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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生·孤暮朝夕-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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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你在人间玩耍一些时日,不但没有长进,怎么愈发没大没小了。”那人轻斥了一句。
  “你不是要让黎仑和宣眀将我捆回去吗?”绒绒愤然回头,正好对上青阳君含笑的面孔。
  “休要赖到我的头上,我怎会做出那样出力不讨好的事来?”
  绒绒听他撇清干系,非但没有消气,心中反而更有一番苦涩难言的滋味。她咬着嘴唇:“是啊,你哪里还顾得上我。”
  “我何须遣人前来捉你,三千年算得了什么,你迟早会回来的。”青阳用残缺的手摩挲着绒绒头顶的发丝,不紧不慢地说,“绒绒儿,你也舍不下我啊!”
  绒绒撇开头,泪盈于睫,恨声道:“呸,你看看你都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青阳无奈地收回手,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变老了,不再好看了,是吗?可你这样嫌弃我终归不太好吧!”
  “你早就不是我心中最好看的人了!”绒绒嘴上强硬,可面上却绷不住,哭得整张脸都是泪。眼前笼着的一层水光将他衰败的样子模糊了去,这样她还可以假装眼前这身影依旧是那个碧梅林中玩投壶输了之后总是耍赖的闲散天神。
  彼时他才不过两万岁多一些,在旧神中算得上年少,也曾热衷于冶游嬉戏,穿梭九天群芳之间,纵情高歌欢笑,鸾鸟凤凰为之应和。
  他也会在绒绒闯祸被离朱大神悬吊在琅魃鲜保醋挪芯莆聪⒎⒊嘧悖そT谑郑贝掖掖辰酃恕�
  他的手未残缺,鬓无霜染,眼睛还是明澄澄的,被天帝责罚后,仍不忘怂恿怀中揣着的小貂,说:“乖乖绒绒儿,你去为我拎半壶思无邪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绒绒抹着泪问。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正在经历“天人五衰”——元灵凋残,华光忽灭、香洁不再、喜乐消亡、天眼生碍,这是抚生残碎后,天神在灵气散去的天地间逐渐步入衰亡的前兆。如不及时前往归墟长眠,在这些异兆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神陨,纵有不死不灭之身也逃不过去。天帝当年便是在“天人五衰”出现之后才不得不仓促归寂。
  “比我预料的要更早一些,”青阳苦笑。他在孤暮山之战中受的伤不算太重,当时又正值盛年,灵台清湛,远比其他神灵更能适应衰败的天地,所以才成为了接手昆仑墟、统御诸天众生的不二之选,独自留了下来。
  绒绒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但正如青阳所言,这衰兆实在来得太快,难怪他必须冒着凤险进入三虚界闭关修行,才能维续此身。如果不是铸造抚生塔耗费了他太多修为,又数次于危难间出手弥合抚生塔裂隙,他本可撑得更久。
  “你不去归墟,还在等什么?万一甘渊之渡消失,你想走也走不了!”绒绒再恼他,也不能看着他坐以待毙。
  “万一我熬不下去,到了必须归寂的时候,你可会陪着我一起?”
  绒绒哽咽道:“我才不去那冷清清的破地方。”
  “正是因为那地方冷清,你更不该狠心舍下我。”青阳说得理所应当。
  他竟说是她舍下了他,亏他说得出口!绒绒气得转了个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泪。分明是他在苍灵城弃她于不顾,后来一次又一次地寒了她的心。
  “你实在太坏了,脸都不要了!”绒绒指着青阳鼻子道。
  “还快不将你的爪子放下。你忘了我是你主人?”
  青阳沉下脸来,绒绒甩手便要走,可双脚只能徒劳地在原地踏步。
  “让你放下爪子,没说让你走……众目睽睽之下,指手画脚成何体统……你还敢指着我……好,好!你指就指吧,手举着不乏吗?”
  “延龄啊延龄,‘天人五衰’也抵消不了你的厚颜。”绒绒气恼之下连他的小名都嚷了出来。
  青阳舒眉展颜,以他如今的孱弱,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风华。他要赖的模样也一如碧梅林中的延龄:“那就说定了!等我了却肩上之事,你随我同去归墟。你不去,我也不走!”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还有了新的伙伴,我才不会管你呢。”绒绒赌气不看他。
  “好极了。你自去做你想做的事,也可找你的小伙伴玩要。”青阳将绒绒几乎戳上他鼻尖的手按了回去,“只不过这双修之事,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此道于你修行无用……你似乎也从未得逞。”
  绒绒被青阳似笑非笑的模样刺中了要害,气急败环道:“谁说我未得逞,我只是略有些矜持……都怪你,怪你!你为什么将我变得既不美又无用。”
  “谁敢说我的绒绒儿不美?”青阳哑然失笑,“你自幼在我身边,我含辛茹苦亲自将你养大,只要你有心修行何愁成不了正果。还不是怨你自己太过疏懒。”
  他招手示意她过来,很自然地将瘦得骨节分明的手伸至她面前。
  绒绒一怔,咬着唇推拒:“我不要!”
