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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归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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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王笑道,“有趣的是,兰屏似乎也没把婚约放在心上,当时他还曾写信给墨府,表示支持墨嫣去洛水修行,就此还大谈特谈,认为五行师有救济苍生之仁心,实乃天下表率,应予以支持,还说墨嫣若能修为五行师,南河郡府将以之为傲。”

    小椫笑了,叹道,“果然像是兰簸箕的性格。”

    “墨嫣北上那天,兰屏亲自护送,此后几年,兰屏自称兰不羁,对外声称志在江湖,无心朝堂,又四处游荡,广结能人,为的就是能让墨嫣在洛水安心修行,不受家事困扰,同时也为路过洛水时多看她几眼。”

    小椫听罢唏嘘,想不到兰簸箕竟是这样一个情种,无端又心疼起墨嫣来。

    贡王又看一眼墨嫣,对小椫道,“姑子多劝慰她几句,墨嫣平日里很愿听你的话。”

    小椫汗颜,那日不过是使计唬住了她,不料她这段时日越发对小椫恭敬起来,言语里都透露着崇敬。

    小椫走到墨嫣身后,嫌弃地看了堕魔人一眼,朝他甩手,那人便低下头去,转身离开。

    小椫在墨嫣旁边蹲下,拍了拍她肩膀叹道,“河边风大,容易吹了着凉。”

    “是吹了容易着凉……”墨嫣嗤声一笑,低下头去。

    半响,墨嫣抬起头道,“前辈,你说兰二在京城会不会有危险?”

    “呃……”小椫沉吟道,“你既然这么担心,就跟过去呗!”

    墨嫣水杏般的双眼亮了亮,惊诧道,“我可以跟过去吗?这边这么需要我……没有我,那个岩石怎么劈开?”

    明明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放着自己的家事不管,却还要担心岩石的问题,好像没有她这个世界便不能正常运转似的。五行师都这么自作多情么?

    小椫拍拍墨嫣肩膀,叹道,“我听说你这几年都没有回家一趟?”

    墨嫣眼神越发凄凉起来,忙别过脸去揩眼泪。

    “今天看你施展五行术,也挺吃力的,那么高的山崖要是全交由你来焚烧,未免也说不过去,你不如传信洛水,让她们另派人来协助你,如此也能加快治水的进度。”小椫提议道。

    “可是……”墨嫣先是吞吞吐吐,又犹豫片刻,才道,“你说的有理,我这就与水尹商量,请他们再派人来支援。”

    小椫捏了捏墨嫣脸颊,笑道,“这就对了,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身上扛着,等洛水人来了,你再去京城看人,想必元公子也不会说什么。”

    墨嫣笑笑,脸色绯红。

    子时,青崖山巅站了一朦胧身影。

    月华流照,光影滟滟,比起前一夜风雨飒然,此时山崖之上已是另一番风景,轻风摇动树木,红叶翩然落下,万籁有声。

    小椫缓缓朝那身影走近,待看清元牧本人,便揭下自己头上斗篷,露出一张素净清雅的脸,朝那抹身影浅浅一笑,风姿卓然。
 
    元牧面上波澜不惊,淡然道,“你来了。”

    小椫盈盈笑道,“元公子费心找我,岂有不来之理。”

    元牧沉思片刻,开门见山道,“你究竟是何人?”

    小椫此番自是有备而来,料定元牧会如此问,旋即反问道,“你呢,水尹大人元牧,你又是何人?”

    元牧道,“天下人皆知我身份。”

    小椫道,“天下皆知五行师盛名,可五行师皆是女子,你却不然,也未见得天下人把你当做异类。”

    元牧冷笑道,“这与你何干?”

    小椫笑道,“元公子盛名在外,我不过是有所耳闻罢了,并无其他意思。”

    见元牧沉默不语,小椫又道,“我不过是个会一点招风引雷之术的普通女子,并不想元公子拿我当异类。”

    元牧打量她道,“可与青丘狐族有关?”

    小椫从未听过这个词,茫然摇头。

    元牧道,“你既然不想别人拿你当异类,最好安守本分,莫要在他人面前使用幻术,以免节外生枝,引发祸端。”

    小椫眼神微动,半响道,“元公子所言极是。”

    元牧望着她,眼底露出半分笑意。

    小椫又道,“其实有元公子在,其他人自然不会对我妄加议论。”

    元牧道,“此话怎讲?”

