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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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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的来历,与涂山氏亦渊源颇深。
两千七百多年前,殷商帝辛无德,亵渎娲皇,在神庙题写轻薄之言,惹下天怒难息。娲皇遂遣涂山九尾狐化身倾国祸水苏妲己,倒行逆施扰乱朝纲,引周武灭商。朝歌王气一夕间溃散,这位公主恰于此时下界历劫,助战姜尚,施雨灭西岐魔焰。后来牧野之战功成,帝辛自焚于鹿台,龙吉便在凤凰山青鸾斗阙得道,返本归元后封了神职,司管三界六道众生姻缘。
前辈们的事迹堪称轰轰烈烈,红尘颠覆,荣枯纷叠。总觉历经如此风云跌宕,才不枉开了灵识得道一场。只为了苟活余生而胡乱以身作嫁,这荒唐安稳不要也罢。与开明兽陆吾的婚约,在我眼里无非是场交易,强扭的瓜儿终究不甜。
“昆仑神宫看大门的活儿虽清闲,随意擅离职守也是要触犯天条的。开明兽长了九个脑袋,就算个个都不灵光,加一块总能靠点谱,这点道理想必计算得过来。他不会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的麻烦。我的天命也好天劫也罢,必不会着落在他身上。只不过……悔婚一事,怎么说都是涂山理亏在先,万一天族的人闹上门,还得托赖哥哥从中斡旋,别把父君气出个好歹来。想那开明兽不至于太过较真,横竖买卖不成仁义在,涂山也不是谁想闹就能随随便便闹上一场的地方。”
觑个空儿瞅了瞅身后那条瘦小、干巴得和耗子尾差不多的单尾,深深觉得留在涂山也没什么前途。万一哪天渡劫失败,引来天雷把这洞天福地烧焦就不好了。到时血肉模糊的一堆,又要引起父君惨失爱女的悲痛回忆。哪怕实在过不去,死在外面好歹干净一点,也算对父君养育之恩的微末回报。若侥幸逢凶化吉,则来日方长。我心中还藏着个或许太过天真的念头,打算着劫后倘有余生,必得为君后千葵去寻一寻那妙方宝境。
话虽如此,自己也明白渡劫这种事不可能总指望运气,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得道灵兽每隔五百年须渡劫一回,上次的风雷劫归护法天君辛环管,辛环按辈分算还需尊称父君一声君上。千岁以后的赤焰劫,则交代在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闻仲手里。这尊大神秉性刚直不阿,戮魂幡上嵌有坎离震兑之宝,一旦祭起,焚焰滔天,催魂夺魄从不留情面。凭我这点浅薄道行,恐怕不会再有那么好运能轻易蒙混过关。
一生当中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正当无误,什么样的决定又会带来何种因果——这问题其实不需刻意去思考,岁月漫长,自会给出答案。彼时我不以为然,认定我正在下决心做的事就是最重要并且是正确的。这般天真执拗,去意已决。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也只得暗叹一声冥冥中自有定数。我以为的冤家路窄,其实不过是宿世安排下的久别重逢。生关死劫,都是该有的蹉跎。
黄昏最后一缕微光沉落前,草叶尖凝结的清露在星芒下倏然消失。哥哥趁日月轮替、天地混沌的瞬间,倾尽全力将天罗结界撑开一道罅隙,容我纵身跃过。
依依惜别之际,尚不忘挥着爪子千叮万嘱,指点我出涂山后径直向西而行,务必离水泽之处远一点。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自云门帝姬被诛了仙,涂山氏与四海水族从此结下不共戴天的梁子。在族人心里,无论河鲜还是海鲜一概都属败类,用来果腹都嫌腥膻得慌,更别提那些始作俑者的恶龙。狭路相逢恐生不虞,还是能避则避。
这年春生时节,我有生以来初次踏足东夷神州之外,被称为三界红尘的所在,顿感天清地阔、耳目一新。那种充塞心胸的汹涌激荡,就叫作自由。在万仞高山之巅游弋,在堆叠的云朵间腾挪,在连绵千顷黄沙中嬉戏,无拘无束随心来去。世间这样广袤,无一处不充满新鲜惊奇。