  “你是嫌弃我了吗?”青阳垂首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掌。绒绒瘪着嘴,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许久许久以前生过一场大病,为什么而病已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有很长的一段时日缠绵病榻,神志昏茫。青阳时常用指尖血哺喂于她,她这才得以渐渐恢复至活蹦乱跳的模样。只是早年的记忆变得颠倒混乱,一时清楚,一时模糊,像晨起时从脑海中滑过去的梦一样,悲喜爱憎依然清晰,细节却不可考。
  后来他们闹了别扭,三千年前绒绒一怒之下彻底离了昆仑墟,从此再也没有碰过他的血,日日在凡间醉生梦死,法力一再减退,与他之间的灵力维系也越来越淡。
  “我比不得从前了,你不在眼前,我连你有危险都感应不到。你是想要我在三虚界闭关时也不得安宁吗?”
  绒绒抿去途经嘴角的一滴泪,扭身化作紫貂,亮出尖牙在青阳的指尖上狠咬了一口。
  返回昆仑墟时,黎仑透过云雾看着安然无恙的白乌人和上蹿下跳的毛绒儿,到底是怨愤难平。他仗着一口气直言:“主上不忘旧故,对他们实在太过纵容,不怕寒了昆仑墟这些属下的心?”
  “把你们的心焐热了又待如何?灭了白乌氏,你来替他们守塔?”青阳心不在焉道,“至于绒绒儿,我是有一些偏心。到了我这个年纪,环毛病通常已改不掉。”
  “可是……”
  黎仑还想劝谏,被宣眀制止。
  “主上闭关中途被扰,势必有所损耗,你此时就不要多做纠缠了。”宣眀好言相劝,“况且主上是何等英明,他自有他的考量。”
  黎仑看着青阳远去,神情冷淡地对宣眀说:“我从前怎么不知你是这样‘情深义重’之人?”
  宣眀假装听不懂黎仑的嘲讽:“今夜实有凶险,白乌人就算不能得胜,只要他们愿意,全身而退还不在话下。主上如不出关,你到时要如何交代?”
  “等你接替我这守卫神官之职,再说这些也不迟。”
  “黎仑天君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真要命,天上地下,留下来的尽是死心眼。”青阳垮下肩膀,苦恼地自言自语。重入三虚界之前,他低头看着指间那两个小而深的血洞,又无奈地笑了一声。


第50章 身返故土
  时雨坐在皮货行的屋顶,旁观灵鸷与他的同伴们道别。
  盘翎口口声声说灵鸷为人冷淡,不易相处。怎么在时雨看来,那些白乌人一个个与灵鸷的关系都还不错。盘翎自己啰里啰嗦地在灵鸷身边说了许多话,迟迟不肯滚蛋;断了一臂的常羽也笑着与灵鸷相互拍肩。霜翀自不必说,他虽然没有废话,但与灵鸷相视而笑,莫逆于心的那种默契更让时雨在醋海中连连呛了好几口。
  “他们走了,灵鸷留了下来,你应该高兴坏了才对!”绒绒疑惑地打量时雨。
  时雨吃了一惊,他分明有所提防,竟不知绒绒是如何冒出来的。
  “怎么你也没回昆仑墟?”他没好气地说。
  “谢臻没了,我怎么舍得再抛下你们。”绒绒巧笑情兮,“想甩开我与灵鸷双宿双飞?有我这样擅风情、精通魅惑之术的高手在旁指点迷津,是你们这两块榆木疙瘩的一大幸事。”
  “风情魅术?你指的是如何费尽心思让每一个意中人都拒绝与你双修?”时雨在绒绒好不容易复原的心口又插上了一刀。
  绒绒根本不通魅惑之术,她自以为的“风情”只不过是脸皮厚罢了。
  “别急着落井下石。”绒绒托腮幽幽道,“日后你再行不轨之事,被灵鸷打死之前,我或许还能救你一命。”
  时雨懒得与绒绒计较。真奇怪,在好些年龄举止、衣着装扮相似的白乌人中,时雨仍然能够一眼将灵鸷从他们中间辨认出来。
  绒绒不无同情地说:“在灵鸷三百岁以前,无论男女皆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我都替你觉得累呢。”
  时雨怏怏将玄珠吞入腹中:“想不到他还是个处处留情的家伙!”
