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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归来-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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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行师土系掌门土役孟坷最先来到了宫殿,她身穿棕黄色对襟织锦外袍,里头穿着黑色暗纹中衣,胸前挂着一块玉雕五行师司命牌,微曲的短发下神情庄重肃穆,她盘膝坐下,拢着手,微闭双眼,一动不动。

    紧接着,其他五行师也缓缓来到宫殿,炎卿端坐在右侧,脸上看不到一丝表情,东灵撑着下巴眉目含笑看着对面的水尹,水尹冷冷盯着眼前,金司姗姗而来,她一入殿堂,满堂生辉,金色的光霞直照进人心扉,那张梦幻般的脸庞更是令人不由地将她与世间最美好的事物联想起来,几乎忘记了这是一场残酷的审判。

    小椫拉着兰屏挤到人群前面,看着墨嫣被押解上堂,跪对着五位掌门,单薄的背影离小椫只有几步之遥,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界。

    子时钟声从五行殿南方的钟塔上敲响,乘着晚风穿过竹林与屋脊,传到狼星宫时,所有五行师闭目祈祷,神情静穆。土役拿起案上一块玉砖,用力摔向地面,随着清脆的声响,玉砖摔了个粉碎,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也随之一颤。

    土役大人神情端庄,仍拢着手,朗声道,“五行师立世以来,奉天命,行人道,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无有违矩者,今斯人获罪,挟天子而夺君位,罪大恶极,令吾等五行师蒙羞,愧对先辈之训,吾等聚于此,以天命为司,惩恶扬善,以洗濯斯人肮脏龌龊之灵魂,故有此大审,望神明宽恕吾辈之过,以金沙、朽木、圣水、烈火、浊土庇佑吾辈灵魂,吾辈愿兢兢业业,侍奉神明,克己为仁,行先辈之道,永绝黑暗于无光之地。”

    其余五行师虔诚地低下头,右手掌心贴于心口,默念道,“吾辈愿兢兢业业,侍奉神明,克己为仁,行先辈之道,永绝黑暗于无光之地。”

    土役睁开眼,身子微微前倾,蔼声问墨嫣,“五行师火系使徒墨嫣,汝可知罪?”

    墨嫣将头埋在地上,用只有堂上几人听得到的声音,轻声道,“使徒知罪,愿降惩罚。”

    土役摇了摇头,转而问炎卿道,“这罪徒是你的门下弟子,当日劫持南越天子,可与你有关?”

    炎卿眉毛用力一扬,表情扭曲,几乎要将脸上粉黛撕开,她强忍愤怒骂道,“荒谬!”

    墨嫣挺直了背大声辩解道,“劫持越国天子乃罪徒一人的主意,与炎卿大人毫无关系,愿土役大人明察秋毫,降罪于罪徒一人!”

    土役朝炎卿拱手笑道,“此事事关五行师的声誉,本役主审此罪徒,不得有所疏忽,若因此得罪了炎卿,还望炎卿多多担待。”

    炎卿凛然道,“罪徒犯下不可饶恕之过,做师傅的当然有不教之过,土役既然主审此事,还望秉公行事,令众人心服口服。”

    土役点了点头,指着墨嫣对其余五行师道,“据本役所知,此罪徒本奉命到越东助贡王治水,以解除越东水患,拯救千万黎民百姓,不想其利用治水之便,私自离开越东,赶赴南越都城新阳,协助贡王发动兵变,在其关键时候,挟持南越天子,令京城侍卫退兵倒戈,协助贡王夺下南越君王之位,其性质恶劣,实乃五行师立世以来罕有。”

    殿堂外围观的五行师闻言纷纷喊道,“烧死她!”“淹死她!”“败类!”“送她去见谬帝!”……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从五行师使徒的嘴里吐出来,令人难以想象他们之中,有多少曾经是墨嫣的同门,曾经同入同出,情同姐妹。

    尽管如此,墨嫣仍挺直了背跪在几位掌门面前,似乎丝毫不受身后的言语谩骂的影响。

    一片谩骂声中,水尹大人元牧忽然站起身,他缓缓走到墨嫣身边,当众跪在狼星宫殿堂之上,他脊背挺的很直,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却令所有人为之一惊,他面前的土役甚至向后退着身子,单手伏在地上,她撇过头,颤着舌,慌忙道,“水尹君,你这是作甚?”

