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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注香后，等神识灵气同白玉炉达到微妙的平衡，她将风灵金丢入白玉炉。
　　神识灵气浸入，意识中青、金二色光点亮起，飒飒身前金绿二色交织的灵力小剑聚起，化为一道流光进入风灵金中。
　　风灵金微微一颤，黑灰析出，色泽更为透亮！
　　淬炼完成，下一步是塑形！
　　飒飒心头浮现出心剑的气息、模样，神识包裹着风灵金，将其渐渐塑为长剑模样。
　　这是她心中最好的剑。
　　心海之中，盘膝闭目的少年人身旁，无色之剑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一动，而后不受控制地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心海，涌入白玉炉，进入长剑之中！
　　长剑模样在刹那间变得清晰！
　　这是她的剑！
　　这个念头在飒飒心头一闪而过。
　　白玉炉打开，银光湛湛的长剑飞到她身前。
　　不需要再聚灵，宝剑已生灵。
　　她心神中多了股奇妙的联系。
　　“本命剑。”流金殿境灵轻声道，目光有了轻微的变化。


第36章　心魔劫
　　本命剑，心神与剑修相连；　能够随着剑修的成长吸收天地灵气、矿石精华；　变得更为强大。
　　但凡剑修；　没一个不想拥有自己的本命剑。
　　但实际拥有的凤毛麟角。
　　拥有本命剑有两种方法，一是自己炼制，从头到尾心神相通；二是找一把剑，在漫长岁月中慢慢培养默契，直到心神相通。这个漫长岁月……若不是与那剑一见钟情两心相许三生情定；　起步便是千年。
　　前者在资质上卡住一群人；后者在岁数上卡住一群人。
　　自行炼制本命剑，并不是炼制了就一定能成功。最基本的要求，便是拥有心剑；　心中剑成，才能塑本命剑的形；再其次；　需要在炼器上有一定资质，和那一瞬间的明悟。
　　隔一段时间，便有几个拥有金灵根的剑修怀揣着希望；　为本命剑专程到炼器峰请教炼器。
　　其中能炼制出东西的并不多，能炼制出本命剑的……自剑宗创宗以来；　不超过一只手。
　　另外，本命剑对材料的要求并不高，但一点必须达到：与剑修相合。
　　比如五行灵根；　选五行铁就比较合适。
　　风灵金则恰好与飒飒相合。
　　说起来，飒飒本不准备这么早炼制本命剑，也不觉得能随随便便就炼制成功。
　　选择风灵金；　只是想着自己擅长；用灵力小剑淬炼，是觉得合适；塑成心剑模样，是因为喜欢。
　　熟料心剑也很喜欢这把剑，直接将部分本源转移到剑中，将它化为飒飒本命剑。
　　总之，这个过程，这个结果，大概可以说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长剑在飒飒面前定了一瞬，刹那光华大放，一个呼吸后神光内蕴。
　　飒飒抬手，将其轻轻握住，感觉心神一阵安定，心念一动，将其收入心海。
　　长剑飞入心海内，直直没入无色之剑，成为其核心。
　　诸位长老中不乏剑修，神色不可避免地透出些羡慕。
　　该说……不愧是天生剑体么，能在筑基期拥有心剑，如今还炼成了本命剑。
　　当初怎么就让晴明抢先了呢？
　　事实上，晴明道人不说，他们也不知道，飒飒在炼气期便已是心剑初成。
　　这边飒飒本命剑炼制完成，那厢，穆然的剑也飞出了白玉炉。
　　剑光湛湛，灵气流转，可以说是难得的佳品。
　　不过比试结果……不必长老宣布，穆然也知道自己输了。
　　他倒不是输不起的性子，只爽朗一笑，道：“是我不如师妹。”然后站到了器灵身边。
　　飒飒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将单论炼器手法与控制，她是比不过这位师兄的，不过……这回炼制的偏偏是剑。
　　器灵轻轻地哼一声，小声道：“天生剑体。”
　　晴明淡淡地点点头，肯定道：“天生剑体。”
　　围观的弟子们心潮澎湃，到流金殿游览一趟，已觉一百上品灵石超值，没想到还能围观本命灵剑的诞生，这是赚了啊！