  失落之余,他竟忘记了身边的小结界已撤去,以灵鸷的敏说,说不定这句话已被他收入耳中。
  果然,正站在霜翀身边的灵鸷忽然扭头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灵鸷神色如常,薄唇微抿,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抵抵御时雨的窥心之术。
  时雨如愿倾听到了灵鸷的心声——“孽障,待会儿再收拾你。”
  当白乌人也离去后,福禄镇一隅又恢复如常。轰轰烈烈的一场恶战紧跟着一场好戏,各路神圣你方唱罢我登场。可当这些都已结束,他们才发现天色尚未破晓,原来连一个夜晚竞然都还未过去。
  枯井还是那个枯井,周遭半点打斗痕迹也无,皮货行管事的鼾声还是那样平稳悠长,唯一的变化只是来时的四人只余三个,谢臻成了一具冰冷的尸身。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之事,时雨以为灵鸷更有可能在谢臻之死上耿耿于怀,毕竟时雨曾说过定会保住谢臻平安。话犹在耳,人却在眼皮子底下无声无息地没了。
  时雨对谢臻从来谈不上好感,甚至想过这凡人死了才好,弄不死他,也可以用几十年光阴轻而易举地熬死他。可是他没有想到,当谢臻真的死在他面前,他竟毫无畅快之感。他倒希望灵鸷能怪罪于他,怎么样都行,只要灵鸷能好受一些……或许,他也能从心里坠了铁似的沉重中解脱出来。
  “是我没用,考虑不周……都怪我!”时雨对沉默立于谢臻尸身旁的灵鸷说。
  “跟你有何关系。”灵鸷看上去反而平静得多,“我在想,他死前若尚存清明,会留下什么话。”
  他定然会说:‘还好不是很痛……太麻烦就不要救了。’”绒绒扑哧一笑。她已经为谢臻哭了一场,眼睛还是红肿的。这声笑过之后,她又觉得有些不妥,惴惴地瞥了灵鸷一眼。
  灵鸷竟也微微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
  按时雨的话说,这蜃眼已被谢臻的血唤醒过一次,虽然半途而废,但是换作另一个人的无怨之血恐怕难以再起作用。好在谢臻的魂魄终将坠入轮回,距离灵鸷三百岁还有百年光景,他迟早还会找到下一个“阿无儿”。只是这一世的莲又错过了。
  灵鸷在葬龙滩用无尽之火将谢臻的尸身火化,亲自把骨灰送回了金陵谢家。他并未在谢家人面前现身,只是将谢臻生前的那块玉佩与骨灰放在了一处。
  谢家人在看到玉佩之后果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个苍老的妇人当场昏厥了过去,匆匆从外赶回来的长髯男子也扶着门老泪纵横。他们应该便是“阿无儿”这一世的父母。
  谢臻对灵鸷说过,他自幼体弱,宿疾缠身,又长年在外漂泊,他父母早已不抱期望,应该也有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预料。可到头来,落入灵鸷眼中的仍是两老的刻骨悲恸。
  谢臻出殡的前夜,灵鸷站在他生前所居院落的飞檐之上,看到了一池残荷,断断续续的悲泣声不时入耳。灵鸷不解凡人的情感,至多不过百年的匆匆之身,在他看来犹如朝生暮死,浮云泡影,何来那么多牵挂与悲喜。莫非正因此生短暂,故而难舍情浓?
  转世后的阿无儿还是阿无儿,但人世间、至亲前再也没有了谢臻。
  灵鸷忽然对凡人的一辈子好奇了起来。白乌人不入轮回,若无外力干扰本可长生,就算是被抚生塔消耗,难逃灵衰而灭的宿命,通常也能撑过三千年。
  抚生塔下的三千年也算得上漫长了,爱恨皆是奢侈之物。
  他想,下一世定要瞧着阿无儿完完整整活过一遭才行。
  绒绒和时雨在长安城等着灵鸷。不用迁就谢臻,天地之大他们来去自如。灵鸷回到鬼市的那座宅院,时雨偕三个绒绒出来迎他。
  饮了青阳君指尖血的绒绒修为大有精进,她可以一化为三,而且皆为实体,可以各行其是。为此绒绒颇为得意了一阵,常常将三个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招摇过市,也热衷于自己跟自己玩投壶、闲磕牙。
  时雨对这可笑的法术倍加嫌弃。三个绒绒三张嘴,六只眼睛六条腿,可脑子还是她原来那一个脑子,因而这三个分身的用处显然有限。时雨让白蛟与绒绒切磋了几回,三个绒绒依旧不能在白蛟手下讨到便宜,最后白蛟因为太过眼花缭乱而主动弃战。
  灵鸷回来后,一个绒绒端茶送水,一个铺床叠被,一个跟在身后说笑解闷。她喜滋滋地问灵鸷可还受用。
  灵鸷嘘了口气说:“一个已多……够了!”
