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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总是鬼话连篇-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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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菜滩倒一地,墨迹扬洒四溅。那被她扯破的纱幔,恍如幽冥白幡。
隐忍许久,闻亦一把将她拉了过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司檀拼命甩开他的钳制,并用力将他推开。
她根本不去看她的裙角沾染了什么东子,脏了还是不脏。她只有一个念头:还不够。
。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啃咬一样,驱使着她抛去理智,毫不顾忌地去摧毁眼前之物。
“都欺我,骗我,当我傻是吗?”她来来回回地走着,凌乱撕扯开已经破碎不堪的纱幔,扬手将其丢在地上后,怨愤指着闻亦大吼:“旁人欺负我,你也要来欺负我吗?”
她情绪已然至崩塌的边缘。闻亦眉头锁了又锁,暗觉出异样,忙阔步上前,将她紧紧裹在怀中,“七七,别这样。谁欺负你,谁惹了你不高兴,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熟悉的温度在尝试唤起她的理智。原本不由自我的狂乱,渐趋平息。憋闷已久的疯乱情绪,顷刻间转化为无助的哭喊,她深埋在闻亦怀里,嚎啕不已:“我母亲死了……”
“我母亲死了,死了两年。”
“两年了,我到现在才知道。”
“她念叨我,惦记我,我还怪她——”
难怪她会突然提起此事。闻亦轻抚着他剧烈颤抖的脊背,“七七,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母亲,也不会怪你……”
司檀紧揪着闻亦的衣领,放肆哭喊,“你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哭,闻亦的心也跟着一起疼。沉默良久,他嗓音极致轻柔,道:“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七七……”
司檀松了手,腾地一下将闻亦再次推出去。减弱的火焰再次疯狂席卷,占据了她的心口,她的大脑。那双水汽氤氲的黑眸,也有赤红冲破稀薄,恣意转浓,放肆蔓延。
“为我好,为我好。总是为我好,你做什么都对,说什么都有理。你骗我是为我好,瞒我也是为我好。那是我母亲!她病了,死了,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吗?”
越说越冲动,那股闷烦与狂躁,好似飓风暴雨下翻涌不止的海浪,一波盛于一波。
闻亦伸了伸手,想要将她拉回,却被她愤而拒绝。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七七,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有些事,原比想象中的要复杂。瞒着总比赤。裸无情摊开好。你要明白……”
“我不明白!”
“七七,你听我说……”
“住口。” 司檀没了听他继续说下去的耐性,陌生而疏离地退后几步,指着房门,“滚出去——”
闻亦眸色一凝,僵硬怔在原地。
他不相信,他一直乖巧听话,想要紧紧护在羽翼下的七七,竟然能开口说出这种话。
他的七七,会依赖,会撒娇,会无理取闹。就算是在生气,只好言一哄即可。
她,绝对不会让他滚。
几乎是要认为是错觉了。良久的凝视,他在她眼中,看不到半分的流恋与懊悔。费力张了张口,欲确认一遍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司檀已经完全没有了理智。她想也不想,红着眼睛狠瞪向闻亦,“我说。我再也不想听你满口鬼话,也不要再信你了。我不想看见你,不想理你。我,现在要你滚出去!”
到最后,她几乎是在朝着他嘶吼。
他听清楚了。
心头骤然的冷缩,牵扯着他四肢百骸的颤动。闻亦面容失常平静,低目望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圆润小脸。
有那么一瞬,他开始怀疑自己。
八百年来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如若不是他一直不放手,是不是,她会轻松一点……
他苦涩勾了勾唇角,缓步逼近,“就因为我有顾虑而没告诉你。你要撵我走。是不是?”
他想等一等,等她说“不是”。只要她说不是,他便忘了方才的话。或者她哭也行。只要她此刻流一滴泪出来,他什么都不予计较了。
可是很遗憾,他想要看到的,什么也没有……
那双澈亮的眼睛里,是愤怒,是冰冷,是厌恶,是烦躁。
毫无情意可言。
他道:“好,我走就是。”微哑的寥寥几字,像是抽离了他所有的精力。
说罢,直接转了身,毫无犹疑地提步往外……
再次升腾起来的狂躁,迫使司檀无暇去挽留。她踢开躺在脚边的茶壶,又去扫几上的残留的碗碟。粗重喘息之际,她使劲抓着脖颈,好让自己吸取几丝微凉空气。
可还是不够,她胡乱舞动着两手,无法自控地撕扯开衣领。
闻亦沉重往外,刚碰上门板,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待转过身来,司檀已经倒在了一地狼藉里。
有碎裂的瓷片埋进她的薄裳,嵌进她的手心,她的肩头,她的腿,她的脚。星星点点的殷红在她身上晕染开来,借着昏昏灯火,宛若沾水朱砂,妖娆地暗自盛放。
“七七——”
闻亦面色一凛,扬袖扫一道轻风,不偏不倚地将她带进怀里……
☆、惊中存喜
“如何?”
