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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指仙君[出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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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他看着薄青染用乌铁剑洞穿华陵的心脏,他看着华陵的生命之火一点点散尽。可他还是轻敌了,他以为华陵一次又一次耗费神力将薄青染带回过往,一次又一次被薄青染重伤,最后还被他一剑刺透心脏,他以为华陵已是强弩之末,可到底,他还是小看了他。
    不过没有关系,青染杀不了华陵,这一次,他亲自动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误。”
    华陵怀中的薄青染身子一震。
    幽冥血池?华陵何时曾被镇于幽冥血池之中?她从不知晓。
    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华陵,华陵却没有替她解开疑惑。
    他抱了她,一道白光闪耀,他自白光中遁走。
    白泽哪肯罢休,提剑便追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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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过耳;连绵不绝。
    华陵用斗篷将薄青染包得严严实实,可她仍旧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里开始弥漫着强烈的邪气。这种邪气和白泽身上的不同,它更阴冷、更强烈,只是单纯的靠近,就让薄青染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一些阴暗的情绪会止不住地想往外冒。
    她明明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但她对这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好似在哪里见过。
    对了!
    那日白泽闯入幻境;重伤华陵之后,带她看见的,就是这里。万年前,她与华陵大婚之日;华陵逃婚失踪的影像里,他正是在这里同白泽起了争执。
    她隐约知道了前面是什么地方。
    “你想引白泽去幽冥血池?”
    华陵轻轻点了下头,脚步不停。
    “你想做什么?你还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薄青染发现,直至此时此刻,她仍然有许多事被蒙在鼓中。她不知道华陵过去万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为何会好好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知道他如今的意图。这些不知道,令她感到不安和愤怒。
    她总是被蒙蔽的那一个。
    本以为华陵不会回答,但这一次,他却道:“今晚过后,我会将一切告诉你。”
    他们又在风中前行了一阵,华陵的脚步慢了下来。
    四周雾气猛料,幽冥血池就在前方,那股腥邪气息强烈无比。
    迷雾中,有一道莹白光芒闪烁。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薄青染诧惊诧地发现,那光芒的来源竟是一柄剑,剑长三尺,通体雪亮。那剑仿佛有灵气一般,看见华陵便咻地飞了过来,华陵右手握住剑,手腕一抖,只听剑啸之声清灵,剑上光亮如秋水流动,涓涓不息。
    白泽在这时追了过来。
    “在这里等我。”
    华陵将薄青染放到一旁树下,执剑转身迎向了白泽。
    白泽的视线在薄青染身上停驻一阵,又转回华陵身上。他看着华陵手中的剑,眼底划过些诧异,口气却不以为然。
    “华陵,我记得你从不用剑,莫不是前些日子元神耗损,竟要依仗神兵利器才能与我一战?”
    白泽的话几分嘲讽几分试探,华陵神色不变,执剑一划,剑光如雪,竟将云雾山的浓雾斩断。
    他神色傲然,“白泽,万年前你镇我于幽冥血池之底,今日,我定将昔日种种尽数奉还。”
    白泽打量了下四周,面上嘲讽之意消散,片刻后,一丝冷笑却浮出嘴角。
    “原来是这里,这世间事,果真奇妙……”
    万年前,华陵与薄青染大婚,他以自身为饵,将华陵诱出,又和莫沅芷联手,设圈套将华陵镇于此处。
    万年后,他终于得偿所愿娶了薄青染,可兜兜转转,居然又同华陵来到这里。
    “可我相信,这一次,败的仍然是你。”
    白泽话落音,手中乌铁剑便急旋出数朵剑花,封向华陵各大要害。
    华陵不闪不避,长剑颤如蛇,几个挑转旋刺,如雪剑光绵长,竟将白泽的攻势压了下去。
    薄青染在树下看着,身子依旧发冷,她今日历经取魂和逃跑,心神激荡之下,体力耗损更是严重,她就这么坐着,也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不敢移开视线。
    战圈的白泽和华陵,在三界中也是顶尖的,彼此实力相当,有时一个细微的破绽,也会倒转生死。
    夜越深,幽冥血池边的雾气就越浓厚。
    华陵和白泽越斗越狠。
    可时间一长,薄青染发现,他们俩的状态都有些欠缺。
    华陵大概是旧伤未愈,一招一式的威力比起平日弱了些。而白泽今日才将嵌于她体内的一魂一魄取回,想必魂魄尚未完全融合,有时候某些动作竟会有片刻的迟缓。
    对战的变数更大。
    薄青染担忧地看着他们,只觉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沉重起来,她希望这次对战尽快结束,可有害怕胜负浮出水面。
    突然,她的视线一凝。
    只见白泽的红衣在暗夜中一旋,乌铁剑周身邪气流动,剑光被裹在几道劲风之中,以他为中心袭向华陵。华陵横剑一挡,一只凤凰自剑中呼啸而出,它双翅用力一振,烈火印亮夜空,白泽的剑光全被扑散。
    可就在这时,白泽突然兵行险招,他一抖衣袍,一股阴邪寒气罩住他全身,他就这样迎着凤凰烈火,飞身扑向华陵。
    他手中长剑直刺华陵心口。
    他的速度极快,可每进一步,护在他身体四周的阴邪寒气便被烈火灼尽一分,他的衣角已着了火,但他全然不顾,他眼神狠戾,长剑直逼华陵而去。
    他想一朝得中!
