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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归来-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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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该如何得到三生灯?”小椫近乎崩溃,“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帝姬所赐,她阻止我们毁掉五行宝物,她还拿出护玉铃给我,让我误以为我凑齐了五行宝物……她现在看到我,应该想要杀了我。”
每想到这一点,她都心痛如绞。无数次夜里她睁眼不眠,害怕帝姬入她的梦,她宁愿回忆青丘神殿里促膝长谈的时光,也不愿想起天山熔炉旁,那地狱般的刑罚。
阿娘伸手贴在她脸上,温婉一笑,“别害怕,有阿娘在,没人能杀得了你。”
“就是,女帝的位置迟早要给你坐的,你怕她做什么!”琯琯一边啃着第二个桃子,一边胡扯道。
你们什么都知道。小椫在心里小声嘀咕。
离家那段时间,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兜了不少圈子,吃了不少亏。如今琯琯和蓁蓁却对青丘诸事了如指掌,这似乎是对她离家出走不告而别的惩罚。
“休息好了,便出发吧。”阿娘道,“这次,我带你们回青丘。”
“我们?不等阿爹回来吗?”蓁蓁难以置信道,“现在吗?”
“……不告别了,他心中有数。”阿娘道,“是时候该完成,当年的赎罪。”
第108章 玉容红妆
阿娘披了件外袍,带上斗笠,轻装上路。
琯琯背了大包小包,啃完桃子啃李子,慌慌乱乱地跟上去。
蓁蓁将屋子简单地收拾了一遍,留了字条给阿爹,这才放心地跟上去。
小椫怔了许久,见阿娘带着弟弟妹妹都走了,才默默地离开了屋子,跟上三人。
阿娘从村子南端的马场里牵出两匹马,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小椫。琯琯和蓁蓁飞快地从她身边跑过,唤出各自心爱的坐骑。
小椫怔了怔,心想,阿娘既预料到她会回来,又做好了出远门的准备,果然事事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又疑惑这马场修的好生漂亮,怎么她从前未曾见过。
阿娘笑道,“你走以后,你爹知道,这一方山水是困不住你弟弟妹妹的,便养了马,预备着他们什么时候出远门。”
小椫心道你们好生偏心,当初我想走不让我走,如今倒随时随地预备着他们离开。她不禁怀疑自己这个长子身份的真实性。
阿娘笑笑,骑上白马,沐着初夏的暖风,带着他们离开了南河郡。
夏夜,萤火闪烁,星空璀璨,小椫在梦里心悸而醒。
月光下,青丘帝姬的身影若隐若现,一身华服灿然若霞,回眸时玉容红妆,美得不可方物。
小椫慢慢从草地上坐起,她心慌意乱,看了看睡在旁边的阿娘,看了看琯琯和蓁蓁,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不……”小椫身体剧烈地颤抖,噩梦徘徊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白姬之子。”青丘帝姬冷冰冰地说,“你为何这么不听我的话?”
小椫双手撑在草地上,不断地后退,地上锋利的石子划伤了她掌心,血涔涔地流出。
帝姬雪白的面孔不断地靠近,褐色眼睛微微眯了眯,神情一如当日在天山熔炉般,冷漠而危险,逼得小椫不由地发抖。
“元牧呢?”她咬牙问道。
帝姬衣袖一扬,将小椫挥了出去,摔在草地上,她道,“你还有脸问?”
小椫抱着摔伤的胳膊,冷冷发笑。
“我为什么不能问了?”小椫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冷笑道,“你这个骗子,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般清丽动人,扬起音调时,傲然自负之态尽显其中。
她逐渐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帝姬浑然不觉,眼神落在合眼入眠的阿娘身上,“你知道什么?你若不是我夫君的外孙女,我早就杀了你。”
“你现在也可以杀。”小椫道,“让我和元牧死在一块,我会记得你的仁慈。”
帝姬笑而不语,朝阿娘慢慢走近。
“你想做什么?”小椫摇了摇阿娘,“阿娘,醒醒!”
帝姬笑了笑,躬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她阿娘的脸颊,柔声道,“放着大好的日子不安心过,来搅这趟浑水做什么?”
