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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有幸,为你花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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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前年除夕,我们干什么了?”
“前年,”裴觞认真想了想,笑道:“前年,我们剪了一宿的窗花,那时候你刚从刘婶那里学来剪纸的手艺,正新鲜呢,剪了整整一宿。”
“是吗!那大前年呢?”
“大前年……”这次裴觞想了很久,最后道:“我好像不记得了。”
我心中一动,或许,根本就没有大前年!
我突然想起那日的签文:梦中梦,身外身,醒时或是梦,梦时亦或真。我猛然站起来,朝城外跑去。
裴觞道:“夫人你去哪?”
我头也不回地道:“我出去一趟!”
裴觞喊道:“晚上记得回来过除夕!”
我一口气跑到城外的灵野寺。
今日寺里异常冷清,大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唯有上次来时看到的那尊巨大佛像,法相庄严地高高而坐。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
大殿里立时便传来了回声。
我听着回声,站在空荡荡大殿里,发起怔来。
“当——”一声巨响骤然响起,我脑中“嗡”地一声,浑身为之一震。
“当——”“当——”“当——”钟声不疾不徐地又连着响了几下,每一下都好像敲进我神识中一样。
过去的一幕幕在我脑海中闪现,杂乱无章,一会儿凡间,一会儿天上。
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站起来。
“阿弥陀佛!”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老和尚静静地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冲他道:“这位师父,有何赐教?”
老和尚道:“施主听了这晨钟,可曾清醒?”
我道:“多谢师父,我已清醒,原来我身在梦中,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老和尚欣慰地点点头。
我道:“是我大意了,本是想等人来救我们出去,却没想到,连我自己也陷入了梦中,不得清醒!好个醉生梦死花,果然能在不知不觉中就叫人醉生梦死!”
老和尚道:“施主既已清醒,何愁不能脱困?”
我道:“我虽然已经清醒,但仍旧被困在裴觞梦中,而且,”我盯着老和尚的眼睛:“还有一事,我不明白!”
和尚道:“何事?”
我道:“灵野寺,还有师父你,到底是真是幻?”
老和尚微微一怔:“施主刚才不是已经确定了吗?一切都是梦幻。”
我道:“但我现在又不确定了,裴觞执念很深,他并不想醒来,所以,他的梦中不可能出现师父你,还有刚才那一幕。”
和尚微微一笑道:“贫僧的确不是裴施主梦中的人,但也并非真实存在。”
我还是不明白,皱眉看着他。
他道:“施主啊,你还不明白吗?灵野寺并非真寺,而是你的心寺。”
“心寺?”
“心寺,是施主你的梦所幻化,贫僧是在你的梦中!”
“我的梦?”
“因为你也陷入了梦中,所以才会有心寺和贫僧的出现,才会有晨钟敲醒梦中人的那一幕。我与今日这一切都是你的梦,并非裴施主的梦。”
老和尚继续道:“由此可见,施主心中有佛,而且佛根甚深!也正是因这佛根,施主才能及时清醒啊。”
原来如此,我有些明白了,只是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未修习过佛法,不知为何会有这佛门修为。
我闭目静站了片刻,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老和尚已经不见了。
我既已梦醒,他自然消失。
等我出了大殿时,整个寺庙也已经不存在了。
沿路回家,我一路上看着阑湖,心中感慨万千。
初入梦时湖水清澈,而今竟是一层薄冰,初入梦时碧草青青,而今却是草木凋零。
寒来暑往,春去冬来,整整三年,大梦一场,我竟然毫无所觉,假戏真做。是那花妖太过厉害,还是这样的生活,我自己心中也有所向往?
我回想了一下三年来与裴殇在这里的“恩爱”逍遥日子,这真的是梦吗?我不由又掐了掐自己的脸,我真的清醒了吗?
梦中梦,身外身,自以为醒着,谁又能保证不是梦中?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夕阳之下,裴觞站在阑湖边上,怔怔地望着湖面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孤零零地样子。
我们的竹屋在他身后不远处,也是孤零零地样子。
我的心突然莫名地一疼。
裴觞看到我,立即笑着迎上来:“夫人,你回来啦!”
我道:“嗯。”
他脸上温情浓浓,道:“我买了酒来,今晚守岁我们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烟花可好?”
我望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
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欣赏着从城中飞天绽放的烟花。
他很欢喜,脸上一直带着笑。
我也表现地很开心,我知道,这是我陪他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
过了今晚,一切都将改变。
梦再美,也终究还是要醒来。
烟花盛宴之后,我们都觉得有些困倦,于是去床上躺着休息。
我状似不经意地道:“夫君,明天可不可以陪我去一趟灵野寺?”
裴觞道:“灵野寺?我记得夫人年前不是去过了吗?”
我道:“那天是和刘婶一起去的,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
裴觞沉默了,我正在想他要是不答应该怎么办时,身上募然一沉,裴觞他,竟然翻身压在了我身上!
我吓了一跳,陷入梦中的这三年,我与他以夫妻相处,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如今我既已清醒,自然不能再糊涂下去。
他俯身望着我道:“夫人是不是想求子?”