    小椫笑道,“你贵为水系掌门,乃众望所归,你认定正确的事情,没有人会怀疑,倘若你能信任我,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所异议。”

    倘若不是元牧认同她劈山引水的提议,贡王及其手下应是把它当笑话听了。

    元牧眼神飘向远处,沉默不语。

    寒风料峭,将两人身上绒皮披风吹得呼啦作响。

    有机会与元牧独处,小椫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始终犹疑不决,直望着山底黔河水滚滚流去,沉默良久,才道,“阿东似乎很喜欢你。”

    元牧道,“五行师都喜欢我。”

    ……

    小椫哑然失笑,一时间竟没有任何兴致跟这位五行师讲话,将兜帽重新带上系好,便独自下了山。

    墨嫣的寒鸦寄出去没多久,洛水便派了另一五行师前来。新来的五行师名叫沈荔,是墨嫣的师姐,年纪不超过二十,身形瘦小,皮肤暗黄,五官并不出色,眼窝有些凹陷,眼周布满斑点。

    相比于墨嫣,沈荔在举止上沉稳得体许多,她先是拜见了元牧,行了长幼之礼,又见过贡王,说明了来意,最后又与墨嫣私下交谈了一会,才来到山崖边施展起她的五行术。

    沈荔沉稳老练,做事也一丝不苟,火焰在她手上跃动,如同一头有灵性的神兽,时而乖张狂妄,时而谨慎收敛,很快便与元牧合力劈开一块巨大的岩石,而先前墨嫣在的时候,几乎很难将烈火引到那块巨石上。

    沈荔一来,墨嫣便带着她的堕魔人走了。墨嫣走后,小椫越发觉得无聊起来,见元牧经常独坐帐中研究棋谱,路过时便进去找他下棋,两人棋艺不相上下,一对弈就是大半天,引得众人都以为小椫与水尹大人关系极好。

    日子一晃十多天过去了,青崖崖壁上岩石已破,紧接着数万民工和士兵日日忙碌,运石搬沙,果真将青崖一分为二,黔河流至此也一分为二,往北的支流,因处于涡流外侧,夹杂着河里大部分泥沙冲向了北郡,一直浩浩荡荡流向大楚境内,至此,造成越东水患最重要的一根刺,便得到了根除。余下只需安排少量人手对改道的河流进行疏浚,同时安排越东郡府和北郡对两条河流年年检修加固,定期清理泥沙即可。

    水患刚起时,越东郡府也因着洪水被冲垮,郡守家中死的死,逃的逃。太子率部下到达越东之后,令择了一高地重建了郡府,后来太子亡故,贡王接手了太子未完的事业,一边修筑河堤,一边安抚百姓,如今大半年下来,郡府周围也已有了数千户人家安顿下来,生产力慢慢恢复,已能够自给自足了。

    来治水的民众,除了越东逃难的流民,还有贡王带来的三千禁军,兰屏从各世家手里抽调而来的几千家兵,这些人中,有真正一腔热血想留下来帮助越东百姓重建家园的,也有思乡心切希望早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无论哪一类人,都迫不及待想要将治水功成的事情传颂到京城,满心期待凯旋而归接受京城百姓的拥戴。

    小椫这日正帮着几位民工收捡工具,兴高采烈地谈论回京事宜,却瞅着远处一少年翻身下马,急冲冲往营地里冲来。

    小椫看那少年眼熟的很,恍然想起,他正是几月前在东方相府上将堕魔人引来的小鬼,一晃数月不见,个头长高了不少,样子倒是一丝没变,双眼雪亮,身手敏捷地像只猴子。

    小椫几步上前截住他,抓住他肩膀道,“慢着!”

    小鬼抓住小椫,如同抓住救星般,瞪大双眼道,“快带我去见贡王!”

    小椫见他神情惶恐,不容多问,便径直带着他进了贡王的营帐。

    贡王半卧在营帐内烤火,他的腿因长期泡在水里而患有关节疾病,此时正忍着痛接受手下医师的治疗,一边还同几名掌事和千长谈论此趟治水期间,民工伤亡情况。

    小椫进去还没来得及介绍小鬼的来历,只见那小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贡王殿下!救救二公子!”

