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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总是鬼话连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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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亦禁不住肩头抖动起来,眼中晕起如月倾洒般的明净,一颤一颤地暗自乐了好大一阵。
  新婚当天新娘确是不可吃得太多,这一天下来,早起要梳妆,还得听训,午间过后又要等人接亲。只在迎亲归府后才能吃些填肚子,在此期间,怕是她早饿了。
  凝视榻上还带着脂粉的圆圆脸蛋,他好似能看到她缩在车舆中掩袖偷吃的模样。定是双耳竖起,圆溜溜的眼睛左右滚动地听动静,像是一只竖耳偷吃萝卜的兔子。
  闻亦敛笑轻轻抚摸着她闭合的眼睛,倾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待直起身来,将她头上沉重的金银首饰依依取下,又轻柔小心地剥掉她厚重的婚服,为她擦了脸。
  她是累极了,睡得很熟。直到闻亦自浴房出来,她动也没动的保持着先前的睡姿。闻亦在她一侧躺下,揽过她柔软的身子,将她拥得更近一些。
  室内灯火昏黄,室外满院阒然。稀星烁烁时,静谧安和。

    
    ☆、院中奇景

  月未沉时,天空已然通明,朦胧乍现仅是一瞬。晨曦将近,天籁轻响,不多时,便有叽叽喳喳的鸟鸣声穿透庭院。
  室内有层层帷幔遮蔽,稍显昏暗,还有几盏未熄的悠悠灯火忽闪着。司檀软软的睫毛微微颤抖,双睑开出一条缝隙。待伸手揉眼时,触到身侧一处的冰凉,一个激灵自混沌中快速抽离出来。
  察觉到她的动静,闻亦先是扬起唇角,而后才收回放空的手臂,缓缓睁眼。
  四目相对而视,司檀略显惊慌,双眼溜溜圆瞪,不等回神细想,便骨碌至宽榻另一侧。顺带着拉过薄毯,将自己包裹的很是严实。薄毯中单露出两只眼睛出来,很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半晌的回想,她才记起自己已经是嫁人了。可是昨晚拜了堂被送进新房中之后的事,任她再努力,也是半分记不起。
  她的一举一动,有惊有躲,闻亦皆收眼中。
  夜里熟睡时,她浑身发热,冒了许多汗出来。凭着感觉中的清凉,就一直往他怀里钻,紧紧粘着。清早一睁眼,便是什么都给忘了。微一叹息,顿觉怀中缺了软软的一物有些不自在。闻亦撑起身来,探手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下拽了些。
  “还早,你往里来些,再多睡会儿。”
  他声音带着早起时的沙哑,亦是温软好听的。司檀觉得耳朵又软了些,且有些发烫。薄毯下滑,圆脸也就露出来,还晕着不太明显的羞红。
  昨晚她好像是……睡着了。
  新婚当天礼未全时新娘先睡去,这种事,怕是不多见。可她已经很努力撑着眼皮了,也掐了自己好几次,现在腿上都是疼的。最后还是没能将瞌睡虫驱走,坐着坐着就困得不行。
  司檀左右看着,见他面上温和,亦是没说什么责备的话,想着他应是不会怪罪的罢。
  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来,司檀便刷的起了身。她像是剥鸡蛋外壳一般除去薄毯,小声嘟囔一句:“不能睡了!”
  闻亦也随她之后坐起,含笑轻言慢语道:“这府里除了你我,也没什么外人,无需起早向旁人见礼。昨天定是累坏了,且安心躺着罢。”
  司檀这才想起,他的双亲早已不在,不必早起拜见姑舅。她先前还不知,也是几天前才听母亲说起的。母亲还交代了许多,如何打理府内琐事,如何侍奉夫君,大的小的她一觉起来差不多都忘了干净。也不是她不想记,是太多了,还来不及慢慢记。
  闻亦双手抚向她的肩头,将她按在榻上,又往里揽几回寸,道:“再躺会儿!”
  司檀既醒来,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也没起,卷着薄毯,往榻沿挪了些,就趴在闻亦方才躺过的边缘处。溜溜如玉的眼睛四下转动,看着闻亦下榻取衣物,又隔着薄薄朱红纱幔,清晰看到他一层层穿衣的模样。
  外门打开,有婢子轻声碎步地进来。待洗漱过后,木门再次响了一声,室内重归于静,司檀知晓他这是出门去了。
  闻亦刚迈出院门,便遇上了府中丘管事。他躬身向前,行礼道一句:“侯爷。”
  “什么事?”