    元牧淡然道,“墨嫣之事,元牧亦有责任。”

    五行师一片哗然,东灵宫主几乎从席位上站起身,忙道,“今日主审使徒之过,与掌门无关,望水尹自重,掌门之罪可移宫再判。”

    炎卿冷笑道,“这究竟为何?方才土役还说不得有所疏忽,现如今就要包庇水尹了?”

    东灵转过脸瞪着炎卿,一双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金司撑着脸,迷人的嗓音如同空气中下了一场金丝雨,朦胧却富含情感,她笑道,“便一起审罢,我可不信人之君子水尹大人能犯下什么罪过?”

    东灵宫主这才转过脸,端正坐好,仰起一张出尘的绝色脸庞。

    土役也终于恢复了冷静,她镇定地问元牧,“你说你有责任,此话怎讲?”

    元牧道,“贡王兵变夺位,乃由元牧亲手策划,贡王乃敦厚忠义之人,且有一颗造福南越百姓的仁义之心,他能当上南越君主,是南越百姓难求的福分。”

    话语一出,几位掌门表情瞬间凝固,连最温柔迷人的金司也如同咀嚼了世间最苦涩的食材般,露出艰难的表情。

    小椫紧紧拉着兰屏的袍子,心里不由地为元牧担忧。

    元牧又道,“五行师以解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可惜局势动荡,苍生受苦,南越朝政黑暗,君王暴戾,又有水患之扰,越东千里之地,饿殍浮尸,生者不但要面临死亡的威胁,还要面临谬帝的窥视,流民中意志稍有动摇者,纷纷堕入魔道,此乃大害,元牧身为水系掌门,绝不忍袖手旁观。”

    狼星宫内外一片沉寂,唯有元牧一人徐徐道,“越东水患能够经过治理得到根除,堕魔人可以被我等五行师消灭,可苛政仍是祸害南越百姓的致命□□,若不能得到根除,南越百姓仍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五行师有不可涉政的金科玉律,元牧不可妄自行动,故而有意结识了南越世家兰府二公子,为其分析了南越局势,使其最终引导了贡王兵变。”

    满座哗然,墨嫣也呆呆地望着元牧,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

    元牧注视看着土役,眼神似乎要将她彻底射穿,半响,他眉毛一扬,淡然道,“此事乃元牧一手策划,墨嫣只是不幸牵涉其中,不慎冒险犯下大错,乃无心之过,望土役秉公执法,降罪元牧。”

    小椫咬着唇,紧紧捏着拳头,心中感慨万千。她向来把元牧当做冷冰冰的木头人,如今他在殿堂上令五行师瞠目结舌的言论,不仅说明他行事的确以天下为先,更是在关键时候敢于担当,挑战天下权威,小椫心中不禁对他钦慕不已。

    兰屏有些按捺不住,欲要走上殿堂,小椫忙拉住他,道,“元公子乃水系掌门,又得其他几位掌门怜惜,应该不会重罚,若第一例涉政的五行师没有重罚,轮到墨嫣时,自然也不会罚的太重。”

    果然,土役神色复杂,又看看其他几位掌门,犹豫道,“诸位觉得水尹之罪,该如何惩戒?”

    东灵道,“水尹不过随便说了几句话,便改变了南越的政局,这算什么罪过!”

    小椫不由地笑了,暗叹,这东灵宫主真乃是性情中人,又生的如此灵气动人,若我是元公子,定要被她感动了……

    土役皱着眉看向另一侧端坐的金司,金司徐徐道,“水尹之过,或你或我,皆可有之,论其罪过,不算太严重,论起初心,也是为了为南越寻得一位贤良君主,金司以为,可轻罚之。”

    金司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比起东灵宫主的性情意气来,更能令众人信服,果然这二人对元公子的情义如人们传言一般,丝毫不假……小椫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似的,不由咽了咽口水,可那种感觉依然存在,只觉得心中有股难以名状的不痛快。

    土役点了点头,又望向炎卿,炎卿神色凝重,半响才道,“水尹贵为掌门,若轻惩敷衍,必然令众五行师不服。”

    东灵闻言火冒三丈,她厉声道,“臭婆娘,你又想从中作梗,水尹此举是为了保护你那蠢徒弟,你别不识抬举!”

