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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为你花开-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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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就是这样的君子,即便知道郝悦琴对他不是真心,还是情愿为她受劫,只因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不愿欠了她的人情。
顶天立地,襟怀若谷,持身端正,虽死不悔!这便是我相交了七百年的好友,玉竹临风!
此后,我每日都站在院子里,临风的竹根旁,望着云雾山的方向等待,等待裴觞出关的日子。
心里不断地想象着见面后,我应该如何开口询问他的事。
纠结、矛盾、害怕、悲伤、委屈……种种情绪充斥着我。
我等了整整一年,一年时间,对于我惯常的等待来讲,本来不算什么。但那一年,却最是煎熬。
“我出关了,你有没有想我。”他站在院子里,像每次下山时一样,冲我微笑。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出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的话。
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你对我好,是不是只为利用我?
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他就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喃喃道:“我很想你!”
我也抱着他,一边犹豫着。
“我们成亲吧!”
我浑身一震。
我终未将话问出口,因为他说:“我们成亲吧!”
回想他刚刚恢复清明的时候,还是个少年,常常“姐姐姐姐”的叫我,后来不叫姐姐了,总是想叫我出来跟他说话,说话的时候,却又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总是小心翼翼地照顾我,抱着花盆就像抱着珍宝一样。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喜欢上了他,喜欢上了这种被人珍视的感觉。
七百年了,我们聚少离多,他却一如既往地珍视我,愿意与我成亲,做他修仙路上唯一伴侣,如此,我还求什么呢?
他亲自去镇上买了物什布置洞房。
酒肆残旧不堪的两间房愣是被他布置成了喜气盈盈的新房。
我们拜了天地,喝了合衾酒,而后入了洞房。
我一直觉得我是颗不会开花的刺儿头,但那一夜,我的本体竟开出了一朵花来,浅绿色的瓣,嫩黄色的蕊,盈盈而立,不算娇艳,却也清新美好。
次日清晨,他看到后,比我还要高兴,冲我笑道:“怎样,我就说你一定会开花的。”
神情不无得意,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七百年前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裴觞,如今是我的夫君。
洞房花烛之后,夫君带着我去了凡间游玩。
我道:“你不修炼了吗?”
他敲了我额头一下,笑道:“人家新婚燕尔,都是缠绵悱恻难分难舍,你却叫你夫君去修炼!”
我抿唇不语,笑看着他。
他拉了我的手,笑道:“就算要修炼,也不急在这个时候。好歹要先陪夫人玩个尽兴才行。”
三个多月的凡间游玩,的确很尽兴。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山川大泽,繁华街市,乡野村镇,一一游玩个遍。
最后选了个繁华却不失宁静的小城安住了数日。
在那个小城里,我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泛舟游湖和看戏听书。
有一次看了一出红杏出墙的戏,夫君问我感觉如何。
我想了想,道:“勾引新妇的那位公子哥委实风流倜傥,也难怪新妇会红杏出墙。”
裴觞嘴角微抽,道:“那戏的重点不是红杏出墙,是被卖入官家的女子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道:“哦,原来如此。不过那姓宋的公子真的很风流倜傥啊!”
裴觞:“……比我还风流倜傥吗?”
正文 第八章:前尘如烟(八)
第八章:前尘如烟(八)
我侧头看着他道:“你比他清俊好看,要说风流倜傥,你还差了一点。”
他一把搂住我,笑道:“差了哪一点?”
我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差了一把扇子。”
他拉着我走到一旁摊贩前,道:“既然如此,你便送我一把,我要做天下最最风流倜傥之人,省得以后闭关时,你被人勾走!”
我于是选了一把扇子送给他,当然,钱是他出的。
后来,在我的要求之下,他在那扇面上画了幅绿竹图,就是云雾山后山的那片绿竹。再后来,那把扇子被他炼化成了法器,随身不离。
临走时,我们布下了结界罩住了酒肆。
回去后,撤去结界进了新房,发现我的花竟然还静静开放着。
裴觞笑道:“没想到你的花期还挺长。”
我道:“那当然了,十数万年好不容易开出一朵花来,当然要开得久一些!”