    转眼间,他已杀至华陵身前。
    华陵横剑在胸,只听叮的一声,乌铁剑剑尖与华陵的长剑剑身相撞。
    白泽这一击似乎灌注了全身之力,华陵被逼得退后几步,然后,一声细微的兵器碎裂声响起,薄青染眼睛猛地瞪大,只见火花一闪,华陵手中长剑断作几截。
    剑断之后,华陵飞速后退,白泽继续紧逼。
    薄青染心头咚地一声响,几乎不敢再去看,她仿佛又听见了兵刃刺穿血肉的声音。眼看乌铁剑剑尖离华陵心口仅有一寸,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脑子一热,竟不由自主掠身过去。
    只是,尚未等她赶至,情势又有了变化。
    之前散向各方的几截断刃停在了空中,然后它们猛地逆转方向,射向了白泽。白泽似乎想孤注一掷,他将整个后背暴露出来,未去理会那些断刃,继续逼杀华陵。
    只是,就在他剑尖刺入华陵心口那一瞬,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一截断刃角度刁钻,竟在空中转了个弯,从下方斜刺入他的右肋。
    这样的伤对白泽而言理应算不得什么,可奇怪的是,他整个人却发起抖了起来,他手中乌铁剑剑尖已刺进华陵胸膛,却再递不出半寸。
    然后薄青染看见,白泽右肋下的断刃冷光大作,数条莹白色光绳延伸开来,不仅将他的伤口撕得更加狰狞,还将他紧紧绑缚起来。原本落在地上的另外几段断刃也再度飞起,它们全都化作光绳,拼命缚住白泽的手脚,还将白泽拖着往幽冥血池中跌去。
    白泽并不甘心,他举起乌铁剑,反手削向自己,可那些光绳拼命地往他伤口处钻,他手一软,乌铁剑竟脱手坠地。
    缠住白泽的那些莹白色光绳化作一个女子的影像。她死死抱着白泽,手脚如藤蔓,疯狂地缠住白泽。
    那个女子,竟然是莫沅芷的模样。她在微微发笑,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白泽,到最后陪着你的人,还是我。”
    薄青染觉得整个人似陷进了冰雪里。
    莫沅芷竟然能将自己炼作剑灵,只为与白泽同归于尽。她竟然狠到这种地步,她的疯狂,比白泽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泽似被掐住了脉门,他失去了平日的强悍。华陵召来的凤凰清啸一声,直冲白泽而去。白泽就在火红和莹白两种颜色中被拖向了幽冥血池。在他跌入血中的那一瞬,他猛地抬头望向了薄青染,一双眼瞳中尽是留恋与不甘。
    猩红的池水将他们淹没。
    华陵疾步上前,随他口中念咒,一道金光八卦阵倒扣在幽冥血池之上,缓缓下沉,最终消失不见。
    所有的开始与毁灭只在一瞬间。
    薄青染望着平静无波的血池池面,浑身发软,眼睛酸胀。
    白泽就这么消失在她眼前。
    “怎么会……”
    华陵转过身,血池边雾气渐渐淡去,他道:“白泽的死穴在肋下。那里有一道灼烧,千万年无法痊愈,是当年妖王狄尤将他的灵魂封入你哥哥躯体时留下的。”
    薄青染听着他说话,仍旧恍惚。
    她看着白泽跌入池底,只觉五味杂陈,喜与悲,苦与乐,全部夹杂在一起,分辨不出。
    她记忆中有白泽疯狂执拗的每一面,可也有他温柔对待她的每一面。
    他是她曾经的哥哥,他也是她的仇人。
    她竟分不出,自己该爱他还是恨他。
    她似乎又看见,许多年前他教她一笔笔练字,他为她吹笛,他视她若珍宝,可世事无常,冥冥无定,那些陪伴她半生的年少时光,自此后再无可能寻见。
    夜风凄凉,她身子抖了抖,一双手扶住了她。
    “青染,我告诉你所有的一切……”
    华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听着听着,眼前景象益发恍惚,最后,她觉得眼前一暗,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6h5chapter 64