我一怔:“啊?”
裴觞道:“求子的话,作为夫君,我是应该陪着去的。”
“呃……嗯!”我重重点头。
然后,他望着我笑了,笑容很深,笑得我有些眩晕。
他的头渐渐低下来,低下来……
我骤然清醒,一下子将头缩进被窝里。
可惜我只盖住了鼻子,他的唇还是落到了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翻身离开,闭上眼睛睡觉去了。
我轻轻吁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盖好被子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裴觞去了灵野寺,在我意识的控制下,灵野寺当然好端端地又出现了。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尊巨大佛像庄严而坐。
我拉着裴觞站在大殿中央,闭目,入定。
不一会儿,殿中凭空现出许多僧人,围着我们,双手合十念诵经文。
“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生,离地狱,出火坑,愿成佛,渡众生。”
一时之间,大殿中梵音响彻。
我注意观察裴觞,他起初似乎有些心神烦乱,但微一定神之后,便又恢复如初。
他静静站着,脸上微笑,眼神却逐渐冰冷,他冷眼瞥着四周,对我道:“夫人,我们不要这些人打扰。”
说着,玉扇一闪而出,朝着众僧一扫,僧人们身影模糊了几下,消失不见了,梵音也骤然停止。
正文 第二十二章:醉生梦死境(五)
第二十二章:醉生梦死境(五)
我神识微微一疼,急忙定神。
裴觞看着我,眼里是说不出的难过失望。
他道:“夫人,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这么想离开我?”
我心突地一跳,试探着问:“你知道?”
他道:“昨天就知道了。”
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我:“你的所见所闻,我全都知道。”
我一时没明白,待明白过来之后,忍不住想扇自己耳光!
我真是笨死了!
这里是裴觞的梦啊,我就在裴觞梦中,我的梦是他的梦中梦,我的所经所见,他又怎可能不知!
我忽然想起,昨天回家时看到的,他怔怔地站在西湖边上的那一幕。原来他早已知道!
我闭了闭眼,收起心中的那一丝不忍,大声道:“裴觞,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吧!”
裴觞一把拉住我的手,道:“真真假假,何必分得清楚,此刻你在这里,我看得到,摸得到,对我来讲,这就是真。若是回到你所说的真实世界,我看不到你,摸不到你,于我来讲,又有何意义!”
我气得一把甩开他的手:“够了,醒醒吧!假如一切都是假的,你要他又有何意义!你沉迷假象,只因你的执念太深了,这一切只是梦!是梦而已!”
他的神情渐渐起了变化,变得让我有些陌生,既不是天上潇洒风流的神君,也不是凡间儒雅温情的“夫君”。
他道:“是梦又如何!谁没有执念!你没有吗?你敢说你没有吗?你这么想离开,是不是因为他!”
我一怔,试着问道:“谁?”
难不成他的夫人居然还三心二意?
他眼中泛起红色,道:“你为他化形,为他修成肉身,为他借酒消愁,为他自残身体,又为他除魔成仙,还差点魂飞魄散!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说的这些,似乎有点像我!
但他沉迷梦中,为什么我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他到底是清醒还是不清醒?难道是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而造成的记忆混淆?刺儿头与夫人,他已经傻傻分不清了?
我有点懵了,脑子一懵,嘴里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时候我居然据理力争:“我没有!化形是因为刺儿头是个上进的花精,修成肉身是因为要喝酒!”
他怔了怔,脱口问道:“那喝酒呢?”
我道:“喝酒是因为……酒好喝啊!”
裴觞:“……”
我道:“酒是三界最好的东西,这是你告诉我的,是你引诱我喝酒!”我指着他,理直气壮。
裴觞:“……”
我得理不饶人,继续道:“自残是出于愧疚,因为我的刺儿伤了别人。至于除魔,哼,以我当年那点道行,差点被魔除了还差不多!”
他道:“你是说,你从未喜欢过他?”
“……谁?”我好像觉得我们的对话绕了一个圈。
他一字一字吐出四个字:“花神白菡!”
我心中一震,千年的爱慕,千年的相思,千年的酸涩涌上心头,在梦中我一直想隐藏和回避的人,终于又鲜明起来。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说了这么多,还是因为他!”
我道:“是,我是爱慕他,但你现在的情况跟我和他没有关系!你快醒醒吧!”
“没有关系!”他似乎被这句话激怒了。
我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你说……我和你们没有关系?我和你没有关系!”
我看到他的眼睛竟然逐渐呈现出血红色,这是魔化的征兆,我吓了一跳,双指尽力聚起一点灵光,点向他的额头。
他偏头躲过,我化指为掌,拍向他胸口。
既然他已不可理喻,我干脆直接动手。
谁知他这次居然又不躲了,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胸口,将他震退几步。
他手捂胸口,嘴里流出一丝鲜血。
我心里莫名一紧,想上前查看,却又生生忍住。
事到如今,只有降服他才能带他出梦境了。
我不能再心软。
他抹了抹嘴角,笑道:“夫人,为了他,你竟然伤我!”