星河侧转,北斗回旋。逍遥闲散的云游生活,就这样漫不经心消磨了两个月。我曾刻意放慢脚步,也在沿途留下无数隐蔽的标记,奇怪的是哥哥始终音讯全无。我不知自己私逃出谷后,涂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否因此受了极严厉的责罚尚未能脱身来寻?直到那一天,我正盘坐在青松下吸纳日月精华,对着皓月从山峦背后缓缓升起的银辉,才发现这些日子早就迷失了方向。
太阴东升西落,乃上古以来天道运行的法度。这轨迹绝不会有丝毫逆转偏颇,那么错的必然是我,竟尔糊涂至此。
脚下这条路,并非西去之途。不是向南,也不是朝北,而是通往更遥远的东边。东荒之极,灌愁海的尽头——云梦大泽。
所以说,没有方向感,真是要命。
破船到江心,补漏也晚了。若赶紧往回折,意味着还需经过涂山。芜君的女儿逃婚远走,那地方定已沿途遍布眼目,说不准路旁哪一株花精草怪为抢个头功,都会前去通风报信。一旦行踪暴露被捉回,可谓前功尽弃。
眼看天劫将至,西去东至,原都没什么要紧,只是难过与哥哥在须弥谷的最后一面,竟成了此生诀别。
这么满怀惆怅地信马由缰胡乱晃荡,不觉钻进一片婆娑翠林。青苍的藤蔓蜿蜒,树干粗壮、高达万丈,根深叶茂,浓枝繁密。此些树我却是认得的,名唤“怀其叶”,叶脉赤红,花盏透明,在暗夜会发出淡淡白光,可用来占卜。然而,夕开朝落,从不与日争辉。果实成熟则为郁紫色,食之能见梦兆吉凶。
月光下一望无际的花海璀璨扶疏,无比诱人。闪亮的草叶缀着露水,泛起千层细浪,宛如波光粼粼的寒潭。林子很大,越走越深,从哪个方向来的早已记不清。光线也随枝叶的纵横交叠越发黯淡,变成了墨色,反倒衬得那花盏朵朵晶莹,星火流萤般剔透。
忽地一阵熏风过处,将悬然欲坠的怀其叶花纷纷摇落枝头,似繁星漫洒,拂了一身还满。禁不住玩心大起,在那些闪烁的落花堆里打了好几个滚,清香四溢,飞溅出的汁液沾染鼻尖,微凉甜润得很。忽觉背心生疼,似硌着个什么浑圆坚硬的物事,又不像石头有棱有角。回身扒拉出来细看,却是枚通体郁紫的果实,想是被方才那阵微风同繁花一同扫落。
怀其叶果成熟后都包裹着寸许厚的壳子,从那么高的梢头坠地也完好如初。因从未亲眼得见,难免生出几分好奇,拿在手里欲对月瞧个仔细,身后暴起一声大喝:“何方妖孽,胆敢擅闯禁地偷摘仙果?!”
静谧深夜里突然掀起声如洪钟的巨大波响,我被惊得浑身寒毛一奓,根根向后竖起。我下意识倚着树干左右打量,见四下树影斑驳,虫鸣唧唧,何曾有什么妖物?方顿悟过来那“何方妖孽”,指的正是本狐仙。
茫然纳罕间,迎面狂风骤起,横扫得落叶漫天飞舞盘旋,大地都隐隐传来闷雷般沉重的震颤。再循声望去,纷扬的枯叶草屑后,一个辨不出模样的黑影缓缓踱步而出,身形似庞然大物,一双炬目瞪得溜圆,森然绿光炯炯如炽。
第四章 “狐”如一夜春风来
这一程跋涉,万里递迢,途中也见识了不少灵物,多是些灰兔、青雀等守宫之流,最大的是一头三百多岁的灰狼精。同为道友,大家也都很客气,言笑晏晏打个招呼,闲聊两句便各奔前程,颇有些江湖儿女皆兄弟的豪情。可后来才知道,他们之所以态度和善,只不过因着修为的年头都还没超过五百年。我在后起之秀遍地的涂山堪称废柴一根,到了不明底细的小精怪们面前,却是堂堂一尾快满千岁的涂山狐,风光抖擞得很。
做狐有做狐的好,基本上没有天敌。坏处是,只要你修为不够强大,那但凡比你厉害的都可能是你的天敌。这道理三界通用,弱肉强食在哪里都是一样。
比如眼前这位,一看就非善类。该长耳朵的地方戳出来两只牛角,灰色的皮毛宛如岩石,沿脊竖满倒刺,若忽略身后拖着的那根棒槌尾,倒是头吊睛白额猛虎模样,当真丑得不可方物,跟开明兽陆吾倒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这念头刚冒出,先暗暗在心中告了个罪,作孽作孽,非是我有心一而再再而三讥讽贬损,实因长到这么大,从未见过第二副如此叹为观止的尊容,堪称标杆,不自觉总拿他出来作比。
怪物张牙舞爪,绕着我嗅了一圈,声如洪钟般质问:“哪里来的小狐妖,倒还识货,岂不知仙果是有主之物,怎敢不问自取?!”