胡冥苍目低垂; 微凝片刻,方收针入囊。道:“伤是小事。”他缠结好细带,将针囊搁置药箱。
“既是小事; 为何还不醒来?”闻亦眉头拧锁; 灵力凝聚掌心,欲探一探她的魂魄可安。
“昏倒乃急火攻心; 我已施过针,待半柱香左右便醒了。”胡冥说着; 示意卓焉将笔墨置于矮几。
稍作浅思; 他躬身提笔; 窃笑着边写边道:“夕月香,味烈浓郁,持久浸脾; 夜间尤甚。女子孕期本就神经脆弱,烦躁易怒。一旦无意沾染,神识散乱、胸闷难疏。常人偶用此香并无大碍,若是常闻; 不出三年,必引癫狂之症。”
“夕月香?”闻亦道:“府内何曾有过?”
“没有?”这胡冥倒开始疑惑了。他收笔靠砚,转而打量起闻亦来; “我以为是将军……”撞上闻亦颇显幽深的眸光,他脊背渗寒,不敢再往下说了。
闻亦道:“以为什么?”
被这一道威压震地喘不过气来,胡冥捂着胸口; 讪讪一笑,“以为是将军……有意,有意用来……调。情的。”
木缘与卓焉正在室内待差遣,听胡冥此言,倏地红了脸,慌忙低下头。
毫无意外的,一道明光划破帐幔,直向胡冥胸口击去。没有多少劲力的一招,对胡冥来说,若承接下来,足以要他半条命了。长久以来,他无灵力回之,闪身避开的还是可以的。
他躲的极为熟练,明光仅擦他的肩头,往外便逐步弱了下去。
“好险。”胡冥轻拍着扑跳中的心脏,一张老脸,极具劫后余生的庆幸。
夕月香,产自北梁以南。这闻亦是知的。怀安香料颇繁,且精纯至良,有这夕月不足为怪。可她平日不用香粉,如何会沾染此物。
闻亦稍作思索,缓步走出,面向卓焉道:“她今日见了谁?”
闷沉隐忍的声音,迫使卓焉蓦然收笑,她想了想,说:“是五小姐。”
“不不不,侯爷,五小姐已经不是当初的五小姐了。而今她已是泾阳王侧妃。”卓焉试探性地抬起头来,“侯爷,是她要害小姐吗?”
若有心要以夕月香害她,今日只见一面,根本不足以催发病症,何苦为之?
若不是,她身上为何会无缘无故沾染上?闻亦越想越疑,垂眸间,瞳中绿芒轻漾,引室内静寂非常。
胡冥怯怯扫一眼遮蔽的帐幔,又看了看聚神凝思中的闻亦,良久,才极为不解地抬手挠抓银发,道:“不是、不是应该,先担心一下孩子的吗?”人都伤了,精神也不太好,为何没有一人问起,是他方才说得不太明显吗?
“孩子?”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在胡冥脸上。
看来真是都没听到。胡冥无奈地低声叹口气,“近两月余,这小豆芽儿平日都不觉有不适?你们要么近身伺候,要么同饮同寝,也都不曾有所意识?”
胡冥说着,见两个近身丫头茫然到一无所知,算是崩溃了。不过想想,他们都还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发现不了正常。
至于那小豆芽儿……
她若是知道,那才是真奇怪了!
“你的意思是……小姐有孩子了?”卓焉像是要仔细确认一遍,疑声问道。
胡冥无语扶额:“是我说的还不够明显?”