    薄青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灵漪仙子的府上。
    经过仙妖大战这场浩劫,连霞山中一片狼藉;那些灵漪平日当做宝贝护着的仙草灵药全部被毁,以至于灵漪每收拾一件东西;就忍不住骂几声。
    薄青染从睁眼到完全清醒这一小会的时间,已经听她把妖界有点名头的妖精的家属都问候了个遍。
    她很想像过去一样;同灵漪贫两句嘴;可话刚溜到嘴边;却听见灵漪骂出了白泽的名字。
    “白泽这混蛋;带着一帮子大小妖精全不干好事;天啦;我的丹炉……”
    她眼前蓦地一黑,又带了两分恍惚,手往旁边一撑,一不留神就将床头小案上的药碗打翻在地。
    哐当!
    刺耳的瓷器碎裂声里,灵漪止住骂奔进来,一看地上的碎片,立马跳了脚,“薄青染你个混蛋,眼看我这也没剩几件家什了,你还不放过,小心我收拾你……”
    灵漪突然收了声,她发现薄青染的神态有点不对劲。她再一回想,隐约记起自己之前骂了什么,脸色一变,立马将张牙舞爪改成了小心翼翼。
    “薄青染,你还好吧?”
    薄青染闭上眼,眯了一会再睁开,想让脑袋里的晕眩少一点。
    她开口想问点什么,但嘴一张,却半天没有声音。
    灵漪小心等了一阵,终于忍不住问她,“其实,你是不是想知道点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灵漪,现在仙妖两界的局势如何?”
    “这个呀……”灵漪犹豫了下,道:“仙界之前的实力保存得很好,反扑本就顺利,没了白泽,更是势如破竹。我估摸着很长一段时间内,妖界是没本事兴风作浪了。”
    明明是亲眼所见的事,可薄青染还是用了点时间才消化了灵漪那个“没了白泽”的说法。
    她心里面钝钝的疼,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就像是一场梦,偏又比梦来得残忍。
    如果是梦,她一睁眼,一切就可以烟消云散。
    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无法逃避的真实。
    比如白泽与莫沅芷的同归于尽。
    比如她手上沾染的鲜血。
    比如华陵告知她的真相。
    那夜,在幽冥血池边的浓雾里,华陵看她的眼神又如当年,幽深眼瞳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但除了深情之外,还有自责与一些愧疚。
    “最初我以为,促使我娶你的,是天后娘娘的提议,以及白泽的缘故,白泽的身份太敏感,他的存在对天界而言永远是威胁。”
    “大婚之日,白泽故意暴露行踪,我追踪他而去,反而中了他的圈套,被镇于幽冥血池之中,当日我曾想,我会赶得及回来。”
    “我与莫沅芷之间,在师徒恩情断绝以后,便只有交易。”
    她终于知道了他接近自己的原因,知道了他万年前为何失踪,也知道了他消失的万年在哪里,又做了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带莫沅芷回返清源山,为什么要和莫沅芷在一起一次又一次伤害她。
    他道:“我带你将过往一一走过,才发现,看不清自己心意的并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多可笑,高高在上的华陵帝君居然不懂爱。
    他一面毫不留情地伤害她,一方面却又告诉她,他爱她,却不自知。
    最可悲的是,她爱得比他早,比他鲁莽,比他横冲直撞,于是等他终于发现自己感情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横亘了太多东西,她的爱变得胆怯,她犯下了太多错,无法再回头。
    “灵漪,天帝天后打算如何处置我?”