啧,这虎精,白瞎了那么大双磨盘眼,眼神差得逆天,连涂山狐都认不出来吗,张口妖孽闭口妖孽,真是见识短浅。
刚要出言相辩,眼角一瞥,却见虎精踱步间按在山石上的硕大爪印,悄无声息沉入青岩三寸深浅,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妖不可貌相,这回怕是遇上大麻烦。看这两步虎虎生威,没个两三千年的修为决办不到,轻易招惹不起。
狐在屋檐下,形势比我强。且这厮看起来脾气也不怎么样,硬碰硬必讨不了好去,只得耐下性子赔笑解释:“大人容禀啦,这果子原是被方才那阵不识相的妖风刮下枝头,小狐途经此地恰巧拾得,捡起来开开眼则罢,并没打算偷摸吞吃。”
说着好生捧起那怀其叶果,虔诚地放回它面前,还不忘顺手从地上捡起片树叶垫着。一只修为可算得上高深的妖,被拘在这么片荒无人烟的破落地界守林,必然犯下过罪大恶极的错失,谁知道它还会干出什么。
虎精看也不看一眼,鼻子里哼出团白气,丝毫不为所动,鄙夷地冷哼一声:“偷盗仙果被逮个正着,还敢狡辩!捡起来就是你的,想看便看?那这林子是本大王看守的,你既不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则该任由发落!”
赔礼道歉做小伏低都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但任由发落这个真不行。怀其叶果有啥了不起,涂山磨盘大的灵芝遍地皆是,看都看腻了,隔三岔五拔来煲佛跳墙,也没敝帚自珍成这样。何况赤焰劫迫在眉睫,区区梦境的吉凶对我根本毫无意义,偷吃又从哪里说起?果子虽有些妙趣,吃了既不能延年益寿,又不能增长修为,硬说是“仙果”未免也太言过其实。可见这守林子的兽也是个虚张声势之辈,莫非我看着就像乡下来的妖怪,好欺负好糊弄吗?
不忿归不忿,估量了一回虎精膀大腰圆的身子骨,浑如铁塔杵在面前,连须带尾比我的狐身大上七八倍不止。咕咚咽下口唾沫,能不动手,还是尽量君子动口。
咬咬牙,将笑容的弧度再加深些,诚恳得都快在暗夜里闪闪发光了。“小狐有眼不识泰山,与大王好歹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果子的事确实是一场误会,冒犯处还请多多包涵……”
虎精见好不收,抖抖鬃毛越发笑得恣狂:“仙果已然离枝,又被你弄污,早就仙力尽失,比枯草还不如,要还也晚了。不过嘛……若想将功补过,倒还有一个法子。”
狐狸尖耳一竖,正打算俯首恭听。它的下半句话,却着实让我一团僵笑瞬间冻结在腮边,沉得牙帮子酸疼。
它说:“你看起来,很好吃。”
我讪讪一笑,悄无声息往后挪了两步:“大王谬赞了,这玩笑可开不起。实不相瞒……小狐身无四两肉,且……上次洗澡约莫已是七八百年前……又或许是八九百年?隔太久实在记不清了……”
虎精生得高大,视野自然广阔,也闲闲往树干后一绕,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不动声色地封住了我左右两处的退路。
“你既弄污了果子,便把它吃掉也罢。”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想必武力既已占据上风,便不吝表现出些许宽宏度量。但那怀其叶果眼下是枯草不如,姑奶奶我还未必乐意尝,省得平白坐实了偷取污名,倒还欠个不清不楚的人情。
我怯怯摇了摇头,表示对仙果毫无染指之心,脑袋上方又传来桀桀怪笑:“然后本大王再把你吃了,这笔账便就此扯平,也不算草菅狐命。”
它似乎对这狗屁不通的法子甚觉满意,喉头咻咻作响,是凶兽猎食时发出的兴奋鼓风声,獠牙下散发着催人欲呕的腥气。
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果真时运不济祸从天降。说得冠冕堂皇,原是看上了我腹中这颗区区不足千年的元丹。难为它强取豪夺之际,还不忘费心编造出个由头。但这番公平委实太过牵强附会了些,又或许,是独个儿困在这破林子里蹲守时日漫长,空虚寂寞又惆怅,难得见着个活物,吃之前难免要抓紧时机絮叨絮叨,顺带表现一下它无中生有的恪尽职守?可见无人观赏的愚蠢同曲高和寡的才华一样令人寂寞。
我哆哆嗦嗦稳住身形,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把能想到的曲意阿谀之词都搬了出来:“大王秉公明断,若要屈尊吃了小狐,实在……也不敢不从。既犯下大错,只要能让大王息怒,区区皮毛肉身何足惜?但填个牙缝,却是一锤子的惩处,未免罚得不够尽兴,且以大王之威武,也不差小狐这区区千儿八百年的道行……不如让小狐追随大王,做大王的跟班,浇水守林任凭差遣,您若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上天我绝不入地……大王慈悲……”
低眉顺眼絮絮求告间,暗中屏气一凝,狐身徒然腾起微弱仙气护体,毛发尖梢流转出细微银光。似这般好话说尽,已是让到不能再让,若实在逼人太甚,纵打不过也得拼尽全力打上一场。大不了临死前将元丹毁去,断不能落入此等凶蠢恶兽之手。
因存了鱼死网破的心思,倒也不如何害怕,默默将半生不熟的法诀背诵了一遍,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虎精闻言却愣了下,眼神迷离起来,气势似乎有所收敛,仿佛在认真考虑方才的提议。看来我猜得不差,它那庞大狰狞的身躯下,竟也有颗敏感孤寂的玻璃心。连这都能连蒙带猜算中,涂山狐生来长于蛊惑,擅心术之摄,果然不仅仅是个传说。
“你方才说,愿做本大王的随从,侍奉左右任凭差遣,此话当真?”