裴觞一把将我抱到床上,在我耳边轻笑道:“好,那就再久一些。”
……
次日,裴觞回山继续修炼去了。
我含笑拨弄着花瓣,耐心等着我的夫君再次下山。
但不过两日,云雾山上空突现异象,灰云聚集而来,在云雾山顶涌动不定,像头躁动不安的凶兽,随时会扑下来咬人一般。
这景象我见过两次,是云雾山先辈弟子渡天劫时的天象。
我心中一动,当即便要上山去寻裴觞,忍了又忍,一直忍到夕阳完全沉没,方才一路疾奔上山。
如今云雾山有资格渡天劫的,不过三人,掌门郝悦琴去年才渡了天劫,至于另一人,我前阵子恰巧见过他,垂垂老矣,死相已现,不大可能再应劫。
那么此次渡劫的,便只有他了。
怪不得前夜,他那么温柔与我缠绵。
在裴觞常闭关的山洞外,我没有寻到他的气息,再去前山寻去,一路黑灯瞎火,只有一个地方还亮着。
我隐了身形,潜入了唯一亮着的祖师大殿里。
才迈入大殿的门槛,我便呆住了。
大殿里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互相搂抱在一起。
女的是云雾山掌门郝悦琴,她从后面搂住我夫君的腰,头紧紧贴在我夫君的背上。
我的夫君裴觞微低着头,抱着她的双臂,拍拍她放在自己胸前的手背,轻声细语地安慰道:“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郝悦琴从他背后转到身前,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道:“我知道,我相信你,从七百年前那天,你跟我爹爹他们说,你要留着那刺儿头精为你渡劫时,我便知道,你是个能成大器的人。果不其然,那一辈的弟子中,只有我们两个走到了最后。”
裴觞没有说话,也未有什么表情,或许有,但我没看清,眼眶里的汁液有些糊眼。
我只听郝悦琴继续道:“可惜那只竹精太过没用,没能帮我渡劫,还害我受了重伤!希望那只刺儿头精的数万年道行能有些用处吧!对了,这两日你渡劫的事,可告诉她了?”
裴觞道:“还没有,不急。”
郝悦琴道:“不急?云气都聚集而来了,还不急?你若不好开口,我派人去通知她。”
裴觞道:“我何时渡劫,我算得比你精准,也知道什么时候让她知晓最好,你不必操心。”
郝悦琴面色不悦,松开了裴觞的手,冷冷望着他,道:“师弟,我听说你在山下与她成了亲,还陪她去凡间玩了数月,你不会是舍不得她吧。”
裴觞握住她手,语气温和道:“与她成亲的事,不是下山前就跟你说了嘛,我与他七百年来聚少离多,若不这样做,怎能保证她会心甘情愿为我受劫?你去年渡劫时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未大好,我方才是怕你操劳,你不要多想。”
郝悦琴这才面色和缓,靠到她怀里,絮絮叨叨地道:“好师弟,我如今只剩下你了,你可一定要成功渡劫啊,等你飞升成仙,一定要记得回来接我,给我带来仙药,我不要死,我要与你天长地久,做一对儿快活神仙……”
裴觞轻轻拍着她背,轻声安慰道:“会的,放心吧。”
郝悦琴道:“对了,你决定在哪里渡劫了吗?”
裴觞道:“决定了,就在朝天洞。”
郝悦琴道:“朝天洞?那个地方只适合闭关,若是渡劫的话,天雷打进来,恐怕不好躲。”
裴觞道:“朝天洞上窄下宽,像个瓶子,天雷不容易打到我,我已做了万全准备,放心吧,倒是你……”
我不愿再看下去,更不愿再听下去,转身,缓缓朝山下走去……
夜雾打湿了石径,有些滑,我摔了两跤,再爬起来,继续走。
师父把我扔下凡间,为的是我解开心结,开出花来。
三个月前,我已经圆满,为何今夜,要上这山上来呢?
我好后悔……
我摸摸脸颊上的水滴,这就是人类所谓的泪水吗?