    问出这话后,薄青染便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
    比起莫沅芷当年通妖一事,她这次的行为有过之而无不及。
    攻破天门那一战,她的手上就沾染了昔日仙友的血;清源山前,她更是帮助妖界造下杀戮;她甚至差点伤了临渊和灵漪的性命。
    以她的罪过,就算被缚在诛仙台之上,以九天玄雷击打三天三夜,再贬下凡间,永不得返,也丝毫不为过。
    果然,她问出这事后,灵漪的表情便有些尴尬,她吱唔一阵,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薄青染心中已猜到答案,她无奈一笑,不再为难灵漪,她想了想,又问道:“临渊怎么样了?”
    清源山那一战后,她再未见过临渊的身影,虽未曾听说妖界有谁伤了天界二皇子,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如今问起来,也想求一个心安。
    不料她问起这事,灵漪仍是不爽快,“临渊啊……”
    灵漪的态度让她心头一惊,猛地爬起身,揪住了灵漪的衣裳,“他出了什么事?”
    他毫无音讯的那些日子,难道……
    薄青染不想再往坏处想,灵漪也一巴掌拍上她的额头,“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临渊没有出什么大事,只是、只是……”
    灵漪的吞吞吐吐将她本就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她皱眉拔高声音道:“只是什么?!”
    临漪给她一吼,眉间一段犹豫神色转了又转,终于,她愤愤染跳了脚,“算了,我也不是个会说谎的,而且我觉得,这些事就该让你知道!你跟我走!”
    薄青染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被灵漪仙子拉着离开了连霞山。
    她本以为灵漪会带她去月重宫,可驾云行了一阵后,她却发现,这是去诛仙台的路。
    她心头益发忐忑不安,等到了诛仙台上方,尚未落地,就听雷声轰隆。
    诛仙台上乌云盖顶,九天玄雷一道接着一道,撕破长空,不断地劈向下方。
    她急忙问道:“谁在受罚?”
    灵漪拽着她,“下去你就知道了。”
    她急急降落,诛仙台外围了一圈的天兵天将,个个神色凝重。
    她慌忙要过去,突然一道风掠过,一个身影拦在她面前。
    “薄青染,站住站住!”
    她望着眼前出现的身影,彻底愣住了。
    在她跟前这位,有着一双酷似天后的眼睛,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三分玩世不恭的笑,也总捎着一段风流。可是印象中,他并没有这一头的华发。
    “临渊,你怎么会……白了头?”
    薄青染觉得自己嗓子在发哑,偏偏一向自诩风流的临渊对自己那满头华发并不在意,他一个爆栗敲到她头上。
    “什么眼色!本殿下这发色叫独具一格,也就生在我身上才有这般风流气度,要换了别人,保准差许多。”
    临渊满嘴胡言,放浪不羁的模样还似从前,薄青染却明显感觉到有地方不对劲,她还想追问,临渊却又笑了一笑,望着她的眼神中敛了些玩笑意味,多了份正经。
    “青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耳边,落雷声依旧轰隆,薄青染听见临渊轻笑着道:“青染,你还愿不愿意随我离开天界,去凡间做一对平常夫妻?我们也弄了一个小院子,我每日赚钱养家,你在家为我做饭,就算再难吃,我也不骂你。然后,我们在院子里搭个花架子,种一院子的花,夏天就在花架子底下乘凉……”
    薄青染死死咬住嘴唇。
    临渊说的,是他们在白上国都城平津度过的生活。
    那段日子,是她过得最简单也最快乐的,临渊总能逗她笑,她每日与他斗嘴,只要斗赢了,就觉得空气里连风都惬意的。
    她曾经努力地想和临渊一起,将那样的简单快乐延续下去。
    可是,那偷来的幸福轰然倒塌。
    如今的她,不会再有当初的心态,能过一段那样生活。
    在华陵牵着她走过的那些幻境中,她一次又一次地看清自己,看清自己对华陵的痴迷,看清那一段痴缠数万年的孽缘。她连入魔都无法对那一段感情完全释怀,又该以怎样的心态随临渊去凡间过这简单幸福的生活?她终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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