她指尖停在阿娘柔美的脖颈处,两指慢慢夹紧。
“你放手!”小椫额上青筋毕露,用力推她,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了出去,摔在远处。
她双手握拳,抓了抓草地上的泥巴,心里不断地怀疑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但不论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无法容忍帝姬对她阿娘动手动脚!
她回忆起林芝遥重伤昏迷的那次,帝姬带她进入林芝遥梦中的方法,心念电转,将阿娘的生平模样回忆了一遍,照着帝姬当时的手法,在空中画了个圈,瞬时被吸入了阿娘的梦境中!
果然如她所料!她心悸而醒并非真正的醒来,而是停留在另一个梦中!
刚才的帝姬并非现实中的帝姬,而是她梦境的访客,这也解释了刚才阿娘为什么没有醒来,她的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变化,因为一切都是帝姬设下的凶险梦境!
为躲避一个梦,她来到另一个梦中,甫一进入这片领土,她便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到阿爹年轻时的样子,风流俊俏,一双桃花眼灼灼逼人,身上淌着一股子酒香。年轻时候的阿娘更是仪容讲究,举止风雅,一颦一笑,无不透露着帝王家的风度。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干不动了,明天继续!
第109章 昨日之日
“让他活下去。”白姬的声音清婉动听,带着一丝恳求之意。
“白楚,并非我不愿意把东西借你,这件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朔月公子道,“如果仅仅是救人,那倒还好,万一他们背弃承诺,趁机夺取宝物,占为己有,你和帝君,又当如何应付?”
“你当帝君是何人?你所顾忌的,他定然都考虑过。”白姬顿了顿,垂下眼眸,颇为懊恼,“你是担心青丘扶持聂淇对付你爹罢了,果然,你我之间,立场永远是对立的。”
朔月公子沉默了一会,摇起扇子,道,“并非所有时候都是对立,那女人肚子里是我侄子,我也想救她。”
白姬道,“将无迹沙借我,用好自会还你。”
朔月公子叹了口气,抽出锦囊交到白姬手上,似笑非笑道,“你替别人来借这人情,将来你又用什么来还我?”
白姬轻笑道,“来日沙场相见,我记得留你一命便是。”
“那大可不必,”朔月公子笑道,“能死在你手下,也不枉我千里追随而来,冒着被帝君发现的风险,翻你的窗,与你半夜私会了。”
白姬道,“你敢胡言乱语,我回青丘后,立即带人去临水镇灭你老巢。”
朔月公子笑笑,伸手摸了摸白姬的头,翻窗而去。
人走了,留下一阵酒香,以及那袋无迹沙。白姬倚窗站了会,拿手背贴了贴脸颊,竟炙热如火。
小椫出神地看着阿娘,嘴角不自觉浮现微笑,正迟疑着要不要露面,突然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过来,将小椫撞飞出去,同时差点将梦境撞成粉碎!
窗户、书案、床榻纷纷化为碎片,在破碎的梦境里不断地飞舞。
小椫摔得惨烈,咳着血,盯着飞舞的碎片,心道不妙,阿娘的梦境一旦破碎,便没有通道与其他梦境相连,如此她将被困于混沌之地,除非帝姬亲自将她捞出来。
眼见着梦境成坍塌之势,小椫急忙寻找梦境的其他通道,她回忆着琯琯和蓁蓁平日里的样子,却无法在阿娘的梦境里成功画圈。
此时,飞舞的碎片迅速完成重组,一间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屋子将小椫包围起来。
白姬端坐在屋子的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和月,你敢伤我女儿,待我魂归,看你要如何与帝君交代。”她言辞凌厉,脸上波澜不惊。
小椫看着阿娘,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挪到阿娘旁边。
青丘帝姬从白色的墙里走出来,一袭红衣,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未染妆容,透露着小椫从未见过的憔悴。
小椫静静地看着她,一语不发。
帝姬在她母女二人对面端坐。她抬起右手,手心凭空出现了酒壶。她提起酒壶倒在地上出现的杯子里,分了两杯给白姬和小椫。
小椫没有去接,白姬推开酒杯,道,“我喝不来,你知道的。”
青丘帝姬笑了笑,眯起双眼,“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你多少会有些变化。”她自斟自饮,挑眉看白姬,“别告诉我,还是一杯倒?”