    贡王闻声卧起,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小鬼一边揩眼泪,一边哽咽道,“二公子要被问斩,如今只有你能救他……”

    小椫心头一惊,望向贡王,贡王也是一脸震惊,忙问,“你说的二公子是否就是南河郡府二公子兰屏?”

    小鬼咬着唇,噙着泪拼命点头。

    小椫咬牙切齿,几乎与贡王异口同声问道,“究竟为何?!”“所因何事?!”

    “叛乱。”小鬼一字一顿道,“朝中为他求情的大人们,不是遭到毒打,就是一同牵连入狱。”

    “接着说!”贡王按着膝盖狠狠道。

    小鬼瘦小的身体颤了颤,哆哆嗦嗦语无伦次。

    小椫在小鬼身边蹲下,扶了扶小鬼后背,宽慰道,“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小鬼慢慢冷静下来,将他所知道的事情一点点说出。





第17章 云容
    原来那日兰言失踪不过是陷阱,朝廷中人怀疑兰府叛乱已久,明面上设宴款待兰屏,席上设套问罪兰屏出言不逊得罪圣上,将其擒拿入狱,后来罪名逐渐扩大,如今又以叛乱罪名下令问斩。

    朝中越是有人为兰屏求情,皇帝陛下便越发生气,如今京城被严密把守,半分消息也不让传出。幸好这小鬼当日得了兰屏的恩惠,一直住在城外的临时避难所,又得巡城的留小五校尉秘密传信,令其务必将消息传达给贡王,说不定能救下兰二公子。

    贡王按捺不住心中激愤,忙问那营帐内几名掌事千夫,当如何处理。

    那几人都噗通跪下,一人恨恨道,“兰二公子并非犯上作乱之人,此乃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又有一人道,“属下当日随二公子出京,又受二公子重用才得以如今地位,如今圣上降罪二公子,属下只恨不能替二公子去死!”

    其余人众纷纷附和。

    贡王握拳一锤猛然敲在地上,咬牙道,“我问你们该怎么办,不是听你们议论纷纷。”

    地上几人纷纷噤声,半句话不敢再说。

    贡王叹气,又道,“你们先下去,此时万不可声张。”

    众人起身退出营帐,却仍有一人依然跪在原地,头埋在地上。

    贡王温声道,“你有何话说?”

    那人颤了颤,一字一顿道,“当今圣上昏庸无能,朝中奸臣当道,还望殿下认清局势,自立旗帜,取而代之。”

    “混账!”贡王闻言暴跳如雷,捡起手头一只茶壶朝那人砸去,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脸红至耳根,身体仍忍不住发抖。

    茶壶撞在那人头上,滚烫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淋在那人头上、脖子上,水汽腾腾,那人微抬了头,面露难色,忍得相当艰难。

    小椫看得揪心,从小鬼身边站了起身,将其护在身后。她从未见过贡王发怒的样子,也明白贡王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气,竟也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皱眉看着这一幕。

    半响,见贡王并无责罚之意,地上那人往前挪了挪,战战兢兢道,“殿下一心为国为民,其忠心日月可鉴,属下也并非造次之徒,只是为了越国江山社稷,还请殿下三思。”

    贡王冷笑着,转而问小椫道,“姑子有何高见?”

    如此重要关头,小椫不敢妄加言论,又不忍对兰屏见死不救,想了想便道,“此事早晚会传到众人耳中,必会激起民愤,恐怕到时候殿下想做出选择都难。”

    贡王问,“此话怎讲?”

    小椫叹息道,“治水民众中,有几千人是兰屏从南河郡抽调而来的,他们本是郡府府兵,倘若兰屏因谋反而被问罪,这群人自然也会受到牵连,与其被牵连问罪,还不如早日举兵,横竖坐实了这造反头衔。”

    地上长跪那人头埋得更低了,小椫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朝廷中人早就怀疑兰府图谋不轨,但兰屏为人如何,想必殿下心中比谁都还清楚,朝中人不过是忌惮兰府在南河郡势力强大,想趁此机会,将其除去。”

    跪在地上的小鬼忙附和道,“就是就是,都说南河郡就是越国的粮仓,人人都想要啊!”

    贡王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小椫叹道,“殿下宅心仁厚,又得天下民心,怎奈朝堂中人都是些乌烟瘴气之徒,今天诬陷兰府造反,明日指不定拿你开刀。”

    贡王苦笑,问道,“难不成你也劝我自立旗帜,取天子而代之?”