  丘管事好似有些难以开口,犹疑半晌,才出声说:“回禀侯爷,昨晚府内仆役收归夫人的嫁妆,抬回库房时有些大意,便翻了几箱。这几箱中,竟、竟发现有许多的小人书撒出来,也不知这太史令是为何意……”
  不等他说完,闻亦噗嗤一声便笑了起来。
  丘管事本就疑惑,见他这么一笑,惊吓之中竟是有些进退无措。
  按礼,这嫁妆是要主母夫人自行处理的,不应他们来过问。可这几箱书籍中竟掺着这样几本来,确是不太合规矩。可他瞧着,侯爷好似并不在意的样子。丘管事越想,越是理解不透。
  略一思索,闻亦敛笑道了句:“将那些放回去,不必管。”
  既然侯爷自己都不怪罪,丘管事也不好再说什么。再行一礼便躬身退下。
  闻亦想想便忍不住扬起唇角。丘管事口中的小人书,应是她喜爱的故事汇本,能这么不顾及地放进嫁妆里抬进侯府,除了她,怕是没有旁人能做得出来。
  也是不嫌麻烦。她若是想要看这些,只管说一声便是,他定会四处寻来给她。
  忽然想起昨晚袖中掉下的杏仁糕,闻亦眸中蕴着几分明媚,转身回望一眼,才悠悠迈步前行。
  在榻上骨碌了好几圈,司檀也没能睡得着。一阵馨香扑来,顿觉神思清明。她从薄毯中退出来,掀开纱帐下榻。
  内室宽敞,一侧衣柜嵌墙,上雕有回型直纹。红绸高悬,连绵起伏。榻尾设四扇细纹藤萝屏风,西北有一层错阶宽台,上置有一梳妆匣。再往里,便是一高大铜镜,供穿衣所用。
  里里外外,入目皆是喜红。司檀瞧着晃眼,抬手揉一揉发困的眼睛,便绕过屏风向外。红纱帷幔还未卷起,及地微漾,犹如池面水波浮动。
  “起了?”
  闻亦推门而入,便见司檀撩开纱幔,墨玉似的眼睛左顾右盼。他招呼着候在门外的婢子们进门,唇角弯起浅浅弧线,缓步走上前去。
  他拉过司檀撩着纱幔的白皙小手,司檀有些局促的往后躲了些。他也不恼,再探手往前牵起,温然道:“肚子饿了吧,快些梳洗去。”
  牵着她的这只手还是凉的,就像摸着冰块一样。司檀很是好奇,他的手为何一直是这样的温度。可又不好开口问,偏过头偷偷瞄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慌忙回了神往前看。
  闻亦将她送进浴房,怕她不自在,便直接叫了卓焉进来侍候。待婢子们都有序进入,才松了她的手,出去在外等着。室内很是安静,隐约只听得见浴房内的清凌水声。
  室外红日已然出头,透着雕花木窗投射进来。室内还算凉快,可刚洗去一身黏黏的汗液换上干净的衣衫,没多时,便又开始冒汗。
  司檀真的怕热。
  她知晓闻亦身上凉,略一浅思,装作不经意地挨他近些。她倒是很想开口问问,如何才能像他一样快速降下温?身上穿得太多,里里外外好几层。这一挪一动的都是汗,很是烦人。
  婢子们直接将早起的吃食端了进来,在厅内食几上齐整排列好,才附身退至两侧。
  自进了这房门,司檀连一步也没迈出去过。也是很好奇,他的府内是什么样子的。更是好奇的是:为何总是能闻得见藤萝花的味道。用膳时,她也一直在想着,明显的心不在焉。
  待用过早膳出了门,司檀着实下了好大一跳。
  院子阔大,经人工做下沉之势。正中植有一株粗壮藤萝,藤蔓蜿蜒向上,好似舞女扭动时的腰肢。围着藤萝的,便是泠泠流动的曲折流水,高低错落紧紧环绕藤萝根部。门前窄廊至曲水处,有乳白筋状裂纹的青石汀步排列。
  院子两侧支起交错的弧形廊架,木条色泽偏暗,交合而设成菱形。廊架顺着流水外沿而筑,正围着院中的藤萝。藤枝顺着廊架肆意向上攀爬,成纱帽状往外延伸,花帘遮了整个院子。
  花心淡黄,花瓣薄如蝉翼。一条条,一串串,一簇簇的硕大花穗悠悠低垂。淡紫偏蓝的藤萝花似云霞,似飞瀑,自菱形木架缝隙垂下,长短有致,宛若摇曳在风中的铃铛。
  司檀怔愣在窄廊下,瞠目望着好似纱幔一般的花帘,许久回不过神来。
  院落原本四方周正,可由窄廊连接内外以供出行。也不知是谁的想法,将这庭院改造的好比仙境一般。
  不,仙境也是比不得的。
  她在汇本上看过有关于桃花源的传说。碧水青山,烟云缭绕之地,桃花灼灼而开,逐水趁流。有良田平旷排列,有精舍鳞次栉比。
  可那些她不曾亲眼见过,与眼前宛若置身九天瑶池的美景相比,她想,那世外桃源若为真,也是比不得的。
  司檀很是激动的转过脸来,粉唇扬起,面上蔓延着重重惊喜。“这时候,怎还会有藤萝开得这样好?”