白姬沉默了一会,道,“两杯。这是我的梦,我不打算在梦里醉掉,倒是你,无所不入,无所不为,想必帝君走后,你一直都很寂寞吧?”
青丘帝姬道,“比不得你逍遥世外,相夫教子,琴瑟和睦。”
白姬道,“死人什么都做不了,你能指望我什么?”
帝姬握着酒壶,淡淡道,“你不过是踏了一回奈何桥,我可走了无数回呢。”
白姬笑了笑,“没有用,即便你过了桥,到了虚空尽头,日日夜夜守着、盼着,帝君也不会回来。”
小椫闻言一怔,她仔细观察着帝姬的神色,捕捉着两人除了对话以外,所透露的其他信息,以验证自己的猜想。
青丘帝姬抬起眼帘,落寞的眼神忽地漾出几分神采,她道,“你还记得宏吗?”
“当然。”白姬点头,“他还好吗?”
帝姬仰起脖子,想了想,道,“他来找过我,将天一阁的两个小孩托付给我照看,此后再没见过,据说是燕尾狐族所害,至今,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异常地沉重。
过了会,白姬终于忍不住,颤抖着,掩面哭泣。
“这就对了,”青丘帝姬道,“你从前一度隐忍,过得实在艰辛,如今肯为他流下眼泪,想必他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欣慰。”
过了许久,帝姬道,“……想不想再见他一面?”
“够了。”白姬颤声道,“死人就是死人,你放过我们好吗?”
小椫怔住,睁大双眼看着她阿娘。她几次三番地发觉,阿娘口中的死人指的是阿娘自己,这种想法令她毛骨悚然。
“上古宝物,虚空之力,你这么做,无异于谬帝的帮凶。”白姬厉声道,“死人没法复活,不应该徘徊人间,今时今日,所有荒诞古怪的事情,皆是你执着于过去,不肯放下的后果!”
“你住手吧!”白姬道,“和月,帝君不愿意看到今日的一切,那孩子也不应该背负祸害苍生的罪名。”
小椫如雷击中,阿娘一句话引得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元牧,紧接着,一个个猜想接连而起,将她长期以来的心结和疑惑彻底打破,颠覆了她的观念。
长期以来,人们将元牧视为妖狐之子、不祥之人,不明真相的人对他敬而远之,对他身世有所了解的人,只会将他当做灾星、人界祸害;再之,如心猿、意马这等眼力卓远、见识丰富之人,则认为是元牧的降生引起了六界混乱、谬帝临世;而小椫也一度以为,当年聂淇为了救妻,凑齐了五行宝物,逆天道,引发了当世之祸。
这是元牧的心结,是他毕生的负担。
可阿娘的话,分明在说,是帝姬的执拗使得乱世横行,与元牧无关。
“哈哈哈哈……”小椫茅塞顿开,一时怒火顿生,气极反笑,“好你个青丘帝姬,原来,你竟是这样对待元牧?”
枉他如此信任你,一度将你视为精神依靠。
而你一方面假惺惺扮好人,创五行殿,缓解人界祸乱,一方面却放任人界祸乱的根本而不治理,还将元牧推向罪恶的深渊,为你背负祸害苍生的罪名!
“呵。”青丘帝姬道,“大人说话,没小孩的分。”
小椫笑着捶了捶地面,“大人犯的错,报应在小孩身上,怪不得你没有生小孩,如此自私自利,怕是生了小孩,也受不起这种报应吧。”
青丘帝姬忍着脾气,白姬当即喝止小椫道,“跟帝姬说话客气点,她毕竟是你姥姥!”
小椫笑笑,肩膀颤了颤。
青丘帝姬道,“谁家没点糟心事,无妨,我这位置,还是要留给她来坐的。”
白姬道,“她年轻,骄傲,总以为自己是对的,可让她来做你做过的事情,不见得比你做的好。”
“白楚,”青丘帝姬道,“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却又假装漠不关心,这性情,和帝君如出一辙。”
“和月,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帝姬沉默。白姬道,“熔炉之火尚未熄灭,我要亲眼见你焚毁三生灯。”
帝姬将饮尽的酒杯掷于地上,别过脸,哼声道,“休想。”
白姬淡淡一笑,左右看了眼,道,“琯琯,蓁蓁,擒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沉住气,再努力努力,就要大功告成了。
第110章 青烟化梦
话音刚落,一道白绫从雪白的墙壁中破开,蓁蓁一袭素衣,挟着流光,笔直地射向青丘帝姬。
帝姬身形一晃,未见其起身,已躲至一侧。
琯琯提刀冲出,刀刃划出鹰击长空之势,只撩到了帝姬轻薄的衣裳,没捉到其身影。
帝姬轻声哼笑,华丽而甜美的声音在房间里飘荡,“这两娃娃莫不也是你跟朔月公子生的?怎地,见到姥姥了,竟这般无礼?”