　　虽然掌门不在，有些小小的缺憾。
　　下注的灵石回不来，有些肉疼。
　　这两个多月里，由于传言导向的变化，买炼器峰赢的弟子是越来越多。到最后，双方下注比例已经达到了悬殊的八比二，炼器峰八，极是峰二。
　　麒麟童子们站在四位麒麟峰长老身前，倒是个个眉开眼笑。
　　境灵挥挥手，神色恢复如初，下起逐客令：“比试已经结束，请大家在亥时之前离开流金殿，各自回峰，逾期考验历练将会开启。”
　　又转向飒飒，目光中多了一丝暖意，轻声道：“小猫很喜欢你，可以的话，麻烦帮忙照看着点。”
　　飒飒心说：“小猫”是很喜欢她，喜欢她给它梳毛。
　　认真点点头，道：“晚辈自当尽心竭力。”
　　说来，她本命剑能成，也算受流金殿境灵恩惠。
　　出了个“剑”的题目，再于一堆炼器材料中，加上并不怎么常见的风灵金，不管有没有故意的成分，飒飒都承他的情。
　　照看一下人家的猫也没什么。
　　反正她金丹之后就要出门历练。
　　得到飒飒肯定的回复，境灵一笑，身形渐渐变淡，消失在众人面前。
　　诸弟子瞪大眼睛，“小猫”……是指那流金殿的异兽吗？
　　还有，怎么听起来……是境灵把猫托付给人家？
　　之前到底怎么一回事？
　　弟子们心底凌乱，还要控制面部表情，不能让师长发现不对。
　　亥时将至，许是都受过流金殿的考验，长老们并不想在这里多待，道道光芒亮起，自己离开的同时，带走内心复杂的诸位弟子。
　　晴明道人衣袖一展，阵盘发动，飒飒只来得及再看一眼殿堂顶部的巨大阵法，眼前便光芒一现，抵达极是峰山腰。
　　几乎是他俩一出现，金色的巨猫就乘着大碗飞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上斜插着一把梳子，蓝色眼珠子瞪得溜圆。
　　晴明道人伸出右手手掌，大猫积极地探出毛茸茸的金色爪子，同他的手轻轻一碰。
　　看人下菜碟。飒飒默默想道。
　　巨猫无辜地看她一眼。
　　晴明道人收回手，轻咳一声，道：“如今你本命剑已成，境界体悟上没什么问题，应当不久就能突破到金丹。”
　　飒飒轻轻点头，事实上，本命剑飞入心海的那一刹那，她就感觉随时能结丹。
　　“不要崩得太紧。”晴明道人微微颔首，似是踯躅一瞬，提醒道，“修行有张有弛是正常的。为师观你凡间心结已了，素无深仇大恨，然修行……颇有紧迫之感。”
　　弟子不努力要操心，太努力，也会担心。
　　天生剑体固然领悟力超绝，但飒飒才十七岁，修行不过八年，能到如今的地步，自己用功的功劳占一半以上。
　　飒飒一怔，心头一暖，笑笑道：“多谢师父关心。”顿一顿，斟酌着说，“弟子挺喜欢修行的，并未觉得过于紧张。”
　　问题出在只喜欢修行啊。
　　晴明道人想到飒飒特殊的经历，心头一叹，道：“那就好。”他目光转向巨猫，说，“平日里可以和金灵猫玩一玩。”
　　飒飒：“……好。”她师父在她九岁时把她当大人对待，如今是反应延迟，把她当九岁吗？
　　巨猫蓝色眼珠子转转，金色灵气裹着炼器梳子飞到飒飒身前。
　　飒飒心头叹口气，梳吧，谁让她应下了流金殿境灵呢？
　　掌中灵气流出，正欲探向炼器梳子，共生契约突然传来一阵巨大力量。
　　飒飒周身灵气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起来，神魂气息急速攀升！
　　心海中，少年悄无声息地睁开双目，金色眼眸熠熠生光，周身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神秘中带着丝丝威严。
　　晴明道人怔忡一瞬，阵盘出现掌中，金色光芒闪动，地面闪现巨大的灵虚阵符文。
　　下一刹那，他灵气运起，包裹着瞪着眼弄不清状况的一碗巨猫，将其远远送到山的另一边，自己掠到阵法外侧，进行护法。
　　飒飒盘膝而坐，气海气旋越转越快，灵气化为灵液，又接着被压缩！
　　气海中渐渐出现一枚金丹雏形。
　　极是峰头上聚集起灰色劫云，一股气机锁定山腰的少女。
　　心魔劫。
　　晴明道人皱皱眉。
　　除开类似于飒飒同麒麟定下共生契约的情况，修真者遇到的第一个天劫都在金丹期。此后，每跨越一个大境界都会遭遇天劫。