    “不敢!”小椫忙道,一边暗自骂道,眼下就有一个因劝造反而被泼热茶的例子,自己怎么可能再行此一举,顿了顿道,“只是,恐怕即使殿下不想反,也架不住属下冒死劝言,万一哪天哪个不怕死的属下拿着黄袍披在殿下身上,作势造反,怕是殿下不得不反。”

    贡王神色凝重,小椫又道,“其实,兰屏不过是郡府二公子,在朝堂没有一官半职,游侠散客一个,拿来做人质威胁南河郡府是最佳选择,可为何朝廷那帮人选择将其处斩,公开与南河郡府为敌,殿下可清楚其中原因?”

    见贡王不言,小椫又道,“宁可杀兰屏激怒天下人,就说明他们手里还有另外的筹码,恐怕兰言公子也落在他们手里。”

    贡王倒吸一口气,小椫又道,“如若兰府两位公子都落在朝廷手里,他们自然不用忌惮南河郡府,恐怕朝堂之人如今只顾着防备你,所以才想方设法封锁消息。你如今因治水功成而威望渐长,兰屏又是你的左膀右臂,自然不能存活于世上。”

    “天下人皆知殿下宅心仁厚,在他们眼里就是老实好欺负,他们也是料定你得知消息后也不会胡作非为,所以才敢如此狠下杀手。”

    贡王双拳紧握,青筋暴露,神色中逐渐显出少有的狠辣,令小椫也不由地心惊。

    良久,贡王开口道,“如若这事我忍让过去,当有何后果?”

    小椫冷笑道,“你是皇帝儿子,位高权重,能有什么后果。”

    贡王摇头道,“如你所言,他们试图以兰屏来打击我,如若我听之由之,恐怕即使来日我得到帝位,也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只能眼睁睁任由这□□臣把控朝政。”

    小椫苦笑道,“你若有成为帝王的决心,就应该有当帝王的果敢。”

    贡王不再说话。小椫拉着小鬼出了营帐,一身冷汗。

    小鬼满眼崇拜望着小椫,竖起大拇指道,“姑子能言善辩,太厉害了!”

    小椫敲敲小鬼额头,道,“我比你年长,至少得叫我一声阿姐。”

    小鬼忙道,“真的吗?你要当我姐姐,要认我做弟弟吗?”

    小椫扶额,不由地佩服小鬼的理解能力,有琯琯和蓁蓁就够闹腾她一辈子了,委实不想再多出什么弟弟妹妹来。

    小椫径直走开,小鬼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不停追问“贡王会不会去救兰屏”、“贡王该不该举兵造反”之类的,听得小椫脑仁疼。

    小鬼一路跟随小椫来到元牧帐前,见到阿东后眼神一亮,二话不说又追阿东去了。

    小椫推开帐门,在火堆前盘腿坐下,望着正在打坐的五行师。

    良久,终于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必须得去救兰簸箕。”

    元牧缓缓睁开眼,只说了三个字,“来不及。”

    小椫颓然坐下,此地到京城路途遥遥,的确来不及。

    小椫又急又气,端起地上一杯茶,喝了两口却又被呛到,忙咳个不停,最终放下茶杯,单手撑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这什么茶,真难喝!”

    元牧笑道,“苔藓茶,入苦回甜,清火降热,倒挺适合你。”

    小椫白他一眼,嘴里的确甜了几分,又叹,“五行师啊五行师,你消息灵通,救苦救难,怎么不救救兰屏啊!”

    元牧皱眉,半响才道,“有墨嫣在京城,不会让兰屏出事的。”

    小椫心头一喜,从地上翻起,扯着元牧袖子道,“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妙计。”

    元牧坦然道,“没有。”

    小椫扯着元牧袖子晃了晃,又道,“那你快想想办法,墨嫣孤身一人,怎么应付得了!”

    元牧叹了叹气,道,“五行师向来不得涉政。”

    小椫道,“可你还是给我分析了京中局势。”

     “那是因为无聊。”元牧补充道,“下棋的时候总得说些什么。”

    “因为你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借我之口劝贡王认清局势,早日起兵。”小椫幽幽道。

    “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元牧冷冷望着小椫,良久又道,“我明日便带阿东回洛水。”

    “哦。”小椫收回了手,回身坐好,半响,又问,“那你觉得,贡王会造反吗?”

    元牧叹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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