我气得大喊:“别叫我夫人!我不是你夫人!你给我醒来!”
我再次欺身而上,抓向他肩头,他挥手挡开,与我打了起来。
以裴觞的身手,若是认真与我对打,即便不用法力,我也不是对手。
几招下来,我就已落下风。
终于被她逼到墙角,他掌风连扫,我便没有了还手之力,又是一掌迎面打来,我干脆闭眼等死。
罢了,就这样吧!唤又唤不醒,打又打不过,我已无能为力。
虽然是在梦境之中,但若是真的被打死,只怕元身也会受到重创。
掌风逼人,掌力却迟迟未到,我忍不住睁开眼,他的手掌停在了我的头顶上空。
我看到他眼里的血色比之前更深了,但是还保留着一丝理智,痛苦而挣扎……
“当——”
晨钟骤然响起,震得我神魂一惊。而裴觞则忽然紧紧抱住头,很痛苦的样子。
“当——”“当——”“当——”
晨钟不急不缓地在大殿中回荡着。
裴觞痛苦地跪倒在地,在清醒与梦幻中挣扎。
我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心中默念:“醒来,醒来……”
过了一会儿,裴觞渐渐停止颤抖,慢慢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我。
他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了不少。
我试着唤道:“裴兄?”
他握住我的手,缓缓道:“我们回去吧。”
我大喜,急忙点点头,与他一起闭上眼睛,神魂归宁。
裴觞默念咒语,下一刻,我与他,连同整个幻境,一起消失。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们并肩躺在一张又软又香的床上,似乎真的是睡了一觉刚刚醒来一样,裴觞还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将手从裴觞手中拿出,这本是个极其自然的动作,但裴觞的手却微微一僵,让彼此觉得有些尴尬。
我开始打量四周,发现房间布置的十分雅致,一看就是姑娘的闺房,比之前如霜姑娘的要宽敞一些,只是光线有些暗,因为窗前严严实实地挂着帘子,仿佛是怕人窥探一般。
我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朝外看, 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花园,原来我们竟然还在醉红院里,而这里竟是醉红院后院花园旁一栋独立的小楼,楼下有丫鬟时不时地出入走动,娇客和姑娘们的欢声笑语隐约从前厅传来。
我放下帘子转身,正要把这些告诉裴觞,谁知他正好跨前一步,我差点撞到他怀里,感觉额头上微微一软,应是触碰了他的唇。
我大窘,立即退后一步,身体紧紧贴着窗子。他身子微微一僵,也立在原地不动了。
一时之间,气氛尴尬。
此时,我脑中竟然很不争气地浮现出在梦中与他做夫妻时肌肤相亲的画面,脸上一热,立即转过身去。
我暗暗劝慰自己,两个神仙因为被花妖算计,做了个荒唐的梦而已,不必当真,他也不会当真的。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应该打破这种尴尬气氛,于是默默嘘了口气,缓缓转身,抬头,张嘴,正要说话,然后,嘴被轻轻捂住了。
我:“……”
裴觞收回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的方向。
我用神识轻轻一扫,原来门外竟然有两人把守!
看来,在我们陷入梦境的时候,不仅仙体被人移到了这里,还被人看守。
我用嘴唇无声地对裴觞道:“怎么办?”同时配合着头一歪的姿势和两手一摊的手势。
裴觞不答,我正纳闷时,脑中突然响起了他的声音:“我们可以用秘术传音。”
我点点头,也用秘术传音过去:“那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他传音道:“等天黑。”
我传音道:“哦。”
他传音道:“现在离天黑还早,要不要去床上休息一会儿?”
我朝床上瞥了一眼,传音道:“不用了。”
他没回。
我又传音道:“你有伤在身,你去休息吧。”
过了一会儿,他才传音道:“不用了,不碍事。”
虽然是传音,但语气还是能听出来的,不知怎的,他语气似乎有点心情不好。
我们俩各自在桌边坐了,一时无话。
我瞥了他一眼,开始没话找话,传音道:“那个,你猜那个醉生梦死花花妖会是谁?”
他传音道:“花魁。”
我道:“花魁?”
同时脑子里浮现出牡丹、紫熏、雍昙、袭凡四位花仙长使。
裴觞:“不是你想的那种花魁,是醉红院众姑娘们的花魁。”
我道:“哦。你怎么知道?”
裴觞道:“猜的,那日如霜说起此人时,似乎对她既敬畏又嫉妒,我便顺便打听了一下。她叫梦萦,一年前突然来醉红院,因为天生体带异香,又凭借一身手段很快赢得娇客们青睐,仅仅一年就做了醉梦轩的花魁。”
名字叫梦萦,隐身醉红院,有异香又有手段,我暗暗点头,应该就是她了!
原来他那日跟如霜姑娘喝酒聊天,是在套话。
我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道:“那,一会儿那花妖来了,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裴觞道:“她胆敢算计天庭上仙,自然不能轻饶!”
我点头道:“嗯,不如把她抓回天庭,交给玉帝处置。”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传音道:“先擒住她再说。”
正文 第二十三章:醉生梦死境(六)
第二十三章: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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