　　天劫分两种，一种是雷劫，一种是心魔劫。
　　雷劫考验武力，出现在突破之后；心魔劫考验心境，出现于突破之中。
　　修真者每次突破只会遇到其中之一。
　　雷劫对飒飒构不成太大威胁，心魔劫却有些麻烦。
　　心魔幻境，若是沉溺其中，轻则突破不成、境界跌落；重至道心受损、一蹶不振。
　　当然，若是成功渡过，心境就更上一层楼。
　　飒飒有些疑惑，自己分明在极是峰中，怎么就突兀地附在“自己”身上？
　　再下一瞬间，她就想起自己在渡劫，心生警惕。
　　少女同飒飒一般模样，不过衣着、周身气质又同飒飒有细微的不同，一身锦绣，通体气派，正独自行走于回廊之上。
　　像是察觉到什么，少女眉心一动，轻声道：“你是谁？”
　　飒飒自然没有回答。
　　少女疑惑地眨眨眼，继续道：“我叫宁以秋，母亲给我取的小名是飒飒。”
　　飒飒：……
　　她倒要看看，这心魔劫作什么夭。
　　少女听不到回答，便也不再说话，顺着回廊进了一间屋子。
　　屋中妇人临窗而坐，正绣着什么东西，神色温柔。
　　见到少女，她的眉眼瞬间盈起笑意，道：“飒飒快过来。”
　　少女眉眼带笑，凑了过去，轻声说：“让我看看娘亲绣的什么？”
　　两人笑着一团，气氛和谐。
　　飒飒知道这是个心魔劫，却弄不通到底如何解开，难道只能顺其自然？
　　她被“附身”在少女身上，只能在她周身十丈范围内移动。
　　没人能看到她，少女倒是有细微的察觉，时常打发了下人自顾自朝她说话。
　　十多天过去，飒飒也弄清楚这个心魔世界的背景。
　　大体情况同现实中的凡人界相似，不过从宁国公府大小姐出生起岔开一条线，宁国公变成好丈夫好父亲，不染二色疼爱子女，宁国公夫人自然没有气绝身亡这事，一直好好生活到如今，还给大小姐生了个弟弟。
　　而宁国公府大小姐，模样生得好脑子也生得好，自小到大学什么会什么，没一样不顺，却没什么跋扈脾气，是各位世家夫人心里的好媳妇人选。
　　可惜早和七皇子定下了婚约。
　　“你是我吗？”少女托着下巴，目光状似单纯。
　　飒飒轻轻摇头，若她生活在这个背景里，大约也会活成这样，但她没有。
　　她不是宁国公府宁以秋，她是剑宗飒飒。
　　少女看不见，却依稀能察觉到飒飒的态度，不满地皱皱眉。
　　不久后，少女出嫁，同夫君鹣鲽情深，浓情蜜意。
　　飒飒……飒飒在庆幸这是个心魔世界，一到两人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就自动拉灯，时间直接进入第二天早晨，两人衣冠整齐，和谐程度堪比前世某个网站。
　　不然她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容斐。
　　“你是我吗？”少女躺在夫君怀里，笑容灿烂。
　　飒飒摇摇头。
　　“你刚刚说什么？”俊美男子温柔发问。
　　“没有，你听错了。”少女轻轻一笑。
　　后来少女怀孕十月，生下一个男孩，眉目笼罩着一层母性光辉，温柔问道：“你是我吗？”
　　飒飒冷漠地摇头。
　　少女摸着幼儿脸颊的手一顿。
　　再过一年，七皇子登基为皇，七皇子妃理所当然地成为皇后，嫡子被封为太子。
　　朝臣一再进言纳妃，通通被新皇拒绝，后宫除却皇后外再无他人。
　　女子身着凤袍，权势给周身浸润一层独特气质，却并不显得凌人，轻声问：“你是我吗？”
　　飒飒接着摇头，心底有些不耐烦。
　　女子一晒，不说话了。
　　两年后，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念其年幼，太后垂帘听政。
　　一朝大权在握，一言万民听从。
　　女子再问：“你是我吗？”
　　飒飒飒叹口气，接着摇头。
　　这心魔还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女子眉心一皱，好像是真的迷惑不解了。
　　接下来，年轻的太后陷入忙碌。
　　明教化，兴水利，整官风，促经济。
　　国家蒸蒸日上，气象一新。
　　年幼的皇帝渐渐长成，却并未对母亲手握权势生出任何芥蒂。
　　女子心平气和道：“你是我吗？”
　　飒飒内心毫无波澜地摇头。