“什么姥姥?保养的比我阿娘还好,胡扯吧你!”琯琯信口驳回。
蓁蓁轻轻地发笑,“二货,当着阿娘的面,说她保养不好,有这么坑娘的吗?”
琯琯挥刀接连使了几招,皆是实招,不带一丝灵力和幻术,在变幻莫测的梦境守护者面前显得很是吃亏。
而蓁蓁虽打了几招幻术,却无法击中其实体,若非帝姬骄傲怠慢,没有出手反击,两人恐怕早已在帝姬手下伤痕累累。
小椫见过帝姬出手的样子。在天山熔炉,她挥开衣袖,便能将小椫震得七窍流血。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帝姬如此强大?
关雎前辈灵力强大是因为他真身凤凰,寿与天齐;元牧灵力充沛是因他乃人类与狐族所生的半人半狐,近妖体质,真身又是九尾灵狐;那帝姬强大的原因是什么?
“嫁给了自己亲叔叔,消除了赤狐和白狐之间的千年仇恨,但凡天下间的难事,她都碰到了,都做到了,凭这一点,在小生看来,她就是千古第一人。”
“帝姬她,其实并不会幻术……”
“我入三千梦境,三千梦境无所不在,众生信我、敬我,灵力所生,源源不断……”
小椫幡然领悟。林芝遥的梦境里,她一人对付五行殿数位长老,秒杀金司、东灵等人,源于梦境主人都访客的力量限制;那么现在在阿娘的梦境里,该如何削弱青丘帝姬的力量。
琯琯、蓁蓁还在和帝姬周旋。
小椫道,“阿娘,听说帝姬其实并不会幻术,这是真的吗?”
白姬笑道,“说来奇怪,任她如何努力,愣是连最基础的摄魂都没有掌握,我等曾一度以为,白狐和赤狐混血所生,其资质要比血脉纯正的要差很多。”
小椫心道,你莫不是一度怀疑过我的资质问题,又道,“这么说来,帝姬当年应该也是阿娘的手下败将?”
白姬笑笑,“论幻术,我可以时刻操纵她。”
闻言,梦境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白姬联想起往日时光,讲述当年她与青梅竹马的宏私奔时,误打误撞,遇到了醉酒山林的帝姬,三人一起逃离青丘的旧事。
随着白姬的联想,青丘帝姬的容颜开始出现变化,动作也渐渐缓下来,小椫见机,劈下一道雷火,将其困住,顷刻间,琯琯的刀和蓁蓁的白绫都已经贴在帝姬身上。
小椫站起身,缓缓走到帝姬面前,目不斜视,“帝姬,告诉我,元牧在哪?”
帝姬苦涩一笑,“连你都不知道,我更如何得知?”
小椫眉尖微沉,无法相信帝姬的话。帝姬道,“我再也无法进泫儿的梦里,天山之后,他便消失了。”
小椫完全怔住。
“从天山回来的人,也全部疯掉了。”青丘帝姬道,“如你所愿,毁去五行宝物,阻止谬帝现世,所以那些投靠了谬帝的人,最终只能疯掉。”
“这跟元牧有什么关系?”小椫心乱如麻,汗毛竖立。
“谬帝临世之景,你就算没有亲眼目睹,也算耳濡目染了,强大的福音面前,凡人只能选择折服,泫儿护住了你,当然,也牺牲了他自己。”
“不……”小椫顿时崩溃,“你说什么?元牧他不是好好的吗?”
青丘帝姬怒道,“泫儿如果好好的,那为什么我到达不了他的梦境?他在哪里!你告诉我啊?”
小椫随手在空中画了个圈,无任何景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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