临风,我的朋友,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回到酒肆,刺儿头上盈盈而立的那朵花,终究凋谢了。
我在酒肆里枯坐了一天一夜,终于等来了那个云雾山的小弟子。
那个云雾山的小弟子慌慌张张闯进来,张口道:“不好了……”
“我知道,”我打断他:“你们裴师叔祖要渡天劫了,是吧?”
那小弟子呆了呆,道:“是。”
我站起身来,冲他微笑道:“是你们裴师叔祖让你来告知我的?”
那弟子道:“是,啊,不、不是,是我自己,自己要来告诉你。”
我望着他笑道:“你认识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的存在,历时百年后,在云雾山弟子中已是个秘密,所以一般的小辈弟子根本不认识我。
那弟子眼神闪烁:“不、不知道。”
我笑道:“不知道我是谁,为何要巴巴地赶来告诉我你裴师叔祖渡劫的事?”
那弟子大囧,懦懦说不出话。
我不再为难他,道:“你先去吧。我即刻就上山,为你们裴师叔祖,抵挡天劫!”
云雾山黑云压顶,天雷眼看就要下来。
我慢慢地朝山上走去。
裴觞,我如你所愿,替你受劫,助你飞升。
裴觞,我想看看,你飞升后,会如何处置我。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恰好到了朝天洞外,接下了第一道天雷。
朝天洞地势较高,我居高临下,远远能看见四周围观的云雾山长辈弟子们,为首的一人,是掌门郝悦琴。
我感觉到她望着我的冷冷目光,便也远远地瞄了她一眼。
人是万物灵长,修炼比其他生灵容易,是以天劫最重,需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方才功德圆满,白日飞升。
我守在朝天洞外,未让一道天雷打入洞中。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一道不少,全部生受。
十数万年前,我只是悬崖峭壁上一颗刺儿头,常年风吹日晒,雨打雷劈,练就了一身粗糙皮肉,但凡人飞升的天劫之雷,却是头一次挨,所以未免挨得辛苦了些。
等八十一道天雷全部劈完,我只觉得形神欲散,身体摇摇欲坠,只靠一丝意志勉强支撑,因为,我要看着他白日飞升,还要看着他回来,我要看看他,如何面对我!
头顶乌云散去,从中射出一道天光,直入洞内。
随即,裴觞笼在那团光中,飞出洞口,化成一道光华,直冲天际而去。
我欣慰一笑,直想倒地休息,但我不能倒地,因为郝悦琴已经带领众弟子冲了上来。
郝悦琴一个手势,众弟子将我团团围住。
她大概是因为裴觞渡劫成功,所以心情大好,脸上带着欢喜,冲我喊道:“倒是没想到,你比那只竹精强了不少。”
我冷笑一声,道:“你要过河拆桥,可问过我夫君的意思?”
郝悦琴不屑冷笑:“你夫君?我想你的梦该醒了。你也说过河拆桥,师弟不过是利用你而已,利用完了,自然要斩草除根!这就他的意思!”
我强忍心中苦楚,道:“我连八十一道天雷都挨得住,凭你们也奈何得了我?”
郝悦琴嚣张大笑:“正是因为你挨了八十一道天雷,所以才能奈何得了你!”
我强撑着一口气,看看四周黑压压的弟子人头。
其实这样的结局不是没有预料过,只是心中尚存幻想,他好歹会念着点情谊,放我一马,顶多以后不再见我,两不相干罢了。
临风,你说的果然没错,我于人情世故,还是太嫩了。
罢了,我活了十数万年,开了灵智,有了情感,交了朋友,修出肉身,爱过人,成过亲,开过花……这一生,也算是没有遗憾了,况且,这一口气我撑十分辛苦……”
只是,为何心中的不甘如此强烈,为何胸中的酸涩如此难忍,这不甘,这酸涩,榨干了我碧血,化作同人类一样咸咸汁液,几欲奔涌而出……
我不甘,我还要看着他回来呢,还要看着他怎样迎接郝悦琴,怎样面对我……
可是,老天好像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了,郝悦琴更不会给我……
我咬紧嘴唇,强行咽下汁液,冲郝月琴笑道:“郝悦琴,我告诉你一件事。竹精临风之所以替你受劫,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少时曾救过他的命,最主要的是,你长得像你的祖师爷云雾仙子。郝月琴,你不要得意,临风心中没你。”
郝悦琴呆了一呆,随即大笑,不屑道:“他心中有没有我有什么要紧,一个妖物而已,只要裴师弟心中有我就行了。如今裴师弟已经飞升成仙,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下来接我,给我带来仙药,我与他一起成仙,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惜呀,这一切你是看不到了,哈哈哈……”
郝悦琴笑声骤停,挥手命令道:“杀了她!”