“真有了?”前几天还在念叨,为何小姐的孩子还不来,不曾想,这……说来就来了?卓焉飘然不知所以,紧拽着木缘的手,倒像是她有了似的,几欲惊呼大笑、奔走告喜。
似是沾染了喜气,胡冥也从无奈中抽离。原就苍老的脸上,映着火光,折痕尤显清晰,且怪异。
几人的喜乐均无可藏匿,只闻亦静然立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夜下清池。退去墨色的瞳孔,愈发凝重。
好半晌地仔细回想,方敛神回转。掀起幽然低垂的帐幔,撩袍提步,迈上木阶宽台。
胡冥与木缘二人率先退出,或拿药,或煎药,各行其事。卓焉则去往后院,打算备些膳食端来。
外头一片默然的忙碌,合目在榻的司檀,还不曾发觉……
她青丝幽垂,落在枕边。一双细眉深蹙,睫羽含惧轻颤,凝脂圆脸褪去血色,隐约间发白紧绷。
闻亦行于榻前,入眼看到的,就是这样让人揪心的一幕。
他斜躺在侧,轻柔地将司檀拥进怀里。绵软无力的身躯,由于呼吸的不顺,带动胸前起伏。一颤一抖,抽打着他空洞无波的心头。
他紧紧裹着,恍惚之间,竟发觉这具小小的身子,沉重到他负担不起……
他的确是负担不起了……
近一年来,他时时盼着,日日念着。他想要一个孩子。可以……在他伸手不及的时候,保护她,照顾她,陪伴她。
可当他猝不及防地来了,他竟无一丝欣然之意。他贪,他念,他忧,他亦感觉心酸不已……
身上的脏乱不堪的的衣袍还未换下,污渍似有非无的,在不经意间粘上薄帐。可他顾不得。他现在只想抱抱她……
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就好。
熟悉的气息圈绕的身前,馨甜如蜜的味道,教他眷恋,且愈发贪婪。他抬手轻抚着她凝玉般圆润的脸蛋,如绸如丝的触感,直刺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七七——”
随着他温柔的轻唤,司檀闭合的双睫微微抖动了一下。许是习惯使然,她顺着记忆中凉意,瑟缩着蹭了蹭。
初离混沌,她茫然忽闪着眼睛,墨珠微微流转片刻,方忆起晚间之事。她想挪动,可腰间紧箍的力道,压迫地她呼吸紊乱。身后的那股清凉,更是直入筋脉,顺带敲击起她不怎安宁的心脏。
“醒了?”闻亦低头轻吻在她额头,“还疼不疼,饿不饿?”
司檀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回应。目光慢移至腰间,看到那双钳制着自己的大手,她怒意再起,两手使力,挣扎着想要脱离出去。
“七七——”他用力抱着不允她动,“哪里还有不舒服,告诉我?”
司檀停手,“我母亲,葬在哪里?”
她还念着这件事。夕月香一时间难以散去,唯恐再不甚挑起她熄灭的闷烦与暴躁,闻亦张了张口,一时并不知该作何回答。
“葬在哪?”刚刚好容易寻回的依赖再次消失不见。司檀像是没了多少耐心,仰头看着他时,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味道。
闻亦的心头,几重痛楚交合。良久,才柔声唤了句:“七七——”
轻唤带动了司檀肩头的颤动。她强忍着浑身的刺痛,缓缓转过头去,以背漠然地对着闻亦。
“你要说不知道,便出去吧!”
“别再撵我走了。”闻亦锁紧额手臂,下颌抵在她发间,语气中几乎是在低声请求:“是我不好,我早该告诉你的。你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可以。只请你……别让我出去。”
“你说罢。”她并未转身,面朝阴暗的角落,强忍去鼻头的酸涩。
“是在怀安城外的南山脚下。”闻亦想了想,道:“她,是在去泾阳的路上去世的……”
司融着下人以草席卷裹,弃之荒野。那处距离怀安相对较远,又是荒芜之地,多群狼凶兽出没。落在山上的新坟,都有好几家被野猪钻拱的不成样子,更何况是在草席中的林氏……
林氏所中之毒,寻常人便是再有能耐,也配不出个其中一二。他怀疑是魍灿暗中指引,便着魑阴盯着。自司融离城当日,魑阴也不曾懈怠分毫。
可这样一番追寻下来,并未寻得魍灿踪迹。却在无意间,听到了胡氏现于司融的一记毒策。
也就是在下人抛尸之后,魑阴传音与魅无,征得同意,才将林氏的尸身,暗中带回了怀安。
司檀不善与人玩弄心思,这些个阴诡之事,闻亦不忍她知晓。百般顾虑,着人在南山下掘墓,将林氏安葬。
原就当她真的随司融去了泾阳。
谁料,司融一家攀扯上泾阳王,竟还借助泾阳王的威势重回怀安……
这样残忍的一件旧事再被提起,与司檀来说,有害无益。闻亦自是知晓,司檀心智脆弱,受不了多方刺激。而今再与她说起,也就单告诉了她林氏的安葬地点,林氏死因,是否是人为,他仍旧避开不谈。
并不是在怀安就去世了的……
司檀听后,好半晌没有动静。背对着闻亦,许久,才抖着肩膀哭出声来。
她原就胆小,在太史府生活的那十五年里,她谨小慎微,遇事能忍则忍。可有林氏在,她起码还有依靠。哪怕这依靠,对她来说,并不怎么让她觉得有多安稳。
如今,这样一个支撑她的老梁坍塌,就算她有新的,也及不上给予她生命的那一株。
她之前,还不懂失去是什么滋味。如今她初次懂得,她的母亲也不在了。
承受的过这一次,是不是以后……就不会太痛了?
