身一变，又变回了那个青衫男子。

　　　　太阳早就落了山，头顶是月明星稀，风轻天阔，刚刚的狂风暴雨好像只是一场幻象。

　　　　“我不能再送你们了，你们往林子里去吧，把这个随时戴在身上，猛兽闻见了我的妖气，自然不敢靠近。”他说着递给我们两个黑色鳞片，寒光闪闪，犹如乌黑的钻石。

　　　　鳞片有巴掌大小，揣在衣兜正合适。

　　　　师父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铃铛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声响，随着清风和叶子的节奏，很是好听。

　　　　他一把夹住我的身子，朝一棵参天巨树后退去，蒋晴也机灵的躲在了他的身后，屏住了呼吸。

　　　　“怎么……”我的话还没说出来，师父用手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

　　　　在刚刚师父巨大身躯压出的小路上凭空出现了一队人马，都穿着盔甲，像是要打仗的武士，不过他们都带着铜质面具，图案狰狞。队伍里，隔几人手里就举着火把，林子里瞬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领队的人骑着毛色柔亮的枣红马，一位一身黑衣，一位一身白衣，都是古装的打扮，他们腰间别着长剑，因为只距离几步之遥，我连他衣袖上滚着的金边都能瞧的一清二楚。那两个领队的人服饰华美，绣着云纹，麒麟，仙鹤，都是用金线，银线绣制，在火光下，泛着点点的光晕。

　　　　领队穿黑衣的男子带着银质面具，他忽然勒了一下马，扭头朝我看来。

　　　　在银质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一瞬间，他又转过脸，夹了下马肚子，顺着小路朝前走去。

　　　　他们走了很远，火光都已看不见了，师父才松开了捂在我脸上的手。

　　　　他一脸惊讶的看着我，说：“小雪，你能看见？”

　　　　我点点头，赶紧装傻的问：“师父，那是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阴兵借道。”

　　　　“阴兵借道……”我低声的重复了一遍。

　　　　“只有很大的灾害来临，地府才会动用阴兵。看这个数量，恐怕村里要出大事。没准他们都会死。”他犹豫了一下，接着急说，“不行，不行，我得回去救他们！”

　　　　我看他一脸急迫的表情，不禁愤愤说：“他们要吃你，你却要回去救他们？你是不是傻？”

　　　　他瘪瘪嘴巴，伸手弹了下我的脑门，“为师怎么教你的？”

　　　　我哪里知道他平时怎么教我的，我与他相处，不过三日。我学着他的表情，也瘪瘪嘴巴，说：“忘了。”

　　　　“让你背了这么多的佛经，倒是忘记了慈悲。”

　　　　他柔柔一笑，宛如一朵出水清莲。

　　　　“小晴。”他看向蒋晴，“为师有两件事情要拜托你。一件，你比小雪年长，你是她的师姐，要多多照顾她，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两姐妹。另一件，我的母亲，七头蛇姬，住在南边的海岛，这几千年来她一直都震着个魔物，仙力渐退，估计撑不了多久了。我又不争气，没有修成仙身，帮不了她的忙，你把我的内丹带给我母亲，让她老人家度过一劫，免于堕魔。”

　　　　他的眸子里，满是祥和，还有一丝怜悯和不舍。

　　　　蒋晴早就哭成了泪人，不停的点头。

　　　　他说着，从嘴巴里吐出了一颗金光闪闪的珠子，递到了蒋晴的手里，“一定要保护好，这是为师毕生的修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轰的一声巨响，在我们面前现出了原型。

　　　　没有内丹的妖，再难维系人形。

　　　　我心里一片的悲凉，这只大蟒蛇，要怎么去救那几百口的人呢？

　　　　心头突的一阵刺痛。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难不成？

　　　　他想让那些村民吃了他？

　　　　饥荒中这么大一只蛇，的确可以救回很多人的性命。

　　　　我不敢深想。

　　　　“你去哪儿？”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我，吐着信子。

　　　　“你不许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扑到了他的身上，紧紧的抱着他巨大的蛇身。

　　　　他微微低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响。

　　　　“你不是妖么？妖不是吃人的么？专门吃小孩子、为祸世间的妖！”我说着再也忍不住眼泪，“你吃我吧！你别走。”

　　　　他的声音低沉平淡：“小雪，生命终会有走向尽头的一天，没有什么是永恒。”

　　　　“你是妖邪，你懂不懂！你可以活的很久！他们吃了你，也不会感恩，因为你是蛇，你在他们眼里只是食物，是肉，是妖邪，是该死的！”我死死的抠住他的鳞片，好像我一松手，他就会从我眼前立刻消失一般。

　　　　我的脑袋一阵嗡鸣，随着模糊的泪水，眼前浮现了一幅幅画面。

　　　　一身青衫的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写字，教我画画，带我去山里采药，脸上挂着柔和笑，给我讲金银花姑娘的故事。

　　　　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梦！

　　　　而是我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他的名字……

　　　　玄翊尘。

　　　　“玄翊尘，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我低声的哀求。

　　　　忽然，一滴泪珠悄然的滴在了我的额头上，顺着我的脸，滑了下来。

　　　　我伸手一抹，竟然是一滴血泪。

　　　　我的心很痛，为什么，蛇妖也会流泪？为什么，蛇妖也会有真情？

　　　　那他与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有人类的温柔，有人类的善良，有人类的慈悲，有人类的哀伤。他能包容下所有的爱恨，超越种族，超越生死。

　　　　我早已泣不成声，脑海里全是他清冷淡薄的身影还有静穆温婉的笑容。我终于知道离开村子之前谈话时，他在久久沉默后那微笑的含义了，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不要走！”我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是他庞大的身去早已越行越远。

　　　　他说，万物皆有灵。

　　　　他说，不要忘记最初的慈悲。

　　　　他说，一切的贪嗔痴与执念都会被岁月的风，吹散的荡然无存，只有那份爱与怜悯，会流传下去。

　　　　可是，谁会记得他？

　　　　一个傻傻的蛇妖，化为人的模样，一身青衫长袍，无怨无悔的在山间采药，几百年的悬壶济世，最终却换来了被人果腹的结局。

　　　　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正文　第167章　前世镜

　　　　我缓缓的睁开了浸满泪水的眼睛。

　　　　洪渊暖暖的笑颜忙不迭的映入了眼帘。

　　　　洪渊笑着说：“雪湛，你终于走出了前世镜。”

　　　　前世镜……

　　　　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