众弟子一拥而上,围着我上下左右一阵游动腾挪,摆好剑阵。
郝悦琴得意道:“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诛灵剑阵,妖女,你逃不了了!”
剑阵果真配合严丝合缝,精妙无比,郝悦琴还真看得起我!
我左冲右突,勉励挣扎,最终还是被众弟子们万剑合一,当头斩下……
尘归尘,土归土。
我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如同我的这段往事一般。
但刺儿头生命力极其顽强,在没人管的情况下,无论多恶劣的环境里,照样能活个万八千年。
所以七万年后,我重生了,只是那时早已物是人非,而我,也已前尘尽忘……
正文 第九章:回天谷(一)
第九章:回天谷(一)
我是一颗刺头儿,生长在一处山谷之中。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一不小心开了灵智,有了意识,生了精魄。
我不知这山谷叫什么名字,但它委实奇特。风吹得进来,雨落得进来,飞禽走兽却闯不进来。
我常常见到雄鹰俯冲而下时在空中被弹回去的情景,野猪跑着跑着被撞飞的场面。
好似这山谷被一股天然灵力罩住了一样。
谷中如我一般生了精魄的植物遍地都是,但大家修为都差不多少,只是生出了精魄,还未化成人形。
一到晚上,精魄们都飘出来透气,一个个发着幽绿的光,远远看去,就像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我在山谷一众花精当中,是最不合群的一个。
起因是这样的。
自我有意识之后,我就对自己不太满意。我觉得老天似有不公之处。
为何同在一处山谷,我周围的花草植物个个都长的很正常,只有我,长得那么圆,圆也就罢了,身上还那么多尖刺!
山谷中的花草精们时常合着伙嘲笑我,只有我身边的一株狗尾巴草精安慰我道:“老弟,不要听他们胡说,天生万物,自有其道。试想,若是天下花草都一个样儿,还有什么意思,可见每种花草生出来都应是不同的,所以,你这不是丑陋,是与众不同。”
我颇受用的点点头:“狗尾巴草兄,你说得很是,但是,你为什么叫我老弟?”
狗尾巴草精意味深长地道:“虽然你们刺儿头不分阴阳雌雄,但为兄希望你将来能长成个潇洒超脱,心胸宽广的男子汉!”
在狗尾巴草兄的鼓励和影响之下,我渐渐地觉得自己伟岸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刺头不是丑陋,是与众不同,将来必有大用。
以前,花草精们合伙嘲讽我时,我虽愤愤不平却无言以对,而今,花草精们再合伙儿嘲讽我时,我便还嘴与他们辩个是非黑白。
当然,有的时候,辩得稍微激烈一些,难免就变成了互相嘲讽对骂。
我伸着脖子对远处的那株杜鹃花精道:“好好的花起个什么鸟儿名,糟蹋了杜鹃这只好鸟!”
我叉腰仰头对着头上的梅花精吼:“你不是最耐寒的嘛?你不是喜欢雪花嘛?你不是说雪花飘飘更能衬托你的美吗?干嘛还在大四月的开放跟大家争春斗艳?虚伪!真虚伪!”|
我继续叉腰转个方向,对身后的玫瑰花精道:“你以为把刺儿藏在里面别人就看不到了吗?大家瞧瞧瞧瞧,风一吹全露出来了。哈哈哈,奸诈!真奸诈!”
“阿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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