  时雨于是幻变出火浣鼠,三个绒绒都怕得要命,逃命时快如三道闪电。从那以后她稍稍收敛了一些,对这法术的新鲜感也退去了,非到必要时不再劳心费神地放出另外两个分身,整个鬼市的妖魔鬼怪都松了口气。
  说起来,自从灵鸷暂居于绒绒酒肆中养伤,白蛟和南蛮子这等熟客如无要事,轻易也不再登门,偶然与灵鸷照面,往往噤若寒蝉。
  时雨问白蛟:“除去初见那次,他也不曾与你为难,你们为何这样怕他?”
  谁知白蛟反而大惑不解地追问时雨:“那白乌人到底用了什么恶毒手段,让你至今未能将他摆脱。绒绒也就罢了,她没心没肺,多半贪恋对方年少不凡,可是你呢,你难道不是畏惧于他?罔奇说你对白乌人有意,我知道这定是你为了自保而委曲求全……”
  时雨笑而不答。他已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灵鸷的,他而今只怕别离。
  灵鸷也食言了,除去让时雨补裰旧衣,他并不曾真正“收拾”时雨。哪怕是时雨在他嘴上亲的那一下,似乎也被他抛在脑后了。
  时雨思来想去,难以排解,到头来还是去请教了绒绒。他问得十分含蓄,还假称是白蛟和洛阳花仙的逸事。绒绒有些疑感,以白蛟的为人怎会生出如此情窦初开的困扰。然而她许久没有遇上这样合心合意的话题,仍是兴致高昂地为时雨解惑,天宫地府的风流韵事都被她信手拈来举例。
  绒绒说得天花乱坠,可时雨并不想听那些香艳孟浪的秘闻,至少不想让三只亢奋的紫貂轮番说给他听。他只想知道,若被人偷偷亲一口,通常该如何应对。
  绒绒说,对于凡间女子而言,被夫君之外的人轻薄,寻死都是大有可能。可他们并非世俗之辈,无须扭捏行事。若是钟情之人,自然心愉一侧,若是厌恶之人,恨不得亲手诛之。
  时雨问:“要是毫无反应呢?”
  绒绒白了他一眼:“那是被狗啃了吧!”
  灵鸷显然没有对时雨“亲手诛之”的意思,时雨发现了,无论他对灵鸷说多么无耻的话,做多么无耻的事,灵鸷也不会对他痛下狠手。
  这是幸或不幸?
  他在灵鸷心中,到底是钟情之人……还是狗?
  灵鸷没有跟随霜翀回到小苍山,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是为了他?
  时雨没有向灵鸷求证,虽然问了也未必有答案,但他宁肯心存侥幸地陪他百年。


第51章 魂兮归来
  绒绒时常还会提起霜翀,那夜的惊鸿一瞥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只要一想到霜翀日后将会与她同为女儿身,绒绒心中就徒留明珠暗投的遗憾。
  她也念念不忘谢臻的好处,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转世轮回。下一世再见到他,定要好生劝服他与自己双修,才算不枉此生。
  一个月后,灵鸷在长安收到了霜翀用枉矢送来的书倍。
  温祈终于不必再长跪于凉风坳,他亲自前往北荒之地拜会了幽都宗主兆衡。兆衡是后土幼子,千年前与温祈有过一面之缘。他与土伯向来貌合神离,土伯专横跋扈,仗着曾为后土辅神,从不将现任幼主放在眼里。温祈此番以白乌大执事之名登门告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兆衡。兆衡感于温祈诚心,未再追究白乌子弟“误杀”土伯一事,并承诺会替温祈查明何以会有凡人死后七魄不散。在得出真相前,他依温祈之意,将那凡人魂魄另行托付于阴判。
  未过多久,福禄客舍掌柜年近五旬的老妻喜结珠胎。
  掌柜的没有想到自己在四个女儿出嫁后还有机会盼来麟儿,晕乎乎、乐颠地沉浸在老来得子的意外之中。他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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