闻亦轻轻地揽过她,将她柔弱无力的身子紧嵌入自己怀中,“便是再亲的人,到一定时候也会离开。失去了亲人,还有新的要来。今夜哭过一场,往后便不许再因同一件事哭了。”
司檀颤栗瑟缩,埋没在灯光不及的角落里。起伏的幽咽声传出,在这静止的夜晚,恍如失魂落魄的无措困兽。
终是没有了力气,抽泣转为无声。闻亦扳过司檀的肩膀,将她面向自己,“七七要乖,擦了眼泪,起身去吃些东西。填饱了肚子,明天才有力气。”轻拍着她的脊背,闻亦眸光凝结如练月华,嗓音更是温柔清和至极,如风如羽般的。
愧悔与懊恼唤醒了她的神志,牵动起她心头被刻意掩埋的触动。司檀紧攥着他的衣领,迷路小奶猫似的钻在他颈窝,抽噎道:“对不起……”
“傻。”闻亦顺着她落在身后的墨发,“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
闻亦腾出手捧起她沾满水汽的圆脸,“不怪你。是我自以为考虑周全,反倒惹你伤心。”他低头轻吻下去,冰凉的唇瓣交叠,蕴无边怜惜。
“我往后再惹你生气,你打我便是,莫在冲动地撵我就好了。”他轻咬一口,笑说道:“这府内,出了这院门,我实在无处可去。抱不得你,外边又凉,是要冻死人的。”
被他这样可怜兮兮地一顿控诉,司檀扑哧一声,破涕为笑。“一点儿都不正经……”说着说着,她的泪再次滚落下来。
水汽迷蒙之中,唇瓣的笑意轻绽如初。她悄声抹去泪痕,揽在闻亦腰间,触动卷起她的依赖,缠搅着懊与悔,直教她心头暖意融春……
在大梁,但凡先人卒去,头年忌辰需得设筵席祭祀。可林氏去世至今,已足两年,忌辰可提早,不可后补。再者,遵照旧制,女子出嫁,一切皆从夫家规定,更是不得私设牌位。
设筵祭定然是行不通,又不能设牌位。如此,不足三年,不去墓前,她是连祭拜都不能了。
思来想去一整夜,翌日一早,司檀起榻之后,看天高云淡,便要闹着去南山一趟。
闻亦自是不许。她摔倒之际,身上多处被瓷片划伤。经一夜休养,就算是胡冥有再好的伤药,也不可能让口子瞬间黏合。一来二去,加上舟车辛劳,她如何承受得了。
更何况,还要顾及腹中胎儿。才两月,最是马虎不得。
闻亦没开口,也没人与她说孩子一事。司檀不知,便缠着闻亦,几乎将好话说尽。
闻亦最终做了最大的让步,想去也可以,便是在伤养好之后。
好在闻亦又想了其他法子,准她寻府中偏西的一处僻静院落,请道人为林氏诵经,再烧些纸钱,当作祭过。
司檀难过了几日。胡冥说,女子孕期情绪波动不宜过大,闻亦寻许多法子尝试,终是不及顾嬷嬷有经验。在她的费力调养下,除了嗜睡犯懒,司檀食欲大好,全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
被顾嬷嬷各种好吃的诱惑下去,也就五六天的时间,司檀便圆乎乎的,尤其那张软润的脸蛋,像个出笼的包子,一掐就是一个指印。
闻亦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不管白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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