    炎卿并不理会东灵宫主,默默地望着殿堂上跪着的两人。

    土役道,“既如此,五行师水系掌门水尹元牧,汝乃五行师立世以来首例涉政五行师,念及汝在位以来降魔除害,为天下苍生做出不可估量的贡献,本役判你,即刻起,押送嘉山圣水池,处以水刑十日。”

    满堂哗然,东灵宫主更是径直离开了坐席,拂袖而去。

    金司亦苦着脸看着元牧。

    小椫虽不知水刑为何种刑罚,但看堂上众人以及堂外使徒的反应,也能察觉到刑罚之严厉,心中不禁担忧。

    五行师使徒沈荔款款从墨嫣身边走过,低声在墨嫣耳边说了句话,并带走了元牧。

    土役又道,“使徒墨嫣,挟持南越天子,罪无可赦,本役判你,处以火系燔刑,但念你年幼无知,法力甚浅,给你一次机会,你可愿选择太古刑来替代燔刑?”

    小椫紧紧抓着兰屏的胳膊,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尖。

    墨嫣沉默半响,最终道,“使徒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喜欢运筹帷幄的水尹君,更喜欢有担当的水尹君,么么哒





第26章 狼星宫之变
    午夜,正是洛水百姓沉沉睡去之时。明月高悬,五行殿内狼星宫外聚满了五行师使徒,怀着不同的心思,正围观一场不同寻常的审判。

    “不愿意”三个字从年轻的五行师口中说出来时,殿堂内外一片寂静,晚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屋脊上树梢在风中无情地摇晃。

    小椫心底猛然一沉,紧紧拽住兰屏的衣袖。土役欣然点头,在案上点燃一炷香烟,并接过沈荔递出的册子,宣读那十二名行刑者的名单。

    屋外,树梢的掩饰下,藏匿已久的黑色影子渐渐显露出来,他们悄悄地伫立着,耐心地审视着,一双双青金眼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他们细密布置,拉弓搭箭,抽出武器,高高地站在屋脊之上,将狼星宫包围地严严实实。

    第一个察觉到异样的是混在五行师中的小椫,当土役念到第七或者第八个五行师名字时,她皱了皱鼻子,那种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连香甜的晚风都被腐朽味侵蚀地引人反胃,正是那一刻,她回头瞅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堕魔人如同地狱使者一般审视着他们,小椫不由心惊,同时人群中爆发出尖叫,一名金系使徒头顶被利箭射穿,黑色的箭头上挂着淋着血的眼珠子,她面容扭曲,利箭的速度太快,她足足过了许久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所有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土役丢下手中的册子,呵斥声淹没在尖叫声中,兰屏冲上殿堂,刹那间墨嫣被人带走,小椫想追上去,却被人群蜂拥围住,越来越多的五行师使徒血溅当场,利箭如同嗜血流星,夺人性命于刹那之间,小椫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中箭倒下,若非运气眷顾,她自己身上也本该插上箭羽。

    五行师们开始慌不择路,纷纷涌入大殿,然而殿门实在太小,容不下所有人同时冲进去,密集的人群反而形成巨大的靶子,任由屋脊上残暴的狩猎者们随意射杀。

    一片慌乱之中,土役大声咆哮,试图稳住局面,她站起身,穿过人群往殿外走去,双手高举于空中,唤起无数沙尘,很快沙尘便组成了一面巨大的沙墙,土役大人孟坷双手扶起沙墙,将无数箭矢挡在墙外。

    有了沙墙阻挡,堕魔人的利箭射不进来,他们开始转换攻势,纷纷从屋顶跳落,逼近狼星宫门前,试图从侧面攻入沙墙。

    炎卿脸色铁青,事故发生时,她整个人跌倒在地,如同经历灭顶之灾一般,慌乱无措,原来审判墨嫣时她也不曾如此紧张,只见她慌忙从地上爬起,将挡在身前的使徒们一掌劈开,冲到土役身边,望着屋脊之上气焰嚣张的堕魔人,整个人几乎要化作一团烈火。

    所有人乱作一团,四处逃窜时,金司仍坐在席上,端着那抹从容的微笑,声音慵懒迷人,“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样,连一群堕魔人都对付不了!”她缓缓站起身,人群恭敬地给她让开道路,她却只站在沙墙旁,挨着土役,指指点点,几乎要与土役吵了起来。

    没有人再关心墨嫣的审判,五行师使徒们深陷于恐惧之中,很多人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着自己的同伴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小椫东张西望,想知道自己的同伴墨嫣和兰屏此时此刻身在何处,却被一名从未见过的红袍五行师拦在身后,那女子扬起一张坚毅的脸,大声道,“这位同袍,躲在我后面不要乱动。”

    小椫的确没有乱动,她比五行师更加凌乱,完全没搞清楚状况,脑子里依旧回想着墨嫣的审判,嫣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会选择太古刑的吗?