  她能欣喜,闻亦当然也是高兴,能换得她一笑,也不枉他着人培植这么久。
  他很是认真地回答说:“这院子偏阴,这藤萝耐寒耐湿,很好养。再者,有花匠特意打理过,剪去老化的藤枝,又除了虫,外有水流环绕,它自然就长得好些。”
  “真是厉害!”司檀禁不住地就要夸上一句。她自己之前翻腾着栽植,却是一次都没能成功的,刚露了头没几天便枯成了干枝,想想还真是失败。她猜着,眼前这么大一株,定是费了不少力。
  她拽着闻亦的阔袖,问:“闻亦,这是你之前住的院子吗?你也喜欢藤萝?”
  那是因为她喜欢,他才要栽植的。这院子也才改修,他之前一直都没住过。院里内外,也都是照着她的喜好,为她准备的。可是这些闻亦也不好说出,毕竟她……是不知晓这其中缘由的。
  沉默片刻,他肯定点头道:“是,我非常喜欢。”
  司檀好似觅到了知音,笑得灿若晨阳。先前的闷热忽地就散了去,闻着院中阵阵清淡藤萝花香,心情也跟着清爽了好大一截。

    
    ☆、神仙眷侣

  司檀正欢喜着。闻亦着府内仆役在廊下铺一块竹席,竹席轻薄,由褐黄两色编织而成。两色交叉,成四方纹路。工匠心思细腻,特以熟褐锦缎封于边角处。
  藤萝于头顶拥簇,遮下好大一块阴影。席上再置几案,铺上两水垫。一应摆设皆是临着绕藤溪流,席地而坐,宛若置身清幽山林。
  司檀很是惬意,两梨涡不由自主便清浅弯起。她坐于水垫上,觉得浑身热气降下去许多。流水就在手边,伸手可及。
  潺潺泠泠的流水与鹅卵碎石相撞,发出不绝交响,悦人却又不嫌乱耳。水中鹅卵石缝里,还有清透的浅黄晶石添加,趁着流水,借着斑驳光影,好似夜空中的星星,皎皎璀璨,熠熠生辉。
  司檀撩起衣袖拨动凉凉的清水,玉手小巧,于水中来回轻划,像是条活泼游动的鱼儿。探头左右查看半晌,亦是没发觉这溪流自何处灌来,又是自何处引出。好奇之下,身子前倾,头上玉坠映着水波反射出一道道白光。
  她的身子越来越低,眼睛一直在流水沟渠边角搜寻不止。裙角一丝丝滑下,眼看着就要沾上水。
  闻亦停笔搁案,伸手将她倾斜的身子拉回些,“你是又热了,想要下水一游吗?”
  语气明显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不,不是。”
  司檀慌忙回身摇头,两鬓珠玉摇摆不止,圆圆的两个脸蛋也随着她的晃动微微荡起波来。她是热,可并不想要在这清水中游。且这水浅,约摸着也就一尺深,伸个脚还行,怎么能下水一游?
  闻亦面上微露温然之色,无奈摇头之后,道:“好好坐着。”说罢再次提起笔来继续描绘。
  装着疑问解不开,司檀坐立难安。她小心抬眸偷瞄了闻亦一眼,见他很是认真的垂首作画,张了张口,又不好打扰他。
  犹疑许久,她轻轻俯下身来,两手支撑下颌,趴在几上,“闻亦,这水是从哪里引来的?又是怎么引的?”
  她问的很是小心谨慎。
  闻亦勾唇再次停笔,双眸与之相对,道:“是东院管着府内吃水所用的一口深井,工人挖了深沟,借铜管引流。”
  “那又是流向何处的?”