一听有戏,忙不迭双爪作揖,做尽狗腿子的形容:“助纣为虐在所不惜!”
光杆大王新近收了手下,搞不好还是有生以来第一个追随者,正摇头晃脑得意非凡,好一会儿才双双琢磨过来,这话听着恁地别扭。我心中咯噔一下,赶忙带着哭腔转圜:“小狐不会说话……那个那个……不是助纣为虐,是……为虎作伥当仁不让!”
事后想想,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弦。果然天性就是作死,武力也难以矫正。
此话虽有些唐突,却算得上应景。因在涂山修习课业时,最喜各类精怪闲话杂记,通读起来能忘了例行的当堂瞌睡。师曾有云:昔被虎精所食之人,既已成鬼,魂魄遂为虎所驱役,称“伥鬼”,专门四下去引诱活物来给这虎吞食。
如此说来,若做了它的随从,自然也得跟着为非作歹,到处诬赖途经于此的倒霉过客偷摘仙果,诓了来供其果腹。说是为虎作伥又有什么不对?奈何实话常常并不讨喜,这么直白的表忠之法显然让他颜面扫地。
虎精不料眼前畏畏缩缩的口中餐竟敢出言冒犯,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迫不及待要立威作势,抬爪就是一记耳光扇来。我大惊失色,下意识举起胳膊护住脑袋,腋侧露出的银鳞却突然针芒大盛,从虎精蒲扇大的巨掌间穿过,扎个通透。
银光将整个昏暗的林子照得雪亮,我也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晃得眼晕,恍惚中听见虎精负痛嘶吼。它好像受伤了,谁干的?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就要打起来了?好不容易才周旋出个柳暗花明的景况,竟急转直下到如此地步,令人扼腕。但以卵击石绝非所愿,我二话不说扭头奔得快如闪电。从小到大不成器,被欺负是家常便饭,久经锤炼的逃生技能还算可圈可点。
身后追来如箭矢如暴雨般的磅礴戾气,紧紧咬住脚后跟不放,卷起一阵腥风。
“狐性狡诈,竟暗箭伤人,果然信不得!有本事你别跑!”
废话,有本事谁还跑。好在狐狸本是山林走兽,论灵巧终究比那庞然大物略胜一筹,闪转腾挪间渐渐拉开了距离。反正已撕破脸,此时不还嘴更待何时,我一边四爪如飞,一边回头将那臭不要脸的虎精痛骂一场,相当酣畅淋漓。不料乐极生悲,这树林太密,地上又藤蔓横杂,拐弯不及竟“咚”一声撞在树干上,摔了个头昏脑涨。可见凡事皆有代价,一心不宜二用,没人能同时兼顾耍嘴皮子和逃亡。
不过这场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代价格外大些,还没等重新爬起来,虎精狰狞的身影已笼罩而下。我被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暗叹此番定难逃虎口,半空突然悠悠荡过一声冷笑:“涂山狐就这点出息?连头身大无脑的蠢物也斗不过,真是把涂山的脸都丢到海底渊去了。”
此话一箭双雕,把我这受害者和凶手骂得一视同仁。天可怜见,我有没有出息,和谁又有半分干系了?再者说今晚之事,真真无辜得紧,我只是不巧路过,一阵妖风恰吹落了果子,就惹来这么场无妄之灾。
身大无脑的蠢物勃然大怒,扬起脑袋咆哮:“什么人?!”
被诬赖在前,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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