    混乱中,炎卿独自一人冲到土役的沙墙之外,全身燃烧着灼烈的焰火,箭矢在触碰到她身体之前,已经被融化为熔浆,从四周飞散。炎卿乘风而跃,落在屋脊之上,手心的烈火如同神兽般在夜空中狂乱起舞,漆黑的夜空被点亮,天边被染得发红。

    她一掌捅入胸口,便将堕魔人胸腔烧成空洞,手指奋力一捏,便将人头颅取下,化作烟灰。炎卿的每一招都用力极其狠辣,原本可以一招轻松致命的,她却连尸首都不愿留下,就连死神在夺人性命时也没有她那般无情残酷。

    炎卿这般狠辣,显然不受情绪所控制,倘若对付强大的对手还好,但如果被堕魔人这般蝇虫一样的动物包围,便显得余力不足。堕魔人利用人数优势,将炎卿拖住,并集中精力攻向土役那道沙墙。

    金司守在沙墙旁,端着笑,从发髻中拔出一根金色发簪,托在手心一扬,发簪上飞出无数细密的金丝银线,细线钻进堕魔人心脏,转瞬便钻了出来,堕魔人身上一滴血都没流下,便已经停止了心跳,金司的手法之高明正可谓杀人于无痕。

    尽管如此,死去的五行师仍然很多,堕魔人数量只增不减,他们有序配合,所有人共用一个思想,这显然已不是人多能达到的境界,似乎比金司的金丝银线更为可怕,就连杀人如麻的炎卿,就已经被七八个堕魔人困住脱不开身。

    在这群堕魔人之中,小椫看到了黑娃的身影,他眼神坚决而凶狠,透露着小椫从来没见过的光彩,与几个时辰前见过的判若两人!

    “奇怪!是黑娃……”护在小椫身前的五行师叫了出声,“还有赤影!青光也在!这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不是都被驯化过的吗?!”

    “哼!”一旁的黄袍五行师瞅她一眼,冷嘲热讽道,“驯化?这种脏物也只有你们火系使徒想着要驯化,今天发生这种灾难,都是你们火系使徒的责任!”

    小椫身前的女子没有回应,只凝眉瞅着外头的场景,逮着一个时机,终于定下心,第一个冲出了沙墙,大声喊道,“同袍们,冲啊,不要顾及昔日主仆情义!”

    稀稀疏疏一些红袍五行师跟着冲了出去,他们有的翻上屋顶,与堕魔人赤手肉搏,有的用五行术与堕魔人比拼,呐喊声冲破天际,小椫见状,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几步绕开沙墙,冲到殿堂外面,踩着五行师的尸体,一拳打在迎面而来的堕魔人獠牙上,堕魔人只微微一晃,小椫却吃痛地要紧。

    这与小椫先前交手过的堕魔人完全不一样,他们曾经过五行师的驯化,自然是千挑万选而出的,如今失控叛变,必然是有备而来的,不可能轻易被降服。

    见到穿着水系衣袍的小椫冲到了沙墙之外,水系使徒们也开始按耐不住,纷纷掏出自己的法宝武器,冲过沙墙,朝那堕魔人杀去,很快,一开始被堕魔人的偷袭吓得慌乱无措的五行师使徒们开始重新振作,在土役和金司的指挥下,纷纷杀向那群堕魔人。

    形势开始转变,殿堂外已逐渐变成了一片战场,黑色的堕魔人在战场上纷纷死去,黑色的血将地面染得通红,恶臭冲天,烧焦味充斥其中,在黎明到来之前,战场已经完全成为了尸体堆积场,黑娃为首的堕魔人被五行师制伏住,炎卿忍着怒火要将他们焚烧干净,却被土役制止住,命人将他们送到了水牢中,严密关押。

    堕魔人都被制伏了,但牺牲了不少五行师使徒,见证了这场灾难的使徒们对这次堕魔人的叛乱心有余悸,有人说,倘若水尹和东灵在,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祸乱,有人说,这一次的叛乱就是因审判而起,罪魁祸首就是墨嫣,燔刑对于惩罚墨嫣来说,实在太过于仁慈了!更多的使徒沉浸在失去同伴的悲伤之中,竟有人冲到炎卿身边,双手抓住炎卿的手臂,质问她道,“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被驯化过的吗?不是你们驯化了堕魔人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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