  “至西院水井,供府内平日洗漱所用。”
  “那就是干净的?能喝了?”不等闻亦回应,司檀转身小声嘟囔着,又凑近环树的悠悠清水。略一撩袖,两只白皙小手便探了老长。两手相合曲成瓢状,伸进水中捧了一些出来。流水清凉,于指缝间渗一些出去,化作清软水柱,再次注入流水之中。忍不住的,她脑袋就缓缓低垂下去。
  “不能喝!”见她凑的越来越近,闻亦音调稍高,慌忙制止。
  这水虽说是井水,清而甜。却是未经过滤煮沸,是生水。若是任她这么直接入口,怕是要不舒服。
  司檀速速缩回了脖子,将手中的一捧水又重新倒回。两手胡乱地往衣裙上抹了两下。不多时,水汽浸染衣裙,在两侧留下两道深暗印子。她脸颊微红,明显有些涩涩含羞的模样。
  “我、我就闻闻,不喝。”
  她这话出口,只怕是连自己都不信,谁是拿嘴巴去闻的?她方才双唇努起,眼看就要触到手中的清水了,分明是想尝一口。
  闻亦无奈笑笑,想她脸皮薄,也不刻意拆穿。瞥见她额头还聚着一层细密薄汗,微一蹙眉,温声道:“还是热吗?”
  司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便很是乖巧地围着水垫端坐。
  是还有些热。可是头顶有藤萝遮阳,身旁有溪流散热,比着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
  自昨晚起,闻亦就发觉她极是怕热,浑身像是个燃起的火炉。恰好他身上凉,就有意无意地想要凑得近些。他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再近些。
  稍一思索,他道:“若还是热,就将垫子挪过来。”
  既然他都这么说,司檀并无半分犹疑,乐得像是只得了宝贝的兔子。眼睛忽闪两下,挤出两枚清浅梨涡,便抽出身下的水垫围了过来。
  二人并坐共案,他身上似冰如雪般的温度便传了过来。从内到外都是清凉,司檀欣然拽着他的一侧阔袖,瞬间就舒心不少,连眉梢都是高高扬起的。
  案上正摊着一副未完工的画作,藤条蜿蜒似龙蛇,化为虚像居画纸左侧。清凌流水流畅,由远及近。一着水蓝拖尾罗裙的女子围坐在右,倾身探手,恰是她方才玩水时的模样。
  司檀眉间一惊,偏着头望着闻亦:“这是你方才画的?笔法真是好!”
  作画讲究布局排物,虚实相生,且要看笔下的力度,与作者的气韵。她平日也会描上几幅,对这些还是能简单分辨得出。
  这画刚成型,单看这虚实相间,以及那一气呵成的线条便知,他画得是好的。
  闻亦心里更想让她夸一句画上之人,这样他也好说“不是我画得好,是人好”。可她只注意到笔法,却未能读透他的心思。闻亦忽觉挫败,轻声言问道:“你能看懂?平日也会画些吗?”
  司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她的画自是不能与他的相提并论。浅思之后,她眉目略低,声如蚊蝇道:“闲来是会描一些,画不好。”
  闻亦牵起她拽着衣袖的小手,面容温和,眉目清然。他说:“若是喜欢,我慢慢教你。”
  “好!”
  司檀应得极是顺溜,语气中明显含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他画得这样好,有个能教她描画的好先生,她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见她高兴,闻亦便取了纸出来,就平摊在她面前。藤萝摇曳,骄阳借缝投射下来,刹那间化作颗颗珠玉。水流清灵作响,宛如山涧之内奏出的幽幽乐章。
  二人并肩而坐,皆是垂首提笔描绘,恰似归野神仙眷侣,好不和谐宁静。
  若是遇上感兴趣的,司檀总是会投入许多,恨不得融了进去。画画时就是这样,垂首拧眉甚是认真,在这院中一坐便是一整天。至晚间虫儿纷飞必须回房时,闻亦催了几次,司檀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夜间月光倾泻而下,四壁灯火点燃,还有零零星星的萤火虫追逐嬉闹于藤萝之间。景色与白天完全不同,美的别有一番滋味。司檀还想再待上一刻,看看月亮也是好。
  闻亦很是耐心地又催了几次,她还是不想回去,直到脸上被叮了好大一个包,才苦兮兮地收了几上的画纸。
  梳洗之后躺在榻上,婢子将四面朱红纱帐放下。透过薄薄纱帐,司檀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顶上横梁。
  墨发四散而开,漆黑油亮。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方才被叮咬的包。闻亦自浴房出来,便随手取了药膏来。为她鼓起的脸颊上涂上一些,才在一侧躺下。
  司檀翻身爬了起来,犹豫之后,往闻亦身侧凑近些,“我明天无事,可以去库房瞧瞧吗?”
  闻亦自是知晓她要去库房做什么。成亲忙碌这些天,她也没什么时间看话本,今日又在院里整整待了一天,她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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