　　十五年后，皇帝自称无德退位，同年，太后登基为女皇。
　　多年的操劳并没有在女皇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绝色面容笼罩着一层威严，发问：“你是我吗？”
　　飒飒无奈地摇头。
　　再后来，女皇设六宫，天下美男尽揽，问：“你是我吗？”
　　飒飒再次摇头，觉得这心魔劫一点也不了解她。
　　搜罗进宫中的美人中，有几位颇为眼熟。
　　想来是心魔劫读取她记忆的时候，将她觉得相貌好的面容存下。
　　但她真的不想开后宫，更没兴趣搜罗剑宗熟人开后宫。
　　随着最后一次摇头，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飒飒终于脱离心魔世界。
　　劫云在头顶散开。
　　气海中金丹已成，灵气氤氲，隐隐有玄妙符文闪过。
　　神魂更是凝练一倍多。
　　心魔劫头走一遭，飒飒感觉心境有不小的提升。
　　虽是幻境，但能经历漫长岁月而不沦陷，这几乎是必然的。
　　飒飒能察觉到，在女子那些发问中，只要她有一次点头，或者传达出“是”的意思，就会完全替代“宁以秋”，然后陷入更深一层的幻境。
　　飒飒睁开双目，一道流光从心海飞出。
　　金眸少年眼里透着笑意，轻声道：“恭喜。”
　　晴明道人飞身到她身前，赞许地点点头。
　　大碗打着旋儿飞过来，巨猫从碗中探出头来，于伏苍和晴明道人中间伸过一只毛茸茸的金色爪子。


第37章　塑身
　　乍然从心魔劫世界回到极是峰；　飒飒恍惚间有种换了天地的感觉。但师父还是那个师父；　伏苍还是那个伏苍，巨猫……还是那只巨猫。
　　她冲着晴明道人和伏苍露出个灿烂而放松的笑。
　　又将手握成拳；　同巨猫的爪心轻轻碰下。
　　金灵猫慢慢地收回爪子；　扒在碗沿上，似是满意地眯眯眼睛；　又将猫头转向伏苍；　鼻子轻轻一嗅；　似乎有些疑惑。
　　伏苍顺着它爪子收回的轨迹偏了偏头，金色眼眸对上金灵猫的蓝色眼珠；　很快辨认出眼前的异兽：“金灵猫？”
　　巨猫脖子上的毛飞快地抖了抖，眼神微微一闪。
　　伏苍魂体上有浓重的麒麟气息，但仅仅是麒麟的气息；　并不足以让金灵猫产生畏缩之感。
　　神兽与异兽，都得天地钟爱，并无谁压制谁之说；　不过神兽五行俱全；　先天灵智开得早，出生便能化为人形；异兽只亲近单一的灵气；　开智化形需要漫长的岁月。
　　不过话说回来；　异兽大都喜欢自己的兽形，并不喜欢化为人。
　　飒飒和晴明道人不约而同想到伏苍的另一半血脉。
　　巨猫似乎也对自己方才的退缩感到奇怪，不解地抖了抖胡须，鼻尖又嗅了嗅；　看向飒飒。
　　它仿佛察觉到伏苍和飒飒之间某种微妙联系。
　　下一瞬间，它试探性地再一次探出毛茸茸的爪子，伸向伏苍。
　　伏苍眼睫微微一动，学着飒飒，右手握拳，同巨猫爪心轻轻碰了碰。
　　巨猫似乎满意了，收回爪子，金灵气推出一把炼器梳子，却是推向伏苍。
　　飒飒：……这猫不是刚刚还害怕来着？
　　伏苍有些不解地看向梳子和巨猫，再看看飒飒和晴明道人。
　　晴明道人拢了拢袖子，灵气运起，将炼器梳子插回巨猫头上，轻咳一声，和飒飒说起正事：“你如今也金丹了，可以帮着伏苍塑造身体。”
　　飒飒微微一怔，点点头，道：“这是自然。”又说，“等给伏苍塑完身体，我们会去一趟麒麟族圣地。”
　　“等去过圣地，便可以下山历练一番。”晴明道人建议道，“你修为在炼气期压了许久，基础格外牢些，是以升到金丹期快些也是理所应当。之后的境界提升应该没有那么快，且更偏重心境，只待在宗门里好处不大。”
　　飒飒点点头：“我预备着之后到任务阁接几个任务，历练的同时把任务做了。”
　　“不错。”晴明道人点点头，手一拂，将一枚玉简交到她手上，“玉简中是剑宗先辈们的剑法，你拿去做个参考。之后的修炼，还要你自己摸索，为师也帮不上你太多。”
　　又对伏苍道：“你与我徒儿定下共生契约，也算我半个徒弟，我晴明没什么好教你的，不过多说一句，极是峰，也是你家，剑宗，也是你的宗门。”
　　伏苍和飒飒同时笃定地点点头。
　　晴明道人微微一笑，手中阵盘亮起，光芒包裹住自己和一旁眨巴着眼睛的一碗巨猫，说：“为师带金灵猫去流金殿一趟。”